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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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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城说是炒米炒面,那还真就是炒米炒面。
按制,随扈出塞,一路人吃马嚼都由当地供给。但这说的只是日常用度,非日常的,比如烈酒药品,比如大将的战马不但要吃细料还得拌个鸡蛋,比如开小灶用的素菜,这些都还是各军自备。而紧急情况下携带的干粮,就在“各军自备”的范畴里。
凌玉城出战的命令下得急,头天下令,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出征。是以各军带的都是具有本部特色的战备干粮,比如奚族的三支队伍,一个皮囊装酒,一个褡裢装肉干,而玄甲卫麾下,一贯携带的都是炒米炒面。
那个平纹粗布缝制的袋子里,两升大米,两升麦面,全部预先炒熟。大米一升磨成米粉,一升单独包成一包;麦面则是一升用香油拌过蒸熟,另外一升,六合用好烧酒反复浸透晒干,四合用盐醋浸透晒干,都研成粉末,紧紧包裹。
这么一个袋子,就是整整七天的口粮。行军途中,一把炒米粉一把炒面粉掺着吃,恰好又有味儿又能顶饥当饱……有油有盐有醋有烧酒,既不容易坏,吃了身上又有力气。行军口粮平时三个月更换一次,像关外天寒地冻,哪怕放个半年,都可以放心食用。
唯一的问题,就是实在不太好下口。
毫无防备的小皇子,就被这么一碗味道怪异的干粉呛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哎,炒面不是这样吃的的……”元绍袖手旁观,看小儿子咳了半天,才把碗挪到自己面前,倒下去大半碗热水,用勺子细细搅成一碗糊糊。而后往自己碗里倒了大半,给小家伙只剩了大概两勺的量,才开始细细品尝。味道的确有些怪异,不过行军途中也计较不了这么多,总算可以塞进喉咙了不是么?。
小十一的忍耐力可远远比不上父皇。刚刚六岁的小男孩儿,在烧酒、油、盐、醋的混合攻击下挣扎了半天,才把这点儿糊糊填巴下去。跟着就眨巴眨巴地看着凌玉城,那小嘴噘得,挂个粮袋绝对不是问题:
“师父,你们就吃这个啊……有肉没有……”
“有啊!”
塞外就是这点好,肉干那是永远不缺的。一袋炒米炒面管了七天的饱,还有三天,吃的就是从奚族民众那里紧急征来的肉干……手指粗,一巴掌长,黑魆魆的肉干放在桌上,小十一好奇地抓了一根,连啃两下,半条肉丝都没有啃下来。
元绍摇头叹笑。这肉干算得上马背民族的特色食物了,气候合适的时候宰了牲畜,挑腱子肉一条条撕开风干,富庶的部族事先会抹些盐水,贫穷的只好风干罢了,口味也各不相同。长途行军的时候,又轻便又顶饿,只不过吃起来艰难的程度绝不在炒米炒面之下……
“哎呀,别硬啃!”
咔的一声,小家伙瞬间苦了脸,腮帮子蠕动几下,慢慢吐出一颗带着血丝的门牙。
“这肉干,是要含在嘴里慢慢浸软了再嚼的……哎”
为了让孩子亲身感受行军打仗的辛苦,结果磕掉了一颗门牙,两个大人当真是面面相觑。好在细细看来,缺了一块的牙床上,冒出了个白白的小尖头,正是开始换牙的迹象。元绍和凌玉城互相看了看,只能把先前的计划临时画个句号。
“没事的,朗儿这是开始换牙了……过几年,就有一口又白又硬的好牙齿,什么都咬得动了……”
凌玉城半是好笑地安抚着小家伙,元绍则是起身出帐,亲自拿了那颗乳牙扔上帐顶——掉的那颗乳牙是下牙。回来你一言我一语,细细交代了孩子一些事情,比如要勤刷牙,不能咬太硬的东西之类,等两个人搜肠刮肚地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再将注意力投向餐桌的时候,粥汤饼饵,差不多都已经凉了。
反正已经填了个八分饱,元绍和凌玉城便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起身。小皇子牵着父皇的袍角亦步亦趋跟到帐外,看内侍忙忙碌碌地搬家具、拆帐篷、捆扎行李,忽而从元绍肘下探出半截身子,仰脸望住了凌玉城:
“师父,那你们行军的时候,喝什么?”
