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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曜权臣-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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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屋里传来闻守绎慵懒的声音。
  然而柳知昧却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静。
  过了片刻,他又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的声音显出了一丝不耐烦。
  但是柳知昧依然站在门口,不推门。
  过了片刻,他第三次敲门。
  这一次,门很快开了,只见闻守绎怒气冲冲地走出来,一脸要发火的模样,然而却在看到门外空无一人的时候,火气凝滞在脸上,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模样有些滑稽。
  白瓷瓶:“……你这样耍我有意思么?”
  柳知昧抿嘴而笑:“不这样,怎么进去呢?”
  就在闻守绎踏出门去茫然四顾的时候,柳知昧已经轻松跨入门内。
  
  闻守绎在门外站了一会,半晌也没见一个人从门前经过,也不像是有什么人在恶作剧的样子,最后只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复又关上门回到桌案前,提笔继续批阅公文。
  柳知昧隐着身形在闻守绎书房中转了两圈,饶有兴致地对每一件物品都品头论足一番,搞得白瓷瓶一个劲地闪着光,催促他快点办正事。
  “你性子真急。”柳知昧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闻守绎身侧,往他耳畔轻轻吹了口气。
  闻守绎恍惚了片刻,便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柳知昧这才拧开瓶盖,将那一缕魂魄放了出来,嘱咐道:“伶舟,强行附身其上,对你的灵魄伤害很大,极有可能会导致你在一段时间内意识陷入沉睡。所以你必须想办法让自己的意识尽快觉醒,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我明白了。”
  “还有,为了能让你顺利恢复意识,我会想办法接近闻守绎,而你,也要助我一臂之力。”
  那一缕魂魄想了想,缠绕着桌上那支闻守绎用过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一句话。
  然后,它便化作一道青烟,没入闻守绎体内。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闻守绎不知睡了多久,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趴在桌案上,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他直起身子,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昏睡感到困惑不解。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一张白纸上,那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柳知昧将于今日傍晚到访,切记勿忘。”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笔迹。
  但关于柳知昧到访之事,以及他何时写下这一行字,他却一点也记不起来。
  困惑之余,他感到心底油然升起一丝恐惧——难道,自己竟健忘至此?
  
  此时,管家在屋外轻叩了两声:“大人,用晚饭时间到了,要给您端进来么?”
  “端进来吧。”闻守绎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依然定格在那一行小字上,蹙眉深思。
  管家推门进来,在一旁布好饭菜,提醒道:“大人,趁热吃吧。”
  闻守绎一边起身,一边问道:“你可知柳知昧是什么人?”
  “据说……是烟月谷的谷主,很神秘的一个人。”管家答。
  “我之前有跟你提起过这个人么?”
  “大约是在两年前吧,大人不知从何处听闻此人擅长灵媒之术,便笑言有空应去拜访见识一下,但也只是玩笑罢了。”
  闻守绎听他这么一提,倒也隐约想起,自己的确曾经说过这句话,但那也只是饭后闲谈罢了,做不得真。
  他想了想,又问:“那我可曾对你说过柳知昧今日即将到访之事?”
  “咦?”管家怔了一下,“大人不曾说过,怎么,柳知昧今天会来?”
  闻守绎刚想说什么,便听门外有小厮通报:“大人,门外有位客人,自称柳知昧,曾与大人约好将于今日傍晚造访。大人,是否要带那位柳先生进来?”
  闻守绎和管家面面相觑,怎么说来就来了?
  
