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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暮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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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将通讯记录调出来的时候这样说。





第5章 追溯之章(4)
三个号码桑景瑜分别联系了一次。一个是沈暮家中的电话,他得知沈暮定期会打电话回家,最近一次是在半个月前,而且并不是用这个号码打回去的。沈暮只说他换了个城市,找了新的工作,让父母们放心。
第二个号码是一个距离市中心比较偏远的家具厂。桑景瑜这才知道原来这三年沈暮都是在那里工作的。他从学徒做起,本本分分地在工厂里割木料,打磨,后来开始加入家具的制作,就这样过了三年,除了过年回家,居然不曾离开过那工厂一步。
桑景瑜电话挂断后愣怔了好半晌,对方说沈暮是个好青年,什么都肯做,什么苦也肯吃,就是太沉默,几乎一整天说不到十句话,又说他一个半月前就离职了,说因为家人的缘故,要去另外一个城市。
桑景瑜明白到这三年沈暮像是苦行僧那般的生活,而三年后又一次离开,是因为什么呢?
桑景瑜拨通了第三个号码。
接电话的人是医生,对方说他曾经是沈暮的主治医师,不过沈暮不愿留在医院。当桑景瑜再问沈暮得的是什么病的时候,医生沉默了片刻,只说他是肿瘤科的,其他的不方便说,但他对桑景瑜又说了一句,如果找到沈暮,最好能说服他回来住院。
桑景瑜很快将三通电话的时间线连起来,沈暮两个月前在医院检查出了肿瘤,一个半月前沈暮离职,半个月前他不知去到了哪里,跟家里联系了一次。
想到这里,桑景瑜彻底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至少从出生到现在,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闷闷的,慌慌的,好像就要失去什么,而且清楚的知道很可能将要永远的失去。
沈暮究竟去了哪里?
他抛下一切,是准备随时死在路上?
桑景瑜不禁苦笑,对他来说,沈暮其实是相当陌生的,他根本无从推测沈暮会去到哪里。他不知道沈暮喜欢什么,也不知道沈暮会在死前追求什么,而更让他觉得耿耿于怀的,是他发现自己有可能对沈暮来说真的已经不重要了,否则的话,依着沈暮追他追了十年的执着程度,在临死前总也会想来看他一眼的吧?他这样想的同时,忽然又觉得庆幸,还好沈暮没来,如果来的话,他想必不会用好脸色对他,万一等沈暮离开他才知道那已是沈暮最后见他的一面,那么恐怕他会为此后悔一辈子,毕竟沈暮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只不过这一厢情愿的追逐,让他曾经不负重荷罢了。
桑景瑜好半晌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胡思乱想着,却始终也没有一个方向。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他就算想找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的心同时也因这接二连三的事实而乱成一团。沈暮本来早就模糊的面容不知不觉又清晰起来。事实上活过了二十九个年头的他,交过不少女朋友的他,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留下超过一年的。唯有沈暮,他们从来没有交往过,他却为他留了整整十年,从他十六岁到二十六岁,这是何等漫长的岁月,又是何等珍贵的岁月。这一瞬间,桑景瑜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仿佛原本对他无足轻重的十年经过三年的沉寂,然后在他心里重新见到了光,就突然发酵了起来,膨胀到令桑景瑜压根无法控制的地步。他不知道后悔和悲哀哪一种情绪更多一点,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已经无可避免。也就是在知道真相的一个星期后,桑景瑜打电话给律师,说他决定不再设计珠宝,公司也不想要再继续做下去。
律师见怪不怪,他有条不紊地开始为桑景瑜的一个决定而处理一个又一个的合同,以及准备注销公司的所有文件。与此同时,桑景瑜也消失了,除了律师打电话仍然能联系到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6章 重逢之章(1)
当桑景瑜真正见到沈暮的那一刻,心头顿如惊涛骇浪掀涌而起,随即才真正感到心安,可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早已不知消失在何处,一时间他也什么都听不到。视线所及之人,外表虽已不似印象中的那样,而是显得削瘦和苍白。除此之外,那人似是被更多的坚韧和温和之息笼罩,也并不如桑景瑜先前所预想的那样虚弱。沈暮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虚弱的表情,即便是受到再大的伤害,他给自己留下的也大多是笑容。