“那,就是这些——”
随手一指,满地白雪熠熠生光。
轻装急行,能携带多少辎重?口粮马料之外,小小的一皮囊烈酒是雪地里救命的东西,怎么可能没事拿来当水喝。运气好,找到燃料,还可以生火烧一锅雪水,大部分时候就是直接捏了雪团含在嘴里,慢慢化成水才能下咽。
用皮囊装了雪贴身挂在衣服里,用体温慢慢化成水,那是用来喂马、或者喂给伤员的宝贝,寻常且舍不得动用。
至于把小家伙噎了个好歹的炒米炒面?简单,一把炒面一把雪,揉成团子嚼了咽下去就成。
吃不起这份苦,那还打什么仗,带什么兵!
听着凌玉城娓娓讲来,哪怕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小十一的脑袋也是越来越往下耷拉。他忽然绕过元绍身前,用尽力气踮起脚尖,一把抱住了凌玉城:
“师父,”孩子的声音带着些极力压抑的哽咽,因为埋在凌玉城身上,清朗的童音也显得闷闷的:
“朗儿跟你学本事,学打仗!等朗儿学好了,再有要打仗的时候,朗儿替师父领兵!”
从这天早上开始,元绍过上了几天难得的轻松日子。没有大军逼在门口,也不用应酬各部首领,甚至不必掐着点儿赶路,以免河面上已经开始化冻或者天鹅飞走了打不着。所谓凯旋而归,就是享受大胜以后难得的一段欢悦时光。
左手边坐着凌玉城,右手边坐着心爱的小儿子,一边吃饭一边说说笑笑,普普通通的白米饭都比平时香甜了几分。晚上或是两人独处的时候,那就更多了几分旖旎。
然而,几天下来,元绍心里就慢慢泛起了嘀咕。
凌玉城从来不推拒他的亲近,但是,也从来不曾主动索求。床笫之间,若仅仅是亲吻抚触,还能得他几分回应;到了真个翻云覆雨之时,却只是伏在枕上默然承受,别说迎合,连声音都听不见半点。完事以后也是尽快下床清洗,寻常爱昵之后的欢喜留恋,在他身上看不到一分一毫。
一次两次元绍只当他是抹不开面子,次数多了,索然无味之余,未免会绞尽脑汁细细猜度。
这一往深里想,很多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就在脑海里渐渐的清晰起来。
“伺候陛下,是臣的本分。”
“臣,愿意伺候陛下。”
吐露心意的那一次,凌玉城曾经这样回答,而自己也许诺了绝不迫他——难道是,大胜归来后的情之所至,于他而言仅仅是主君的命令,所以由不得作为臣子的人推开?
