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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秘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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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当年天子曾亲问,如何用兵。
  年少的李逸着十二团衮龙袍,于文华殿上,诸翰林锦衣面前,朗朗回答——
  止戈,兵恶不戢,武贵止戈。
  天子闻言,大赞,吾孙有古贤君之德。
  当年泮宫的后山里,涧草萋萋,赵渊曾问李逸,若是天下已显纷乱,他身为君王又要如何止戈呢。
  少年郎眉清目长,眸光似水波潺湲,直看着赵渊道:“其渊,可愿作孤的大将军?你我上下一心,君臣同力,必能平四方,绝甾害,永息戎兵!”
  赵渊才知李逸从未说笑,心中确和太子一般,心向天下,常怀仁德。且比之他父王,又多一份勇为,少一份迂腐。
  彼时立下的誓言凿凿,今犹在耳。
  “臣之身,唯死报君。”
  然,若君之今日,是臣一手造成,死又何足以报?
  赵渊捏碎孙长史送来的信笺,纸絮纷扬而下,他持鞭回马,喝道:“传令!夜袭阿鲁台!”
  明月正高升,辉光寒似白雪,上万轻骑涌动如海,连营拔寨向着胡虏而去。
  此秋霜凉夜,不得而眠的还有数家。
  周义是跟了赵渊随军出战,但仪卫司还留有副手,自李逸出事就开始暗地彻查。
  平安着火那日不能动弹,分明是中了毒的征兆。
  李逸这里才事发,那个灶上妈妈没过两日就得急病死了。定国公府忙着毁尸灭迹,仪卫司追查证据断了线索。
  周义看着传上来的情报,百思不得其解李逸为什么同样吃了饭菜,那日却活蹦乱跳还能救人。
  同样不解的还有沈家和太后,这李逸的命竟有天助不成,这都没叫他死成。
  诸家俱觉寝食难安。
  唯有赵喜看着他家王爷,心道,李家和赵家还真是因缘极深,终大庆一代,始于赵家先祖救了李家太祖,末了,还是一样的宿命。
  人人都知道太祖的故事,却无人曾想到李逸身上去。实在是,差得太远。
  且赵氏知道赵渊血脉觉醒的只有赵珩,即便是他亦不曾动过分毫心思。
  天底下那么多事儿,要不是韦徹提了一句,皇帝压根不会知道还有一栋民宅起火。
  “人没事?”
  “没事,主仆两个受了不少惊吓。”
  韦徹是来问皇帝意下的,“陛下需要臣彻查吗?”
  赵珩想了想,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后头的,看李逸自个的命吧。
  皇帝摇了摇头,就此错过了李逸的不寻常处。
  至于李逸自己也不甚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因灶上妈妈的死讯传来,他和平安多少也猜着可能是吃食里的问题。
  可为什么只李逸没事,许是因着李逸正在吃药,汤药冲撞了迷药的药效也是有的。
  自搬到了客栈,李逸夜里汤药仍旧照吃不误,只管睡得沉沉的。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不想革命,可看着有人却要来革他的命,为了不让人给轻易革去小命,他可得好好喝药。
  于是李逸只好停了白日里作画,开始认真思索起自己的处境。
  此番是他大意了,狱中出来,因得了圣旨,他确实惊喜过望,此后又接连受肃王庇护。人不再担惊受怕了,多的那点心思都用在了应付赵渊带来的不适上。
  偏此事也是剪不断理还乱,一团糟。
  李逸只将这些零零总总想了一日,便想尽了许多事,竟生出个大胆的主意来,只觉说不准就能化了当下的危机,也能断了摄政王的念头。
  因想着平安大抵很难马上接受他的想法,要和他闹起来也颇为头疼,李逸才决定缓着些来。
  客栈不是久留之地,平安见李逸这两日想得多,他自个也不是没想过。
  房间只订了三天,考虑续不续房的时候,平安问李逸:“公子,您说不续房了。可也没见您要小的另寻去处啊?”
  李逸笑着逗他:“那你怎得不提醒我?”