沈暮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冷汗涔涔,不过这时他浑身的感觉总算回了笼,就是在这一刻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门仿佛也被轻轻推开,但他这时听不太仔细,也压根无从分辨是大人还是小孩。对方似是一直没有离开,只是停在了门口。沈暮以为是最粘他的圆圆来了又不肯走,于是他微微睁开眼睛,眼前仍是黑雾重重,他又听了会儿,便将脸转至门口的方向,露出微笑说道:“是圆圆吗?你稍等一会儿,叔叔再休息一下就来陪你玩。”

这正是桑景瑜所熟悉的那抹微笑,而那夹杂了汗水和苍白的模样,让他无可避免地想起印象中自己也曾经见过一次。那一次正是大一沈暮知道他所念的大学后频繁出现的某一天,他忍无可忍,却偏偏被沈暮突如其来告了白,沈暮说从初见时就喜欢上了他,所以才会那样奋不顾身。沈暮说他一直努力想在高中那三年成为自己的朋友,可是失败了。沈暮还说没想到大学他会故意躲开,来到那么远的地方。沈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机会?桑景瑜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番话时心中翻涌的不悦和恶心的情绪。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沈暮对自己暗藏着如此的心思,他也总是表现出厌烦的情绪来,他以为沈暮会知难而退,至少已经明白自己的厌烦是源自不喜欢他这个人,没想到沈暮居然还会如此一本正经地向自己表白,一瞬间桑景瑜不禁又是气愤又是无语,更难掩心头嗤笑。他告诉沈暮自己不是同性恋,他更不愿意被一个同性恋这样喜欢着。
桑景瑜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沈暮,并再三强调让沈暮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否则见一次打一次,说完这些他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沈暮不死心地又出现了。他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似乎只是想远远地见他一面,他的身影被桑景瑜身旁的同伴发现,桑景瑜原本气愤地直想去揍他一顿,却被同伴打趣说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不如尝尝味道。对女生是不能乱来,对男生总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
桑景瑜本想说他才没有这种兴趣,可到底年少□□旺盛,想了想他把沈暮带到了宾馆。反正是沈暮说喜欢他的,是他来招惹自己的,桑景瑜如此说服自己,而且他还可以趁这次机会拒绝得更彻底。
这在沈暮看来似乎是桑景瑜总算愿意给他的一次机会,更带着试探的味道,说不定是桑景瑜想试试看自己究竟对说喜欢他这件事抱有多大的决心,所以沈暮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相较于他的毫无保留,桑景瑜则是只顾自己痛快,根本不去管沈暮究竟会有多痛苦,他也不愿和沈暮坦诚相对,互相之间更是连衣服都没有脱。
事后,他懒洋洋地躺在大床上,看着从浴室里艰难走出来的沈暮,他记得自己略带嘲讽地看着沈暮道:“男人原来是这种感觉,现在我知道了,我还是喜欢跟女人做。”
这一句话之后,沈暮脸上仅剩的血色迅速退尽,他眼中似是闪过一抹痛楚,张了张口,好像想问什么,却也清楚地知道在这时恐怕问了也会自取其辱,于是他抿了抿唇,别过头尽量挺直脊背,保持走路姿势正常。桑景瑜就这样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房门口。沈暮打开门,扶着门框转过头来时,便是夹杂了冷汗和无限的苍白,他露出很淡的微笑,开口道:“那么,我先走了。”他走都不忘记要打招呼,礼数周到,可从他压根不记得拿走外套这件事就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有多低落多糟糕,但当时桑景瑜只觉得痛快,果然那一次之后整整半年,沈暮都没有再出现。

沈暮出声后一时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了一下又道:“不是圆圆,那是客人吗?如果是找院长,还要往前走一条走廊。”他这样说着,便撑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他站起来后撑着扶手的手仍是不能放开,他面对门口的方向,黑雾逐渐散开,视线变得朦朦胧胧。
这里本是孤儿院,孩子们个个精怪得很,不会跑错,也只有客人有时候会找错了地方。
桑景瑜就这样看着沈暮,看见他明显茫然无焦的眼神。他近在咫尺,却看不见自己,要不是忽然看他放开扶手想要往前走怕他跌倒,桑景瑜也不知道要这样沉默多久。
“小心。”
他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
沈暮蓦地顿住脚步,他眼前那个轮廓朦胧,可声音却清楚好认。
只是,吃惊却是难免。