  闻守绎沉吟片刻,让小厮将柳知昧带入客厅,自己则换了一身衣服,前去见客。
  当看见端坐在厅内的白衣男子,闻守绎笑着拱手:“请问这位是……”
  “闻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柳知昧一见到闻守绎,便笑吟吟地起身调侃,“这才几日不见,您便将我忘了么?”
  “抱歉……”闻守绎原本对柳知昧毫无印象,乍见他面容,便对他眉心一点朱砂印象深刻,于是他心下更加疑惑,这样一个神仙似的人物,他若是曾经见过,没道理会遗忘至此啊。
  “在下烟月谷谷主,柳知昧。”柳知昧拱手自我介绍,随即轻轻一叹,“哎,没想到闻大人竟已病入膏肓了。”
  闻守绎吃了一惊:“柳先生此话怎讲?”
  柳知昧道:“前几日,闻大人亲自来找我,说自己被人下了诅咒,以至于总是遗忘很多事情,请我帮您驱除诅咒。我便应邀前来,不想……闻大人竟连这件事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闻守绎脸色微变:“我……被人诅咒?”他的确对此事毫无印象,更不要说什么主动去找柳知昧求助了。
  随即他微微眯起了双眼:“柳先生,您方才说,你住在烟月谷?”
  “是啊。”
  “如果我曾经找过你,应该会出一趟远门。”闻守绎说着,转头问管家,“前几日,我可曾出过远门?”
  管家躬身回答:“大人最近一个多月,除了日常朝事,不曾出过远门。”
  闻守绎转而看向柳知昧,一脸戏谑:“柳先生,你说我因为被诅咒而遗忘了许多事情,那这件事,总不可能连着我的管家也一起忘了吧?”
  柳知昧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看来,闻大人防备心很重,完全不相信我啊。我虽说住在烟月谷,但我也是可以出谷的嘛。”
  他顿了顿,观察着闻守绎的脸色,继续道:“上一次见面,就是在繁京城的大街上偶遇闻大人的。我见闻大人印堂发暗,愁眉不展,便上前询问,闻大人您说自己最近有点不太对劲,总是产生一些幻觉,还老忘事,生怕自己被人暗害,才特地请我过几日到府上来细谈。”
  他说着,一脸失望地摇头:“当时我见闻大人诚意相求,才慨然应诺,不想如今闻大人反而怀疑我的动机,看来我真是多此一举了,我还是走吧。”说罢,当真转身便要离开。
  
  闻守绎突然想起自己今天下午这莫名其妙的一场昏睡,以及昏睡后看见的那一行自己都不曾记得的小字,再思及之前他分明听见有人在书房外敲门,然而开门之后却不见一个人影……种种迹象表明,他的身体的确出现了一些问题,让人细想起来不由心生恐惧。
  “柳先生,请留步。”闻守绎忙拦住了他,和颜悦色地道,“看来我最近的记性真的不太好,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柳先生海涵。”
  柳知昧面色稍霁:“那么,闻大人可是信我了?”
  “自然是信的。”闻守绎笑道,“只是不知,对于我被人诅咒之事,柳先生可有解决之道?”
  “暂时还没有,”柳知昧摇头,“我并非神医,没那一望即知的本事,对于闻大人所受诅咒的来源,我暂时还判断不了,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闻大人眼下的身体状况,虽然尚不致死,但距离死期也不远了,所以我必须在这段时间内,与闻大人保持接触,以便在诅咒最终发作之前,找到下咒的凶手。”
  闻守绎听他说得如此骇然,不由问道:“你方才说……我距离死期不远,不知柳先生所判断的死期,是什么时候?”
  “具体日子不清楚,”柳知昧掐指算了算,道,“大约在九月上旬。”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全然变色。他们都知道,九月初八是丞相大人的生辰,难道下咒之人是要丞相死在自己的寿宴上?这心思何等恶毒。
  闻守绎压下心中惊疑,神色镇定地对柳知昧道:“既如此,便劳烦柳先生先在丞相府住下可好?若能成功解开我身上的诅咒,我当以重金回报柳先生。”
  柳知昧也不与他客气,当下笑着点头:“酬金好说,可以先预付三成,剩下七成等你安然度过灾劫再付不迟。”
  随后,闻守绎命人将柳知昧安顿在客院里,好生伺候着。
  
  待柳知昧离开之后,管家走近闻守绎身旁,低声道:“大人,此人真有什么神通?该不会是个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吧?”
  “是不是骗子,还有待观察,”闻守绎眯了眯眼睛,“他方才对酬金一事毫不推拒,这反倒让我放心了几分。这世上,为了钱财而有所谋求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不图钱财只索命的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第二日一早,闻守绎一边由小厮伺候着换上朝服,一边询问管家关于柳知昧入住以来的动向。
  “大人,这柳先生昨晚上吃过晚饭之后,便安安分分地呆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管家说着,顿了一顿,“不过今早嘛……”
  闻守绎皱了皱眉:“今早怎么了?”
  “今早柳先生很早便起来了,在整个府里转了一圈,说是要查探府中秽气。”
  “你们可有派人跟着?”
  “自然是跟着了,”管家道,“那柳先生似乎心情不错,非但大大方方地让我们的人跟着,还和他们有说有笑。”
  闻守绎忍俊不禁:“真是个怪人。”他一边在官袍外扣上玉石腰带,一边吩咐道,“他要如何便随他去,只不过,不要放松警惕。”
  “是。”管家躬身退下。
  
