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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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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半个时辰后,我禹连应该起床了,我便去与他一同用早膳。奇怪么?也不奇怪,毕竟现在皇帝是傀儡,太子是傀儡,若是政事上完全无力,那么生活上为何不随意些?这宫里的规矩,只怕是历朝历代里最少的,除了曹操当丞相的时候。
然后便是授课,其实授课的时间也极其松散,禹连跟别人话少,跟我却话多得很,即便是我在给他上课,他也总要问我这儿,问我那,或者是逼着我说一些过去的事情,我便一一讲给他听。
再就是午膳,吃完午饭按理说是去休息,可是禹连自从上次生病,不知道从哪里得了灵感,我就每日里见他一个比我还高的大男孩开始给我装,从午睡开始装到晚上睡觉前,少傅不在,不肯睡,他不睡着,我不能走,这都是些什么屁东西?
我自然极力反抗,谁知道这小子竟然在被子里开始学小孩子对手指,还小心抬头看我,满脸满眼都是纯真无辜:“上次在彩袖楼,少傅和王公子是在干什么?我年纪小,不懂事,少傅给我讲讲可好?”
然后他就会看我一脸准备掐死他的表情讷讷,“少傅不给我说就算了,我日后去问王丞相就好了……”
真是败给他,我怎么这么倒霉?到了晚上,哄得这个明明已经成年还要厚着一张比长城还厚的脸皮装嫩的小子睡着以后,我就会自己打着灯回到屋子里,开始记下来一整天的事情。
从吃的什么菜到喝了什么粥,事无巨细,一字一字记下来,包括禹连说得每句话。
然后我吹灯,宽衣,睡觉。
今天,我依旧是卯时起床,披衣坐起,在昏暗的晨光里点了一支灯,从屋子里的暗格中取出我的日记来,我看了一眼那些纸,虽然只拿出了昨日的,然而过去的所有堆在这里,已经和我一的腰般高。
我略略皱眉。这才一个月,我的记忆就已经和我一样高了。我大概已经不能一下子全部看完了,我得再找时间。
我看完昨天的事情以后,关上了暗格。
时间已经不早,要去叫禹连起床了,我还误了些时辰,赶忙穿衣,匆匆赶去,连衣带都是路上束的,谁知到了他寝殿门口,听他说:“少傅不来,我不起。”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门,这语调简直恶心地我想打人,我去拉他:“少傅来了,快起!”
他乖乖地起来穿衣服,我负手看着他。
禹连又抬头看看我。
我说:“别看了,自己穿。你多大了还等着少傅给你穿衣服?”
禹连一边穿衣服一边笑:“我只是想,或许哪天我一睁眼,少傅就走了,然后临死都再见不到你。”
他这话说得轻松,我听得却凄凉。
他是说哪一日宫变退位,怕我离去。
我坐在他床边,笑道:“就算你有一日宫变了,少傅也不走,这样说你可安心?”
他抬起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不安心。”
我一愣:“我又不骗你。”
他起身穿外衣:“少傅若是不走,我不安心。”
*
吃早饭的时候他还是要从我碗里夹,我已经习惯了,就不去管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为什么这样?”
谁知这小子悠然道:“怕你给我下毒,我从你碗里吃,自然就是没毒的了。”
然后我罚他一天不许吃饭。
禹连幽怨地看着我:“少傅,你好狠心。”
我冷笑:“我当年师从钟丞相,从来都是罚我一日倒立。后来师从游侠白少景,向来都是罚我两日不许睡觉,至于家父当年还在时,罚我两日不许上厕所,尤其不许上大号。”
禹连震惊,遂觉得两相比较,他还是宁愿选择不许吃饭。
然后是授课。四书五经,其实他早已学过,只是他撒娇耍赖要听我讲,我便讲给他听,他又捣乱:“少傅,孔子有多少个弟子?”
我正讲到一半,忽然被他打断,甚为不爽,看这小子托腮看着我,我也知道他根本没有听。
我说:“三千弟子,其中七十二贤人。”
禹连忽然很兴奋:“哪七十二个,你给我挨个说说。”
我:“……”
禹连兴致勃勃等着我去讲。
我说:“少傅忘记了。”
禹连依旧不打算放过我:“不可能!”