沈暮没有动,眼前的轮廓已越来越清晰。
被一身黑色风衣包裹着立在门前的桑景瑜,脸上的表情却让沈暮觉得有些陌生。他从未在桑景瑜脸上见过这样的忧虑和担心,他也不知道此刻这份忧虑和担心是为了谁,兴许是孤儿院里有他要找的某个人。刚才自己的举止应该有些反常,不过依照从前的经验,沈暮料想桑景瑜应该也不会注意到,于是他尽量若无其事地坐下,虽然他视力恢复了,可身上仍然没有什么力气,怕站久露陷。事到如今,他可不想被桑景瑜知道自己病重的事。
“哦,是你啊。是来找院长吗?她的办公室在隔壁的走廊,最里面那间。”沈暮这样说着,并抬手指了指方向,他的手指瘦骨嶙峋,微微一抬就放下了。
桑景瑜也发现沈暮又能看见了,他之前曾特地又去找过沈暮的主治医师,也知道那位医生负责的是脑肿瘤,他不问沈暮的病情,只是兀自去了解了关于脑肿瘤病人的情况,刚才见沈暮那样,必定是疼痛又发作了,不过时隔半年,沈暮的精神却比他在医院看见的那些接受化疗的病人的精神情况要好一些,这反而让桑景瑜稍稍放下了心,暗自吁出一口气。
桑景瑜目不转睛盯着沈暮,站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动,沈暮勉强打起精神说:“怎么了,是不是见到我有些吃惊?其实我也很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他说着好像怕桑景瑜误会什么,又道:“不过这次我可没有安排什么,你大可以放心。”
桑景瑜自然知道沈暮让他放心什么,是要自己放心他绝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缠着自己了。可是听到这样一句话,桑景瑜却忍不住紧了紧拳头。他有些憎恨自己,现在看着沈暮,他才发现十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将他伤得有多彻底,可若不是立场颠倒,换他寻寻觅觅找了沈暮半年,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虽说并不是谁喜欢上自己,自己就必须喜欢对方,但对于喜欢上自己的人,明明应该有更好更温和的拒绝方式,自己却偏偏用了最伤人的方式,只这一点桑景瑜最难原谅自己。更何况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沈暮对自己的真心,难以原谅之余,便是深深的后悔。这个人的真心被自己不断无视和抛弃,事到如今却又想要要回来,且不论在这件事上自己的自私和厚脸皮,恐怕除了自己之外,包括沈暮在内的所有其他人都不会相信。
他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更多的是知道自己没有开口的资格。
桑景瑜一直不说话,沈暮也很是无奈,他只能又试着找了别的话题:“你最近应该都好吧?”
只是说了这一句后,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原本可以说说自己,可是自己的状况不能说,而且多年下来他本来就不会在桑景瑜面前说自己的事,反正桑景瑜从来就没什么兴趣听,但要是说到桑景瑜的什么事,又不能太过,不过好在他已经三年多没有关注过桑景瑜的动向了,倒是连想问什么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这样也挺好,而且也总该让这人放心了。沈暮这样想到。





第7章 重逢之章(2)
其实桑景瑜也一样不知该说什么,一句“你好吗”屡次想问出口,可他知道问了也只会得到“好”这样的答复。可是实际上,沈暮的情况怎么会好?他这句话显然是多问的,但他又不想让沈暮知道自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有点担心如果说出来,会影响沈暮的病情。他当然更不会说他们根本不是偶遇,是他一个劲地找总算冥冥之中两人似是还有一点交集,让他终于找到了。这些统统都不能说,所以他只是一个劲地沉默。如今沈暮在眼前,桑景瑜却觉得自己找到他这件事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桑景瑜想了半天,最后只能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久,两个多月。”在这件事上沈暮不说实话也没有用,一会儿桑景瑜在院长面前只要随便问一句就会知道,所以他便如实地回答了。
然后,桑景瑜也没什么可问的了。可是,他却舍不得离开,这半年下来他一心一意在寻找的人就在面前,他的脚就像钉在了门外一样,连一步路都挪不动。
又沉默了一阵,沈暮掂量一下自己的情况,觉得应该可以坚持,于是便又一次站起来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回去工作了。”
桑景瑜眼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出了房门一步越过自己,他顿时拉住沈暮道:“你什么时候有休息?周末可以出来吗?我想跟你谈谈。”
“可以啊。”沈暮没有拒绝:“这周末我刚好要去城里办事,不如我来找你吧,就在你家楼下的咖啡店,好吗?”说着,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迟疑地问:“你……没有搬家吧?”
