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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暮景-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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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暮,桑景瑜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序之章
沈暮静静听完医生的话,有一刹那间的恍惚。就如同这具躯壳里的魂灵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一样,留下来的身躯就成了无人牵引的木偶,倒是没有忘记如何走路,所以当沈暮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些意外自己竟然走了那么久,又走了那么远。
眼前是一座寺庙,晚霞将寺庙明黄的屋檐映照得通红通红,像血一样。
沈暮盯着那片血色不禁又出了神。
这里他连续两年都来过。第一次来问姻缘,签文叫他莫再强求。第二次不死心再问,签文叫他宁愿放手。距离那次又是一年,这次他再也不用问姻缘了,倒是可以问问疾病,可是方才在医院已经确诊,如今又剩下什么可问的呢?
二十九年的岁月中,十六载懵懵懂懂,又十载求而不得,最后那三年浑浑噩噩,用工作把自己填满。而今蓦然回首,竟没有一刻是清明的,除了这一刻。
原来,一旦在人面临“死亡”的一刻,才会幡然醒悟。懵懂岁月若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过程,那么求而不得便是始于自己那颗充满执念的心,时间越久越是不肯放手,只因中途一旦放手,就会觉得之前那几年白白浪费掉了,但这又何尝不是一己之私的想法?不过是不愿自己吃亏罢了。可实际上,若是早一点止步,就能早一日解脱,偏偏这个道理,居然要到此时此刻才明了。
罢了,世上没有后悔的药,而且要说后悔,其实也谈不上,只是一场空的苦苦追寻罢了。
沈暮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寺庙门口,直到熟悉的疼痛席卷而来,他才意识到不能倒在这里给别人添麻烦。于是在一片昏暗中,他咬着牙迈开脚步,却又因眼前早已模糊不清而不小心绊到了石阶,他摔倒在高低不平的石阶上。只是身上的痛却不及脑中的万分之一,沈暮伸手死死抠着青石板,在一阵又一阵钻心的剧痛中,他终是因为体力不支而陷入了昏迷。

“施主醒了。”
沉香扑鼻,一室寂静。
沈暮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视力一时并未恢复,只觉得置身幽静,而在所有的现实并未回归脑海之前,他突然感到一阵平静,这种平静竟似从前从未有过。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沈暮开口便道。
“举手之劳,施主无恙吧?”对方又道。
“我……在寺庙里?”意识到对方称自己为“施主”,沈暮便想起了昏迷前自己的身处之地来。
“是,施主昏倒在了寺外。”
沈暮等着眼前的黑雾散开,慢慢地看见一灯如豆,一名身着僧衣的老和尚守在自己的床畔。
沈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老和尚一伸手轻轻按住道:“施主还是在这里继续休息吧,等明日再离开也不迟。”
他这么说,沈暮也不推辞,微微点头,再度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桑景瑜正牵起一个人的手,唇角的笑璀璨夺目,他垂首吻了吻那只手,眼神温柔得简直要滴出水来,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似是朝向自己,而唇角的那抹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时候你才肯放弃,我早已不想再见到你。”
桑景瑜冷冷冰冰地道。
沈暮被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刺得蓦然惊醒,他一睁开眼只见一片陌生,顿时坐了起来,却因动作太急的缘故惹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低下头缓了好半晌,才抬起眸环视四周,发现四壁皆空,房间不大,只有一扇窗。阳光自窗外照射进来,显得暖洋洋的,而房里唯有自己身下这张一人宽的木板床而已。
这时,他总算想起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了。

一切都很静,撑着床沿下床,出了房间,走上长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四周围都没有声音,就好像没有人居住似的。沈暮这时被庭院里那一抹斜阳给吸引住了。他走过去沐浴在里面,冰冷的四肢在阳光的照射下感到丝丝暖意,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着它们带给自己的温暖。
“肿瘤已经压迫到了你的视神经,而且情况极不稳定,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最好还是尽快动手术。”
医生这样对他说。
沈暮不愿意动手术,他跟医生说,想做保守治疗。
他并不是迷信,而是在现今这个社会他知晓太多即使动手术也无法治愈的例子,然后就是不断地化疗,不停地用药,靠那些支撑着在医院里渡尽余生。沈暮不想这样,纵然已经确诊是恶性的,纵然结局恐怕都是死,他也希望能够不那样死,至少他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安息之所,譬如此刻温暖他的阳光。他早已厌倦了别无选择,曾经他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事到如今,在死亡面前,他反而觉得再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了。现在,他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好好感受一下被自己遗忘和忽视的各种生活细节,这也当他面临死亡的时候,至少不会为这些感到遗憾。

