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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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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愁眉苦脸地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
  说好的天无绝人之路呢。

  逮耗子

  我在门口拍了拍,软声道:“吴妈,我重要东西都在里面呐,能不能放我进去拿一下?”
  没人理我,我家狗叫了两声。
  算了,这狗是吴妈近几天养的,还没见过我几面,应该是不待见我。我看了看安府的断壁残垣,只得走绝路了。
  我这辈子都没想到我回个自己家竟然还要翻墙,这要是传出去,我这辈子英明可就全毁了啊!我在墙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正要得意跳下去,忽见吴妈叉腰站在那里,吓得墙头的我抖了抖。
  她的泼妇眼瞪着我,我弱弱地看向那双眼白堪堪占据大半江山的眼睛。我……本少傅心里苦。
  只听见吴妈在底下厉声道:“我当年见你三年不说话,我以为你在心中立誓,是个有血性的好男儿,这十年来你上山砍柴下地挑水,兼着夜间读书,我以为你定然能不负你父母期望,却不想你是这样一个废物!”
  我在墙头好心提醒她:“我不说话是因为山上没人跟我说话,我要是对着天地清风狐狸兔子说话,你不得把我当疯子?而且吴妈,我现在好歹是朝廷命官太子之师,你逼得我堂堂少傅爬墙是不是也太——”她一个鸡蛋飞过来的时候我就彻底败了,整个人从矮墙头栽下去,路过的一个小孩还来扶了我,我从身上搜出来一个铜板给他,他蹦蹦跳跳走了。
  哎……本少傅一世英名啊。
  本少傅我在洛阳城一共认得三个人,吴妈,钟临,王宸忆。这下可好,今天不知道犯了什么冲,硕果仅存的这三个人,有两个把我骂一顿并且赶出来,我又不能去找王宸忆,只得去干些别的事情。
  比如那些比较邪恶的事情。
  我往彩袖楼走的时候,天朗气清,仰头看去,皇都洛阳城的天空蓝的纯粹,搭配上周边两条街上朱色的琉璃瓦,偶尔看见立于二楼阑干之畔的才子佳人,都觉得何其养眼。
  这皇城不仅仅是军事政治重地,更是商业往来繁华之处,两列皆是绸缎庄首饰铺,琉璃耀眼,锦缎华贵好不惹人眼,就在我在这种地方闲逛的时候,有个人没看见琉璃锦缎,反倒看见了我。
  我也是闲,正在街上逛着,看见那边一人火急火燎指着我指手画脚还急的跳脚,我正茫然看着那人不知道说什么,一会儿抹脖子一会儿又上吊的,我四下看了看我自己,穿的寻常布衣,唯独头上戴着的发带名贵点儿,浑身上下实在找不出有任何可以让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急的跳脚的事情,然而他们说完,竟然乌泱泱一帮人走过来,疾声问我:“敢问您是哪家的贵公子?几位眼拙,还请您——”
  我心想我要是堂堂状元郎被自家厨娘赶出来何其狼狈,自然不能自报家门,于是咳了一声:“草民那家的公子都不是,就是个种地的,第一次进城。”
  那几个人大喜,向一为首的人说道:“太好了,大掌柜,不是权贵,得罪得起!”
  我一愣,什么得罪的起?早知道他们要得罪我,我就自报家门了啊——咳咳,听好啊,本人乃皇帝选的状元郎,虽然没什么实职,但是入职东宫——
  我还没把想象的付诸实际,之间那为首的什么大掌柜一挥手:“快快,带走,请他顶上一顶,那几位可都是得罪不起的!”
  我就被一众人推推搡搡进了那彩袖楼,本少傅干笑两声:“那啥,几位,我以前来都是走后面,这么光明正大不好吧。”
  我知道这两边的青楼同行是冤家,抢客源也是时常有的,可这也太强人所难了是不?更何况要是被人看见我堂堂少傅这么被人捉进来着实有点像我上了人家姑娘没付钱,实在是……
  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直接推到了一个屋子里。
  他们把我扔在屋子里就走了,难为我还去踹了两脚门,这分明是强买强卖关键我还没带钱!
  之后,一个人走将进来,正是方才那所谓大掌柜,对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在下云西京,是这彩袖楼的主人,只是今日有些要紧的要来,偏偏我们出了些岔子,所以还请公子在这里坐一日,若是不愿说话,不说话便是。”
  我茫然:“什么坐一日?就坐在这里?”
  云西京道:“就坐在这里,不用动,也不用说话,甚至都不必看他们,若是恼了,拂袖便走,如何?”
