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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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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同龄,然而能做到独掌一军的地步,靠的却多半是出身而不是能力……若非过继为楚王嗣孙,这枚天策将军的将印,怎么也落不到他手里来。
  天策卫当年是太宗皇后的那位入幕之宾,楚王殿下一手一脚建起来的军队,楚王薨后,元绍的父亲世宗皇帝以亲侄周王入继楚王一支,就此把天策卫收归皇室。
  然而那位过继的嗣子自个儿身体也单薄,磕磕绊绊长到十三四岁,或许是急于留后的缘故,房里有名分的姬妾一口气纳了十几个。可惜凡事欲速则不达,小楚王魂归泉下的时候,后宅连丫头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肚皮鼓了起来!
  如此一来,承嗣的人选只好另择。世宗皇帝飞快地把自己的另一个侄孙指了过去,给第二代楚王披麻戴孝。从那一天开始,这位年方六岁的新任楚王便离开了父母,养育宫中,直到元绍继位后四年才迎娶了王妃出宫开府,以楚王的身份接任天策将军一职。
  这样一个人物,对皇室的忠心是尽有的,靠着部属幕僚的辅佐,有章可循的时候也还能四平八稳。然而一遇到突发事件,他的应对能力就可想而知了。
  元绍不吭声地盯着他看。元璟对他而言,与其说是权重一方的统兵大将,不如说是一直仰望着他的小兄弟——名分上虽然是堂侄,可元璟养育宫中的时候,正好是他武功大成、开始跃马江湖的年龄,也是父皇膝下陆续开始有庶弟出生的年月。
  在很长时间里,父皇忙着逗弄新生的幼子时,都是这个小了自己九岁的小堂侄追在身后,眼睛亮闪闪地听他炫耀江湖上的经历,好奇地抚摸他带回来的每一件纪念品,想要索取,又总是怯怯地不敢开口。
  ……若不是放心元璟,他也不会做这个主,让其年方十八就执掌一军。
  看着仪容修伟,若是站着都跟自己同高的宗室亲王跪伏在地战栗觳觫,尽力把自己缩成小无可小的一团,元绍叹了口气,终于放软了语调:
  “说吧,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臣绝不是故意不送粮草!”听主君语气松动,元璟总算透出一口大气,仍然不敢抬头,“只是给御驾馈送贡品一直是京城的事儿……臣接到旨意已经晚了,先前雪灾,军粮又调走了一批……从京城运送的粮草迟迟不到……”
  过于紧张的缘故,越说越是混乱。元绍耐着性子听他东一句西一句,时不时地插口发问,总算把事情拼凑了个大概。
  御驾出巡历来由当地供给,从关内运东西过去,无非就是为了炫富。所以运的都是些轻巧贵重货色,金银缎匹,时鲜珍肴之类,不是贡品,就是内造。这些东西,指望天策卫那是肯定不成,一直都是从京城打包了直送行在。
  结果,到需要大宗物资的时候,就麻烦了。
  调集物资的命令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到达他这个天策将军手里的时候,并没有走六百里加急,而是夹在日常公文当中送了过来——仅此一项,便足足耽搁了三天时间。天策卫最靠近关外的粮库物资又是不足,特别是烈酒缺了大半,等从别的粮库运送过来,又是几天功夫。
  至于第二次的失期,那就更加冤枉了。
  天策卫的存粮也不是够用一年半载的,皇家控制军队的手段,无非就是粮草、军械、饷银三大项。而这一次,据说是道路桥梁损毁的缘故,从京中运来的粮草,足足迟了一个月有余!