“大师,为什么选择信佛?”再次见到老和尚的时候,沈暮问道。
“因为佛渡众生。”老和尚答。
“那……他能渡我吗?”沈暮忍不住问。
“你若信,就能,因为佛在每个人的心中。”
“那,现在才信,还来得及吗?”
“若能当下证悟,则当下即能成佛,所以任何时候,皆来得及。”

离开寺庙的时候,沈暮的手中多了一本《金刚经》。





第2章 追溯之章(1)
桑景瑜对什么事都不是特别在意。
他有钱,有时间,有很多情人。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做任何事都出类拔萃,他想做演员的时候就去拍戏,想做导演的时候就找人来演,现在转行做奢侈品又不时登上顶级杂志的封面。他设计的饰品总是卖到断货,但他随兴所至,同一款绝不再版,又因此被炒上天价,在业内堪称传奇。他每做一件事,都有办法引起世人的关注,而他自己也自诩活得自在潇洒,从不被任何人、事和物所束缚。
这一日正是桑景瑜二十九岁的生日。他的生日派对可谓是声势浩大,各路名人不请自来。有摄影师、设计师、导演、模特、明星、歌手、画家、作家,甚至还有体育明星等等。这些人不是在电影电视上出现,就是在杂志中频频露脸。他们如今汇聚一堂,在米兰的一座别墅中为桑景瑜庆生。对他们这群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样的场合一年之中多不胜数,派对总是各有名目。圈子里也是人来人往,有太多人趋之若鹜,挤破头都想进入这个圈子。但也有身在其中对一切都心不在焉的人,例如桑景瑜本人。
这样的生日派对,他从小就见得多了,他家有钱有权,少不了要举行类似的派对,到如今他二十九岁了,只感觉自己居然仍是陷在类似的情境当中,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活过这二十九年似的。事实上,无论他演戏也好,做导演也好,乃至设计珠宝饰品都好,没有一样能难得倒他,以至于时至今日,他做任何事都已提不起兴致来。
“景瑜,这可是你的生日派对,你都一脸无聊,那让来的客人怎么办才好?”瓦丽莎走了过来,姿态略显亲密地在桑景瑜边上坐下。
桑景瑜一手端着鸡尾酒,空着的那只手便揽上了瓦丽莎纤瘦的肩膀,寥寥地道:“哪里的派对都一样,如果我还是兴致勃勃,那肯定出问题了。”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几分漫不经心:“这里。”
“可是以前你不是很爱玩的嘛,哪一次派对你不是玩得最疯,而且这样的派对,随便就能找到供我们消遣的对象,例如……”瓦丽莎环视一周,伸出手指,指向了人群中一个脸面陌生的年轻人:“我看他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要不要我去逗逗他?”
“没兴趣。”桑景瑜只扫了一眼,就道。
“居然没兴趣,我记得以前你很喜欢做这样的事的,叫人来参加派对,看他对谁有兴趣就找那个人陪他玩,等他玩的尽兴了,然后敲响十二点的钟声,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叫他不要再来参加这样的派对自取其辱,有一个人还是你亲自甩的,叫什么名字来着……”那次的事瓦丽莎印象最深,可能是桑景瑜恶意过了头,将温柔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一转眼又将脸翻得彻彻底底,他本就是个太好的演员,什么戏演起来都是那么得心应手,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闻言桑景瑜有些不置可否,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当然记得,可是却不愿说出口。他之所以会那样做,就是为了彻底甩掉对方,可那个人却像是牛皮糖一样,越甩越黏,整整甩了十年,总算甩掉了。
“这种事玩多了,早就腻了。”桑景瑜将鸡尾酒一饮而尽,松开瓦丽莎的肩膀,却又凑近她低道:“我要回去了,你,跟不跟我走?”
桑景瑜人如其名,如同一块美玉那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光彩逼人,他总是只需招招手,就有人如同飞蛾扑火般靠近他,可偏偏他片叶不沾身,看似处处留情,却又是处处无情。
瓦丽莎对上桑景瑜漆黑的眼眸,顿时有几分迷离失措,她怔怔地点头,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
桑景瑜勾起薄唇,牵起她的手,悄然离开了本是为他而举办的生日派对。