  平安一本正经道:“我想着,大概是‘那位’安排了去处,公子才不曾和我说。”
  李逸不想听了这么个回答,一时无声了。
  这才几日,平安已经要倒向那人的庇佑了吗?
  平安觉出李逸的沉默不对劲,当即跪下认错。
  李逸叹了口气,让他起来道:“我知道你经了这些事也是怕的。照之前的情形,你这么想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平安没弄清,被形势所迫是一回事,自个主动投靠上去,是另一回事。
  李逸这一辈子都是李氏王朝的嫡孙,皇祖与父王母后待他都很是不错。
  国破家亡,他一个现代人,哪怕能想通王朝起灭,想通他太子爹和老谋深算的皇祖父都搞不定的事,照他当时无兵无实权的处境,也实在无法可想。
  可就是这样,他都觉得十分不好受,心有愧疚。
  若还要为了苟且偷生,虚情假意,甘愿为奴伏人身下,他是如何也做不到。
  这些话,李逸与平安身份立场不同,他并不准备对他细说,他只想消了平安对赵渊的那点指望。
  “世间君臣,夫妻,主仆,或有名分,或有利益,或有子女,或兼而有之,我与那肃王之间有什么?一时新鲜,将来又如何收场?你是为了我着想,我知道。只我并不愿仰人鼻息过活,到头来还不得善终。”
  李逸说得平和,甚至语气还略带点戏谑。
  平安听了知道自己想岔了,重又跪地,再不敢起。
  李逸这才立起身来,把真正的打算说了,“明儿起,咱们去庙里住。”
  平安听得,呆了呆,怎得就想起去庙里住?
  哦,大牢出来又遭火灾,公子和他是该去庙里消消灾去。


第二十章 
  次日一早,平安收拾好了东西,跟着李逸往京郊的著名宝刹报恩寺去。
  临近寺院,望去殿宇寥寥,却建得极为雅致。
  因宝刹坐落于一片湖光山色的妙景中,雨后时可见彩虹映照金殿宝顶,民间又俗称其为霓光寺。
  报恩寺乃千年古刹,为当时的天子纪念母恩而建,是历代宫妃和上流命妇进香之所,且因对孤儿寡母的广施援济而闻名。
  寺中这一任的住持了尘,乃是李逸的皇祖母明德皇后在世时力荐上的位。
  当年了尘大和尚尚不满而立,却被立为皇家寺院住持,蒲一接任,明德皇后便仙逝了。
  若不是得了太子妃及晋国公府鼎立支持,大和尚不仅难保住持之位,更勿论有机会成为如今名满天下的高僧。
  平安扣过门,向知客报上名号后,小师父双掌合十,念了句佛号道:“住持方丈早客后曾嘱咐我等,说今日恐有贵客临门。”
  李逸笑着回礼,了尘方丈果然非常人,看样子还如旧日一般欢迎他这个麻烦。
  这就去了李逸最为忧心之事,为他后头想要谋的事,又添了一份把握。
  在寺院住了几日后,李逸终于寻着时机和了尘坐下来详谈。
  住持室内,不过丈许天地,三面净如雪洞,一面临窗山色,框住的恰是斑斓秋意最浓之时。
  方丈了尘已年近耳顺,仍眼明如炬,法相显出暖阳融融意。
  见了李逸笑问道:“李檀越(1)看我这窗景可还堪入画?”