我:“……”
禹连站起来,凑到我跟前看我的书,发现和他手里的别无二致。他说:“我从小就被我以前的少傅教导,安家二少爷三岁能诵千字经,五岁能背四书五经,到了十岁鬼谷韩非子都通晓,十五岁剑败关西将军——”
我平静地看着他,接了下去:“十八岁家门被抄,满门死尽。而后进广西深山,一进就是十年。”
禹连一愣:“少傅……”
我指着他的座位,让他坐回去:“少傅没什么才学,就算以前有,也早忘光了。”
禹连不满的看着我:“谁不知你记忆力天下一绝,无论什么过目能诵,你回去看两眼也给我讲讲嘛。”
当年那些虚名,又被人翻出来,却像刀子一般,捅在我心上。
我心里某个地方抽搐了一下,却不动声色道:“少傅年纪大了,记忆力不比往昔。”我拿着书,正要讲,看见禹连那双望着我的眼睛,不禁叹了口气:“禹连,或许很快我就会忘了你,但是——我会始终记得我是你少傅。”
在他疑惑地目光里,我把他的书翻了一页:“有少傅在,你不会死。看书吧。”
。
。
到了中午,禹连自然是没有饭吃,他空着肚子上床的时候我告诉他:“知识就是食粮。”
我料想他饿着肚子必然是睡不着了,也就不打算浪费时间在这里,正要走,却见他一把拉住我。
他轻声:“少傅。”
我抬了抬眉毛,“怎么了?”
禹连声音有些干涩:“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又是这个无理的要求,他明明睡不着好吗?
我只得坐下,“你睡吧,少傅看书。”
我看书,禹连看我,终于我怒视他:“你到底睡不睡?”
禹连别了眼睛,说:“少傅,你跟我说的话,我害怕。”
我终于怒了:“你一大小伙子怕什么怕?”
禹连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和我打趣,却说:“我母亲也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有一次她很奇怪,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哄我去睡,和我睡,等我睡醒了,她就又回来了,回来带我出去玩,带我去读书。”
我心里有些酸:“禹连,少傅不走,你别说了。”
禹连却还是在说:“可是我醒了,她就再也没回来,然后王皇后和我说,我日后就是她的儿子。当她的儿子,就是太子。可是我不想当什么太子。少傅,那时候我就明白了。”
我等着他的下文。
禹连声音很轻:“当人要告别时,又说不出口,他们便会说一些你听不懂的话来做敷衍。”他抓着我的袖子:“快死的人眼里神色都一样,少傅,你骗不了我。”
我从未想到这孩子如此聪颖。
他母亲是哪个妃子我早已记不得,但是我知道如今的王皇后是谁。王蔷,便是王恒的亲妹妹。她进了宫,却从未有孕,那是因为皇帝从来不敢碰她。
我还在想着这件事,却听禹连说:“少傅,我不当太子了,我也不要什么皇位,反正本来就不是我的……你……别走。”
我笑道:“臭小子,拐着弯咒我死呢?”
禹连一愣,眼里神色黯淡,我笑着弹他脑门:“不给你吃饭,你就耍苦肉计?”
禹连忽然坐起身死死抱着我,他把头埋在我颈窝不说话,我无奈:“给你吃饭还不行吗?”
禹连说:“我不吃饭,少傅你别走。”
我:“……”
。
我真是作孽。
从那一天起,禹连就变本加厉,原本只是要我去找他,这下可好,日日跟着我。我吃饭,他跟着,我散步,他跟着,我到了屋子里看书,他也跟着,最后,我终于怒了:“本少傅进个恭房你也要跟着??”
禹连又拿出那副无辜的样子来。
我扶额:“你不会是怕我掉进去淹死吧?”
他这才在外面等我。
苍天啊,我是个上厕所都没有自由的少傅,这官儿当得,何其憋屈……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我坐在灯旁看书,他也坐在我灯旁看书,我无奈:“太子爷,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这混小子给我摇头。
我干脆扛起他就往外面走,禹连在我肩上挣扎:“我不去!”
我把他丢到门外,砰的关上了门,还不忘嘱托如意:“把他给我带回去!”