桑景瑜远在米兰,接到律师的电话。
“桑先生,上个月到期收回的合同电子版已经都发至您的邮箱里了,请您过目一下,若是要续签,我这就去处理,不过有一家叫‘慕璟’的代理公司已经提出不再续约,所以我另外附了一份解约的合同,一来他们改了名,二来据说早已不做珠宝代理了,这份合同上需要您的签名。”
慕璟,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桑景瑜仍是忍不住扯动唇角,现出几分略显嘲讽的笑来,谁都能听出这个公司为何取这样的名字,好在已经改名了,其实要不是看在多年相识一场的份上,他也不会把代理权授给他们,现在他们提出不再续约,正合他的心意。
“知道了。”桑景瑜挂断电话,打开笔记本,一份一份浏览起来。他作为珠宝饰品的设计师,独立经营一家公司,但他嫌麻烦不养员工,因为凡是经他手设计出来的饰品,全球光是代理就有上百家,生产制造的厂家由他亲自指定,每次未必是同一家,数量也绝不会多。珠宝上市后他收代理费和卖出去一件的佣金就足够他日常花销的了,而这些繁杂的代理程序他只雇了一名律师帮他打理,律师手下自有助理团队,合同的版本都是一致的,是律师根据他的意思拟定的,所以平常他只需要大致知道又多了哪些公司,或者在合同上签个名就了事了。
一份一份看完,最后就是那份“慕璟”的合同,桑景瑜仔仔细细看了解约的合同,看到最下面乙方法人代表的签名时,却微微一愣,因为那个名字他非常陌生,并不是记忆中的名字。
于是在给律师打电话的时候,桑景瑜随口问了一句:“你之前说‘慕璟’改了名,也不做珠宝代理了,那他们现在做什么?老板是谁?”
“请您稍等一下,我看一下名片。”律师在电话那头停了片刻,然后才道:“现在的老板叫陆玫,做的是服装生意,公司名字很普通,就叫‘丽人服装有限公司’。”
桑景瑜一听之下有些微怔,脱口而出就问:“那原来的老板呢?”
“我去的时候粗粗问了一下,之前同我们签约的那位沈老板在三年前就把公司转给了陆玫。”
三年前?
正是最后甩掉他的那年,的确,已经过了整整三个年头。
“桑先生?”手机中传来律师的声音。
桑景瑜蓦然回过神:“什么事?”
“我想问合同是等您回国签还是寄给您?最近您有回国的打算吗?”律师问道。
桑景瑜原本是想继续留在米兰,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微微一动却道:“我一周后就回来。”
“好的桑先生,那我就回复陆老板,让她再等一等。”
“对方催的很急吗?”
“也不算很急,只是对方似乎需要知道确切的日期,以确保能够完成解约的程序。”
律师的这个回答让桑景瑜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跟自己解约?
“这样吧,我后天就回国,你帮我约一下陆老板,我想直接去他们公司签名。”桑景瑜改了主意,道。
“好的,桑先生。”律师也不问原因,老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这本就是他和桑景瑜能合作至今的默契。