  “陛下,臣这儿也差点断粮了啊!先前还接到京里的敕令,急调天策卫军粮,赈济受灾百姓……陛下一开口就是几万人的粮草,臣东拼西凑,几个粮库都扫干净了,好容易凑了出来……”
  粮库的清单、调粮的记录,乃至从京中传到天策卫的敕令一一看过,元绍终于沉默了下来。
  “罢了,你下去吧。”挥退元璟,他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十指相扣,重重覆上了额头。随即便听得里屋的门吱呀响了一声,跟着脚步轻轻,一双修长而温暖的手掌按上肩颈,轻轻揉捏。
  “你怎么看?”热流沿着脊柱向下渗透,元绍舒服地吐了口气,也不睁眼,径自问道。话音一落,凌玉城的声音便稳稳地接了上来:
  “看天策将军的应对,虽然畏惧天威,却不见心虚。天策卫上下,应当还是忠诚于陛下的。”
  “那京城呢?”
  “臣不知详情,不敢妄言。”
  “……哈!”
  元绍忽然睁开双眼,长臂一搂,双手便环住了凌玉城脖子,拉得他猝不及防地弯下腰来,两人额头几乎相碰。倒悬着对视了片刻,元绍忽而一笑,双手在凌玉城两肩一推一拽,只听椅子吱嘎地响了一声,一个颀长的身子重重地跌进了怀里。
  由这天起,便是一路坦途。撂下丁口牛羊在后面缓行,元绍轻骑疾驰,花了不到十天工夫就踏入京城。队伍中除了北蛮汗王的人头、烟熏火燎过的金狼大纛,以及一批身份格外重要的俘虏,就只携带了几头俘获得来的牡牛公马。
  进京第二天,持续了快五天的绵绵细雨很给面子地画了个休止符。云开雾散,万里晴空,这个钦天监特地算出来的献俘告庙的好日子,从清晨起,就仿佛感应到了北凉列祖列宗的好心情,难得地露出了笑脸。
  凌玉城在枕上翻身向外,微微睁眼。卧室里一片明亮,窗外透入的晨光带着春日湿润清新的嫩绿,让房里一成不变的陈设也难得生动起来。他瞟了下映在窗边桌上的日影,手肘一撑便要起身,腰间却立刻搭上了一只胳膊,拉得他重重倒了回去。
  “急什么……”
  耳边湿润的吐息犹带慵懒,面对面躺着的人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不由分说地把他箍进了自己怀里。凌玉城不自在地微微动弹了一下,忽然就僵在了那里,顿了顿,忙不迭地推开揽在腰际的手臂,翻了个身背对元绍。
  心脏跳得跟擂鼓一样。凌玉城闭着眼静待片刻,身后仍然不见什么动静,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刚才一触即分,他翻身的动作也是又轻又快,同床而卧的人应该没有发觉异状。他窸窸窣窣地挪远了一点距离,正在趁机调匀呼吸,身子被拉得往后一坠,再一次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怎么了?”
  “该起来了。”
  “还早。再多睡一会儿。”
  懒懒的应答声里带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像狮群里的王者,哪怕睡眼朦胧,其意志仍然不容违逆。凌玉城只得老老实实地静卧下来,努力闭上眼睛,从脊背到四肢依然阵阵燥热,只一小会儿就沁出汗来。
  “睡不着?”