可那一晚的默许和回应,却到底又算是什么……
然而这样的不快也就持续了几天功夫。很快,元绍的心思,就被另一件大事彻底引了开去。
关内的粮草辎重,本应在一天前和御驾汇合的,却是到了现在还没有踪影。
从那一道分隔草原和农地的巍峨长龙,到奚王王帐的冬日驻地,足足四百里地。一人双马或三马,不惜马力的拼命赶路,也就是一天一夜工夫,御驾里马车多,冬天日头又短,差不多要走七八天。可眼下带着大批丁口牛羊,那些俘虏都只靠两条腿赶路,牛羊的速度也快不起来,那就非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入关了。
这一段路,光靠奚族供给那是万万不供不起的,便是有那么多粮食,牲口的草料,取暖的炭火,样样都是问题。战事一完,元绍即刻向关内发了亲笔旨意,可原本早就该到达的辎重车队,轻骑向前搜出去五十里地,都没有寻摸到踪影。
从奚王在世的时候算起,关内辎重运送异常,已经快一个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以你现在的身高,再怎么想抱住你师父,也是呈现团子抱大腿的姿势……
据说明天双台风聚会以至于高铁停运……
看到一句很有才的话:
台风都成双成对了,咱们还单着……
第160章 北斗阑干南斗斜
关内运送的辎重第一次迟到的时候,他们刚从东北捕了天鹅回来,返回奚王王帐。
按制,从关内运来的补给和赏赐,当天或者提前一天就应该到达王帐所在。然而今年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大风雪,导致辎重车队晚了三天才到不说,顺利到达的只有一半。送到目的地的都是些轻巧贵重的货物,草料、柴炭乃至烈酒之类的笨重玩意儿,因为车辆损坏,有三分之二滞留在了半道上。
然后,就是奚王过世。元绍紧急向京城传去旨意,更改了需求的物资清单。这批东西干脆就没有送到——筹集物资花了些工夫,好容易凑齐了往关外送时,又赶上北蛮进犯,为保万全,元绍下旨让其暂且退回关内。再接下来,就是御营被围困了整整十天。
可即便如此,该到达的辎重无影无踪,也让元绍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没有草料,意味着牛羊会饿死在半路;没有炭火,意味着俘虏来的丁口会冻毙在雪原上。浴血奋战得来的收获可能大量折损,而活不下去的俘虏,甚至可能会为了生命拼死一搏……
大人的忧虑,孩子并不了解。对于被牢牢护在羽翼下的小家伙而言,补给队伍的失期,只意味着父皇和师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餐桌上的饭食也越来越单调。
连续两天,元绍每天都只跟他吃了一顿晚饭,而凌玉城干脆只是下午露了露脸。等到第三天晚上,干脆师父和父皇一个都不出现了,小家伙听完那句“请小殿下自个儿用膳”,看着餐桌上连续几天一成不变的一碗白煮牛肉、一小锅羊蝎子汤、一碗红烧牛筋、一碗蘑菇烧羊肉,终于把碗一推,懊丧地一头趴在了桌子上:
“天天吃这个天天吃这个!我要吃鸡腿!要吃清炒虾仁!要吃小萝卜小青瓜小白菜!”
越想越是委屈,小家伙连桌上的饭都不去管了,使性子奔出寝帐。漫无目的的踢了几脚雪,又搓了两个雪团狠狠砸在帐篷上,他还是觉得心气不顺,看到伴读们的小帐矗立在旁边,胡乱跟帐门口的护卫点点头,一掀帐帘,闷着头冲了进去。
“殿下……”
“殿下!”
一片稀里哗啦的碰撞声。正在吃饭的八个伴读都被他吓了一跳,齐齐放下碗筷,起身行礼。元朗冲进来的时候颇有些不开心,然而一进帐,就立刻端起了皇子的架子,亲切而又矜持地微微点头:
“免礼!”
目光一扫,八个人团团围坐一桌,桌上除了每人一叠面饼,就只有满满一大盘羊肉,肉骨间甚至还带着血丝。面饼冰凉死硬,光看上去就半点也没有胃口。帐篷最里面燃了个炭盆,两个最年长的伴读正飞快地收回手来,刚放回桌上的面饼还蒙了层灰,正散发着淡淡的焦香味道,一看就是刚刚在在炭盆上烤到一半。
小十一忽然觉得自己的脾气发得很没有名堂。
是,自己这些伴读都挂在金吾卫名下,因为年幼,无职无衔,吃的也是金吾卫士兵里最低一等的分例,和皇子的待遇差了好几个等级。可他们只有一个菜还能下咽,自己桌上四盘菜肴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又凭什么挑三拣四了?
他在桌子上首端坐下来,随手掰了一角面饼咬了下去。没油没盐的死面饼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即使烤过了也没有好吃多少。元朗强忍着没有露出异状,勉强咽了,环顾左右笑道:“怎么都站着?坐下一起吃啊,难不成怕桌上的菜太少,我把你们也嚼巴了?”
