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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暮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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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怔怔地看着桑景瑜,虽然他对桑景瑜的表白早已没了任何激动的情绪,可是看着这样的桑景瑜,他却有些不忍心,就好像是对从前的自己的不忍心。
“你是在同情我吗?”忽地,沈暮开口问。
“当然不是。”桑景瑜立刻摇头:“我不会因为同情而提出这样的要求,你知道吗,当我意识到你恐怕会永远消失的时候,我突然就心慌了,老实说这三年下来我并没有想起过你,我只知道有个人虽然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但他还是会爱着我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对这件事一直都很笃定,可一旦得知了你的病情,我就再也受不了了,因为我知道你可能会因此而再也不爱我,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发生,所以我找了你半年,总算让我找到了你,我知道这样说真的太过自私,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需要你的爱,但是,如果一切都太晚的话,那么,能不能换成我像你以前那样爱你?我想过你用了十年时间,那也让我用十年……哦,不,你肯定不会愿意的,那么随便多久都好,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沈暮,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桑景瑜低下了头,双手用力抵着额,他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滚烫的温度,脑袋昏昏沉沉却又一阵一阵揪痛着,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开始有些混乱了,他虽然已经醒悟过来自己究竟因何而爱上,却无法用语言表达清楚这样的感情。
沈暮一时无语,他意识到这果然是自己种下的因,而让桑景瑜承受了痛苦的果,显然他所种的因也是痛苦不已的。
沉默了好半晌,沈暮回答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就是。”
沈暮决定给桑景瑜一次机会,因为他不是桑景瑜,做不到像他那样冷酷无情甚至是用残忍的手段来拒绝,他也不怕桑景瑜再次欺骗他,反正他命不久矣。事实上恐怕桑景瑜也不会拿这样的事来开玩笑。至于最后的理由,因为这是他造的孽,自然要他自己来还。他并不在乎把剩下的时间交给桑景瑜,因为他花了整整十年的心力爱了一个人,根本已经不可能用同样的心力去爱另外一个人。对桑景瑜,他虽然没有力气再谈什么爱,可他毕竟是桑景瑜,那个让桑景瑜感到痛苦的人又恰恰是自己,这种痛苦他尝过不少,没必要都快死了还要将这份痛苦加到桑景瑜的身上。而且桑景瑜说得没错,他需要有人在他身边照顾,既然桑景瑜愿意,他也没必要推脱。另外桑景瑜说之前找了他半年,而这一次距离孤儿院的见面仅十天,桑景瑜真是神通广大,沈暮觉得说不定他再离开一次,还是会被桑景瑜找到,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沈暮的话令桑景瑜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慢一拍地听清楚了沈暮的话意,顿时惊呆了,他抬起眸怔怔地看着沈暮,仿佛不相信沈暮刚才对自己说的话似的。
“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我,愿意跟我在一起?”桑景瑜问。
“嗯,我答应了。”相比桑景瑜的吃惊,沈暮很是平静,他甚至平平常常地说:“你说的对,我需要人照顾,到时候如果你后悔了,离开之前看我的状况,不太好的话就帮忙找一名看护吧。”
他是真的无所谓是不是由桑景瑜来照顾自己,桑景瑜却因他的话而觉得心中一疼,他连忙道:“不会的,我现在知道自己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你既然愿意给我这次机会,那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他这样保证道。
沈暮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确没有理由信,桑景瑜做任何事都只凭一己喜好,今天他说喜欢的事,明天未必会喜欢,今天他说爱他,未必一个月后还爱着他。现在的沈暮对爱或不爱早已不像当初那样在意。而且桑景瑜说得没错,时间才会证明一切,这一刻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





第9章 病痛之章(1)
桑景瑜显然在发烧,除了发烧,他还严重睡眠不足,在得到了沈暮的答案以后,桑景瑜整个人总算是松懈下来,也就在沈暮离开去了洗手间的工夫,他再也撑不住趴在桌上就沉沉睡了过去。沈暮回来的时候,听他呼吸粗重,本就觉得他的脸色白的不正常,于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额头,一碰便知自己猜得不错,他果然病了。
沈暮暗暗叹息一声,撑着腮帮子看着眼前的桑景瑜。这样虚弱苍白的桑景瑜他一共见过三次。一次是在初遇时,那年沈暮无意中目睹桑景瑜被绑架全程,胆大包天却又侥幸地将人救出来时,十六岁的桑景瑜被折腾得有些惨,沈暮在这之前就对桑景瑜一见钟情,那时的他一心只想保护好他。
说起那场绑架,其实也算是一桩家丑,跟桑景瑜母亲家中的亲戚有关。那亲戚找来的人又相当不靠谱,否则沈暮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就这么把人救出去,也算是阴差阳错。桑景瑜的父母为此对他千言万谢,还将他请入家中做客,不过桑景瑜不怎么喜欢沈暮,总觉得沈暮是拿恩情来要挟自己对他好,反而起了极大的逆反之心,可是表面上又不能对沈暮怎么样,毕竟人家救了自己。
第二次是桑景瑜做演员时累得狠了,发烧在家无人照顾,沈暮本来就跟他的经纪人关系良好,趁机登堂入室照顾了桑景瑜整整一夜。
第三次便是此时此刻。
沈暮细细回想,忽觉讽刺。他喜欢了桑景瑜整整十年,不断追求,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可当时总是戒不掉,最终他因为桑景瑜的百般坚持所以放弃了,可哪里知道自己放弃了,桑景瑜却回头了。看着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的桑景瑜,沈暮只觉得是自己把他折腾成这样的。而且本来桑景瑜已经牢牢坚持了十三年之久,为什么就突然想起来要找他了呢?
