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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秘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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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赵渊拿一叠银票换回了那张画,这才觉得心安,亏得王妃之前附了大把银票在信里,不然他得把剑给当了。
  回了泮宫,寒夜灯影重重,赵渊心情微妙,他展开卷轴端详那画,恨不得将每个细节都印在脑中。良久,他双手稍移,眼看银烛红泪就要滴落其上,就在那画即将被付之一炬时,赵渊移开了手。
  明知灭了痕迹才最好,他到底没能舍得。
  赵喜见自家主上这个模样,接了那画收起的时候忍不住就道:“殿下不会一直画这个来筹钱吧?早知道,您就该直接把银票塞给殿下。”
  赵渊摇了摇头,“他早知我无处生财,拿出银票来,自然就能猜着是滇南送来的,这来路殿下怎么也不会收的。
  画的事……若不是被逼急了,不能出此下策。今年京里入冬偏早,我猜大约是禄银还没下来,殿下圆不上窟窿。”
  后头果然让赵渊料准了,李逸解了燃眉之急,再不曾画那春宫图。临近腊月,开始正儿八经地画起了年画、门神。
  赵喜见此,心中只觉万幸,默念了好几回阿弥陀佛。
  眼见大雪开始封山,寝庐里一日冷似一日,泮宫分发给子弟们的例炭不过是堪堪够用的份,且也不是什么好货。
  李逸因刚病过,又头一回在宫外过冬,此前下头雪的时候他就已经冻得不行,到了如今大雪时节炭火早已用得所剩无几。
  腊月这才刚开始,赵渊知道李逸缺什么,只将自己的那份炭一并归到了李逸这儿。
  “如今大半时间都在你屋里,我那儿堆着也用不上,不如合在一处使了。”
  李逸心里乐意赵渊在他屋里多待,自然是点头应下。
  过了腊八,泮宫就彻底停了课,方便路远的学子回家过年。
  一时整个泮宫冷冷清清,泮池都结了厚厚的冰层在上头,寝庐里亦很快只剩李逸和赵渊两个。
  李逸是不愿回东宫旧地,而赵渊是无处可回。
  接近小年的时候,京里开始连日落雪,到了第三天深夜,单从屋里往外望,就能瞧见大雪泛出蒙蒙灰光,天地间皆是白茫茫飞舞的鹅毛。
  不经意时,还能听到几声雪重压折了树枝的声音。
  天色已晚,赵渊立起身来,准备告辞回去。
  屋里头炉火深红,暖烛融融,李逸听着风雪冲打窗格的声音,不禁就道:“不如今晚别回去了,在我这儿歇一夜吧。”
  赵渊闻言愣了愣。
  李逸已接着道:“何必冒着大雪回那个冷屋子去,在我这儿将就一夜也就得了。”
  李逸病中的时候,赵渊没少守着他在榻上过夜。
  “也好。”
  见其渊应了,李逸笑起来,忙唤平安去拿铺盖。
  等都收拾妥当了,两人躺下安寝,听着北风,李逸蜷在被窝里又横竖睡不着了。
  他如今畏寒得很,不窝暖了身极难入睡。赵渊在暗中听到他动静,问道:“怎么了,是觉着冷吗?”
  李逸犹犹豫豫应了声是,不过片刻,就有人悉悉索索掀开他的帐子,李逸呆呆看着立在他床头的其渊。
  赵渊弯了腰轻道:“你别动,我替你捂暖了就好。”边说,边掀开些被角钻到里侧。
  “手脚怎么这么冷,日日都是如此不成?怎得不早说?”