这个笑话实在不怎么高明,几个少年还没修炼到主子说什么都要无条件捧场的境界,当下只是应和着干笑了几声。达鲁帖年龄最长,此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小臣等怎敢?只是怕饭菜太单调,委屈了主子而已。”
“那有什么!”小十一不在意地挥了下手。“你们吃得下,我还能吃不下?只是一个人吃饭太没趣而已——”说着扬声唤了声“来人”,下令道:“把我的饭菜也搬过来,今儿个大家一起吃!”
不多时,小帐里就萦绕起了扑鼻的香气。看着伴读们一个个垂涎欲滴,筷子落得跟雨点也似的样子,元朗顿时觉得刚才还被他嫌弃的饭菜香甜了起来。一顿饭半抢着吃完,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悠然地端起了茶杯。
“轰!”
一声震响,帐篷顶上的灰尘簌簌而落。小十一还来不及可惜手里的茶水,就听见远远的人喊马嘶,侍立在门口的护卫不等传呼,就掀开帐帘闯了进来。
“殿下,跟我们走!”
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声出了什么事,元朗就被两个侍卫夹在中间出了帐子,不由分说抱上马背。身后一片轻重不等的杂沓脚步声,是他的伴读们跟了出来,而后身子微微向后一仰,就随着战马不疾不徐地上下颠簸起来。
夜空黑魆魆的,周遭帐门口的灯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数灭了。元朗坐在马背上左右张望,无奈人被裹在小小队伍的正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带着伴读们的护卫,再往外,黑衣黑甲的士卒围成了一个圈子,夜色中,这沉默而坚定的铜墙铁壁,仿佛就是黑暗本身。
即便没有人说话,眼下的气氛,已经让元朗的心脏砰砰急跳了起来。他紧紧抿着唇,避免自己发出半点不合时宜的声音,指尖深深地嵌进了皮革编成的缰绳里,直捏得自己的指甲都有些发疼。前后左右,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此时说话,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行进着,直到一顶格外眼熟的帐篷在眼前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直到,遮蔽了整个视线,也遮蔽了极远处仿佛要烧破天空的火光。
元朗认得那是玄甲卫的中军大帐。凌玉城的身份所在,也是因为常常开讲军法课的缘故,这座帐篷比周边一圈儿军帐格外高大,此刻外面站了一圈侍卫,看到他们过来,都是默默地俯首行礼。元朗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就被簇拥着脚不点地的进了帐中。
和在谨身堂一样,白天他在这座帐篷里也有一席之地,凌玉城处置军务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或看书,或练字,或扎马步,做些不会闹出动静影响旁人的功课。然而此时,肃重威严的中军大帐里,却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帐中只点了盏小小的灯火,昏暗中人影幢幢,不时有金属的轻轻碰撞声响起。小十一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适应了帐中的光线,只见大帐前半边,以正中央的虎案为界,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一眼扫过去,少说也有七八十条毯子铺在地下,分明是这些玄甲卫士兵就在大帐里打了地铺。此刻他们都已经起身,纷纷整装束带,检点弓刀。人数虽多,却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若不是甲叶刀鞘偶尔相撞,简直让人怀疑中军帐里浮着一群幽灵。
元朗小心地拉着护卫的手,从卷起或是半卷的毛毯间走过,尽量不让自己绊倒在地。人墙悄无声息地分开,而后又静静合拢,把他们这一行人遮护得密不透风。再往前,就是分隔了前后帐的屏风,两侧各有两个士兵按刀肃立,身上黑色的戎装仿佛吸尽了一切光线和声音。
他们背后,便是黑沉沉的一片寂静。
绕过屏风,一箱箱舆图文件高高垒成一堆,把书案下面堆得满满当当。再转过一个小弯,摆着一副特意打造的矮桌小椅,就是元朗日常做功课的地方。
这里是整个玄甲卫的心腹要害,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考虑到凌玉城常常亲冒矢石,他的身边,哪怕有重重护卫,也未必有这中军大帐来得安全。
早有打头的护卫点起灯烛,伺候小皇子坐下。少年伴读们雁翅立在一边,后方和两侧,凌玉城亲自指给他的护卫们按刀而立,目不斜视。
到这时候小十一才敢透出一口气来。接过护卫适时送上的茶水,他掩饰性地灌了一大口,却几乎立刻烫得喷了出来。不想在师父的人面前失态,他勉强忍耐着慢慢咽了,调匀了气息,才急不可待地发问:
“外面是怎么回事?师父怎么样了?”