不过很可惜,他就快要死了。看来最后的最后,他留给桑景瑜的还是只有痛苦,从来就没有快乐。只因桑景瑜不喜欢他的时候,他次次热脸去贴冷屁股,桑景瑜现在说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却快要离开人世了。无论怎么看,两人之间尽是讽刺。
立场一旦对调,沈暮便成了过来人。他当年一次一次不肯放弃,无非是想哪怕能跟桑景瑜在一起就算是一天都好,他都会觉得满足。其实哪一种情况会更痛苦,他也不知道。但总不能因为害怕就退缩。眼下桑景瑜一而再地找上他,让他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样做算是成全了桑景瑜还是又造就了更多的孽,可人生不就是如此吗?如果事事都知道,凡事孰轻孰重分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丝痛苦和遗憾,将一切都看破,那便是真如佛家所言,证悟了一切。只可惜沈暮很清楚,他距离那样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里,光桑景瑜一个,就足够令他头疼苦恼。从前那么激烈的爱意褪去,不代表就能在心中将这个人完全抹消,看桑景瑜这样,他就觉得自己该负起这份责任来。至于两个人的苦恼是否能够解消,沈暮觉得答案应该会在不久之后出现。
他现在能够看淡很多事,觉得一切随缘最好。他觉得在不久的将来,最好能让桑景瑜把这份他以为的爱也一并看淡,那么就可以做到生死随缘,说不定这对桑景瑜和自己,都算是功德一件。

桑景瑜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下一刻他就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咖啡店里的,他登时抬起头看对面,却发现椅子是空的。
桑景瑜不禁“噌”地一下起身,可站得太急头一阵发晕,他扶着桌面好一会儿才能睁开眼睛,就看见原本沈暮面前的那个咖啡杯仍在,只不过里面的咖啡已经见了底。
他又走了!
桑景瑜心中涌起的绝望一时之间根本控制不住,他从没想过原来角色互换会令他如此揪心和痛苦,而这些所有的情绪包括现在的绝望,其实他都让沈暮一一尝到过。
他方才答应自己恐怕是出于无奈,说不定答应之后就后悔了,而自己不小心睡着之后,那个人见有了机会于是又一走了之。这一次,他又该去何处寻找?
正在胡思乱想,桑景瑜的目光掠至窗外,却见沈暮的身影竟然就在自己的眼前,他顿时一愣,眨了眨眼睛,真的是沈暮没错!与此同时,桑景瑜听见自己胸腔里一颗心“扑通扑通”简直是排山倒海般地扑腾了起来。
他没走!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自己!