  李逸只嗯嗯哼哼便算答过了话。
  赵渊身上暖得很,进了被窝像个小暖炉似地挨着自个,李逸暗想,果然是习武之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脸上暗暗起烧,幸好四下漆黑,谁也看不见谁。
  李逸不敢挨得赵渊太近,赵渊也躺得极为规矩,手脚紧紧收在身侧,只叫李逸将被子掖紧了。
  过得片刻,被窝里暖了,赵渊仍钻回去躺好,李逸则挪到他睡暖了地方。
  不出意外,李逸睡了入冬后最暖的一晚。
  这日后,赵渊夜夜都给李逸先暖了床再回榻上去睡。
  自此李逸不提,赵渊亦不说,两人心照不宣,整日都窝在一个屋里,起居同处起来。
  萧瑟凄清的泮宫里,除了李逸和赵渊几人,空空荡荡连个影儿都无,临近年关,连学宫吏也走得不剩一个。
  陈伴伴早早带着徒弟从宫里出来,给李逸拜早年,好歹也捎了些年货来。
  李逸知他不能久留,如今没什么可赏下头人的,特意留了亲画的年画送了两张给老伴伴,陈伴伴含着泪收好了,李逸对他摆手微笑。
  “我如今好得很,伴伴年纪大了,顾好自己就行。”
  “老奴,老奴……”陈伴伴激动得差点克制不住,然大节下的,宫里规矩,不兴哭哭啼啼的,他一步三回头带着两个徒弟离去。
  除夕一早,李逸就在大成殿设案,简单而隆重地全礼祭拜了广华帝和太子。
  赵渊退跪在殿外雪地里,陪着李逸完成了这场独礼。
  等入了夜守岁,赵渊和李逸用完了年饭,两个来到外头,李逸倚在廊下看,赵渊动手,提前放了几挂炮竹,留了雪地里一片胭红,瞧着就喜庆。
  里头赵喜领着平安撤了席,转到里屋,另上了茶酒、果脯、糕点至小圆桌上。
  里屋并不宽裕,平安和赵喜被赶到了外间,叫他两个也自在些守岁,一年到头难得不讲规矩。
  赵渊因不知李逸的酒量,便不曾警惕。
  他以己度人,见李逸不过吃了七八盅御酿的满殿香,玉面海棠开,正是最好的时候。
  下一刻,李逸却开始说起胡话来,赵渊这才知道,李逸这点酒就能醉了。
  “殿下,不能再喝了。”他拦了酒盅,不让李逸再倒。
  李逸捉了酒壶,摇头道:“还是唤我欢安好听。”
  赵渊暗笑,勾了嘴角从善如流,“欢安,听哥哥的好不好?”
  “大胆!孤乃太子嫡长,哪儿来的哥哥。”
  赵渊心道,还没彻底糊涂呢,他自然不会同李逸争辩,只趁机夺了李逸手里的酒壶。
  不想李逸朝着他微微已笑,眼波如春水,身子更是歪靠向他。
  “若私下认你一声,也勉强可以。”
  赵渊闻言笑个不停,越发起了坏心哄着李逸道:“那春宫图上,画的是谁?”
  “什么春宫图,”李逸头摇得像拨浪鼓,“哪儿来的春宫图,休要坏我名声。”
  这酒品倒还不错,要紧事能记得顶牢,一点不松口。
  赵渊展臂搂过渐渐滑倒怀中的李逸,贴着他耳畔轻轻吐气。
  “欢安,你可钟意我?”
  李逸仰面躺着,略一伸手就能摸到赵渊的脸,他软软伸去,却好似怎么也够不着。
  “何止钟意……”李逸长长叹气,“简直是见了你就走不动道。”
  赵渊神情凝滞,缓缓低头,啜住了李逸的唇。
  尝若含桃,世间迷醉芬芳,不过如此。
  第二日早起,李逸略感头痛,赵渊只说他吃多了酒。
  李逸点点头,“往日宫里设宴,父王因知我不胜酒力,常吩咐用鸳鸯壶给我斟酒,不过是喝一肚子水,倒是不曾误过事。”
  赵渊附和,“殿下嘴可紧得很,要紧事不肯说半个字。”
  李逸笑起来,凑过去问赵渊,“你哄我说什么了?”
  赵渊装模作样想了想,挑了一句道:“殿下说有我在侧,夜里都不做噩梦了。”
  李逸顿时红了脸,生怕自己说了更出格的话。
  赵渊心情大好,眼神真挚安慰李逸道:“殿下酒品极好,绝非胡言乱语之徒。”
  李逸便都信了。
  两人互相拜了年,出门去看雪景,走着走着,李逸突然撸了一把松枝上的雪,转身朝赵渊砸去。
  赵渊闪到一半又存心慢了半步,被砸中了左肩,他摇着头看李逸,无声做了个口型:“小心!”