说话的时候还记得压着音量,语调也尽可能地不要颤抖。只是刚满六岁的小孩子,虽然极力稳住,看在大人眼里,也是一副撑持着故作镇定的样儿。
“少主勿惊。”领头随侍小皇子的萧然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虽然在元朗看来,这一动作多半是为了迁就他的身高:
“外面没什么大事,护着少主到这里来,也不过是以防万一。陛下和大人早有防备,那些俘虏再怎么闹,也翻不了天去。”
原来师父早就有了准备。这么说,派人护着他,也是师父预先交代下来的了。果然是师父,不管发生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安全。
“可是……”
进来之前惊鸿一瞥的烈烈火焰,和因为身边队伍的寂静而越发响亮的喊杀声,总让元朗没法定下心来。师父是很厉害啦,但是听父皇说,这次带回来的俘虏有好几万人,是扈从兵马的好多倍呢!
前些天的那一战,师父也不是没有受伤的……
中军大帐里看不见外头,即使听,远处的声响也被重重帐幕隔绝得半点不剩。可就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猜测揣摩起来,才分外让人辗转难安。
“少主宽心安歇,等您一觉睡醒,准保大人已经回来了。您要是睡不好觉,可让大人怎么放心您呢?”
再三再四的劝说中夜幕已深,元朗终于抵不住困意,裹着条毯子和衣歪在了小榻上。而在他听不见、看不见的地方,队伍最外侧的俘虏营里——
厮杀正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十一,你可喜可贺的终于学会一点点任性了……
大喵表示,万一出现状况,先把小家伙叼到安全地方藏起来……
第161章 金樽美酒千人血
乱子是从飞骑卫的俘虏当中开始的。
打了胜仗发了一笔大财,元绍分战利品的手笔也十分大方。皇室直属的金吾卫和羽林卫,以及此战首功的玄甲卫自然拿到了最大份,即便各自只出了五百人,挂在后面凑人头壮声势的天策卫、飞骑卫,也分到了数量不菲的丁口牛羊。
战利品一分配下去,接下来要平平安安运送回家,就是各部自己的事儿了。
草原上的旧例,战败的部族,自然而然就成了胜者的奴隶。是以这些俘虏开始并没有多少抗拒,老老实实跟着新主人,高一脚低一脚在雪原上跋涉。这年头,丁口是比马匹牛羊更贵重的财产,谁也不想平白折损。是以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各部还是尽量给他们吃饱穿暖。哪怕带回去卖了,也希望成色好一些不是?
可惜,当辎重队伍没能按时到来,草料柴炭渐渐匮乏的时候,俘虏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金吾卫和羽林卫还好,皇帝的直属亲卫,存货也比旁人多些,手指缝里漏点儿虽然喂不饱俘虏,总能让他们不至于闹事。天策卫也是皇室直属,宗室领兵,家底多少也丰厚些,有样学样之下,他们手里的俘虏总算也过得。
玄甲卫从一开始就反复向俘虏宣讲,回了封地,只要服从命令就能吃饱饭,过几年干得好还有出头之日。内中不乏海西野人的前俘虏现身说法,两年前也是被捆在树干上背井离乡的战俘,现在风风光光当了大人麾下的将士,最有出息的,甚至还成了陛下的近身侍卫。
粮食不够,赶着的羊群现宰现吃。柴炭不够,快马去四五十里外的小山,一批一批砍了树,用树枝扎成雪橇拖回来。更不要说,从辎重不足开始,玄甲卫的士卒就让出了一半的帐篷,给那些寒风中苦苦挣扎,衣衫单薄破烂的俘虏,以至于自己都挤到了中军大帐打地铺过夜。
能吃饱、有盼头的日子在前面,主子们也已经尽量照顾,哪怕现下又冻又饿,大伙儿也咬牙忍着,最多把绵羊抱紧了借取些暖意。在这当口闹事?疯了!