情急之间,桑景瑜匆匆忙忙冲出了咖啡店,压根没注意到自己不仅撞翻了椅子,还惊动了咖啡店里所有正在安静享用咖啡的客人们。

店外,沈暮正拿着刚从药店里买的酒精棉替跟前的小男孩擦拭膝盖上的伤口,然后为他上药水。小男孩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哭不闹,也不喊疼。
沈暮刚才坐在咖啡店里百无聊赖,桑景瑜又熟睡未醒,他不方便离开,就到处东张西望,结果瞥见外面这个孩子被一个正在打电话的行人撞倒的一幕。那人手上全是文件,怕也是一路匆忙赶得急,抽不开手,最后只对孩子说了一句“对不起”就兀自走开了。哪知那孩子坐在地上一时都没能起来。沈暮连忙跑出去,就见那孩子磕伤了膝盖,脚踝也扭了,站起来后一瘸一拐。沈暮便抱着孩子去到一旁花坛的石阶上坐下,问他要不要紧,妈妈在哪儿。
孩子也不开口,只是一味摇头。沈暮微微皱眉,四处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有谁丢了孩子到处找的。于是他又问:“你告诉我妈妈在哪里,叔叔一会儿带你去找妈妈。”
小男孩还是摇头。
沈暮有些没辙,他只好先去药店买了药,因为药店就在边上,也就是在这时,小男孩突然指着他背后,开口道:“那里有个漂亮的叔叔在哭耶,好丢人哦。”
沈暮一怔,顿时回过头去,然后就傻眼了。
相隔不远,桑景瑜站在咖啡店门口像是丢了神魂。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脸上居然全是泪痕,想掩饰都掩饰不住。他就这副样子愣在大街上,往来都是行人,的确有够丢脸的。
“你等一下。”沈暮收拾了药水,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到桑景瑜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桑景瑜眼睁睁看着沈暮朝自己走过来,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当他拿出手帕,示意自己擦什么的时候才忽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脸上好像湿湿的,他总算发现自己原来哭了,顿时一把抽走沈暮手中的手帕,然后捂住眼睛转过身背对沈暮道:“你、你别管我,我没事。”桑景瑜哑着声音道,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他甚至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哭,尤其是在沈暮的面前。
沈暮知道他此时一定是觉得自己糗大了,也不多说什么,而是又走向小男孩。小男孩这时问他:“叔叔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要哭啊?”
“还是你厉害,能忍住不哭。”沈暮也不回答,只是这样说道。
“嗯,妈妈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哭鼻子的。”小男孩回答。
沈暮笑起来道:“告诉叔叔,你妈妈呢?”
这么问的时候,小男孩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跟妈妈吵架了?还是惹她伤心了?”
小男孩沉默好半晌,才道:“妈妈……他有了弟弟,不要我了。”
“怎么会!”沈暮不禁失笑,然后又问:“你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如果是这样,你妈妈可要担心死了。”
“才不会。”小男孩赌气道。
“不相信叔叔说的话吗?不然叔叔跟你打一个赌,你现在回去,你妈妈肯定在哭。”沈暮道。
小男孩偏着头看他,也不知该不该信。
半晌,他忽地道:“那……那个漂亮叔叔是不是也是因为担心才哭的?”
沈暮一愣,回头看了桑景瑜一眼,却见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墨镜,他就这样蹲在咖啡店外等他,一手拿着自己刚才给他的手帕,远远的也不接近,但墨镜后的视线恐怕正对着自己。见自己望过去,桑景瑜却又垂下头去,不知是窘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
“大概……是吧。”沈暮也不知道,但看刚才桑景瑜一脸失而复得的神情,应该是这样没错,不过沈暮却觉得这样的桑景瑜让他压力好大,他忽然觉得是不是曾经的自己也给过桑景瑜这样大的压力,以至于桑景瑜不断地想要赶走自己。
“我去跟那位叔叔说一声,然后我送你回家,认得回家的路吗?”沈暮问小男孩。
小男孩点点头,沈暮便又跑向桑景瑜,桑景瑜见状连忙站起来,然后紧张地问沈暮:“怎么了?”