  李逸撒腿就跑,赵渊逗兔子似地追了十来步,一把把李逸扑倒在雪地上。
  赵喜拉住要赶过去的平安,悄悄扯着他溜没了影。
  李逸翻过身喘着气讨饶,“不闹了,不闹了。”
  赵渊哼哼冷笑,“招惹了再逃,晚了。”捉了一撮雪就往李逸的脖子里塞了些。
  李逸凉得哇哇大叫,又被逗得笑个不停。
  两人闹将起来,笑声回彻在泮宫里,震得枯枝上的落雪簌簌抖落。
  承乾二年春,赵渊和李逸相偎而过。


第五十八章 
  就在赵渊心满意足守着李逸时,滇南又有密信送至,王妃在信中语气颇为欣慰。
  “你父王已与陛下谈妥,吾儿只需办成了附信中交代的事,陛下就会按约定恩准你离京。记得阅后即烧了此信,我与深儿在家中等你。”
  赵渊抖开附信一看,未料竟是父王的亲笔,他面色凝重细细往下,才看至信的中段,心痛骤然发作。
  滇南王道,承乾帝已经答应了他,可用李逸换赵渊。
  只叫李逸和太子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得了急症就是。
  让李逸和太子一样……
  赵渊只觉山崩地裂,眼前景物模糊摇晃。
  原来秦王是用的滇南的秘毒鸩杀的太子,怪不得广华帝无论如何查不出。
  赵家世统滇南,掌握的秘毒有数种,赵渊上京就带了两种在身边。信里说,用法他都熟知的,见机行事就可。
  滇南王甚而还极有耐心地指导了两句,譬如趁着李逸连日疲惫,又或趁着李逸感了风寒,若再没有合适的时机,想法制造出来就是。
  同时还特意提醒赵渊,承乾帝看中的正是他和李逸关系亲厚,觉得假借他手不易引人怀疑,如此就安心瞒过众人赶尽杀绝了。
  赵渊总莫名期盼滇南不会在宫变一事上涉得太深,如今当头棒醒他,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滇南有毒,秦王有人,承乾帝当时常在宫里行走,又有母妃亲妹长居后宫,无论哪个都能轻轻松松接近太子。
  这是个极妙的合策。
  我父杀了你父,如今又命我来杀你。
  赵渊全身血脉都被震动,只觉四肢百骸之下犹如地脉即将喷发,气血皆四处逆行乱流。
  滇南王在最后写道:“事成之后,不仅吾儿得以归家,陛下更应了滇南自此再无需送质子进京。不必为父再三提醒你,此事攸关滇南日后基业,吾儿当竭尽所能,妥善行事,莫要辜负了你的使命。”
  赵渊咬着牙读到最后一字,已无力运功压制暴起的血脉冲击,他勉强守住心神,一口鲜血溢出口角,滴落到雪白信笺上。
  只看那字里行间的飞扬,就知滇南王眼见梦想成真的喜悦,已满满跃于纸上。
  解开几代人枷锁的钥匙正握在赵渊手上,时机已到,不仅是过往的负累,还有所有未来的重望都压向了赵渊。
  他不再是他自己,一点一滴都不是。
  他从来不是京中人人所见的滇南王世子,他亦不能是李逸眼里的其渊,他只能是赵家的赵渊。
  他的命生在王侯家,一切都是为了滇南,没有人会问他自个的意思,一切的亲情,温情都要退居他的使命之后。
  这是滇南几代人忍辱流血等来的时机,他一人之力如此渺小,根本无力反抗,然而,赵渊可以选择不合作。
  滇南王要拿他向新帝再投一诚,令承乾帝放下所有对滇南的戒心。他赵渊可以不合作。
  他不在乎归家,不在乎父王会怎么要他的命,他只想护住李逸。
  承乾帝既动了杀心,李逸的处境便不再安全,如今所有人都在等他动手,他可以先利用这时间,拖上一阵是一阵。
  天下之大,他带着欢安隐姓埋名总能找到去处。
  其渊这几日看李逸的眼神,总叫李逸觉得他有事瞒着自个,他不是赵渊,并不爱将所有的事都闷在心里。
  夜里对坐读书,李逸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了。
  “不能说。”赵渊答得很是干脆。
  “不能说?”李逸没想到他能这么理直气壮,还这么干脆。
  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李逸还以为他们已经好到了非一般的份上。
  他多少有点沮丧,然而转念一想,他也瞒了其渊画春宫的事,心里到底平了些。
  赵渊将李逸细微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他放下书卷,心中又阵阵作痛。
  “殿下,你曾说愿意离京跟着我,若是将来有一日我没能做成滇南王,而是隐居避世,过着平淡的日子,你还愿意和我一块儿吗?”