  闻守绎戴上官帽,正要出门,却见柳知昧迎面走了过来。
  “丞相大人,这是要出门了?”柳知昧笑吟吟地问。
  “是,去上早朝。”闻守绎也笑吟吟地答,“柳先生昨晚睡得可还安好?”
  “虽然不如我的烟月谷,但勉强还算过得去。”
  “我们凡夫俗子的府邸,自然是入不了柳先生的法眼。”闻守绎也不跟他较真,还是客客气气地笑,“柳先生若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管家会尽量满足你的。”
  “好说,好说。”柳知昧笑着应下,然后敛起笑容,盯着闻守绎眉心看了看。
  “怎么?”闻守绎不明所以。
  “闻大人昨晚是否被梦境所扰?”
  闻守绎心下一怔,昨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每换一个梦境都会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次,但到了早晨真正醒来之后,他却又一点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
  当下他朝柳知昧拱了拱手:“看来柳先生当真神通,不知……这梦境可有什么预兆?”
  “这说明闻大人的身体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柳知昧一脸严肃地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请大人先服下这颗药丸,稳住心神。”
  闻守绎看了一眼那颗药丸,又看了柳知昧一眼,没有动。
  “怎么,闻大人不相信我?”
  闻守绎淡淡一笑:“我不随便吃别人的药,柳先生可否告知这药丸的功效?”
  “以后闻大人若再做一些杂乱无章的梦,它能让您清晰地想起自己梦见过什么。”柳知昧直视着闻守绎的双眼,意味深长地道,“大人难道不好奇吗,或许您的梦境,能给您一些提示。”
  闻守绎斟酌了片刻,然后接过药丸塞入口中:“好,我便信你一次。”
  然后他便告辞了柳知昧走到府外,坐上轿子上朝去了。
  
  轿子在宫门前停了下来,从这里到议事殿,还有一段距离需要步行。闻守绎才刚踏出轿来,便望见韶宁和自远处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这小子,倒是越来越有官威了。闻守绎心里有些泛酸地想。
  明明是自己一力提拔上来的后辈,明明是利用他来反制姚文川而已,闻守绎原本并没有料想他能在太尉这个位子上混得多成功。
  但是当看到韶宁和身居高位却不骄不躁,依然恪尽职守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并接二连三地得到皇上的赏识后,闻守绎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情很复杂,既得意于自己的眼光,又后悔于自己的眼光。
  他甚至能预见到最坏的结果——也许要不了多久,韶宁和这个可畏的后生,恐怕会连他这个丞相的位子也一并夺去。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的。
  
  就在他心中百味陈杂的时候,韶宁和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朝他微笑着拱了拱手:“丞相大人,早。”
  “早……”闻守绎一个“早”字刚出口,脸上温雅有礼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丞相大人,您没事吧?”韶宁和原想打个招呼便离开的,不料闻守绎突然脸色有些异样,出于礼貌,他不得不驻足询问。
  “我……没事。”闻守绎想保持镇定,却显得十分勉强,但他还是朝韶宁和挥了挥手,“不劳韶大人费心。”
  韶宁和见他如此说,便没有再多滞留,只是不太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便越过他朝宫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闻守绎咬着牙根,一直目送韶宁和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内,才抬起一只手重重按在自己的心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就在刚才,在望见韶宁和朝他微笑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失常。甚至于,当韶宁和态度温和地关心他的时候,他全身都紧绷了起来,有些紧张,又有些雀跃,情绪激动不能自己。
  这绝对不正常!他一边深呼吸着调整自己的情绪,一边眯起眼睛恶狠狠地想,难道又是诅咒的缘故?究竟是什么样的诅咒,竟连他的心绪也能扰乱至此?
  