“我要送那孩子回去,他妈妈肯定担心极了。”相较于他的紧张,沈暮只是平平常常地说着。
“我也去,可以吗?”桑景瑜问的有些小心翼翼,沈暮想跟他说不必这样,但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就先答应他道:“那就一起去吧。”
桑景瑜明显松了一口气,此时他的头仍是昏昏沉沉的,刚才猛地一站起来也是头晕目眩,不过比起先前的绝望来,这已经压根算不上什么了。





第10章 病痛之章(2)
桑景瑜第一次看见沈暮发病便是将小男孩送到后回来的路上。
由于小男孩独自一人本就跑不远,所以他们送人回去并不需要开车,只是沈暮自己清楚今天出门的时间有点久,久到恐怕捱不到进家门,就要发作。果然就在刚把小男孩送回家的那一刻,沈暮脑中的疼痛开始冒头。桑景瑜一开始并未察觉,后来才发现沈暮的脚步慢了起来,呼吸似是也有些吃力,他顿时心头一惊,忙扶住沈暮,却感到他像是极力在忍住颤抖,然后他听沈暮深吸一口气才道:“扶我走远一点,别让那孩子看见了。”
他们此刻还在住宅区里,高层楼房视野开阔,桑景瑜扶住沈暮,却也很快感觉到沈暮已是再支持不住。他想起刚才走过来时附近有个很小的树林,位置刚好能避开小男孩所住的那一栋,于是便扶着人往那个方向走。不过还没走到沈暮整个人就仿佛要倒下去似的再也站不住,桑景瑜心中一急,连忙将人抱了起来。沈暮很轻,比他想象中得还轻,一抱起来就觉得他瘦得浑身的骨头到处都能磕人,此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桑景瑜低头看他一眼,就见他早已冷汗涔涔,鬓角都已湿透。
桑景瑜一颗心顿时揪紧了,从前他看沈暮痛苦的时候最多觉得碍眼,可是现在却只恨不得将所有的痛都转嫁到自己身上,原来爱上一个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可笑他居然等错过了才爱上。桑景瑜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把人抱紧了。沈暮眼前一片昏暗,疼痛中他几乎什么也分辨不出来,连呼吸都异常费力。他习惯了拼命咬牙忍耐,把自己蜷得紧紧的,然后用手指抓住什么,直到力气用尽,再也抓不住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桑景瑜感觉沈暮几乎没了声息,身体也再不颤抖,但沈暮身上几件衣服都已被汗水浸透了,若不是刚才沈暮疼到他实在不敢随便动他,恐怕早就要送沈暮去医院了。只是他也不敢轻易把沈暮送进医院,因为在找到沈暮之前,他就已经了解了沈暮为自己选择的治疗方法,沈暮既然不喜欢待在医院,他当然也不能违背沈暮的意愿。
“沈暮、沈暮?”桑景瑜极轻地唤,又怕惊扰了他,更怕他其实已经痛晕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沈暮才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桑景瑜怕他出了一身汗再被风吹着凉,一直抱着并不松手,他头一低就能看见沈暮仍然紧闭着双眼,沈暮的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看得桑景瑜心头又是狠狠一颤。
沈暮发病的时候,他的脑中就一片空白,像是什么事都想不起来,却又是什么事都不愿去想。
如果沈暮就此离开的话……
桑景瑜什么都不敢想,就是这个人追了他十年,尽管被自己一再拒绝,却总是阴魂不散,十个年头,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他不知道沈暮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自己又有哪里值得沈暮坚持,可事到如今,不仅这份真心他再也找不回来,连这个人恐怕都……都要……
他现在能怪什么?怪“爱”这种事来得太晚吗?若没有沈暮十年的苦苦坚守,也换不来自己如今这份爱,他果真心如铁石,不过也好,害了人,顺便把自己害进去,尽管已经错过,总也好过全然的辜负。沈暮花去了十年,或者说是十三年,他桑景瑜从现在开始都会一一还上,而且要加倍奉还,无论他在或是……不在。
风有些凉,桑景瑜自己在发烧,体温高得厉害,也不知道这样抱着沈暮是替他保暖还是害了他,不过桑景瑜这时也只能这样守着他,根本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又过了很久,沈暮才总算稍稍动了动。
“沈暮?”桑景瑜回过神来。
“桑景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沈暮的嗓音哑得厉害,声音有气无力,但说出口的话却令桑景瑜一时惊愕。
“沈暮,你……”桑景瑜只觉得胸口好像被闷棍敲了一下,痛的他险些不能呼吸。他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好一会儿才能平静地低低开口道:“沈暮,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现在总算明白了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尽管看你这样我会觉得痛苦,但我不会后悔,我也不是想向你证明什么,我只是……再也离不开……”说到后面,他也再说不下去,声音都有些哽住了。
沈暮闻言,半晌也没有言语,就是因为现在的桑景瑜突然爱上了他,他才觉得离开可能对桑景瑜来说反而是好的,否则日日看他发病,不爱的时候尚能视若无睹,现在若是真的爱上,又怎么能忍受看自己爱的人难过痛苦?