  身体的躁动尚未平息,背后忽然伸过一只手,在敞开的衣襟之间飞快拭了一把。微凉的指尖掠过肌肤,沾去一点黏黏的汗气,凌玉城几乎是整个人惊跳了起来。
  “陛下——”
  环绕过来的手臂向下一沉,避开凌玉城胡乱挥下的手掌,恰好碰触到了他一直在竭力掩饰的异状。随即,笑声在耳边轻轻地响了起来。
  “原来是……”
  后颈一热,俯首袭至的亲吻让语声断了一断,再响起时,已经变得含糊不清:
  “这有什么……你……”
  再下面的话凌玉城已经听不清了。占据他所有意识的,只剩下那只肆意作乱的手,以及,席卷全身的,仿佛要把理智也焚尽的温度。
  不是没有尝试过这种事。行军中,练兵时,自行排遣的次数甚至比找人侍寝要多得多。然而,从来不知道,那个人的手抚上来时,带来的滋味,竟然是消魂蚀骨也不足以形容。
  和自行其事不同,甚至和以往每一次的欢好都不同。最私密、最不欲人见的那一面暴露在元绍面前,单只这一念就让人俯仰难安。然而偏偏是这样的窘迫,让身体的感觉分外敏锐,便是一羽相加也能为之颤抖。
  全身血液一次次地沸腾,每一,都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却又在下一个动作来临之时,再次攀上新的、自己也不敢想象的高度。恍惚中,身体似乎已经变成了名琴上最脆弱的一根琴弦,在乐师的抚弄下或急或缓地震颤着,迸发出珠转水溅一般的乐音……
  “陛下,”断断续续的轻喘中,他试探着抓住那只横在身前的手臂,却是半点力道都用不出来,“别……”
  “别怎么样?”耳畔笑声低低,粗砺的指节在他最敏感的地方一圈一圈打着转,每一次最最细微的摩擦,都令他不由自主地全身颤抖:
  “不想让朕这样?那么,你喜欢这样?还是……这样?”


第163章 明堂太庙朝享时
  低声轻笑中,元绍半支起身子,在凌玉城耳边落下一个湿润的亲吻。齿列磨蹭着柔软的耳垂,小心地不留下任何印迹,只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立刻就感到怀里的人剧烈地震颤了下。
  锦被早已掀落到床脚,熹微的晨光中,每一寸肌肤都毫无遮掩地袒露在眼底。他甚至看见凌玉城本能地紧紧闭了下眼,眉睫轻轻颤抖,却只过了片刻就重新睁开……然而立刻就扭过了头去,无论如何,都不肯向两人交缠着的肢体垂上一垂。
  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呢。
  “看什么呢?”刻意俯下身去,脸颊挨着脸颊摩挲了下,随即搂着怀中人半坐起身来,强迫地扭转他的视线,随着自己一起低头下望……手臂横过凌玉城身前,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手背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仅仅是色彩的鲜明对比,已经让元绍越发兴奋起来。
  而几乎是同时,他看到红晕从凌玉城颈项连绵而下,只消片刻,原本羊脂美玉一样的肌肤,就全数染上了淡淡的轻红。
  小腹涨得发痛,元绍却没有立刻剑及履及的意思,只是一心一意地撩弄着。时重时轻,时而越发急促,时而刻意放缓,却总是在到达顶点前的一刻转移了方向,让凌玉城每每功亏一篑。自我克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一切的辛苦,都因凌玉城的反应而有了报偿。
  比起埋进他身体里肆意索求,元绍更愿意吻着怀里的这个人,拥抱着他,抚弄着他,让凌玉城因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呈现出以往从未有过的情态。
  这其中的新鲜和愉悦,又岂是简简单单的云雨两字可以描述?
  和朝堂上的冷静锐利不同,和战场上的意气风发不同,甚至和过往每一次欢好中,那默然无声的隐忍都不同。这个于他的注目下羞窘难安,在他的怀里迷乱无措的凌玉城,赫然带着一种别样的鲜活,让他片刻都移不开眼。
  “陛下、陛下……”抓握在小臂上的手指不知几次从拉拽变成推拒,被他箍在怀里的人努力转侧着,挣扎着想要合拢膝盖:
  “别……今天,还要去太庙……”
  “哦,没事。”无意识的闪避中,圆润的弧线擦过要命的部位,元绍也是急促地吸了口气,方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
  “还早得很……”