“没有。”桑景瑜连忙道:“那你几点会到?”
“三点左右。”沈暮回答。
“好,我等你。”桑景瑜道。

桑景瑜其实早就已经搬家了。沈暮所知道的那个家是当初他做演员以后买下来的,由于地段很好,后来他就算不经常住也没有想过要卖。卖是最近的事,因为他做好了不顾一切也要找到沈暮的准备,无论花多久的时间,无论需要多少钱。但他此刻不能说得太明白,也不想节外生枝,对他来说,他只是想借周末的约谈把事情向沈暮说清楚,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最为妥当,他担心沈暮拒绝,也担心沈暮受伤,更担心他的身体。除去沈暮死心塌地追了他十年这件事外,沈暮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的,他想得头都痛了起来,整整三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然而脑中仍是一团乱,什么都理不清楚。
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对着镜子苦笑,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憔悴,尽管他已经尽力将自己整理妥帖。做过演员的缘故,也知道用什么遮住他没有睡好而出现的黑眼圈,他自觉一定要看起来非常精神地去面对沈暮才行,因为他要说服沈暮接受自己的提议,担负起照顾沈暮生活起居的责任,所以他必须让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才行,而不是看起来那么憔悴那么不安。虽然他的确很不安,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沈暮根本就没有接受他的理由。
只是任桑景瑜想遍了种种的可能,却仍是漏想了一种可能,沈暮失约了。
这日他在临时的住处根本也坐不住,特地提早了半个小时到,但直到等到夜色降下,时钟已经指向了七点,沈暮仍是没有出现。这时桑景瑜总算意识到,沈暮怕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前来赴约。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虽然想过要离开,却总也下不了决心,只因他觉得或许沈暮心一软就算错过了时间还是会来见他。当他这么想的时候,才真正了解当年沈暮一直等一直等的理由,沈暮并不傻,他只是心中一直怀着一丝期待,才会傻傻地等在餐厅门口。而过去三年的每一次,桑景瑜甚至都不知道沈暮究竟会等他等到何时。
这……也算是自作自受,桑景瑜苦笑着喝下第五杯咖啡,空空如也的胃早被□□灼烧地隐隐作痛,他却又若无其事地点了一杯,继续坐着等,一直到咖啡店打烊,桑景瑜回家。当晚,他再一次失眠。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一早,他把自己重新整理好,开车去到了孤儿院。可是没想到沈暮再一次离开了,院长告诉他,就是在四天前,沈暮忽然以身体为由,说不胜任这份工作,当天傍晚就离开了,走的干干脆脆。
四天前,恰恰就是桑景瑜出现的那一天。
桑景瑜浑浑噩噩出了孤儿院,他开车漫无目的地四处逛,他知道这次打击远远不及当年自己给沈暮的万分之一,可纵是这样他就觉得难受之极,那么那时的沈暮呢?