  滇南出事了?
  李逸一惊,转念再想,不可能的事。
  如今滇南和新帝之间远远亲厚过前几代君王,昨儿承乾帝还专门下旨到泮宫,借机赞扬了一番世子。
  其渊接了旨,大有从边缘人士重新成为学里红人的趋势。
  李逸只能询问地看向其渊。
  赵渊道:“我忽然就有些烦了这朝堂上的事,随口问问你而已。”
  李逸见他面上确有倦意,并不见别的神情,只觉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他去了疑心,顺着赵渊的话道:“避世隐居,是在兀梁山那样的地方吗?如果像那样,日日寄情山水,又或寻处桃花源临水而居,那倒是求不得的神仙自在了。”
  赵渊见李逸说得眼睛都亮了,不由道:“万一要过苦日子呢?”
  李逸瞧着赵渊笑起来,“凭你我本事,隐姓埋名也能吃上饭的,至于日子清苦,只要人心不变就好。”
  赵渊知他感叹太子出事后的人心冷暖,又见他目光悠长深望自己,便知李逸亦是想说他俩之间。
  若李逸知道他正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还会不会这样脉脉看着自己。
  他那样急切想抓着李逸,此刻就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却到底忍了下来,就差一步了,如今说出来徒增李逸的烦恼,若是李逸和平安显出异样,再惊动了盯着他们的承乾帝,就更危险了。
  还是蒙在鼓里,看着更像真的。
  再等等,等他都安排好了,带着欢安远走高飞那日,他一定告诉他所有。
  离赵渊收到密信才过了五日,积极预备的大事,还有多半未能计划周详,赵喜突然带来口信,郑三来了,今夜就要密见赵渊。
  赵渊大感意外。
  王府的郑三来了,他隐隐觉着事情只怕要出岔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逸:你要带我私奔吗?
  赵渊:呃,不告而走叫奔,你已无父无母,咱们自己决定就好。
  李逸:哦,原来是我带你奔。


第五十九章 
  郑三是王府训练的死士,每十年一批死士出师时,按姓氏加名次排列座次。
  当年王一和孙二出师的时候都排在郑三之前,可真到了最后关头,千金才养出一个的同批死士,死了七个,只活了郑三一人。
  那也是滇南王征战至今最凶险的一回,孤兵陷入敌围,是郑三从死人堆里背出了滇南王。
  自此郑三便在王府有了超然地位,亦不再执行任务,只负责训养后头的死士。
  赵渊于深夜赶到了兀梁山的会面处,林间风声萧萧,似有猛兽隐在暗中。
  “郑师傅。”
  赵渊对着空地一唤,郑三便如鬼魅般凭空自暗中出现。
  “五公子身手大有进步,想来进京这几年未曾荒废光阴,属下在此恭喜公子。”
  郑三相貌平平,乍一看和个中年樵夫并无区别,只有同样功力深厚之人,才能瞧出此人功夫已趋化境,有返璞归真之象。
  “师傅别来无恙。” 赵渊执弟子礼问候。
  郑三回礼,点了点头。
  赵渊对郑三其人不单是敬佩武功人品,更有几分特殊的感情。
  当年滇南王想让郑三亲授赵深习武,郑三却挑中了赵渊,哪怕明知会同时得罪两任滇南王,也丝毫不肯改口。
  在所有人都早已习惯忽略赵渊的时候,只有郑三瞧不上世子,只要他。
  郑三与赵渊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
  “师傅寻我何事?” 赵渊问得颇为不安,不是大事惊动不了王府的死士教头千里迢迢从滇南入京。
  郑三说话亦如他出招,要么静止不动沉默无言,要么一招毙命没有一句多余的。
  “只有王妃知我来此,知子莫若母,我与她忧心同一件事,怕公子会心软铸成大错。”