如意缩了缩脖子。
我把他赶出去以后,才拿出纸来,一字一字地记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等终于写完了,我熄了灯,宽衣的时候,觉得外面有人。
我衣服解到一半,听见门外的声音,心里怀疑,打开了门。
禹连还站在那里,一脸倔强。如意跪在地上低着头,手里颤巍巍端着那个不明不暗的灯,都快哭了:“太子爷,奴才求您了,您就跟奴才回去吧。”
一双明亮的眼睛映着天上的月亮,定定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进来吧。”这话是和禹连说得。
然后我又道:“如意,去把他被子抱来。”
冤家相逢
我点了灯,给禹连铺床。所幸禹连是太子,名义上是王皇后的儿子,不然这宫里的人还不知怎么作践他。
禹连脸皮倒是不一般的厚,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把床让给他,一点都不体恤少傅一把年纪了睡在地上。
禹连见人都出去了,问我:“少傅,你还说你不想报仇?我是学生,连你自己学生你都要瞒着?”
我说:“什么报仇不报仇的,这都什么时辰了,睡觉!”
禹连指指我床上铺着的那些干柴一样的东西:“少傅你卧薪尝胆,难道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我看了看那些颇似干柴的草药,叹口气:“那都是药。”
没了那药,我会死。
“都是些安神的东西,将就睡吧。”
然后他看了我抱了被子在地上打地铺,很是诧异:“少傅你要睡在地上?”
我说:“你要是体恤少傅睡在地上不容易,明日就好好的睡回你自己的寝殿去。”
禹连坐在床上,压得那干柴咯啦啦地响。他有些失望地看着我:“少傅不能和我一起睡么?”
我铺好了地铺,熄灯:“不能。”
我说完就躺下了,不知道禹连在床上坐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干柴响,他大抵是睡下了。他睡得不安稳,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那声音折磨地我耳朵难受,只得勉强睡。
半夜,我听见他道:“少傅,你这里为什么这样冷?”
我被他叫醒,只得回答:“这是阴面的屋子,跟你那面南的屋子自然比不了。”
他安静下去,我又昏昏睡去,过了些时候,他又道:“可是我好冷。”
他猛地撩被子坐起来:“少傅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冷的地方?”
我叹气:“殿里凉,把被子盖上。”
禹连赤着脚走下来,钻到我被子里,本来是要取暖,谁知刚钻进来就又缩出去,惊慌:“少傅,你是不是病了?”
他慌忙披了衣服就要向殿外走:“我去叫太医!”
我一把拉住他,厉声道:“不可!”
禹连脸色难看,我拉得用力了,不知是否拉伤了他。我把他拉回来,塞回被子里去:“禹连,少傅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你,所以你现在不要问我任何事情,可以吗?”
禹连看着我,眼里是惊慌:“可是少傅的身子比死人还冷……”
我笑道:“那你就当我是死人。有死人护着你,阴间的鬼不敢来勾你的魂。”
禹连都快哭了:“可是你白天就好好的……”
我把他按回被子里,又把我的被子拿来给他披上了:“睡吧。”
我见他也睡不着了,就坐在床头和他说话。十年前安家还没被抄家的时候,趣事还是不少的。
我说:“我十二岁的时候拜在游侠白少景门下,那时候我年纪小,还有两个师兄,一个是白少景的儿子白安安,还有一个是他捡回来的千诚,分别是我大师兄二师兄。我和二师兄关系好,大师兄虽然比我们大,但是从来不说话,而且长得细皮嫩肉眉眼修长的,我们一直嫉妒他。结果有一天我们打算整他,就趁着他洗澡的时候把他衣服拿走了……”
禹连听得哈哈大笑。
我说:“后来我就被我爹领回家狠揍了一顿,挨完打才知道安安是个女孩子。天地良心,我们当时真的只拿了衣服,绝对没看她洗澡……”
我忽然觉得我给这个小祖宗讲这些故事,有几分自掘坟墓的味道。我看他两眼闪亮闪亮的,忽然觉得自己日后洗澡一定要多加注意。
我轻咳了一声:“你总该睡了吧?”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摇曳的树影,被月光投在菱花木格子的纸窗上,显得静谧又安详。禹连把头轻轻靠在我身畔,问:“那少傅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
我说:“等你信任我的时候。”
禹连抬头来看我:“我信你。”他从床上爬起来,认着地看着我:“我当真信你,我发誓。”
我问:“有多信?”
禹连回道:“若是少傅拿刀杀我,我绝不还手。”
我哭笑不得,去揉他的头发:“哪儿有你这么傻的人?若是有人变成了少傅的样子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还手不成?”
禹连说:“我认得少傅,化成灰都认得,别人装不了的。”
我忽然觉得这话有几分阴森森的味道。我只得咳了一声缓解气氛:“那若是有一日少傅不要你了走了呢?”