  我颇为寻味地看着他,问:“你不会是让我做什么坏事吧?”
  眼前这人个子偏高,一身红黑相间的衣服,虽不名贵,但身为精致,一举一动都是文雅有礼,哪里像什么坏人。不过此刻穿了粗布衣服的我站在他面前,倒是颇有几分坏人的模样。
  他从下人手里接过盘子:“还请公子换上这身衣服。”
  我随手摸了摸,锦缎料子,花纹繁复,极为别致,云西京挥手退了旁人,替我更衣。我对着镜子照照,镜中好一个红颜美少年。
  我在地上的毯子上坐下,姿势不大好看,云西京为我整理衣角,自是极为文雅,他放上一壶酒,轻声道:“公子请。”
  我看了那银壶酒,问:“非得喝?”
  他看了我片刻,道:“还是喝吧。若是出了事情,我进来处理就是。”
  喝便喝,我在广西十年,那可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拿了那酒一扬脖子一口饮尽,向他晃了晃杯子,证明里面一滴不剩。
  他端了酒退下去,我坐在房间中央,困惑地等着,房间一角的香已经燃得快尽了,一屋子都是奢靡的气息。
  我坐在哪里昏昏欲睡。这跪坐的姿势好看归好看,坐一会儿便腿酸,我少年时父亲曾为训练我坐姿下了极大的功夫,奈何十年放养山林,简直前功尽弃。
  正想着,只见三个人有说有笑进来,最先进来的见我先是一愣,后面那人撞在他背上,骂了一句什么,看见我也是一愣。我对着三个发呆的人道:“首先我不知道——”
  穿青衣的人先向我走来,冲我笑道:“我先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彩袖楼的男妓?”
  我一愣,一拳头就打过去:“你说什么?”
  那人哈哈大笑,接了我拳头握在手里:“我错了我错了,那人请你来陪我们喝酒,是也不是?”
  我起身要走,被他一把揽住腰:“在下白如安,不知道公子姓名?”
  最后进来的那人最为谨慎,道:“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到底不是这楼里的人,玩得过了让官府知道,还是会——”
  穿红衣的那人嗤笑一声:“什么官府,你我便是官府,王恒那家伙恨不得你我几人不务正业,这事情传到他耳朵里,高兴还来不及。”
  白如安对我笑道:“公子不会因为我们几个强拉了公子喝酒,就去闹上官府吧?须知黄花姑娘也没有这个样子的——”
  我说:“喝便喝,只怕你喝不过罢了。”
  最末那人名叫陈戎,此刻也是坐下了,问:“如安,你说今日有贵客?”
  白如安伸手挑了一下我下巴:“这等美人,不是贵客?”我拍开他的手,他却又笑道:“我已经如实相告自家姓名,公子就不肯和我说说你的名字?”
  我看着他,这摆明了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我就那么好欺负吗?
  我说:“我叫安二狗。”
  白如安:“……”
  青衣那人名叫林竟夕,此刻哈哈大笑:“这可是公子真名?”
  我微微一笑:“自然不是。”
  我一笑,他倒呆了许久,白如安推他一下,逗他:“没见识的样子。”
  我道:“你们说了许久,就没人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白如安理了理衣袍,握住我的手,欺身过来笑道:“我若是说了,你可告知我真实姓名?”
  我一笑:“自然。”
  白如安说得不清楚,大抵就是京都贵族之间总嫌青楼中的人没有味道,更何况男子不同于女子,因而想了一个有趣的法子,便是在寻常人中寻姿色甚好的,请来此处,各取其乐,最后好聚好散,不做勉强,他说这句不做勉强的时候面色微红,看着我的眼神好不羞涩,我扶额,这,本少傅……
  此刻他揽了我笑道:“你可愿说真实姓名了?”
  我今日已经够丢人了,实在是不能再丢人,想起那人于我说,若是恼了拂袖走了便是,此刻只得故作潇洒,推了白如安站起来,行了一礼:“恕不奉陪。”
  谁知我刚站起来,腿却是一软,几乎跌倒,白如安一把搂了我笑道:“美人哪里去?”
  青衣的林竟夕笑道:“既然进了这里,自然确保你出不去的,我看你也是同道中人,何苦挣扎?”
  我扶额:“在下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白公子白如安可是洛阳城里的大理寺少卿?”
  白如安一愣:“正是。不想公子倒是知道这一层,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叹口气:“若你是寻常人家子弟,我陪你们玩儿便玩儿了,可是阁下的身份,草民不敢造次。”
  这若是哪一日上朝撞见了,这让我一张脸往哪里放?