  “可是!”一波格外恼人的热浪袭来,凌玉城本能地弓起了身子,股间却是一热,已是嵌入了一个坚硬的物事。他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反射性地向前退避,结果正好把自己送进元绍手里。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四面八方的围追堵截之下,他只能绷直了腰身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弹:
  “不是时间的问题……太庙……斋戒……”
  这个时候还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元绍不知为何升起了几分恼意,指尖用力,不轻不重地刮擦了一下,跟着在尖端重重一捋。怀中人立刻巨震,紧接着便极力仰起了头,整个人由首至足绷成了一张反弯的长弓,连抵在他足背上的脚尖都紧紧勾了起来。
  这么不禁逗啊……
  拥着片刻后瘫软在自己怀里的凌玉城,元绍颇有几分后悔地想:早知道,刚才应该慢些再慢些的……
  “喂,这样就不行了啊?”怀里的人无力地闭着眼睛,汗津津的身体犹在余韵中轻轻震颤。元绍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他,时而落下一吻,好半天,才等到凌玉城睁开眼,却还是低着头不敢与他目光相接。
  “今天可还要去太庙哎……怎么办呢?这个样子……”刻意把一手黏腻在他胸腹间慢慢涂抹,果然看见凌玉城缩了缩,刚刚褪去的红潮再次侵染到了胸膛。
  哎,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样缩来缩去,其实是在往朕怀里缩呢?元绍坏心地笑了下,决定不提醒他,而是又咬了下凌玉城的耳廓,看他抖了一抖,从耳根到后颈也慢慢红了个透彻。
  “今天不能不去……臣,只有回来再……请罪……”
  “其实今天是献俘,我朝法度,当真不用斋戒的。朕是说,朕这个样子……”一边说,一边扳转过凌玉城的身子,用一个绵密的长吻堵住他双唇。半晌,才摸索着握了他的手,强硬地按向自己身前:
  “你……你也……”
  这一场胡天胡地,闹得差点误了出发的时辰。直到侍从在房外高声请示,两个人才飞快地冲去浴池,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
  ……沐浴斋戒常常是连在一起,就算不斋戒,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还是要沐浴更衣的……
  献俘告庙乃是军礼,自皇帝以下,不分文武,人人都是一身甲胄。从人早就捧了刀弓等物伺候在了寝殿正堂,凌玉城顶盔贯甲已毕,默默地走了过来,从下人手里接过腰刀、匕首、火刀火石等物,屈膝在主君面前,一样样挂上他腰间巴掌宽的革带。
  这情形自有一种沉默的庄重,元绍也不吭声,在从人环伺下站得笔直,低头凝视着凌玉城为自己整装,一根根系紧甲叶的束绦,理顺披风上的系带。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在胸口翻飞,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轻巧得赏心悦目。
  不知为何,元绍忽然口干舌燥起来。
  也不过是片刻之前,那双手还握在自己身上,反反复复地上下动作……那个人不着寸缕地跪坐在床榻里侧,微微俯向四仰八叉躺着的自己。动作生涩迟疑,从脸颊到耳根都是通红,然而紧抿的双唇和始终不曾移开的目光,却透着一种别样的专注……
  咳,礼尚往来什么的,实在是个好词儿,让凌玉城想要推脱都找不到借口呢。
  尽管技巧实在有些惨不忍睹,时不时地还帮些倒忙,可仅仅是那与羞窘到了随时要逃开的神情,和与之毫不相称的慎重态度,已经让他不能遏制地兴奋激动。
  如此一路心猿意马,直到整装完毕,两个人在侍卫环护下并肩出门,元绍都没有收回心思来。
  既然是军礼,就没有乘坐车辇的道理。两人在昭信门前双双跨上马背,左右金吾卫各执旌旗、长枪、骨朵、斧钺,向太庙缓缓进发。说是并骑而行,凌玉城却始终落后半个马身,让元绍颇为遗憾——从整装开始,凌玉城就一直低低垂着头,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偏偏还是骑马不是坐车,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想要回头跟他说两句话都做不到!