到头来,只剩飞骑卫分到的丁口,日子过得最是艰难。
归属于丁零部的飞骑卫,和奚族一样常年奔驰在关外,游牧为生。甚至,因为地域靠近东北的关系,比奚族还要苦寒一些,习惯了顶风冒雪的战士们格外粗犷。往往金吾卫和玄甲卫都裹得严严实实了,飞骑卫的战士还能光了上半身,在雪地里狂呼大笑,角抵为戏,摔得人人都是一身雪一身泥。
这样的战士,自然不觉得踉踉跄跄走在雪原上的俘虏们,有什么忍不下去的意思。开什么玩笑?现在已经是初春了,虽说还没有化冻,吹在脸上的风已经软了许多。冬天最冷的时候,他们家里牧奴身上的衣服,比起这帮人来也好不了多少!
只可惜,这世上不怕艰难,只怕比较。
同样是战败,同样是被俘,甚至几天之前还是同一个火塘边取暖的兄弟。只因为被分给了不同的主子,别人家毫不吝啬地宰了羊的分下来——哪怕因为柴炭不足,只能把生肉往嘴里塞,也好过自己饿得不行了从地上抓一把雪;别人家头顶上有帐篷——哪怕是二三十个人挤一顶,动也动不得一下,总比自己蜷缩在雪地里,冷风呼呼地直往脸上吹强。
疲惫饥渴到了极处,这一点一滴的区别,就成了压垮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起挣扎着在雪原上向前行进,别的营里的战俘,百来个里也只倒下一号人,他们走着走着,十个人里就会忽然栽倒一个,任凭鞭抽棒打也不再起来……
这样下去,等到走出雪原,弟兄们还能剩多少人?更何况他们是出不去的,他们主子的牧场,也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左右是死,何妨一搏。抢到了马,抢到了粮,哪怕能逃出去几个呢!就算逃不出去,砍一个够本,砍两个有赚!
待得元绍和凌玉城被惊动出帐的时候,已是一声巨响,几桶御寒用的烈酒爆燃开来,连边上的帐篷也点着了一片。火光下,破衣烂衫的俘虏们正挥舞着胡乱抓来的各样家什,拼死奔向茫茫雪原中万分之一的自由。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猝不及防被冲乱的飞骑卫很快反应了过来。然而,人数处于劣势,又没能时刻保持警惕的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组织起反击。等到在军官的叱喝下佩好弓刀、跨上来不及鞍辔的战马,左右张望,身边的袍泽已经少了一半。
冲向营地的,除了自忖逃不出去,甘愿用生命为同袍铺就逃亡之路的战俘,还有被解开了缰绳,又在烈火和爆炸中受了惊的战马。
这样的乱局,甚至很快波及到了其他的俘虏营。
谁不渴望自由?谁愿意低头屈膝,一辈子乃至子子孙孙都做别人的奴隶?战败被俘,刀枪架在脖子上那是无法,现在眼看着有机会逃出去,谁不想试一试?更何况,那些在战斗、在奔逃的人里,还有自己的兄弟、朋友、父亲甚至儿子……
“是好汉子就跟他们拼了!”寒风里,有熟悉的北蛮口音声嘶力竭大喊:“南蛮子软弱,咱们五六个打他一个,他们就是有刀枪也干不过咱们!”
“他们人少,要想不让咱们翻盘,肯定会先对咱们下手!弟兄们,想活就跟他们拼了!”