  白如安的性子何其洒脱,听我这般说,却试朗声大笑:“什么时候要你造次了?造次的明明是我们,还请美人坐下。”我正要推开他,身子却没有力气,整个人向前倒去,他借势扶我——这小子分明是占便宜!
  这时,我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一个少年朗声笑道:“可是我来迟了?”
  这声音!
  本少傅听得心里颤了一颤,被白如安扶着站起来,听那少年正笑道:“今天你们又劫了谁来?”
  他正向我看过来,对上我的眼睛,先是吓得一个激灵。我气急反笑,顾不得浑身无力,竟一把推开白如安,冷笑一声:“禹连?”
  他腿一软,掉头就跑。

  闭门不见

  他先是往后一个踉跄,然后跳起来,转身就跑,我又好气又好笑,我已经在这里了,他跑有个什么用?
  我正欲去追,白如安拉了我的袖子,笑道:“怎么一见了年轻人,我们几个都不作数了?”
  年轻人,你白如安就比我大半岁,还有脸在这儿光明正大调戏我?!
  我头实在昏得厉害,追不上去,索性不追,我就不信禹连这臭小子不会来,因此我甩袖一坐,冲一旁坐着的三个人道:“陪就陪,日后你们别给我哭闹!”
  我一扫方才拘谨,自己倒酒,把他们三人索性当了白菜,白如安乐意占便宜,我也懒得理他让他占去,他们聊别的,果然禹连不多时又小心翼翼回来,看见我被白如安揽在怀里,吓得差点没倒在地上。我看着他干笑,他摸着头,一脸无辜。
  我问白如安:“这法子是谁想得?”
  白如安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自然是哪位太——公子。”
  禹连险些昏倒在地上,白如安色胆包天,拉了我下巴就往下吻,吓得禹连当即冲过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一脸说不得的苦痛:“碰不得啊!”
  在座的三人都茫然看着他,我伸手搭了禹连的肩,笑道:“来,禹连,给几位爷解释解释本公子是个什么人。”
  我一碰他他就浑身僵硬面色如土。
  林竟夕性子洒脱,此刻笑道:“该不会是旧好吧?”
  禹连得救一般,立马道:“没错,就是旧好!”
  我被酒呛了一下,勾在他脖子上的手使力,咬牙问:“旧好?”
  禹连给我倒酒:“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罢。”
  我接了他那杯酒,笑道:“你倒是聪明啊,这点子这么好,你爹知道不?”
  禹连手里拿着酒壶几乎都要哭了:“我给你斟酒赔不是……”
  白如安不了解现状,想是酒喝得多了,有些得意道:“你若是知道他爹是谁,吓不死你。”
  我眉眼一弯,执了禹连的手:“那爷就说给小人听听,让小人也受受惊吓?”
  禹连一头撞在我怀里,抓着我衣襟头都不敢抬:“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了我求你了……”
  我气还没消,怎么可能饶他,此刻直接抬了他下巴笑道:“什么不敢了?草民觉得公子这主意甚是不错,就是该看对人再下手,一个不小心万一搞错了,闹出事情来怎么办?”
  另外两个人早已看出端倪,唯独白如安酒醉心醉,他们二人觉得不对,或许思量我大抵若不是个吃醋的人就是个不简单的人,心里觉得不安,纷纷行礼告辞,禹连此刻巴不得白如安这个不长眼的也告辞,可是他偏偏就是喝的多了,那酒里有什么我这个喝过的人自然清楚。
  禹连见他们走了,慌忙也拉我起身,我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向他笑道:“急什么,我还没喝够。”
  白如安脸色泛红,道:“我也没喝够。”
  然后我就被他按在桌子上啃了半天。我先是震惊,然后反应过来的时候禹连几乎已经跪在地上了,等他把白如安拉起来把我拉走,本少傅的便宜都被这小子占尽了,禹连向站在门口的白家侍卫道:“带他回去!”
  那侍卫赶忙道:“是,太子爷。”
  我抱着肩,冷笑:“是,太子爷。”
  禹连额头上冷汗连连。
  我伸手勾了他下巴逗他:“胆子够大啊。”
  我凑得近,酒气喷到他脸上,他有片刻失神。
  我放开他:“还不快滚回去!”
  禹连赶忙向自己的侍卫走去,那几人见了我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我悠悠走过去,在他身后道:“明日我回宫之前见不到你抄的十遍论语,给我等着去跪大堂吧。”
  禹连正在下楼,险些一跤跌下去,“十遍?”