  这一次朝会,闻守绎自始至终一直保持恍惚的状态,面色极差,就连成帝都看出他有些不对劲,询问他是否需要先回府休息。
  对于皇帝的好意,闻守绎笑着谢绝了。他环视了一下朝堂,猜测那个下咒之人,必定就藏在这些人之中。
  他在官场中树敌颇多,那些人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巴不得他早点死。
  所以闻守绎一时间难以断定,究竟是谁对他下了咒。而在凶手尚未现身之前,他绝对不能示弱露出败象,让凶手称心如意。
  
  下了朝之后,韶宁和望着闻守绎略有些蹒跚的疲惫身影,突然觉得这个将自己武装得滴水不漏的丞相,其实也有其脆弱的一面,只不过他以前从未留意到罢了。
  想到此,韶宁和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居然会对杀父仇人心怀怜悯,真是怪事一桩。
  当走出宫门时,韶宁和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韶大人,请留步。”
  韶宁和闻言回过身去,见是姚文川,心中有些讶异。自从上次他与姚文川撕破脸之后,姚文川每次见到他都没怎么给他好脸色看,没想到这一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姚文川居然一反常态,对他十分客气。
  “姚大人,有事?”韶宁和保持谦和有礼的态度作了一揖。
  “韶大人如果没有什么急事,可否随我找个安静之地,坐下来聊一会?”
  韶宁和微微皱眉,不知他这一次又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料想姚文川找他,定是与闻守绎脱不了干系,心中有些无奈,他不想参与到那两个人的明争暗斗中去,但形势却逼得人抽不出身来。
  如今他虽已身居高位,但若与姚文川闹得太僵,对方还是能想出很多办法将他从太尉之位上拽下来的。他不想让自己前功尽弃。
  当下,他默默叹了口气,对姚文川无奈笑道:“姚大人,请带路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韶宁和跟着姚文川来到远离繁京中心地带的一座不太起眼的茶楼。
  茶楼老板似乎提前得了姚文川指令,早就恭候在茶楼之外,见两位官爷到了,便直接引着他们去了二楼最上等的茶室,将事先准备的茶水果盘端上后,便招呼众人退了出去,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韶宁和没想到姚文川会如此郑重,不由提了十二分的谨慎,落座之后便沉默不语,端看姚文川如何开场。
  
  姚文川不紧不慢地饮了一杯茶,然后替韶宁和斟上,热情道:“这座茶楼虽其貌不扬,但所上之茶却是好茶,韶大人不妨品尝一下。”
  韶宁和耐着性子与他寒暄,轻轻啜了一口,赞叹:“果然不俗。”
  姚文川笑道:“韶大人,实不相瞒,姚某其实是想借这杯茶,向韶大人赔个不是。”
  韶宁和一怔,问道:“姚大人,此话怎讲?”
  “上一次,姚某一时性急,对韶大人言语上有所冒犯,还请韶大人见谅。”
  韶宁和略一回忆,随即明白,姚文川指的是他骂自己“王八羔子”的那一次,当即笑道:“姚大人言重了,那一次韶某也有失礼之处,姚大人是长辈,教训几句也是应该。”
  姚文川叹息道:“哎,那一次我也是有所失察,只道韶大人出尔反尔,却未曾想过韶大人此举的苦衷。后来我稍作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闻守绎用卑劣手段威胁韶大人……这也怪不得韶大人啊。”
  韶宁和又是一怔,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姚文川竟私下派人调查他与闻守绎,从而打探到闻守绎用毒药控制伶舟的事情。
  只不过姚文川说得十分含蓄,并未点出伶舟的身份,想必也已经对他和伶舟之间的关系略知一二了。
  韶宁和心中如此推敲,面上却不露痕迹,微笑着与姚文川互相打着马虎眼:“姚大人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姚文川笑得甚是诚恳,“我与韶大人原本便是同盟,如今盟友有难,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一顿,又道:“其实,当我得知韶大人的难处之后,便琢磨着去何处寻个靠谱的大夫,好替伶舟公子医治。但我还未找到,便听说韶大人已将伶舟公子送出城去了,想必……是已经找到解决的对策了吧?”
  韶宁和心道,伶舟昨日刚出的城,姚文川今日便已知晓,看来他布下的眼线也不简单,竟将自己府中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只是一想到姚文川对着自己这个晚辈,明明已经撕破了脸,却还能拉下脸皮主动示好,这份忍气吞声的能耐,的确让人望尘莫及。
  韶宁和压下心中寒意,面上依然笑得谦逊有礼:“姚大人说得是,只要能解了伶舟身上的毒,我也便不必再受丞相约束了。”
  姚文川随即道:“既如此,那关于我们的合作,是否也可以继续下去了?”
  韶宁和看了对方一眼,故作迷惘:“不知姚大人……有何妙计?”
  姚文川却没有答话,而是面朝门口的方向击了击掌。
  