  赵渊在郑三开口时还垂首立在树下静听,当郑三说到“知子莫若母”时,赵渊正抬起头来,当郑三说自己和王妃“忧心同一件事”时,赵渊已悄然绷紧了身子。
  待到郑三“心软”二字出口,赵渊闪电出手,话音刚落到“大错”,他的人,他凌厉的招式都已攻到。
  郑三是来要李逸命的,赵渊不得不出手,他不仅要出手,还要越快越好,郑三是什么样的身手,唯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有一丝胜算。
  郑三长长叹了口气,这是他选的好徒儿,遇事能如猛兽伺机而待,当断时心念如电,出手时勇绝杀伐,皆非凡俗可比。
  这样的好徒儿,他怎么舍得让他被个“死人”拖累。
  在郑三的眼里,李逸已是个不折不扣的死人。
  郑三出手,只有两招,一招让主,接着一招就将赵渊逼退数步。
  赵渊落空了第一招,就已知这不可为的功力之差,然他却不能不为。
  郑三亲自来了,李逸还有活路吗。
  他拼尽全力要再出一招,郑三不急不慢道:“公子,我是怎么教你的?对强敌难克,当守己势。”
  赵渊生生收停了手,徒劳无益之功,为之确实愚蠢。
  “五公子!”郑三丹田发力,意在喝醒赵渊,“公子你陷得太深,不如让属下替你办妥!”
  “不可!”
  赵渊此时心痛难忍,已近麻木,血脉亦翻腾乱窜,他却再懒得去护心脉,若他护不住李逸,命不久矣许是件好事。
  郑三已觉出赵渊的气息不对,他掠到赵渊身前探察,很快施功,花了好一阵才替他平息了血脉。
  面对爱徒如此,郑三只当赵渊少年人骤闻大变,压弹不住,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也是有的。
  他多少也有些不忍心再逼,却不得不劝明白了赵渊。
  “公子你若不动手,便是我来,哪怕不是我,一旦殿下察觉出不妥,也会再派他人。到时人一样要死,公子却已铸下大错,悔之晚矣。
  整个滇南王庭倾力誓要为之的事,岂是任何人可挡?哪怕今日是殿下立在这车前,只怕也会被众人碾压过去。
  此事并非公子和隐王之间的私事,公子如此聪明,与其什么都改变不了,叫殿下从此厌弃了公子,不如趁还来得及,交由属下去办。日后殿下必会记得公子大功。”
  赵渊原是极静的沉默着,此时突然出声道:“不用师傅动手,我自己来吧。”
  郑三紧盯着赵渊问:“公子准备什么时候?”生怕他只是拖延。
  赵渊答得平静,“秋猎。再有几日就是秋猎了,我会在御林苑里动手。”
  他解释得很慢,已全然看不出先前的情绪。
  “确是个好机会。”郑三点头,参加过的人都知道,狩猎季节十分耗费精力,吃的又偏于粗糙,惯常是不够小心的。
  赵渊即将离去时,郑三不忘提醒他, “公子,你知道我来了,有些事就别再想了。”
  赵渊僵了僵身子,背对着郑三没有回头,只点了点头离去。
  郑三显然是摸清了他的逃跑计划,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与郑三分开后,赵渊行了一段山路,再无力回到寝庐。
  凉风萧瑟,吹动寒林,不见一点光。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他要如何才能救出李逸。
  心疼得犹如直接被人剖开,赵渊浑身都烧着了,那烈焰熊熊而起,恨不得将他化为灰烬。
  赵渊走着走着倒在了密林里头,隔了良久,他才幽幽醒转,低头一看,胸前衣襟不知何时被他撕出道道裂痕。
  他见胸上似有血,利落地扯掉了破衣。月光下,一只血红的鸾鸟栩栩如生,正印在他的胸口,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图案却根本不是印在皮肤上,而是隐在血脉中,由心头血聚绘而成。
  血色鸾鸟。
  赵渊猛然间醒悟,他大概不是要死了,他这是血脉觉醒!