  我站在楼上,倚了那雕花阑干轻托腮,长袖一敛,斜眼看他。楼下仰头站着的少年愣了一下,慌忙把头低下去,小声道:“我知道了。”
  他走得匆匆,白如安被几个侍卫搀扶着,从我后面走过来时,还不忘搀了一下我的腰,眼中极为清明:“你还未告诉我你姓名。”
  说罢,被人带走,依旧是醉态。
  我没说什么,此时天色已晚,我再走向楼下,熟练地走向边角的一个小门,云西京正在那里等我,见我推门进来,向我行礼:“少爷。”
  我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抱怨着:“西京,吴妈把我赶出来了,只是我进宫的令牌和衣服,都还在安府里。”
  云西京站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取,你等我一下。”
  我微微皱眉:“那酒中药的分量不少,后劲很大……”
  我眼前的黑衣青年笑了,向坐在凳子上的我俯下身来,在我颈边低语:“那我等下再去取那令牌。”
  他俯身抱起我,顺带关上了门。
  次日我回到东宫,看见顶着两个黑眼圈狂抄的禹连,又看见趴在那边角落里撅着屁股低头抄写的小太监如意,我笑了,抬脚踹了他一脚,他整个身子失去重力向前倒去,摔到一半吓醒了,我眼睁睁看着他磕在地上,顺手拿起他那张纸:“你和太子爷的字倒是写得一模一样?”
  如意哪儿敢回话,此刻低着头,战战兢兢看着禹连,禹连抬起黑眼圈的两双眼……一双眼,咳咳,看了我一眼,我噗嗤笑了:“你这简直像是眼睛下又长了一双,才熬了一夜,就成这样?”
  禹连看了我一眼又慌忙低头:“谢少傅夸奖。”
  我对那还在既不敢接着吵又不敢去睡觉的如意道:“你去睡吧,所有人都下去,熬了一夜了,都去休息。”
  一众人得了这句话,全都一溜儿烟跑没影了。
  我在禹连旁边坐下来,握了他执笔的手:“这字是三岁稚子写的,还是你一个堂堂太子写的?”
  禹连还在狡辩:“我写了一夜手都写抽了……”
  我拿了他的笔,放在一边,笑道:“胆子还挺大?”
  此时太阳高照,洒在面前的地上,留一地太阳影子,晃得人眼晕。那个平日里的顽童被我抓到痛处,此刻老老实实低了头,恳切道:“我知错了。”
  我托腮笑看他,等着下文。
  他头埋得更低:“但是我绝对没有对少傅起过不轨之心……”
  我嗓子里莫名的被什么呛了一下,我一边咳嗽一边瞪他:“什么?”
  他不说话,拿起那根笔继续抄写:“我还没抄完。”
  我复又夺了他的笔:“你和白如安等人,平日里如何联系,在何处会面?”
  禹连警惕的看着我:“干什么?”
  我把他那根笔悠悠转了一圈儿,打趣他道:“少傅看上你那个大理寺少卿了,怎么办好呢……”
  禹连一紧张,腾地站起来打翻了墨,溅了我一脸,我……我能屈能伸,因而稳坐不动,等着他来道歉。
  道歉没听到,听到一声冷笑。
  “少傅说我沉溺声色难为人君?那我若是活到了登基那一日,成了祸害天下百姓的昏君,也只因我拜错了师,学错了事!”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怎么一下子就转到如此严肃的话题上了。须知本少傅我还一脸墨汁。
  我被人泼了一脸墨汁啊!
  “我倒是奇怪,父皇请来的到底是什么人,整日里拿什么四书五经人伦道德来教育我,自己是什么货色,你远比我清楚!”
  我:“……”
  我就开句玩笑话,这,这就被学生骂了个狗血淋头。以后若是传出去,我还有没有威信……
  我叹了口气:“禹连……”
  这孩子是不是抄了一夜书抄昏头了?我若是没记错,这小子最会开玩笑,而且每每不弄得我老脸无光他不肯罢休,而且他的玩笑从天南开到地北,连少傅你是否有孕这话都说得出来,我不过是说了句双关,就被他指着鼻子骂还泼了一脸墨?
  我甚至不知道禹连这句话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但他此时一夜未睡,脸色本来就极度苍白,此刻更加难看,兼着一双深陷的眼睛,看得我都心疼了。
  “我竟不知,这倒是替少傅牵线搭桥了?”