  李逸趁此放下手中茶碗,执弟子礼道:“若得方丈不弃,逸愿以此残生画尽山中妙景。”
  了尘是何等敏慧之人,听得李逸话中有话,面上未露出惊异,反倒越发真诚对答:“李檀越愿留多久便是多久,能得青眼常住本寺,想是报恩寺与檀越因缘深厚之故,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方丈,逸并非常住,乃是想修行于此。”
  李逸不愿来回试探,干脆直入点破了此行目的,只静待了尘的答复。
  方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终不忍叹息道:“太孙殿下,可是想清楚了。”
  竟直接称呼起了李逸的旧日尊号。
  李逸早已想得透彻,点头道:“多谢方丈挂碍,逸知道自个身份,也正是因着这个身份,才从不愿轻弃己身。”
  接着他把破城后的各种遭遇坦然告知了尘,从乱军,瘟疫,牢狱中几次逃得性命,到如今看似过了明路,仍差点死于纵火,再有赵渊在旁图谋不明,李逸亦隐晦地提了几句。
  了尘方丈因与太子妃和晋国公府往来熟稔,是当年就知李逸被赵深所害的前因后果的,经李逸补上这些时日的境遇后,对他的处境可说是甚为明了了。
  “佛家并非逃避之所,但眼下檀越的情况特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且我观檀越眼目,望之澹然,实已情灭心灰,想必是家国俱亡,连那牵怨纠缠之人,亦已死了。
  尘世既断得如此干净,于修行是方便之门大开,入我佛门,未尝不能日益精进,修得正果。”
  了尘如此说,便是肯收留李逸了。
  李逸大喜道:“蒙方丈不弃,竟肯收容我这一身凡俗事端,实无以为报。”
  他这样的烫手山芋可不是哪间寺庙都敢收,都愿收的。
  方丈扶起大礼参拜的李逸,道:“所报不在我,檀越至此,自有缘法。但凡世人能受比丘戒,追随佛陀修行者,必是因缘、佛缘具足。但凡有一事未了,也未必能修得这个果。”
  “多谢方丈,还请方丈早日为我剃度。”
  李逸既已下定决心,自是希望早日开始修行,早脱世俗,早离烦恼。
  了尘应允,“待我择日,延请兴隆寺方丈与天宝寺上座一同与你鉴证。”
  了尘竟愿聚集京都四大寺院中的三大寺来为李逸作剃度见证,可见是对此事何等重视。
  “待入门后,檀越就做贫僧的弟子吧。”
  李逸再没有更顺遂的,恭敬道:“谨遵师命。”
  了尘去往天宝寺和兴隆寺请两位大能后,李逸要出家的消息便一夜传遍了京城。
  定国公府将消息递进宫里,沈太后在宁安宫中忍不住啐道:“绝尘绝后,倒是便宜了他。”
  韦徹报给赵珩,年少的皇帝愣了愣,才轻笑道:“朕就说,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李逸果然‘通达’得很。”
  韦徹想起当初抓着李逸时,他机敏的应对和审时度势,颇为赞同道:“是个聪明人。”
  唯有周义,接了密报头疼不已,又不能瞒着不报。
  等赵渊知晓了,并无半句话冒出来,只当场召集全体将领,连夜讨论作战方案。
  主帐内,通臂红烛亮如白昼。
  “主上,如果急攻,虽可能收获奇效,但险处却较原来计策大了两成。末将还是支持按原策稳妥而行。”
  “末将附议。”
  “附议。”
  “尉迟锐!”大帐之内,赵渊于众声附议中,忽地大喝一声尉迟锐的名号。
  尉迟锐原还在犹豫,莫名就被这声喝醍醐灌顶,他乃赵渊手下第一人,此刻哗啦一声披甲蹦起,抽刀拍上放置沙盘的大案,亦中气十足地跟喝:“哪个缩头乌龟不来?!老子先砍了他!”
  这突然之举震得众人呆住,他又转身朝赵渊举手立军令状:“今日黎明前,愿随大将军驱尽鞑虏,杀他个片甲不留!”
  尉迟锐帐下诸将当即争先恐后表态,再无人敢有异议。
  赵渊掠敌时,鞑靼人恨之不及,只因赵渊用兵虽缜密大胆,却不爱奇袭和打无把握之仗。他是天赋异禀,能持重剑无锋的人,在领兵时,从无需凭机巧,走剑走偏锋的路子。
  谁知此番赵渊竟浑不似往日,用兵上十分诡异,夜袭,速战,奇袭轮番上阵。
  莫说鞑靼人难料,赵渊自己帐下也早已一片惊异,果然自家主上这战神名号不是吹来的,这不爱走偏锋是一回事,这若真走起来,一月战期缩至一半,谁来都叫他落花流水去!