没有进食的缘故胃又开始叫嚣了,桑景瑜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件事急不来,他不应该一受到挫折就糟蹋自己,无论如何,他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于是他去粥铺喝了一碗粥,又去医院看了医生配了安眠药,然后回去服下药好好睡了一觉,只是醒来的时候觉得头重脚轻,他知道自己发烧了,他又开车去医院挂了水回来,然后给远在芝加哥的一位老师打电话,他对那位老师道:“帮帮我,爱丽丝,我找到了他,可是我又弄丢了他。”

沈暮百无聊赖隔着一块大落地窗坐在咖啡店里,他无意识地搅拌着咖啡,脑中却什么都没想。
临时辞去工作,一时没什么准备,所以这几天他都在找新的工作。只是因为病情的缘故,便少了很多选择,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孤儿院都愿意收留他,况且一个城市哪里来那么多孤儿院,加之沈暮不愿意距离他的父母亲太远,这样在他状态不错的时候方便回去多看看他们。桑景瑜的出现实属意料之外,但要他继续留下去,沈暮说什么也不愿意。他现在的平静来之不易,那日见到桑景瑜他心中甚至有一丝小小的窃喜,原来时间真的能带走一切,他现在见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如痴如狂,简直是着了魔,对方明明一脸不耐烦,他却恍若不见,仿佛只要有一点靠近他的机会,就甘之如饴。那时候的他恐怕想不到多年后的自己会宁愿过着见不到那个人的日子,只愿心中有更多的平静。
沈暮也压根没有把桑景瑜说要跟他谈谈的事情放在心里,只因现在谈再多也没有意义。更何况,他所有的痴心妄想早已消失得彻底,就算他自己想找,也已经遍寻不到,所以桑景瑜无论要跟他谈什么事,都不会有结果。而且有一点沈暮其实也很清楚,时间还不足够长到他能完全无视桑景瑜的存在,也许再过两三年就可以,那时当自己再见到桑景瑜的时候,就能完完全全将他当做陌生人看待了。本来,他对桑景瑜就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当年自己怎么会疯狂成那样。换做是现在的年纪,他根本连一件事都不会去做,只会平静地接受那个人不喜欢自己的事实。事实上一旦接受了,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前的自己就是一直都接受不了的缘故。所以说,那也只能算是年少轻狂了。否则,他哪来的依据肯定自己那么做一定会打动桑景瑜,哪来的自信觉得他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非得喜欢上自己呢?现在看来,真是傻到了不能再傻。但那也可能是他的心魔,他的劫数,他的痴迷不悟,甚至是自寻烦恼。像佛学里说的,普通人的境界,本就是在一切众生所有的苦恼境界,当什么时候他能把“桑景瑜”这个人从自己的心里修没了,兴许他的境界就会稍稍不同了吧。
撇开病情不说,沈暮发现自己挺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以前因为喜欢桑景瑜的念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却又总是求而不得,所以他就给自己安排很多目标,每天做很多事,用忙碌把自己淹没,等空下来实在又想了,便不死心地又去问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后来他慢慢学会了连问都别去问,问一个明显的答案来又能做什么呢?可惜无论他问还是不问,一颗心总是由不得自己做主,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个头。总算他与佛有缘,现在他明白了,一切都源自他根深蒂固的“自我”,当他说爱桑景瑜的时候,只不过是因为想要得到桑景瑜的爱罢了。但他没想过桑景瑜需要不需要,换一句话来说,他把桑景瑜不要的东西使劲塞给他,这有什么必要呢?
对他来说,现在时间成了未知的。也许只有几天,也许剩下几年。这反而让沈暮看清楚了原来他最想求得的,只不过是内心的平静。他以为得到了桑景瑜就会平静,其实也未必如此。他还记得小时候妈妈为他买过一个又一个的玩具,那些都是他想得到的,可是拿到手后不久自己就又看中其他的新款了。若桑景瑜的爱也跟玩具那样,太轻易得到,想必事情又将变成另外一种局面。而换一种角度思考,不也正因为他觉得得不到又一直想得到,才会苦苦纠缠不休,磨人又磨己的吗?但倘若将一切都放下,反正死后躺在坟墓里的永远是自己孤身一人,谁也不可能真正拥有或带走任何人、事和物,甚至连自身的身体也会随之消亡,这样一想,有没有得到过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这时候沈暮反而觉得庆幸,在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得到反而平添痛苦。结果他一直没有得到,倒是能够轻松面对了。
佛说“一念”,一念成佛,一念也能入魔,端看自己怎么想。
如今沈暮已经没有什么是特别需要做的事,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健康管理,偶尔忍耐一下疼痛,更多的是看看佛学的书,修练修练他的境界,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旁观者,可以闲适地坐在咖啡店里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看他们或拿手机或在匆匆赶路,奔忙在各自的生活当中。
也就在沈暮这样无所事事又不经意识地看向窗外的时候,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桑景瑜。





第8章 重逢之章(3)
印象中的桑景瑜从来都光鲜夺目,举手投足无一不吸引着旁人的视线。他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他演戏的时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光芒万丈,后来倒是稍稍收敛了些,毕竟若是连私生活都不自由的话,那也就不是桑景瑜了,他不喜欢被什么所束缚。这么多年来,沈暮可能不了解桑景瑜其他的事,但对这一件却是深有所知的。