少年明亮的眸子暗了暗:“那我跟着你,就算是打我骂我讨厌我我也跟着你……”
我正要说他这样不对,少傅也是要生活的,却见他抬眼看我,说:“从小没人关心过我,没人因为我做错了事来罚我,也没人因为我去赌气过来哄我,更没人给我穿衣陪我吃饭……但是现在我有少傅了,所以我怕少傅走了,就和我娘一样,再也见不到了……”
我说:“你这样不对,若是有一日我走了,你就当继续当你的太子,或是当你的皇帝——”
禹连神色之中有疑惑:“皇帝?”
在月色愈发明亮的深夜里,我看着这个刚刚成年的少年,带着我从广西贫瘠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全部的信仰,轻声对他道:“我入了这东宫,敢为帝王之师,就会对得起天下人。”
他怔怔看着我,眼里是不可置信的迷茫。
我说:“我的学生,是未来帝王。”
次日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禹连睁着眼茫然看着前方,我不知他是刚醒,还是激动得一夜没睡。然而我看他的神色,却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我起身穿了衣服,他还在发呆,我没管他,径自去桌子上拿起昨日我记录的东西匆匆扫了一眼,又走回去看他:“是没睡还是没醒?”
禹连的头从子枕头上转了过来:“少傅,你说让我……继位?这怎么可能?”
我替他拿了外衣:“为什么不可能?”
他似乎有所顾虑:“会有代价吗?”
我一愣:“什么?”
禹连说:“少傅,我不当皇帝,你别走。”
我笑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瞎想什么呢。”
禹连有些心不在焉的穿衣服,问我:“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那些事情?”
我替他穿了鞋:“等你继位。”
我没带他去用早膳,却将他领去了书房,把他书桌上那些什么论语中庸尽数抱起,往角落里一丢:“从今日,这些都是废物。”
禹连眼中似有惊喜:“少傅真的肯教我了?”
我看了一眼那边备好的饭菜,却并没有让禹连去吃的意思,而是说:“来来来,今天少傅带你去出气。”
禹连一脸的茫然。
我在他书柜里仔细翻着,一边翻他东西,一边问他:“禹连,你可信任我?”
禹连点头:“自然相信。”
我笑了:“这就好。”我从他一堆字画中抽出那副清明上河图来,哗啦一声打开。禹连心疼道:“轻点!”
他见我把清明上河图铺开在桌子上,遂又疑惑:“少傅如何知道我有这东西?”
我仔细看了一下:“我本来不知道,只是随便从你这里找几幅名贵的画罢了。”我又把那画卷起来,禹连肉痛:“轻点!”
我道:“一副赝品,至于这么在意?”
禹连瞪着眼睛看着他那副宝贝珍品,此刻有些难过:“赝品?”
我收了画夹在腋下:“这全天下都让王家人盗了去,还能留给你这个么!”
说罢,我带他往殿外走,起初他还有些郁闷,过了一会儿,大笑:“还真是!”
这笑声爽朗如空谷传响,何其清澈。我知道他已经释怀。
。
我们走到东宫出口处,远远地见侍卫拦着两个人。其中一人道:“我们时常来寻太子,你们几个又不是不认得我们,为何今日就拦了人?”
另一个道:“见与不见,你好歹问过太子,这么在这里私做主张!”
那侍卫何其为难:“两位大人,你们有所不知,自从安少傅入了东宫之后,早就发下话来,太子日后要用心读书,不能再见玩乐之人了!前两日白大人来过,我们也给拦了。”
禹连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我不知道?”
我幽幽看向他:“自然是本少傅被人灌酒了迷酒搂搂抱抱按在桌子上占了便宜之后的事情。”
禹连立刻满脸通红,低下头去不敢看我。
我笑了一声:“怎么,你还颇为不情愿?”
禹连忙道:“少傅说的都是为学生好,学生哪儿敢违逆。”
“为你好?”我转过头去看那两人,没见到白如安。“本少傅那是为了自己着想。”
禹连连声诺诺,头低的更低了。他皮肤白净,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十分明显。
此刻,整了整衣衫,昂首向那争执的几人走去,身后的禹连赶忙跟上。
此刻秋风之中,本少傅这一步步走得意气风发步履生风,携着清秋爽朗之气微笑道:“李将军,何事争执?”