第3章 追溯之章(2)
三天后,桑景瑜已身在丽人服装有限公司总部的会客室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一探究竟。这三天下来他唯一能接受的理由就是时隔三年,随着合同的到期,他想确认一下那人是真的放弃还是欲擒故纵。若是前者,那么解约反而不是很重要,可若是后者,那就非解不可了。事实上,他的确因为这一纸合约而找上了门不是吗?
苦苦追了他十年的人,他不确定这三年的空白究竟代表了什么,说白了,就是他不信对方真的能放弃自己。桑景瑜对自己从来都是太过自信,毕竟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能到手,从未有过例外,理所当然也就造就了他这样的天性,这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桑先生,您好。”随着会客室响起一个女声,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她走到桑景瑜的面前,向他伸出手。
“我就是陆玫,真没想到居然有这个荣幸能见到桑先生,幸会、幸会。”中年女子相貌普通,桑景瑜感觉到她的手竟然比自己的还要显得粗糙,一看之下也觉得不像是城里人,他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道:“你好,我的律师说陆老板想要知道什么时候能确实解约,我刚好回国,所以就顺路来一趟,早点解决这件事。”
陆玫手上带着合同,她将合同放在茶几上,对桑景瑜道:“多谢桑先生为了这份合同跑这一趟,我也是受故人之托,桑先生也知道这个公司原本的老板不是我,是沈先生,他在离开前让我答应务必要完成解约的事,绝对不能续约,这也是他拜托我的唯一一件事,所以我心心念念,一到期就给贵公司的律师打电话确保能顺利解约,我们都签名之后,我就会将这份合同发给沈先生过目。”
“所以是他在催你?”桑景瑜问道。
陆玫似是有些不解,一愣后回答:“沈先生离开公司后就没有再跟我联系,他只留下了一个邮箱,为的就是让我在解约后发邮件过去,让他确认就好。”
“是这样……”桑景瑜总觉得有些不相信,又问:“我听我的律师说,他三年前就离开了?”
“没错。”
“三年间他一次都没有联系你?”
“嗯。”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公司交给你?”桑景瑜压根没有意识到他问的问题有些过了,反而让陆玫感到疑惑:“桑先生认得沈老板?”
换桑景瑜一怔问:“为什么这样说?”
“沈先生把公司交给我的时候,说到这份合同是他幸运之下签回来的,听他的话似乎跟桑先生并不相识,但我看桑先生这么问,好像跟沈先生认识似的。”陆玫回答道。
桑景瑜再是一怔,喃喃地道:“他说他不认识我?”
“是啊。”陆玫说着才告诉桑景瑜道:“沈先生把公司交给我的事我可以全盘告诉桑先生,这件事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公司里谁都知道,这也是我必须让大家知道的,这世上原来还有沈先生这样的好人。”
“怎么回事?”
“是这样,我是从农村来的,一直在工厂做服装加工,工作很累,休息又很少。那天我生病去医院,不小心晕倒了,是沈先生帮了我,他送我去医院,还帮我挂了号,陪我等着。我跟他说起喜欢服装这一行,虽然想做生意,但因为家里丈夫生病,之前打工存的钱都拿去给丈夫治病了。没想到沈先生在一个月后把公司交给了我,他说他本来做珠宝代理,现在正好想改为做服装代理,他找不到人帮忙,问我愿不愿意,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没想到答应下来之后,沈先生陆续停掉了所有的珠宝代理,却一点都不插手我找到的服装代理。再过了三个月,他就把整个公司都交给了我。三个月间,他自己跑了各种新公司注册和旧公司名注销的事,这种事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可就是被我遇到了。所以我每天兢兢业业,努力把公司维持好,在这个基础上,慢慢做大,现在总算不辜负沈先生。所以,任何人问起,我都必须老实地交代这件事,若不是沈先生,就没有现在的我。”陆玫长长说了一大段,桑景瑜却越听越明白他要找的答案已经出现了,那就是那个人是真的放弃了。当初“慕璟”是他全部的心血,可现在,他把心血随随便便就送人了,公司连名带人统统都消失了。桑景瑜原本觉得自己会松一口气,会觉得高兴,说不定还会觉得幸灾乐祸,可这些情绪统统随着那人的放弃也一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似乎是一丝……失望?
为什么会觉得失望?
桑景瑜有些不太明白,但他还是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问陆玫:“那个邮箱地址可以告诉我吗?”
“应该可以吧,沈先生没有说不能告诉别人。”陆玫说着,从她的记事本里找出邮箱地址,然后抄给桑景瑜。
“对了,你应该有留他的手机号码吧?也给我一下,之前他代理过我设计的珠宝,有些细节我想问他一下。”桑景瑜随便找了个借口,对陆玫道。
“沈先生的号码早就不通了,这三年间我找过他,刚刚写下来的邮箱之前我为了联系他也发过几封邮件,但都没有回信,不过桑先生可以试试看。”陆玫道。
桑景瑜这下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那个人就彻底消失了。