大火延烧,马嘶人喊。天策卫的俘虏营第一个喧哗起来,紧跟着,金吾卫、羽林卫的俘虏们也开始了不安的骚动。
能听懂北蛮话的战士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黑魆魆的俘虏营地。听不懂的,像凌玉城手下这些奚族话都没学明白的正宗南蛮子,在这肃杀紧张的气氛中,也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刀枪。
飞身上了帐顶,凭高下望的元绍气得脸都黑了。
这场大胜是多么光彩的事儿!斩北蛮大汗,夺金狼大纛,绝对值得回去告祭太庙了!仗都打完了,战利品都快带出雪原了,临了临了给他来这么一出,这不是在他这个皇帝的脸上抹黑么!
从关内来的辎重都快到了!眼看再过两天就可以彻底放心了,偏偏今儿个半夜里打起来……他还打算晚上松快一下呢!
恼归恼,摊子还得收拾。眼看飞骑卫左支右绌,拦不下开始散乱奔逃的战俘,而其他各营也开始不稳,元绍终于长啸一声,随即运起内力,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雪原:
“金吾卫,全军列阵!”
“羽林卫,玄甲卫,天策卫,一半固守原地,一半追捕逃奴!”
“所有俘虏,原地不动的,都是朕的子民,不许无故杀伤!逃亡、反抗的,格杀勿论!”
几条命令传下,整座大营立刻井然有序地转动起来。同样被拎上帐顶的凌玉城按剑站在元绍身后,看着玄甲卫中军大帐一片黑暗寂静,而边上渐次亮起灯火,看着玄甲卫的战俘营地安然宁帖,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才有余裕将视线转了回来。
高高低低的叱喝声从几个军营里错落响起。金吾卫雄壮的身体往雪原上一矗,天然就是铜墙铁壁,光看着,就给人以不可撼动的感觉。火焰的光芒被森冷的大盾反射入眼,即使是狂冲过来的战俘,此刻也惊恐地停住了脚步。
只要御营不被冲动,其他地方闹得再狠也翻不了天。凌玉城无声地微笑了一下,将目光投向其他几座营盘。连续不断的喊话中,俘虏营渐次安静下来,虽然偶尔还能听见稀稀拉拉的几声惨叫,却分明已经无关大局。
更远处的黑暗中,几条火龙疾驰而出,四下兜转。执着火把的骑兵像环抱的手臂一样合拢,雪原上,喊杀声随着寒风簌簌飘落,夹杂着牧马人吹动哨子的尖利声响。火圈之外,星星点点的亮光渐次远去,分明是散兵游骑在追杀着逃亡的战俘。
看来,用不到他出手了。
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从乱起到现在,大概已经是一个更次过去,至于抓回所有战俘、彻底收拾停当估计要到明早了。在帐篷顶上站个半夜总不是个事儿,凌玉城向前挪动了半步,还没开口,元绍已经回首道:
“大局已定,下去吧。”
“是——”
还没来得及说第二个字,腰间已是一紧,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飞身而起。耳畔风声灌满,脚下一空,跟着就踏上了冰冷的实地。
又来了!
这么点高的帐篷我不是不上去!更不至于不下来!说也不说一声就搂着人跳上跳下是要作甚——
腰间揽着的手臂尚未松开,马蹄声疾,前来面圣禀报的各营主将鱼贯而来,一个接一个在面前翻身下马。
第162章 细雨斜风作晓寒
虽说经历了这样那样的意外,御驾还是平平安安地入了关。最后一次宴请领兵众将,把从丁零部一路扈从至此的飞骑卫遣归驻地之后,元绍压抑了一路的怒气,终于倾泻在了赶来接驾的天策将军头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嗯?”屏退众人,元绍盯着天策将军几乎贴在地面上的头颅,面沉似水。“一个月的时间,粮草失期了两次!你是不是打算把朕饿死在草原上?!”
“微臣不敢!”
天策将军元璟早已五体投地跪伏了下去,听得元绍厉声责问,头也不敢抬上一抬,只是重重叩首,两三下,冷汗就在地毡上留下一圈湿漉漉的印子。他跟凌玉城倒是同龄,然而能做到独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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