  北凉皇宫占据的是虞夏旧阙。虽是陪都,皇宫的规制也一贯谨严,左祖右社,中间就是皇帝御极听政的前朝所在。
  从昭信门出,向左一拐,就是整个皇宫的中轴线。绕过前朝历代皇帝所居,元绍每逢朔望在此受朝的昭明殿,越过最宏伟壮丽,不逢登基、正旦、冬至不开的紫宸殿,殿前广场上,甲仗三千森严罗列,北凉十八卫的旗帜在蓝得广袤的天空下烈烈飞舞。
  再往前,穿过可容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齐聚的广场,踏出烈日下巍峨高耸的承天门,左手边矗立的,就是供奉北凉历代皇帝,承国家祭祀之重的太庙。
  宫中虽有奉先殿,可不过是供皇帝日常私祭之用,相对于太庙,犹如家里供着的先人牌位之于宗族祠堂。每有大典,诸如登基、册后、立太子,皇帝亲征以及此刻的献俘,还是要告祭太庙才显得郑重。
  这一战,击败的是北凉曾经的君主,也是当年北凉开国皇帝心心念念,驾崩前还遗憾不曾扫尽的敌人。连曾经号令草原莫敢不从,到如今在关外都颇具影响力的金狼大纛也夺了过来,自然要在太庙焚香行礼,告慰祖先,才显得后世子孙争气,大大地给列祖列宗长了脸面。
  凌玉城不是第一次参与献俘告庙的仪式——当年在虞夏时,虽然身为臣子,甚至不过是一个偏将,他也曾经在大典的边角混了个位置。无非就是皇帝向列祖列宗焚香祷告,献上首级和战利品,赏赐奖勉获胜的将士。再把俘获的敌酋头目押上来数责一番,俘虏叩头服罪,皇帝宽宏大量加以宥释。身份低,站得远,除了跟着磕头跪拜,还可以趁机走个神偷个懒什么的……
  然而这次,随在元绍身边一次次拜倒下去,亲手捧过北蛮可汗的首级,交给元绍安置在祭桌上,凌玉城不知为什么,舌根竟泛起了涩涩的酸楚味道。
  ……被他剿灭的,是北凉的敌人,更是虞夏曾经的敌人。百年之前,正是当时还被称为大燕的这股敌酋,一战覆灭虞夏社稷,逼得二帝北狩,皇室仓皇南渡,大好河山沦于敌手。那面此刻被他捧在手里的,历经风霜雨雪犹带威严的大纛所到之处,虞夏君臣魂飞魄散,狼奔豕突。
  至今,只剩下南方的半边残山剩水,日盼王师,北定中原。
  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梦想,有一日恢复旧山河,扫穴犁庭,封狼居胥。然而此时此刻,当年的旧敌被他斩落马前,而他自己,却早已不再是虞夏的臣子……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又一次叩拜下去的时候,他紧紧闭了下眼,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到眼前的仪式上来:
  无论如何,他也该以北凉人的身份面对这一场胜利,才不枉麾下将士舍生忘死的拼杀……


第164章 题壁有诗皆抱恨
  元绍的心情实在是相当不错。
  打了胜仗,剿灭曾经压在北凉先祖头上的敌人,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一仗打出北方十年太平,掳获丁口数万、马匹牛羊无算,越发在荣耀之外添了大大的实惠。
  何况一路归来喜讯不断:在草原上成灾的风雪,落在关内恰是瑞雪兆丰年,预示着今年一年的好收成;康王妃再次有了身孕——这次总是他这个笨蛋儿子的种了;连清河公主,也在这时候传出了好消息。
  自家掌上明珠从出嫁到现在,满打满算已经三年。虽说公主下降乃是天家恩典,就算无子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可怀上了毕竟是好事么!屈指算来,驸马受伤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儿,元绍欣悦之余,也不免笑骂一声“这小子一天都不肯耽误”。
  当然,最让元绍意外的惊喜,自然是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到了手……
  可惜,就算得了手,也不代表元绍可以就此夜夜笙歌。拜谒太庙的第二日,凌玉城就带了随身亲卫兼程奔向青州,顺手还把小十一打包了带走。这一次元绍是怎么留也留不住了:超过一年半没有回封地,凌玉城本来刚入关就要和他分道,好说歹说,才拿献俘告庙的理由,拽着他一起进了京。
  算了,且容他去松散几天吧。左右从去年筹划到现在的一件大事,已经有了几分眉目,等到发动了再唤他回来,正好给他个大大的惊喜,又何必时刻把人拘在身边?