那两人分别是陈戎和林竟夕,见了我,都面露惊讶。
那李卫赶忙向我行礼道:“安少傅,我已经和这两位大人说了太子不见外人,只是两位大人不肯离去。”
我已经注意到,李卫“少傅”两个字一出口,这两人的脸色顿时大变,红了白,白了紫,一句话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涨得脸色更红。
我依旧是笑如春风:“两位兄台别来无恙?”
栽赃陷害
气氛着实诡异,两方谁也不说话,只有李卫夹在中间最无辜,此刻摸不着头脑,看看我,看看太子禹连,又看看别人。
禹连像赶苍蝇一样赶他:“忙别的去!”
李卫连忙退下。
禹连见他们两个都是不好意思,自己站出来缓解气氛:“少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骁骑参领林竟夕,那位是鸿胪寺少卿陈戎……”
那两人官位都在我之下,赶忙行礼:“多有得罪,望少傅海涵。”
我依旧是挂着那笑:“几位倒是会玩儿,什么时候也带我去逛逛?”
吓得那两人连声道不敢,匆匆告别走了。
我又笑问禹连:“少傅有那么吓人?”
禹连很实诚地点头,然后又赶忙摇头。
我道:“你摇头是何意?”
禹连一脸谄媚:“少傅长得太祸人……”
我被他气得不轻,拂袖便走,他摸摸鼻子,跟在我后面。过了些时候又道:“我倒想知道白如安见了你是什么样子。”
我冷笑一声,暗想这家伙,要想上了我,早在十年前就干了。我不多说什么,继续和禹连向建章宫走去了。
是时候见见王皇后了。
走在半路上,禹连问我:“少傅,我们去这边干什么?”
我说:“这你不必知道,只是待会儿见了什么,该吃惊吃惊,该惊讶惊讶,大惊小怪也没关系,不用藏着掖着管什么贵族礼节,知道了?”
禹连云里雾里地听不懂,但是确实很乖地跟着我。
我来到了建章宫门口,直言要见皇后。侍卫去禀报了,很快,宫里的云麓姑姑走出来,向我和禹连行了一礼:“不知少傅这么早来是为何?皇后还未起身,不便见两位。”
我道:“太子是皇后娘娘抚养长大,按照礼节应当时常来请安,太子年幼,以前的少傅又不尽责,怠慢了恩母,如今我既然教他,自然要他知礼节,懂报恩。”
云麓姑姑脸色不大好:“这……不便吧,须知太子十几年来都不曾来——”
我道:“那是以前少傅不尽责,没教好太子。”
云麓似乎有些紧张:“太子的孝心娘娘一贯是知道的——”
我道:“我竟不知,这后宫已经是云麓姑姑当家?”
云麓姑姑显然有些为难:“安少傅何出此言?”
我笑道:“见与不见,自然是皇后娘娘说了算,怎地姑姑见了我们两个一眼,连问都不曾问过皇后,就下了逐客令?”
云麓不敢背这黑锅,只得道:“我去禀过娘娘,请二位稍等。”
她正要走,我却又开口:“料想皇后娘娘起身更衣梳妆也需要时间,我二人可否去花园等待?若是娘娘愿意见我们,再召不迟。”
云麓脸色动了动,最后还是道:“少傅请。”
她一走,我带着禹连匆忙赶向后面花园,禹连快走几步跟上来,见越走越清幽,问道:“我们去哪里?”
我道:“皇后不知我是否与钟临有关,自然见我,只是她枕侧的人却不好打发。”
禹连疑惑:“枕侧?”
我笑道:“饮食男女,皆有情思,她在这深宫里为了自家兄长的荣华富贵一守就是十七年,如何受得了这深宫寂寞?”
禹连有些会意了:“你是指王皇后她——”
我道:“正是,从这正殿绕过去,有一个偏门,那人清晨必是从这里出来。”我挥了挥手里清明上河图,“倒是比叫他好受!”
禹连正要笑,却想起什么:“这宫里我住了十八年都不知道,你如何知道?”
我在一棵大树下站定了身:“当年我就是在这里揍的王宸忆。”
禹连惊讶:“你把他打了?”