  我:“……禹连,你是不是不舒服?”
  禹连摔了袖子,转身出了门,走得疾,连看都未看我。
  我摸摸鼻子,姑且认为他是在找法子……躲避抄写。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禹连都把自己缩在屋子里打死不见我,我在门外站得很颓然,你小子是躲我呢吧?怕我收拾你随便找个主意就把我关外面了,我虽然名义上是少傅,但是现在太子念书不念书谁会管,这朝廷就像当日东汉末年时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过是把这几个皇室血脉的人关在宫里养着以定天下人的心罢了。
  当年有刘皇叔,如今有钟丞相,至于我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少傅,此刻被自己学生泼了一脸墨,还骂了一头血。我在他门外敲了敲,他不肯开门,我也不是不能踹开,只是念想我到底是少傅不是少保——我是文官不是武官,踹门,这样不好。
  于是我就袖了手,悠然在旁边看着几个侍卫帮我拆了门。然后我说句多谢,看着那寝殿里把头埋在被子里的禹连,走了进去。

  笑而不答

  已经是正午,我走进去的时候,因为卸了沉重的雕花木门的缘故,太阳照在他室内的地上,我环顾了一下,发现这寝殿过于昏暗,甚至尘土飞扬,在阳光里全部显形,我虽然没真的被尘土呛到,但是看到这副场景就莫名觉得很呛。
  他整个身子缩在被子里,我本来想撩起来把他丢出去,但是考虑到这孩子可能什么都没穿,因而只是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头:“你这是逃避惩罚?”
  他很别扭,不说话。
  我叹气,这家伙没比我小几岁,怎么就像个小屁孩一样这么多情绪?我说:“逃避惩罚也要选一个好一点的方式好不好?算了,不罚你抄论语了,起来吧。”
  他猛地掀开被子,我以为是被我说中了,谁知道他穿着睡衣赤脚跳下床,从那边拿了一打纸塞到我怀里,我下意识数了数,他还真抄完了。
  我看着被子里裹着的那一坨,不知道如何是好。
  禹连真的在闹脾气,就因着我一句话,在被窝里窝着整整三日,这外面的太阳都走了几个来回了,王美人那只狗都下了三个小崽子了,宫里那朵牡丹都又开了几多花了,我都用这个功夫把整个皇宫转了几圈儿了。
  我说:“你闹脾气闹够了?少傅到底什么地方开罪你了?”
  禹连把头埋在被子里:“我出去不出去有什么区别?反正你若是把我教成一个废物,王家人登基的时候更方便不是?那样等江山易主,你也可以活得更舒坦,反正不沾我的晦气——”
  这孩子,他哪怕拿刀来捅我几下,只怕我都比这舒服些,他声音渐渐低下去,说得我心里生疼。
  我说:“谁说的,少傅是你的少傅,又不是王家人的少傅。哪里会盼着你不好。好了,起来吃些东西吧,若是少傅那句话开罪了你,我道歉可以么?”
  禹连已经把自己死死的裹着:“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想见你,你出去。”
  我:“……”
  这小太子。倔脾气真是比驴都倔,还跟我拿架子。
  我怕他依旧不愿意吃饭饿坏了肚子,只好温声劝道:“你是我学生,你这样不吃不喝地呆在殿里,我就不能心疼吗?起来,跟少傅出去走走。”
  见他依旧不动,我实在是哭笑不得:“我那日开玩笑的,你那个白大哥那么好,留给你,少傅不要,行不行了?”
  他把眼睛从被子里露出来,扒着被子看着我,可怜得像一只小狗:“真的?”
  他声音软软地,我看着都觉得我见犹怜,只好伸手去拨他额前的碎发:“我骗你做什么……你这孩子,一句玩笑话,跟我置气这么久。”
  禹连指指他那大开的寝殿:“你还把我的门卸了。”
  ……
  我从一旁架子上给他拿下来衣服,“天凉,先穿上。回头我再叫人把门安上。你至少可以记住,以后不要跟少傅玩这一招,没用的。”
  禹连恹恹的起来穿衣服,不知怎地,这少年明明比我还高出了半头,却总让人看着心疼——当然我也知他那些可怜相多半是装出来的,我不争气,每每上当,如今见他一个人恹恹的穿衣服,竟像那些民间母亲一样,伸手拿了他的衣服去替他穿,他怔怔的看我。
  我只是笑:“我小时候,每次生病,就要想着法子的撒娇,吃饭的时候会装惨,说要爹爹喂,我爹忙于政事何其辛苦,见我病了,就真的来喂我吃饭,我小时候不懂事,就一直拖一直拖……但凡生病,吃个饭都要一个时辰……”
  我替他穿好了衣服,说:“走吧,少傅带你去吃饭。”
  禹连跟在我身后,走得缓慢,忽而问我:“少傅,我一直看不清你,你回来到底为何?”