  片刻之后,一名妙龄女子怀抱琵琶姗姗而来,于门口的一张椅子上落座之后,便开始弹奏起来。
  韶宁和有些莫名地看了看那女子,又转而看向姚文川,问道:“姚大人,这是何意?”
  姚文川笑得有些高深莫测:“韶大人,您看,这名女子相貌如何?”
  韶宁和笑了笑,不吝赞扬:“堪称国色天香。”心下却咕哝,他该不会想对我施展美人计吧?只怕是要叫他失望了。
  却听姚文川道:“若是将此女放在后宫,不知能否与当今最受皇宠的顾贵妃一较高下?”
  韶宁和虽未亲眼见过顾子怡,但也曾听闻,顾子怡容貌中上,就连前皇后殷红素都比她长得漂亮,可见顾子怡能博得恩宠,并非凭借外貌。而殷皇后之所以失宠,最大的原因在于她脾气骄纵,与温婉贤淑的顾子怡相比,自然是落了下乘。
  姚文川见韶宁和陷入沉思,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说道:“此女容貌赛过殷皇后,贤德不输顾贵妃,若是此女有机会进宫,只怕如今后宫的掌权者,就轮不到顾贵妃了。”
  韶宁和心中有些讶异,不知姚文川为何有此比较。虽说后宫佳丽三千,但这些佳丽的容貌比起青楼中的女子,却也未必能占上风,只不过青楼女子身份低微,是绝对无法踏足后宫的。
  姚文川浸淫官场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铁一般的规矩,又如何会糊涂到拿一个卖艺女子与后宫之主相提并论?
  韶宁和思忖了片刻,突然脑中划过一记电光:“姚大人,难道,这名女子……身份不一般?”
  姚文川朝那女子招了招手:“来,告诉韶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琵琶声戛然而止,只见那女子缓缓起身,走到韶宁和面前福了福身:“韶大人,小女子姓赵,名思芳。”
  “赵思芳?”韶宁和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只觉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姚文川笑着提醒:“她是前太祝令赵炎光家的千金。”
  韶宁和心中那一团迷雾骤然散去,他终于明白姚文川此次找他,目的何在了。
  
  从茶楼里告辞出来,韶宁和打发走了轿夫,自己便背着双手,一边在街上独自信步,一边陷入了沉思。
  姚文川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抓住两年前殷红素遇刺一案,想通过为赵炎光一家翻案,顺藤摸瓜地揪出主审人杜思危背后的顾子修,并找到顾子修与闻守绎暗中勾结的证据。
  但赵思芳的一句话,却引起了韶宁和的注意,她说,当她落难之后,曾暗中向临水阁求助,请求收容,却被临水阁拒之门外。
  韶宁和原本从未听说过“临水阁”这个组织,但听赵思芳道听途说而来的描述,似乎是一个专门为弱势女子提供帮助的地方。
  但这样一个组织,又为何会对赵思芳见死不救,这其中的缘由,就很值得玩味了。
  姚文川于是提议让韶宁和暗中探访临水阁,理由是韶宁和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比起姚文川这位中年大叔,要更讨临水阁众女子的欢心,如此便能趁机从她们口中套问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来。
  韶宁和虽然不太喜欢姚文川的行事作风,但在调查赵炎光这个案子上,两人却取得了空前的一致。
  姚文川的目的是要借此机会揭开闻守绎结集党派暗箱操作的内幕,从而一鼓作气将他斗垮,这对韶宁和来说,倒是互相借力的一个好机会。
  他如此思量定了,当即换了一套素雅便服,拿了一把折扇,乔装成风流贵公子的模样,雇了一辆马车,便往临水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闻守绎一脸疲惫地回到丞相府,心情相当抑郁。
  一进门,便见柳知昧带着几个监视他的小跟班在院子里四处溜达,见闻守绎回来,还一脸和煦地冲他招手微笑,仿佛专程在这里等着他似的。
  “柳先生,请借一步说话。”闻守绎没有心情跟他笑,攥了他的胳膊便往内院带,几个有点眼色的小厮便噤了声,没有再跟上去。
  