沈暮隔着玻璃窗眨了眨眼睛,只因忽然映入眼帘的桑景瑜可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他的面容依然端正得无与伦比,他的双眼漆黑得有如深远的夜空,他身姿挺拔,裹着风衣更显修长,可是此刻他的脸色却无比苍白,沈暮觉得自己的都要比他好上几分,他好看的薄唇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刚才摘下墨镜来只让沈暮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黑眼圈,看上去似乎有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桑景瑜是看见沈暮以后无意识摘下墨镜的,可他一摘下后就意识到自己此刻状态不佳,但无论如何,既然找到了沈暮,他就不能再轻易让沈暮离开。于是他几乎是一刻都没有停留地急急忙忙冲进了咖啡店里,也不让沈暮有时间反应。
沈暮又一次眨眼的工夫,那人已然在自己的跟前落了座,他似是努力朝自己微笑,并打招呼道:“沈暮,总算见到你了。”不过他掩饰得并不算成功,因为他的嗓音有些微的颤抖,声音听来也是哑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了?”沈暮忍不住要问。
桑景瑜连忙摇头道:“没、没什么,我来找你谈一谈。”
他只字不提上次被沈暮放鸽子的事,就好像只是再一次见面,然后他想要找沈暮谈一谈罢了。
换沈暮有些吃惊了,先不说谈一谈的事,光是桑景瑜这样突如其来找到他就已经足够让他吃惊无比了。
于是他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桑景瑜忽然间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像是跟他打着商量地道:“我可以,以后再告诉你吗?“
以后?
沈暮从不觉得还有以后,不过桑景瑜不愿说,他也就不再多问。
“那,你要找我谈什么?”沈暮问。
桑景瑜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唇,半晌后才说:“我、我想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不要再逃走了?”
沈暮顿时愣住,他几乎有些哑口无言,又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句玩笑话,可是桑景瑜的表情却不像是在骗人,沈暮不禁皱着眉头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真的是桑景瑜吗?”
沈暮这一问,问的桑景瑜苦笑不已,他只得点头道:“我是桑景瑜,我也知道你是沈暮,我什么毛病都没有,脑袋也清楚得很,只是……”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现在可能已经太晚了,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可是沈暮,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立场突然颠倒,沈暮只觉得有些错乱,他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对桑景瑜这样说,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桑景瑜的面前,问桑景瑜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
“我想这应该没有什么必要吧。”沈暮几乎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桑景瑜。桑景瑜似是也早有预料,他了然地垂下眸,桌子底下的双手死死握住,似乎仍在想着说辞。沈暮则是真没想到桑景瑜会突然间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若是换做从前的自己,恐怕会高兴得下一刻死去都无所谓,可偏偏现在的他已然面对着死亡,经历了无限失望循环的他,已经连高兴的力气都失去了。那时的激情早就烧成了灰烬,任桑景瑜再说什么都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桑景瑜深吸一口气,又抬起脸来道:“沈暮,我爱你,我爱上了你,是真的。”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那种深情沈暮只在他演戏的时候见到过,只是此刻,沈暮却觉得像是听见了一句笑话,一句无比好笑的笑话。
“桑景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面对桑景瑜的认真,沈暮却是又一次忍不住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桑景瑜知道再怎么说沈暮都不会相信,他用手撑着额头,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你那三年去了哪里,知道你得了什么病,我也知道你恐怕不会再爱我了,但我不要求你爱我,我只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你在一起,至少有个人照顾你,等你病好了,我就离开,好不好?”
桑景瑜这番话说得几乎已经像是在哀求了,这一次沈暮是真的讶异了,他也开始相信桑景瑜并没有跟自己在开玩笑,他似乎是很诚恳地要求自己跟他在一起,而且理由是为了照顾他,他甚至说不需要他爱他,这究竟是什么逻辑?
“我为什么一定要你照顾?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病情,那就更不应该来找我。”沈暮忍不住道。
“对不起。”桑景瑜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的一颗心随着沈暮的这句话坠入了谷底,他自嘲地想着自己看来是得到了报应,原来被人拒绝是那么令人伤心的一件事。
沈暮看着桑景瑜惨淡的脸色,忽然再一次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他这样拒绝桑景瑜,跟以前桑景瑜拒绝他有什么区别?而桑景瑜突然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说爱上了自己,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十年下来所种的因而造成的吗?
沈暮怔怔地看着桑景瑜,虽然他对桑景瑜的表白早已没了任何激动的情绪,可是看着这样的桑景瑜,他却有些不忍心,就好像是对从前的自己的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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