  赵喜连夜随着赵渊赶路,不敢有半点受苦的意思。
  周义跟在后头,偷偷问他打听,“这李逸怎么会想不通要去出家?有主上护着还怕什么?要不我去和他说说,上次纵火那是意外,让他不用吓破了胆,以后他和主上一起了,管叫他蚊子也近不了身。”
  赵喜摇头道:“你这是不了解废太孙,他原不是你想得那般人。非杂家多嘴,那一位是个十来岁时就将世事看得极透彻的,虽面上温和守礼,实则内心颇为无羁,为人又有傲骨。既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只怕早就想透了,殿下这赶去……也不知怎么收场。”
  周义嚼了嚼赵喜的话,明白了几分李逸的心思,同时深觉自己的情报工作还需大大加强,能让肃王如此上心的人,他竟不甚了解。
  到了李逸剃度的正日子,山里少有的于此时节漫起大雾。
  浓雾自山门外一路绵延入寺,整个大雄宝殿亦被雾霭弥漫,典礼尚未举行,庄严中已多了几分仙家气象。
  天宝寺的上座年寿已过八十,见此异象道:“了尘师侄啊,你算定的日子,佛偈说什么?”
  了尘端坐团在蒲上,心手合一,给两位客人上完茶才道:“偈语说,‘福泽深厚,因缘具足,菩提花落结菩提果,自有佛缘。’”
  兴隆寺方丈闻言不由道:“这可是难得的好意头,恭喜了尘师兄收得佳徒。”
  他与了尘平辈,受戒是三人中最晚,年纪却要比了尘还大个几岁。
  时辰渐近,李逸这日四更天就起身,沐浴准备,平安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事实,几日来哭昏过去几回,李逸无法,让知客师父送他去静房看了起来。
  李逸狠不起脸来教训平安,他是死过一回的人,深知生离死别,别去尘世之事,不是大勇大毅之人,绝难安然度过。
  他自己当日穿来,也用了颇多时日才完全接受现实。
  哪里像许多穿越小说所写,穿过去就能母鸡变凤凰,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李逸穿过来托生得如此好命,都能让他混到以出家收场,想来实在对不起诸位风生水起的穿越前辈。
  “铛——”
  寺院内集合钟声穿云响彻,震开了李逸一切烦思。
  前尘往事至此如烟灭,富贵浮云散。
  知客师父叩开李逸房门,问他是否已准备妥当。
  李逸摸了摸头上髻发,端正青布僧袍,毅然踏出禅室。
  廊下,引路接待的知客师,唱念规矩的维那师俱已侍立两旁,从李逸受接引这刻开始,剃度仪式便正式开始。
  “求度者李逸,请随吾等求见住持。”知客师问名确认。
  李逸还礼后先随众僧至住持门外,仅维那师入内禀告:“求度者李逸,厌俗之心已决,学道之意愈坚。故今日恭诣座前,望住持方丈慈允披剃。”
  了尘方丈在内朗声答曰:“允。”
  其后维那师退出,众僧则引李逸往大殿前行,了尘方丈亲引两位大德直通正殿。
  李逸至大殿正中立定后,见天宝寺上座立于见证人之位,兴隆寺方丈则身为监坛护者紧随了尘之后。
  彼时,诸僧就位,诸法俱齐,知客师示意李逸先往住持法座前施礼。
  李逸深吸一口气,低头以修长玉指拍去布袍上象征凡世的最后几丝尘土,徐徐至住持跟前。
  只见他合掌、长跪。
  殿中梵乐渐起,有侍者递给李逸佛香三支。“叮!” 磬声一响,李逸顶礼跪拜,磬声二响,李逸二拜,至磬声三响,李逸三拜后,了尘方问:“汝可有虔诚进道之心否?”
  李逸答:“有。”
  了尘再问:“汝可一心修炼道果否?”
  李逸再应是。
  维那师接着道:“今有弟子李逸请了尘大德为证盟剃发本师。”
  李逸照此朗声三请三拜,才算在佛前请了了尘为其剃度师。
  因平安再三保证不闹了,寺中的僧人才允他从殿后入内,堪堪赶上,做了唯一的观礼人。
  了尘方丈此刻法杖持身,肩披八宝金线袈裟,宝相圣严道:“汝今殷勤三请,愿为汝作证盟剃度本师。
  所有言教,汝当谛听……
  汝能依教奉行否?”