  赵渊疯了似地冲回寝庐,赵喜正担忧他去了如此之久还不见回来,就见赵渊衣衫不整,神色怪异地进了屋。
  他有心想问一问,赵渊直接命令:“你先出去。”
  赵喜被赶出了屋子,赵渊直奔藏着秘毒的地方,他从床下剔起一块空砖,摸进缝隙中拿出一个锦囊。
  里头有两个丹瓶,他取出宝蓝色的那个,不过巴掌大小,拔开盖子,里面有两丸毒药。
  李逸的命已危在旦夕,赵渊没有时间也无法去求助滇南为他验证鸾鸟的事。
  他必须要确认血脉的事,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只有一条最快也最准的法子——尝毒。
  鲜艳的朱红色丹丸在酒中化开,立即变得无色无味。
  赵渊举起酒盏,若这毒毒不死他,就一定毒不死李逸,而他若死了……
  他没有再想下去,只仰首饮干了酒,收起东西,让赵喜进来。
  第二日,当太阳重又升起,一夜未眠的赵渊,头一回觉得晨曦万里金光,煌煌令人难以直视。


第六十章 
  大成启元二年,亦是赵珩即位后的第二年,天下虽还有几股残存势力隐伏,却早已难撼大局。
  在泮宫混了多时的课,赵珩已成了李逸最熟悉的学生,除了很少缺席《礼》课,后头更缠着李逸教他画画。
  李逸心软,总想着白显可能会少年早夭,便让他每次画了带来,他得空就指导他一二。
  赵珩开始只是想多和李逸套近乎,混得熟了,如愿以偿让他问出不少前朝秘闻来,然而画着画着,他竟真爱上了绘画,学得认真了许多。
  韦徹陪着皇帝在山里绘景的时候,有些百无聊赖,赵珩嫌他做不好木头桩子,摇头道:“怎么朕从前就没发现你是个猴子屁股。”
  “陛下……”韦徹没想到皇帝上来就揭他的底,一点面子也不给。
  赵珩一画就是几个时辰,他又不能打坐练功,要时时看守着,林子里的危险他早排除了七八遍了,呆呆的什么事也不能做,这不是难为人嘛。
  不能对着赵珩不满,可以说李逸啊,韦徹嘟囔道:“都是李逸勾得陛下迷上了画画。”
  赵珩闻言笑起来,差点一笔勾歪,“你别说,朕还挺喜欢李逸的。”
  韦徹想起了他最初在密狱里对李逸的印象,“臣向来觉得这是个聪明人,难得的是,聪明人有骨气。”
  赵珩被打断了画意,干脆收了手,边洗笔边问:“子通,你觉得要是李逸当了皇帝会如何?”