  我笑而不答。
  禹连跟在我后面,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我不信你不恨王家人,我不信你就是这样颓废的当一辈子一个没有实权的文官,我不信你——”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那你到底信什么?”
  禹连看着我,定定地说:“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放得下这段仇。你是回来报仇了。”
  我说:“不,我是回来当你少傅的。”
  禹连站在冷风里,愣了许久。他穿得单薄,这样一吹风,是要生病的。洛阳城近黄河,气候相对潮湿,如今深秋的阳光虽然灿烂,风却还是微冷的,室外的温度总要低了很多。
  宫里种的牡丹开始逐渐凋零,两旁的树木也开始带了秋色,青石板砖的地上还有些落叶,但是很快就会被人扫走。
  我的小学生站在一棵远比他高大的树下,在秋风里和那树一样瑟瑟着,偶尔飘下两片叶子来,沾到了他头上,他也不知。
  他想不通,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想不通我的淡然,想不通我做的一切,或许,也想不通他自己的心。
  那又如何?
  这整个朝廷上下都想不通,他们都在想,安延之回来了?报仇来的吧!咦,我们当初还怕自家子弟当上少傅,其实那少傅的位置就是留给他的嘛!
  王家人开始警惕我,钟临又在生我的气,仿佛我在这整个洛阳城都是孤身一人。
  其实也不尽然,有一个人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却笑得淡然,把我这个贸然冒出来的仇家毫不放在心上。
  那人便是王恒。
  此刻的他安坐在自家的饭桌上,听着家里夫人气恼地说着儿子如何不争气,他依旧喝着自己碗里的粥,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夫人终于拍案而起:“老爷,那安延之可是安以山的儿子!我们父债子偿,父仇子报,安延之来干什么难道宸忆看不出来吗!”
  王恒放下了手里的粥碗,淡淡道:“那又如何?”
  外面忽然进来的王宸忆看着父母争吵,面无表情,向他们行礼:“儿子来请安。”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屋子里的大小侍婢吓得头都不敢抬。果然,王夫人蓦然把手里的瓷碗重重的撂在桌子上:“你给我站住!”
  王恒悠悠的端起粥来,吹着。
  王宸忆不再向前走,转回来,脸色苍白着,语气里尽是不在乎:“母亲还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恨恨看着他:“你如今出去,可又是要去找那个安延之?你知道他是谁?”
  王宸忆看着自己发怒的母亲,道:“我自然知道。十年前我就知道,可是母亲不知道,父亲不知道。”
  王夫人被他这个说法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王恒却说话了:“宸忆可是喜欢那小子?”
  王宸忆一愣,脸色微红。
  王恒道:“既然如此,我替他安排个宫外的职责,或者直接让他来王府当幕僚,你看这样如何?”
  王夫人被自己丈夫这句震惊了,然而又不敢向吼儿子一样吼王恒,只得小声道:“老爷!”
  王恒看着自己儿子:“我这样做,你可愿意为之前的态度向你母亲道歉?”
  王宸忆喉咙动了动,抬袖,弯腰,行礼:“儿子知错了,向母亲告罪。”
  王恒笑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王夫人想要阻拦,走到门口却又叹气,回过身来道:“老爷!你这是疯了么!”
  王恒把碗里最后的粥喝下,悠悠道:“怕什么,年轻人谁不爱玩儿,他将来又不是不娶妻。”
  王夫人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那个安延之——”
  王恒眼里带了一丝不屑:“快死的人,你跟他较什么劲。”
  王夫人一愣,整个人屋子的人低着头,安静地只剩下王恒吃东西的声音。
  至于这一段儿我为什么会知道,王恒自然不知。只是他若是知道了,怕是就不能这么安然地喝他的粥了。

  事无巨细

  我每日的行程都是固定的,不向禹连那样随意,若是说说,差别还真有趣。
  我每日早晨卯时就会起床,然后坐在灯下,先把我昨日记下来的东西看一遍,若是还有时间,还会再翻翻过去几年的,然后再开始看我要讲给禹连的书。
  等到半个时辰后,我禹连应该起床了,我便去与他一同用早膳。奇怪么?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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