  李逸慎重誓词:“能依教奉行。”
  了尘颔首,起座拈香。
  大殿内庄严肃穆,仙云缭绕,梵音袅袅犹如天籁。
  方丈以香花万分虔诚依次奉请诸佛、菩萨。
  紧随其后是诸天、梵释四王、天龙八部、伽蓝主者、土地龙神、护法神王、金刚力士、幽显神祗等等,俱为剃度的证明人和监坛护卫使者。
  这番恳请做罢,了尘面露欣慰向李逸示意。
  李逸这才起身,向山门外望了一眼,无奈雾霭太浓,山林天然凡俗人世,诸象皆不得见。
  不见也好。
  李逸回首收心,先拜四方,天地。再辞君王、父母、师长。于李逸,君王亦是父母亲长,又别有一番滋味心头。
  俗礼毕,李逸开始以出家礼顶礼十方常住三宝,先九拜,再顶礼住持,三拜,最后合掌长跪。
  “故于今日,生大断愧,克诚披露,求哀忏悔。唯愿三宝,慈悲摄受,放净光明,照触我身。诸恶消灭,三障蠲除,复本心源,究竟清净。”
  待李逸忏悔偈念尽,了尘手持净瓶至其面前,将瓶中甘露遍洒李逸头顶三回。
  维那师在旁唱立:“心地清凉,烦恼不侵。”
  待灌顶之后,侍者递上原本供在桌上的戒刀,至此终于到了典礼最关键处。
  李逸只见寒光在眼前闪过。
  了尘持刀在手,嘱咐道:“今以戒刀,断汝之发,令汝尘情永灭,梵行增长……”
  殷殷叮嘱完,方丈举刀剃发。
  李逸但见青丝缓缓飘下第一缕,心下有说不出的寂灭究竟。
  了尘却又忽然停手,喝问道:“汝今决志出家后,无悔退否?”
  李逸被问莫名落泪,心中却不觉悲伤,只毅然道:“决志出家,后无悔退!”
  整整三问三答,连殿中梵乐都已悄然停奏,了尘终道:“愿汝至此,爱缠永绝!福慧日增。”
  话音刚落,方丈持剃刀的手尚未能再度举起,迷雾中冲将出一队人马,杀入大殿!
  为首者甲衣在身,昂坐于白玉骢上。
  兴隆寺方丈作为监坛护者,如怒目金刚,跃至殿前道:“来者何人?!诸天神佛在此!何事为衅?!”
  李逸浑身血液逆流,只见地狱叠显于宝殿之上,来者直接从噩梦而出,翻身下马,一步步朝他逼来。
  他听赵渊声如临渊,语调却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除非本王身死之日,李逸断无出家之时。”
  作者有话要说:  檀越,即施主,梵文音译,意义上则取檀舍(布施)而越贫穷困苦之意


第二十一章 
  赵渊带人闯入,报恩寺大殿之上,众人皆惊诧不已。
  正值双方僵持之际,身为监坛护者的兴隆寺方丈侧身看向了尘,了尘则转身去寻李逸。
  只见李逸正身姿僵硬自蒲团上立起身,两颊血色尽失,望向来人时不自知地往后退却了半步。
  了尘心中方生疑惑,赵喜已当着殿上诸人,朗声道:“当朝摄政王肃王殿下在此,莫不见礼!”