他忽然感觉到桑景瑜吻了吻他的额角,然后叹息似地又道:“沈暮你这样说,把你自己置于何地?你总是这样,以前……以前的我没办法为你做任何事,我总希望现在的我还来得及做一些,总之,你曾经那样爱过我,我至少不能……不能让你觉得后悔……”他艰难地吐出最后那句话来,连咬字都是抖的,只觉得一瞬间呼吸又窒住了,是他醒悟得太晚太晚,而且他的的确确后悔了,但他只要一想到沈暮若是为爱上他而感到后悔的话,那他……
沈暮微微睁开眼睛,他此时眼前雾茫茫一片,但他却仍尝试转向桑景瑜的方向,然后道:“桑景瑜,这件事,我并未后悔。”他顿了顿,又道:“尽管我早已放弃,可我从未后悔。”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不会轻易否定自己爱上的十年,不管桑景瑜如何推开他,也不管他爱的人是不是只有桑景瑜的表面,只因事实如此,甚至他自己都不允许单单用“后悔”两个字来看待那十年的一切。
他这句话使得桑景瑜蓦然间深深地低下头去,沈暮感觉到桑景瑜的额头抵着自己的,他的呼吸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那样,而自己的脸上,却突然有了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不断滴落下来。
桑景瑜再也没说过话,他仿佛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心中如波涛般汹涌而出的感情。只沈暮这一句,他知道足够了。沈暮不后悔,那他又岂能再令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现在的他,对沈暮曾经那样爱他的十年珍惜得无以复加,纵然他整整晚了十三年,但好在沈暮如今还活着,他总算又找到了他。
“沈暮……”
桑景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仍是忍不住又叫出“沈暮”这个名字来。他知道自己又哭了,他这辈子都没像今天一样流过那么多眼泪,他已分不清这是因为激动还是痛苦,但他知道不能令沈暮察觉到他正饱受痛苦的煎熬,因为此时此刻,无论他有多么痛苦也必须留在沈暮的身边,那么还不如让他看见自己为此而高兴的一面。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沈暮就算痛苦,在离开前仍是面带微笑的,他想既然沈暮做得到,那么自己也要努力为他做到。

风又大了一些,桑景瑜仍是抱着沈暮,一直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动也没动过。沈暮微微眨了眨眼睛,他总算慢慢又能看见了。
“桑景瑜……”他整个人靠在桑景瑜的怀里,桑景瑜后来就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里,一直没有再抬起来过。
沈暮伸出手,拍了拍桑景瑜环抱在他腰上的手。
桑景瑜因沈暮的动作立刻抬起头来问他:“你怎么样了?”
“好多了。”沈暮回答:“快回去吧,我们都需要休息。”他说着就试着站起来,桑景瑜一面扶起他来,一面放开手,然后顺手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照在沈暮的身上,又问他:“能走吗?”
沈暮点点头,并未拒绝桑景瑜的照顾。他浑身是汗,被风一吹自然更冷了,不过他同样也担心桑景瑜的情况,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是多余,不如早点回去,虽说距离他家不远,但还是需要近十五分钟的时间。桑景瑜一直走在沈暮的后面,似乎担心沈暮随时会倒下似的刻意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沈暮的确还有些虚弱,他只是在尽量坚持,等到了住处他对桑景瑜道:“床有些小,你将就一下,我也还需要躺一下,一会儿我就好了。”
“没关系我……”桑景瑜正想说他随便哪里坐一下就可以,等进了屋才发现原来那里面只有一张床,倒是另外有一张桌子,不过既没有沙发又只有一张小凳子,根本没有另外能够躺一下的地方,就连地上都不够他躺的,于是便没有再说下去。
沈暮仅是脱了桑景瑜的风衣就和衣上了床,他留了一半的位置给桑景瑜,包括身上的被子。他自己撑不住,自然也不去管桑景瑜是不是会嫌弃他用的东西。但桑景瑜怎么可能会嫌弃?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机会也太珍贵,像是在梦中。他依言上了床,帮沈暮又盖仔细了,这才躺下。他就算舍不得睡,也知道现在不休息不行。他身上烧得厉害,头也疼得紧,他不敢靠沈暮太近,怕对沈暮不好,然后就闭上眼睛陷入了昏沉当中。





第11章 病痛之章(3)
桑景瑜悠悠转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床头亮了一盏小灯,隐约能见陌生的房间,他的头仍然昏沉,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蓦地,昏睡前的记忆回了笼,他顿时转头却不见身边的人,不禁猛地坐起身,却只觉得头晕得很,额头仍是滚烫,可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沈暮不在!