  带着这样满满的喜悦和略微的遗憾,元绍在召见太子,询问东巡期间诸般事务的时候,也就减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这次朕回来路上辎重不继,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这句话的时候,元绍对自家太子,其实并没有升起什么怀疑。一则当时的情形,虽则有那么点儿丢脸,其实离危险还有十万八千里;二则……元绍并不以为,辎重的事儿,会是自己这个太子动了手脚。
  他们的速度纯粹是被大队人马——准确说是被俘虏拖累了!要不管那些人,他带着精锐卫队,一天一夜怎么也跑到关内了。再说得严重点儿,哪怕是断了粮,没了马,凭他的武功,一人一剑难道还杀不出来?
  唔,就算拖上凌玉城,再背上小十一,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而一旦离开了茫茫雪原,进了关,那就是他的天下,任谁也动摇不了的天下——
  想用断粮这种手段来对付他,成功率半成都不到,一旦失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那得是多没脑子,多缺心眼儿的人才做得出来?他亲手教导了将近十年,监国理政有模有样的太子,绝对不可能是这么个笨蛋!
  然而,当寄以希望的长子站在他面前期期艾艾,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冒汗时,元绍却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神情态度,不像是问心无愧的样子啊……
  “怎么,有什么不能对父皇说的么?”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在黑沉沉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目中的寒光看得皇太子元钦两腿发软——即便没有雷霆大作,这样不怒而威的神情,也让他背后冷气直窜。
  昭信殿西次间,召见亲贵大臣单独奏对的暖阁里,除了指甲一声又一声敲击木器的钝响,就是太子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身为太子,除了要召集大臣一同议论政务的时候,一向有单独向皇帝奏事的权利,可这个时候,元钦是既宁可身边还有旁人,也希望除了他,一个人也不在父皇跟前。
  有外人在,父皇即使恼怒也不会骂得太重,而且也会有人转圜;没有外人在……那不是丢脸也少一个人看见么。
  而且父皇分明已经怒了……父皇一向自制,罕有这种不必要的小动作。他看见过父皇好几次这样轻敲桌面,接下来,每次都是一场令人胆寒的发作!
  双腿一软,他噗通跪了下来:
  “父皇息怒,儿臣绝不是有意的!”
  朕料你也不敢。心里这样想着,元绍却是没有言语,也不抬手叫起,只是左手支颐,微斜了身子靠在椅背上,右手轻轻搭上了座椅的扶手。
  “讲。”
  如元绍所料,他这个笨蛋儿子,当真没有扣留粮草,让老爹饿死在雪原上的心思。之所以会闹到粮草不继的地步,只能说一半是倒霉,另一半,是因为运往天策卫的粮草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然而,这林林总总杂七杂八的问题,反而让元绍更加恼怒。
  他倒宁可儿子对他动手!有挑战君父的胆气,好过在后方懈怠出一堆事儿来!