我盯着那道偏门,“不仅打了,还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脸肿。”禹连正要问什么,却见一个男子裸着上身匆匆出来,头发凌乱,手里拿着衣物向外走,我想禹连使了一个眼神,他赶忙跟上我,那人走得匆忙,没注意我们两个,擦肩的时候我伸手轻轻一撩,顺带拿了一件衣物走了,他以为是撞了我,还向我道歉。
禹连看得眼都直了。
我拿得正是他的裤子,路过荷花池,我顺带往池子里一丢,禹连捂着嘴才没笑出声来。我们便在凉亭中坐下。
果不其然,那人没有裤子穿如何能出宫门,此刻缩手缩脚走回来,在周边仔细找着,看是不是落了东西在这里。
这时,云麓已经来请我们了。
我突然站起,反手缴了那人的手,蓦地把他按在地上,喝道:“哪里来的小贼!”
那人姿态如弱柳扶风,眉目姣好,面皮白净,红唇皓齿,猛地被我按在地上跪下,哪里有力气挣扎?他吃痛一声,道:“你干什么!”
我姿态悠闲:“看你鬼鬼祟祟,过来盘问盘问而已。”
他道:“我丢了东西,不能找么?”
这时,云麓已经走得近了,见我把这人拧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我道:“姑姑,这人你认得?”
云麓再机警,也不知此刻该如何是好,更看见这人连裤子都没穿,吓得面色越发的惨白,都口吃起来:“安、安少傅,这是怎么、怎么回事?”
我道:“我见这人鬼祟,就上去问问他是谁家的公子或是侍卫,谁知他见我就跑——”
那人怒了,星目微嗔,连我见了都要心动。他道:“明明是你不由分说把我按在地上,我何曾跑过?”
我就权当没听见,拿了手里的画道:“我以出手,他怀里还掉出这个来,云麓姑姑你说他不是贼是什么?”
我把画递给禹连,这小子倒也聪明,还装模作样打开一看:“天,这可是清明上河图啊,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怎么拿着——”
我道:“我听说拿幅画儿出宫,总比拿个金银首饰出宫容易,你倒是聪明。”
不远处脚步声已经想起来了,料想皇后早就听出些动静过来救急,这人生的如此好相貌,皇后定然放在手心里宠着,怎么能忍心让我这个冒出来的什么少傅给拧着跪在地上?
我见皇后走进,在他小腿穴道上暗暗踩了一脚,痛苦袭来,他呻|吟起来,想必不远处皇后听得都心疼。
她走得更近了,我又在他腕子上一使力,只听嘎啦一声,他痛呼出声,我则知道他手腕断了。
皇后听见这一声可不得了,忙到:“误会了,少傅快放开他!”
我微微一笑:“什么误会了?”
皇后匆忙赶过来,没注意到云麓一直给她拼命使眼色,道:“这人是我手下,东西不是他偷得,是我让他拿去——”
我道:“也就是说这人是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
皇后道:“这是自然,我请他去鉴别这画真假,他看了说一时间无法确定,带回去给——”
云麓急道:“娘娘!”她慌忙道:“我们娘娘认错人了!”
我暗地里手下又是一使力气,他已经断了手,只怕是再断就是脚了,这几个穴位是人身上的大穴,按一下生不如死,更何况我还用了狠力,他叫道:“娘娘救我!”
皇后微愠:“安少傅,误会已经澄清了,你为何还不放人!”
我当即松了手,一脸歉意去扶他:“公子,是我错怪你了,你大人有大量——”他被我一扶起来,皇后脸色大变,云麓叹息,无力回天。
禹连故作惊讶:“母后,这家伙从你宫里出来为何不穿裤子?”
我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慌忙喝禹连:“不许胡说!”
我赶忙向皇后行礼:“娘娘恕罪,今日一事都是我多事,我安延之向天发誓,今日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断不会与外人言。”
皇后冷笑:“你这是逼我欠你人情么?”
我垂首恭敬:“臣不敢。”
皇后此刻见瞒也瞒不住,索性把话挑明了说:“我还纳闷宸忆那孩子为什么非你不可,如今看来,你倒是个人才。”
禹连脸色变了变。
皇后笑得轻蔑:“家兄前两日还专门捎话来,说要给安少傅安排别的官职,安少傅马上就要升官了,恭喜啊。”
禹连手暗暗紧握,我只当没看见。
我道:“娘娘说笑了,我和丞相同朝为官,都是陛下的臣子,若是陛下觉得臣还有些闲用,臣蒙了皇家的恩,自然感激涕零,以命相报。”
皇后冷笑:“你少给我装傻,说罢,你到底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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