桑景瑜忍着因为发烧而引起的浑身酸痛准备下床,也就在他低头穿鞋的工夫,沈暮从厨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醒了,别急着起来,我煮了粥,你先喝一碗,然后吃药。”沈暮一贯沉稳又淡然的声音传来,桑景瑜倏地抬起头来。
是沈暮。
桑景瑜一时愣怔,看着沈暮一言不发。
沈暮也不管他,径自把粥放在桌上,他一碗,桑景瑜一碗,然后把桌子拉近一些,在床边坐了下来。
桑景瑜看看身旁的沈暮,又看看桌上那冒着热气的粥,一时之间心绪翻涌。
沈暮自己吃了几口,见边上的人半点反应也没有,便转过头去。
桑景瑜早已双眼朦胧,什么都看不清楚。
“快吃吧。”
“嗯。”桑景瑜仍是没有拿起勺子,而是抬手捂住了眼睛:“抱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哑着声音道。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又或许是他从没想过沈暮还会如此待他的缘故,事到如今,他只觉得从前的一点一滴随便碰触到哪一件都令他觉得更讨厌自己,也更爱沈暮,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自责和后悔。
沈暮没说话,也不再看他,桑景瑜则尽快收拾情绪,然后才低低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他没忘记沈暮白天的样子,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只剩下手足无措而已。
“已经没事了。”沈暮说着,又对桑景瑜道:“趁热喝一点,你烧得很厉害,要去医院吗?”
桑景瑜摇头,忽地问沈暮:“我在这儿,会不会影响你的病?”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过了大半年,沈暮并未觉得自己的病情有什么恶化,事实上疼痛也还是如此。他一方面在饮食上极为注意,另一方面就是不断调整自己的情绪,曾经的桑景瑜也是一方面,但如今的他对于桑景瑜的出现也好,突如其来的示爱也好,都能平静地看待和接受,这不得不说是因为这次患病而换来的顿悟。若不是自知距离死亡不远,他恐怕还会继续陷在痛苦当中。谁料现在立场颠倒,桑景瑜出现至今,情绪显然不算稳定。
“你刚才是不是又以为我离开了?”
沈暮这样问来,桑景瑜只能默认。
“你如果总是胡思乱想,病好不了。不过这里太小,始终不适合两个人住。”沈暮道。
沈暮的话令桑景瑜一呆。
“你……愿意让我留下来陪你?”桑景瑜小心翼翼地问。
沈暮看着他:“白天的时候我不是就答应过你了吗?”他见桑景瑜眼眶又要红了,忍不住叹一口气道:“你是不愿相信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
桑景瑜垂下眸来,沈暮一语中的,他并非不愿相信沈暮,而是对自己再没有信心,因为他已拿不出任何东西来留住沈暮,连他的心都已经毫无用处,那沈暮愿意留下来,岂不是……岂不是……
“桑景瑜,你听我说,我沈暮这一辈子除了你,没有爱过别的什么人,所以无论我现在对你的感情还剩下多少,总归你跟别人还是不同的。之前那次不告而别,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我得病的事,当初既然答应放手,我也想尽量做得彻底,本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可我没想到你都知道了,而且还说出那样的话来,见你这样,会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你会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所以若是能在我死之前还了你的心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你要明白,从前的我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现在我的情况也不允许那样激烈的感情存在。这可能跟年纪也有关,我现在只希望能平静地生活。白天我说若你后悔还来得及,是真心的,你也看见了我的情况,总归会让你难受让你痛苦不是我答应你留下来的初衷,希望你能明白。但倘若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不会再欺骗你,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我对爱过你的事并不后悔,你不用总是耿耿于怀。”沈暮看着桑景瑜,很平静地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虽然不知道桑景瑜能听进去多少,总归他沈暮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桑景瑜静静听着,抬起眸看沈暮。沈暮的确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沈暮的那双眼睛里总是燃着炽热的情感,虽然他总在努力隐藏,却又轻易能被他发现。可现在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平静,丝毫掀不起波澜,好像一切都烧尽了,对情也好爱也好都看得不能再淡。桑景瑜却再明白不过,拿那些跟死亡相较,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嗯,你说的,我都明白。”桑景瑜低下头,看着那碗煮得相当稠的粥,雾气似是熏得眼前一片朦胧,他低低地道:“我不奢求别的,我只希望陪着你,你想要的平静,我绝不会破坏。”
只要沈暮肯给他留下来的机会,他真的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沈暮对此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将桑景瑜面前的粥又往前推了推,道:“快吃吧。”

当晚桑景瑜与沈暮就转移了阵地。既然说好是两个人一起,那沈暮住的地方就不太适合继续让两个病人再睡一晚,睡眠对他们都相当重要。于是桑景瑜当下便带沈暮去了他临时住的酒店。无论如何,酒店的设施齐备,桑景瑜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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