彻底甩掉一个人,本该感到轻松才对,更何况是连喜欢都谈不上的人,只是连续两个星期下来,桑景瑜的脑海中总是会想起那张勉强笑着的脸。他有些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对那人说的,反正大意就是劝他放手,别再浪费时间,十年已经差不多了,再多十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如果可以,他其实不太愿意再像这样见面。
那本是相识第十年的纪念日,也是那个人唯一郑重其事约他共进晚餐的日子,因为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所以一般这个日子他不会拒绝。但到了第十个年头,尽管最后这一年那次已是他们唯一一次的见面,他还是在落座之后就把那番话说了出来。原本兴高采烈等着他到来的人,在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之后,笑容变得非常难看,桑景瑜还记得自己甚至对他说了这样一句:“你那套‘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做法对我一点都没有用,所以还是放弃吧,沈暮。”
是的,他的名字是沈暮。
当时沈暮那张泛着温润的色泽却略显平凡的脸上所带着的笑容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努力维持住,他还记得当他把话说完,沈暮动了动嘴唇,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来说:“哦,那好,确实也该放手了,那个……反正这张位子我已经定了,你就别浪费,找个人来陪你用餐吧。”
说着,他站起来,转身就离开了。
现在桑景瑜倒是能将他离开后的事稍稍串联起来了,沈暮是真的不再纠缠他,决定放手,而他们唯一的关联,就是“慕璟”,沈暮亲手建了“慕璟”,不过也才五年,正是他开始设计珠宝的那年,现在他亲手放掉了“慕璟”,将公司随意就送了人。
真是大方。
桑景瑜本以为自己会一笑置之,本来就是过去的往事,他只是忽然知道了而已,一个“原来如此”本就足矣。可他发现自己却做不到,兴许那十年真的太过漫长,又或许他不乐意,这就好像他忽然知道有个人随随便便就将一颗真心丢弃,而那颗真心本来是属于他的,就算他不要,也不能这样丢掉。





第4章 追溯之章(3)
又过了两个星期,心不在焉始终如影随形,桑景瑜知道症结所在,还是因为沈暮。
他很想知道沈暮这三年来在做什么?去了哪里?是不是喜欢上了别的人?还是他只是履行了承诺,不过是换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生活,其实心里还是爱着自己?
桑景瑜意识到自己似乎在隐约期待最后一个答案,可就算是最后一个答案,难不成这次他会回应?
这绝对不可能!桑景瑜心想。
但沈暮若是真的喜欢上了别的人,桑景瑜又觉得自己决不能允许。
那他到底该拿沈暮怎么办呢?
桑景瑜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人值得他如此头疼,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沈暮。
整整一个月,他都忍耐着不去找人,只因为他觉得找到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是他让沈暮放弃的,现在自己回过头去找,这算什么?
但一个月后,桑景瑜知道不去找已经做不到了,因为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对沈暮而言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他桑景瑜,并不是需要沈暮的感情,而是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他永远都会是人们的中心,世界总是围着他打转的,更甚者,桑景瑜从不觉得自己这样想会有多么自私,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他生来如此。