  韦徹愣住。
  皇帝道:“无事,但说无妨。”
  韦徹斟酌了一下,道:“别的且不论,李逸心太软了。就凭这,他要当了皇帝,谁给他做銮仪卫,扎成刺猬都不够挡箭的。”
  赵珩哈哈大笑,“果然是你才说得出的词。皇叔也曾说李逸不适合为人君主,可朕喜欢的就是他这份心软。”
  赵珩说着,忽就放眼于山林之外,幽幽道:“朕从小到大,府里,宫里……就没见过哪个心软的。”
  韦徹跟着皇帝的话,不由想到了先帝,老王妃,如今的太后,摄政王……更不用说底下侍奉的人,包括他自个,确实是没一个心软的。
  他听见赵珩叹气,“心软还能活到现在,很是不易。”
  韦徹应道:“李逸的运气不错,比如遇到陛下。”
  赵珩不以为意,“这世上少有平白无故的运气,更没有一再的好运。朕总觉得他和别人不同,一时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能叫朕甘心认他做老师,也算难得。”
  “走,这就回宫去。明起就是秋猎了,朕自骑射课见过李逸主持的射礼,如今就等着看他开猎时的大射礼了。”
  秋猎当日,残月尚挂在天边,众人已集结到了御林苑。寒露自草地上升腾泛起,黎明的凛冽叫人闻之顿醒,周围尽是犬吠、马匹喷气的声音。
  李逸着保和冠服,任司射。
  天地昏暗汇于远方,有白光敲开缝隙,射穿混沌。
  众人仿佛又重回头一次在泮宫见他时的情形,嘉容之美,仪貌之盛,令许多人再次看得呆了。
  李逸按礼制自典礼高台的西面取出弓矢和箭簇,再雅步行至正中敬告宾者。
  今日任宾者的乃是当朝兵部尚书,就在李逸持弓向他走去时,有奔马之声自远处传来。
  在场诸人皆觉诧异,如此大典,谁敢这般莽撞。
  众人循声远眺,只见一匹青白龙兽在黎明的天光中飞驰而来。
  李逸和赵珩几乎同时认出了来人。
  摄政王既已亲临,宾者的位置自然要让给赵渊,李逸再度持弓雅步走至赵渊面前。
  眼前人一身戎装,头戴凤翅盔,金甲罩身密砌龙鳞,辉光晃得李逸生出恍惚。
  最不愿被唤起的记忆陡然苏醒。
  那是承乾二年秋,李逸最后一次参加秋猎,任司射的是郭祭酒,金甲罩凤翅盔的则是他自己,被郭慎硬拖了去任宾者。
  往年李逸任宾者,是泮宫的荣耀,今时他虽降成了隐王,到底还有王爵在身,郭慎要坚持,自然是合礼的,谁也挑不出错。
  可众人不满也是必然的,因而大射礼之后,秋猎正式开始,赵渊便领着李逸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两个独自往御林苑深处去。
  秋日的御林苑,天上只有几片浮云。
  枣红与玉白的两匹骏马载着少年飞驰过大片的原野,日中气温渐高,其渊回身,向李逸指了指兀梁山麓,意思是准备去那头午歇。
  李逸刚想拍马赶上,忽然脚上一空,崴了脚。
  其渊未见他赶上,已停了马回望,发现李逸不对劲,忙扯了缰绳跑回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李逸指了指马鞍,脚蹬的皮带断了。
  赵渊下马查探了片刻,将整齐的断痕处翻给李逸看,“有人要害你。”
  他边将崴了脚的李逸移到白玉骢上与自个共骑,边心里琢磨是承乾帝还是郑三动的手,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有可能“好心”地助他一臂之力。
  白玉骢很快在长草间跑了起来,李逸坐姿不正,差点要滑下马去,赵渊眼疾手快搂住他,沉声道:“抱紧我。”
  李逸心中惴惴贴紧了其渊,便不曾看见他眼中眸光越来越暗。
  御林苑里山岗漫漫,长草萋萋,两人一骑,很快寻到了山麓处的一个干燥洞穴。
  赵渊脱了外衣安置好地方,才打横将李逸抱了过去。
  他单膝跪下,借着光线查看李逸的脚踝,摸索了一阵后,才小心地从随身带的药囊里取出些粉末,用水调开,敷到伤处。
  “才秋猎第一天,就受了伤,明儿你把我送回去得了。”李逸如今背的事情遇到得多了,态度很有些随意。
  赵渊闷闷地“嗯”了一声,并不像往常接了李逸的话调侃。
  “其渊?”李逸觉着有些不对,轻轻问了声。
  赵渊抬头,脸上是李逸久违了的神色,是他头一回见其渊时被吸入的那双眼。
  李逸霎时如立于悬崖之上,往下壁立千仞,四面的罡风随时会将他推入无底深渊。
  李逸本能地向后仰去,稍离了眼前人那么一丁点。
  赵渊见此却整个面色都变了,倾身一把就抓住了李逸,他用得力太猛,李逸当即就跌到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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