  众人听闻,皆先望肃王,再看了尘,众僧等着了尘发话,肃王的人马则等着了尘识相行动。
  监坛护者兴隆寺方丈亦在静候了尘,他此刻身姿恰似佛前韦陀护法,孤身隔开两班人马,其势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彼时诸天神佛已至,剃度大典宝光临照之下,哪怕此刻是人间帝王亲临,监坛护者身负重任,亦不会退却一步。
  了尘既已知来者何人,又见李逸神魂不守,至此尚未回归本心,又想起他之前言及赵渊之事,心下已作出决断。
  他目露坚毅之色,朝监坛护者微微点了点头。
  护者既得令,向前踏出一步。
  赵渊明甲金龙立在当地,不仅将李逸的神色丝毫不遗收入眼中,殿上诸人的反应亦逃不过他的所觉。
  了尘与兴隆寺方丈这厢才刚议定,肃王身后便有参将要动,赵渊几乎与监坛护者同时踏前一步,举左手缓至空中,食指微抬。
  那意思再明晰不过,无令勿动。
  大殿九间十八门此时尽开,所有出入之处已被肃王人马全占。
  山中大风起兮,浓雾涣散作薄纱。
  赵渊卸甲解剑,露出里头一身五彩云龙纹,众人只见他迈步如踏云端,身姿若风朝着兴隆寺方丈而去。
  监坛护者乍看赵渊身动,就知来者绝非等闲。
  “喝!”
  狻猊断吼过后,监坛护者一把挥去身上袈裟,双目圆睁,精光所至摄获众人,只见其虎背上肌肉纠结,彷如佛前力士,金刚化身。
  这等雄美身形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老僧影子,莫说是已知天命之人,而立之年者亦不如其众多。
  报恩寺众人面露喜色,肃王身后则屏息无声鸦雀不闻。
  见赵喜因此微微皱眉,周义还嫌他不够愁的,凑过去悄声道:“这一个,要是双拳赤手的我可打不过。”
  赵渊说话间已至方丈面前十余步处,他无波无澜看了眼着青布僧袍的李逸,才对监坛护者道:“大德是不准备让本王过了?”
  护者合十先礼,“阿弥陀佛,虽刹那之念,若此时妨碍向佛之因,他日成果,恐恶报无边。
  檀越,回头是岸!”
  赵渊恍若未闻,不言不停步,长驱直入。
  李逸眼见他一个错手,已格退监坛护者半步。
  交手间,殿上诸人清晰可闻,仿佛赵渊直诉耳边。
  “我自入地狱。”
  五字声劲绵长,俱是内力。
  李逸看不明身手门道,但见攻守之间已是转了几回,赵渊突地拔空跃起,避开监坛护者千钧横扫,下落时双拳出击,直压下来。
  护者双掌一迎,顿觉赵渊拳上有泰山之力凝沉,他大喝一声,腰脊绷直欲断,牢牢顶死赵渊攻势,却不想源源劲力不断自拳上传来,满殿落针可闻间,护者全身筋骨竟发出咔咔脆响!
  众人色变!
  了尘眼见不好,急道:“檀越!”
  赵渊冷喝一声:“退!”
  卸力翻身自监坛护者头顶鱼跃而过。
  底下兴隆寺方丈顿失千钧之力,身形一软,单膝着地,即刻被报恩寺众僧扶围起来。
  了尘几步拦到李逸身前,急道:“檀越!不可一错再错!前朝李氏不过这一点血脉,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陛下金口,保他无虞。”赵渊至此,竟还能借皇帝的话冷静作答。
  了尘又斥:“折辱之,尽毁之,不比杀身更恶?!”
  赵渊紧盯李逸,“由他说。”
  “檀越!诸天神佛已至,摄政王今日权势滔天,就此断尽善缘,莫不怕翌日身首异处!”
  忍至此时,这般重话一出,赵渊终不耐向了尘出手,口中亦狂道:“我赵渊手下游魂何止千万,若诸天神佛俱在,随他要来便来!”
  赵渊掌风已至,千钧一发之际,李逸挡到了尘身前,闭目只待身受。
  眼见不到半臂距离,赵渊硬是斜掌回功,气血反噬逆行,他面色青白额上滴下大颗汗珠。
  他咬牙挺身,几息间硬是压下气血,直视李逸,目若沉潭,只不肯释出底下寒意。
  他紧绷下颚一字沉似一字。
  “今日!神挡杀神,佛阻弑佛!”
  满殿众僧,威声齐喝。
  “阿弥陀佛——!”
  佛号响彻大殿内外,势如沉钟轰鸣,誓要压下这等狂妄逆语!