电话接通的时候,桑景瑜甚至觉得自己的心没由来得快速地跳动了一下。这号码是他辗转多次才到手的,沈暮自从有了手机以后从来没有换过号码,桑景瑜却也自始至终都没有存过他的号码,沈暮的手机号码总是以一串无序的数字显示在他的手机里,但这一串数字桑景瑜从未想过要去记住,他当然更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费力又周折地去将它找回来。
他为此专门找了一天时间拜访了一趟从前他们念的高中,问老师要了名册,找到了沈暮家的地址,可是那里早就经过改造,根本找不到住宅区的影子。桑景瑜不罢休,又去打听沈暮大学的专业,才知道沈暮的专业竟然是雕塑!
他一直不喜欢沈暮,却也因为沈暮曾经救过自己的缘故使得高中三年被迫跟他成了朋友,他的父母都非常喜欢沈暮,他在父母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可沈暮一旦跟着他进了房间,他就立刻沉下脸,对沈暮说:“我们并不是真正的朋友,只是认识而已。”
每次听到这句话,沈暮的眼中总是闪过一抹黯淡之色,但随即,他便露出笑容来道:“我知道,是伯父伯母觉得我们是朋友,是他们好客,才把我请来,我会把这一点记在心里的。”
总算高中毕业,他故意选了跟沈暮不同的大学,在这件事上他也做过手脚,让沈暮误以为他选择的是沈暮现在念的大学,可实际上,他早就暗中换了别的学校,而且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免得沈暮有机会找上门。哪知就算是这样,沈暮还是会经常出现,要不是后来他实在受不了找了一次机会彻底伤了沈暮一次,才总算杜绝了沈暮的频频到访。只是他没想到半年后沈暮不怕死的又出现了,他问桑景瑜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桑景瑜自是一点余地也没有留,断然说“没有”。
桑景瑜大二就做了演员,当他在荧幕上频频亮相的时候,沈暮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后援会的会长,只要是公众场合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后来变本加厉,连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好像被他买通了,他对桑景瑜的行程几乎是了如指掌,但好在他谨守着那条界线,似乎打定主意默默守在不远处,仅此而已。可对桑景瑜来说,沈暮仍是如影随形,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后来桑景瑜演腻了换导演做,沈暮也一如既往不时出现在片场,他有一次甚至成为了出资方,桑景瑜却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居然神通广大到成立了公司,之后那个公司又因为他转行去设计珠宝的缘故脱胎换骨,成了代理商,就算三年前沈暮自动消失了,合同仍在,代理的柜台也一直为这份合同做了保留,直到现在才算正式解除了关系。依照沈暮的意思,合同解除后,陆玫也不用再为此花费心思,可以彻底改头换面,换成她喜欢的风格和经营模式。
而关于那一年一次的邀约,是从大二正式开始的,所以总共算起来其实也只有六次,桑景瑜虽然不会拒绝,却经常爽约。在第四次邀约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一样抱着不打算去的念头,可是在超过约定时间根本不知道多久以后,那时他刚跟朋友吃完晚餐要换去喝酒的地方,车停在红绿灯前,未料正好看见了沈暮约他的餐厅。那餐厅早就结束营业,而沈暮竟然撑着伞仍等在餐厅门口的一侧,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出神地注视人来人往,好像要这样等到天荒地老。
桑景瑜突然想到之前三次他是不是一样也等着根本不会来的自己,也就在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的对朋友说过了十字路口停一下,然后他下车冒雨小跑到沈暮的面前。沈暮在看清他到来的那一刻,眼底那一瞬间涌出的惊喜耀眼得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地刺进了桑景瑜的心里。
当然桑景瑜也没有多留,而是说临时跟朋友有约了,沈暮笑着说没有关系,把雨伞塞给了桑景瑜转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似乎笃定桑景瑜不会因为雨伞而追上来,桑景瑜也的确没有去追他,而是拿了伞重新上了车,至于那把伞,也早就落在了朋友的车里,他根本不记得要拿回去。
第五次桑景瑜便没有再失约,可这样的约定让他觉得非常麻烦,于是到了第六次,也就是他与沈暮相识的第十个年头,他忍不住对沈暮说了那些话,他本来以为沈暮还会跟以前一样,哪里知道一晃就是三年,更不知道原来那次的话对沈暮起了作用,沈暮真的就此放弃了。
现在桑景瑜不免要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在合同解约之际多嘴去问跟沈暮相关的事。他如果不问,也不用那么麻烦搞得到处找沈暮,可不找那个念头总是阴魂不散。似乎人就是那么奇怪的生物,当初人家双手奉上一样东西,他不屑也不要,现在却想去确认那东西还在不在,是不是仍被那人视若珍宝。
可很快他又一次经历了失望,因为接电话的人根本不是沈暮,而是一个小孩。
桑景瑜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沈暮消失了不说,手机弄丢了也不曾想过要找回去。
于是换他去找回沈暮的手机,可是那小孩一问三不知,只说手机是一个人送他的,手机里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沈暮再也用不到这支手机一样。
桑景瑜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找不到沈暮了。这样一想,他并没有丝毫愉悦感,只觉得隐约有一股愤怒,他似乎忘记了原本就是他让沈暮消失在他眼前,反而觉得是沈暮害他如此辛苦寻找的。
但桑景瑜并不是轻言放弃的类型,每一件事一旦开始,除非有了成果,否则他绝不会知难而退。于是他又一次费了不少周章,设法托人找出了沈暮这个号码里的通讯记录。当然,他用的是不正当手段,为此,他无奈奉送了人家三次约会的机会,还有一款自己亲手设计的腕表。
“能够想象吗,这个人一定是与世隔绝,这就是他的通讯记录,来来去去加起来一共只有三个号码。”
那人将通讯记录调出来的时候这样说。





第5章 追溯之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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