  闻守绎带着柳知昧进了书房,关紧了房门,坐下来歇了口气,才斟酌着道:“柳先生,我恐怕……遇上大麻烦了。”
  “愿闻其详。”柳知昧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被诅咒之后,会连对一个人的感觉……也会起变化吗?”
  “对一个人的感觉?”柳知昧故作迷惘,“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比如和某个人原本只是普通的同僚关系,但是突然有一瞬间,见到他会……”闻守绎比划着双手,正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却见柳知昧一脸兴味盎然地盯着他看,顿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就是这样。”
  “哪样?”柳知昧打破沙锅问到底。
  闻守绎不耐烦地揭穿他:“你不是能看透人的心思么,我想说什么,你会不明白?”
  柳知昧见装不下去了,撇了撇嘴道:“这个……恐怕跟诅咒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闻守绎有些意外。
  “你会在见到某个人的时候心跳加速,说明你对他有好感,你喜欢他。”
  “喜……”闻守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开玩笑,他会对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岁,而且还对自己怀着仇恨心理的年轻后辈产生那种想法?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丞相大人,”柳知昧走到闻守绎面前,突然一本正经地握住了他的双手,“人,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闻守绎抬起头来,莫名所以地看着他。
  只听柳知昧继续道:“我们灵媒族有一句古训——只有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才不会违背自然界的法则,才能善始善终。”
  闻守绎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什么狗屁古训?
  “信不信由你。”柳知昧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施施然走到门口,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嘱咐他,“对了,闻大人,今早给你服过的药丸,我已经放在你桌子上了,”他指了指闻守绎面前的书桌,“请记得每日早中晚各服一颗——如果你真的希望记起自己的梦境,并破解这些梦兆的话。”
  
  待柳知昧离开之后,闻守绎盯着自己书桌上药瓶看了良久,觉得人生真是讽刺。
  前阵子他还逼着别人吃药来着,现在就轮到他自己不得不吃药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
  他苦笑了一下,抓起药瓶倒了一颗药丸在自己手心,仰头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他想起自己从上朝到现在就一直在冒虚汗,全身黏糊得难受,于是走到门口喊小厮:“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片刻之后,小厮在浴房里准备好了热水,并竖起屏风,伺候着闻守绎进了浴桶。
  “都出去吧,”闻守绎道,“我没叫你们,不要进来打扰。”
  “是。”几个小厮和侍女安静地退了出去。
  闻守绎整个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安心地往水下沉去,直到热度适宜的水面漫到了自己的下巴,然后惬意地呼出了一口气。
  可是一闭上眼睛,早上见到韶宁和时的诡异情景便十分清晰地钻回了大脑,顿时心跳变得不规律起来,那种又紧张又兴奋的躁动感再度附于其身。
  “这既然不是诅咒之故,就没什么好担心的。”闻守绎闭着双眼自我安慰,眉心却渐渐皱了起来,双手在水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仿佛在极力抗拒着什么。
  但也许是这一天紧绷的心理状态持续得太久,闻守绎几乎没能与自己心底那股躁动抗衡多久,便眉心一松,昏昏然陷入了沉睡。
  
  他又开始入梦。这一次他看得比上一次真切。
  他看见自己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衣,站在一个看起来十分简陋寒碜的小宅院中,心情似乎颇为愉悦,口中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手中还信笔画着什么。
  然后,有人自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际。
  “在画什么?”他听见有人温和地在他耳边询问。
  他皱了皱眉,此人声音有些耳熟。
  但是他听见自己笑着回答:“在画你。”似乎并不意外身后男人的出现。
  “画得不像。”身后那人故作不悦地沉下了声音。
  “不像吗?”他保持着微笑,怀着一份逗弄的心思。
  “我的鼻子哪有这么大?”男人指了指画上那人的鼻子。
  “哦,那是我画错了,你的鼻子没有这么大,但是你的嘴巴更大一些。”他说着,拿笔在那肖像上涂涂抹抹,弄得好好一张脸变得越来越丑。
  “喂,你故意使坏。”男人的双手开始不安分,轻轻挠他的肚子。
  他一边发笑,一边扭着身子挣扎。
  “别乱动。”男人的声音突然喑哑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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