  直至这绵长佛号几近尾声,天宝寺上座快步行出,躬身执礼道:“还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殿上一触即发之机方有所缓和。
  上座者乃是一寺最长的修行者,天宝寺上座身为皇家寺院的大长老,纵观人世诸相,所见所历比这殿中任何一人都要来得多。
  旁观至此,他心有所悟,亦看出他人不曾注意到的幽微之处来。
  这才将赵渊引至一旁,以尊号称之,想要化解这场剃度危机。
  赵渊亦听出上座话中雅意,微微点了点头,随其远离众人。
  天宝寺上座年近耄耋,白眉如蚕,圆面似弥勒,开口尽是苦口善言。
  “殿下可曾听闻,心有爱欲,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李逸乃前朝废太孙,殿下何必因一时求不得而生执念,不肯放手?”
  赵渊沉默不语。
  上座细观其神色,面上虽缓了下来,目中意念却无丝毫动摇,不得不叹道:“殿下亦知,若是殿下执意要带走李逸,我等是拦不住殿下的。
  只好叫殿下知道,出了此门,老衲会嘱咐众僧将今日之事传尽天下,好叫天下人看着,莫让殿下就此一意孤行。”
  “你这是威胁本王?”赵渊目中寒意尽露。
  天宝寺上座心下微凛,面上却不显,只再度躬身执礼,语气越发恭谨,“老衲绝非此意,是不忍看殿下再造更多孽因。”
  老和尚说得至诚无一丝作伪,赵渊边听边瞥见远处被他搅了剃度大典的李逸,鬓边青丝散了几缕在肩,他犹不觉,盘坐静思,面上平静已看不出情绪。
  老和尚还在道:“我观殿下非不明之人,金刚智慧,皆非凡俗,实不忍殿下就此毁去此生善利。”
  赵渊这才收回目光,“大德不必如此,本王待李逸……并不会折辱他,更不会加害他。”
  话至此处,赵渊忽然抬头看了看大殿天顶、四周,不禁一笑道:“既说诸天神佛在此,不如本王就当着这诸佛,菩萨,神王、护法,天龙八部之面说了,若我赵渊有一分伤他李逸,便叫十分还我便是。”
  他语气轻松,竟浑不在意立下如此诺。
  晓是天宝寺上座经了如此多的世事,都颇为惊讶地抬头看向赵渊,“殿下此言甚重!”
  老和尚言至此处忽地福至心灵,脱口道:“可是殿下与李逸旧有些因果?”
  赵渊看了眼上座,点头道:“确有因果,只不便相告。”
  既得了赵渊亲口承认,知道事出有因,再看赵渊的态度李逸应也不会出了山门就入虎口,天宝寺上座大松一口气,想来今日这危机算是解了。
  他忙告退出来,将了尘和监坛护者招到一边,也不管两人的疑问,只直接对二人道:“尔等还记得今日抽到的佛偈吗?”
  福泽深厚,因缘具足,菩提花落结菩提果,自有佛缘。
  监坛护者仍颇为意不平,“这佛偈明明说李逸佛缘深厚,福泽因缘具足,今日本是极好的日子,都叫这狂徒搅了!”
  了尘却被这么一提点,陷入了深思中,半天方缓缓道:“‘因缘具足,菩提花落结菩提果’,这说的今日之事若是另一个意思呢?”
  天宝寺上座颔首笑看他,只待了尘自问自答。
  了尘于是接着道:“可是摄政王同上座说了些因果?难道他二人还有深因厚果远超我等所知?恰逢今日因缘具足了,要在佛前了了这业缘?”
  “据老衲方才所悉,正是如此。”
  唯监坛护者到底才与赵渊交过手,难平心气,仍不服道:“这因果若是李逸出这山门就遇不测呢?我等难道真的见死不救?!”
  “了意!”天宝寺上座一声喝响护者法号,方才平心道:“你亦知,‘佛有三不能:不能灭定业,不能渡无缘,不能渡尽众生。’”
  了意垂手,立定已示受教,如此思索片刻才叹道:“他二人定业终要他二人自己来消;李逸若无缘则无法渡;至于肃王这等煞神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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