  “朕让你监国,你就是这么监的么!”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
  以过年之前先生布置的功课为例。第一种人,非要把所有功课写完,才肯安安心心玩耍,当然,最后几天,也会抽一点时间复习功课。
  第二种人,就非要到元宵节都过完了,眼看先生就要回来开课了,才心急慌忙地熬夜赶工,甚或还拉上几个伴读书童之类的帮忙一起划拉……
  凌玉城就是前一种人。所以他的案头上,永远堆着做不完的事情,一件处置完毕,立刻要想方设法找出下一件,不然就是空落落的难受,跟有鞭子在后面抽着似的。
  而太子殿下,很不幸就是后一种人。
  父皇出巡,留他监国,正是所谓的天高皇帝远。先还每天勤勤恳恳地进宫接见大臣、处理日常政务,渐渐地就让人把奏折都送到了东宫披阅,再过些日子,送进东宫的折子都是幕僚们看过,拿小纸条写完意见往里一夹,他大爷抬抬手抄巴抄巴或者干脆写个“准”字……
  这等处理国事的态度,指望他看出奏折里的猫腻来,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何况太子殿下也不是没有烦心事儿。他新纳的侧妃,就是那位北辰国送来的公主,去年父皇亲口指给他的,可喜可贺地有了身孕。这本来是件喜事儿,谁知二月里侧妃娘娘偶尔逛个花园子散心,跟太子妃所出的长子撞了个正着!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侧妃摔倒流产,而小皇孙的脑袋磕在石头上,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
  双方从人各执一词,反复拷问,得出的结果也只是一边说侧妃推倒了小皇孙,另一边说皇孙故意撞倒侧妃。太子殿下往左看,爱妾梨花带雨奄奄一息,往右看,太子妃抱着儿子泪如雨下,怒气冲天。
  皇太子一个头两个大。
  这种情况下,太子在朝政上能花几分心思,那就可想而知了。修路要拨粮?没问题,拨!去年丰收,请购进新粮、替换陈粮?这是好事儿啊!父皇说奚族需要赈济,着他从关内拨发粮草?那当然遵旨了,不过父皇也说了,等草原上化了冻再运粮,现在还不着急……
  结果就是,本来不该购粮的冬春之交,大批大批的银子洒出去了,粮也确实购了进来,却是陈粮——还不是去年的,吃到嘴里那个口感,比起米糠也好不了多少,修路的时候拨下去民夫闹了起来,当时就是一个好大的没脸。上面雷霆震怒,下面的人也是手眼通天,缩着脖子从地方搜刮了粮草补数。拆东墙补西墙,大雪成灾的时候终于弥缝不住,不得不调了军粮。
  结果还是没有吸取教训,给天策卫补运的粮草也出了问题,不得不紧急从其他地方征调。这一来一去,就把御驾给闪在了草原上,差点儿闯了大祸。
  “用人不当,处事不敏……”元绍微微凝眉,神色倒是淡淡的,口气也不严厉,“这倒不是大事。身为人主,时时处处面面俱到,就算勉强能做到,最后也是把自己累死。要紧的还是听得进人言,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子上。可是——”
  他陡然一扬眉,目光如冷电一般,刺在了瑟缩不已的长子脸上:
  “你就不该有懈怠的心思!现在你还是太子,有朕看着你就这样,日后还不是无法无天?”
  把太子骂得狗血淋头,元绍终于出了一口闷气,打发他回了东宫。自己捋起袖子,把太子在监国期间决断的政务仔仔细细又查了一遍。这一查,果然又查出不少问题来:毕竟东巡一走几千里地,样样事情都送给他裁决肯定不成,太子的权限,其实还是不小的……
  这混帐小子是有多懒才会弄成这样啊!想去年凌玉城奉诏监国的时候,那可是一点都没让他操过心。当然,最后的确闹了一场大的,不过那也不完全怪凌玉城不是?
  郁闷之下又听说唯一的嫡皇孙受伤,元绍这一恼非同小可,索性让太子滚回东宫好好反省,连日常随他批阅奏折、接见大臣的权力都停了——“不能齐家何以治国!你既然给后院的事情搅得没心思,就索性回去好好把家里折腾明白了再说!滚!”
  皇太子抱头鼠窜。
  这一滚,几乎相当于禁足。皇太子灰头土脸地在东宫缩了一两个月,才盼到父皇脸色回暖。而此后没过多久,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就由密谍拼死拼活传出虞夏国境,而后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元绍案头:
  虞夏嘉佑皇帝,驾崩——
  两日后,凌玉城奉诏动身,兼程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楼主出差,下周二回来,中间米有更新了……挥爪~~~~
  ps,倒数第二个大情节开始——


第165章 入祠无客不伤情
  凌玉城在青州忙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整顿防务,精练兵卒,选拔干材,接见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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