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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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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娘娘说笑了,我和丞相同朝为官,都是陛下的臣子,若是陛下觉得臣还有些闲用,臣蒙了皇家的恩,自然感激涕零,以命相报。”
  皇后冷笑:“你少给我装傻,说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坦然:“臣没别的想法,就是想查清楚这贼人到底是不是皇后娘娘的人,若是,那臣只当什么都不曾看见,若不是——恰巧臣与钟相和大理寺少卿有几分交情,送过去查查而已。”
  王皇后咬牙:“你威胁我。”
  我依旧是恭谦的模样:“臣,不敢。”
  王皇后两手一负,昂首道:“这人我不认识,想必是个贼,那就麻烦安少傅了。”
  我又缴了那人的手:“不麻烦,只是要让他这个样子从宫里走到宫外,臣只是怕引人议论。”
  王皇后咬牙:“安少傅随意。”说罢愤愤转身离去,带着身边侍婢走了,走了几步还不忘回过身来喝云麓:“你是断了腿还是怎么样,胶在那儿干什么!”

  成何体统

  我把那人送进了大理寺监狱,交由白如安审理,白如安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和禹连站在一起,先是一把揽了我的腰,手放在我下巴上勾着笑道:“美人来找我了?”
  这时钟临带了人进来,一进来就撞见这一幕,咳了一声,白如安抬眼看了他,“钟相。”
  丝毫没有把我放开的样子。
  钟临怒道:“白如安,大庭广众之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放开安少傅!”
  “吓!”白如安手一缩:“你是安延之?”
  我听见他喉咙里骂了一句什么,不由得一笑,他立刻瞪我,我便只好做了一副严肃样子。
  他向我告罪道:“下官实在是不知实情,得罪了安少傅,还……还望恕罪。”他抬头的时候脸色还有些红,我竟是第一次见他脸红,竟然连这也能装出来的吗?
  钟临那日和我吵了一架,此刻也不看我一眼,只是道:“安少傅放心,这件事不仅大理寺会查,老夫也会查!”走之前还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白如安,白如安缩了缩脖子。
  钟临走后,白如安笑道:“太子不妨先回去,容我给少傅道个歉?”
  禹连脸色不很好,低声道:“少傅……”
  我道:“你先回去。”
  禹连咬了咬唇,转身走了。连头都未回。
  白如安依旧是笑得不正经:“这大理寺不好说话,去你的地方如何?”
  。
  酒楼之中。
  云西京端了酒来,放在我面前:“少爷。”
  我笑了笑:“谢谢你,西京。”
  白如安一手托腮,道:“西京,这么多年交情,我来的时候你也不给我打个折?”
  云西京道:“这个么,我说了不算,要听少爷的。”
  白如安自己倒了酒:“真是一条好狗。”
  我脸色微变:“师兄!”
  云西京脸色不动,向我道:“少爷,我先下去了。”说罢,拿了那端酒的盘子,走了。
  白如安自顾自喝酒:“心疼了?”
  我皱眉:“自然心疼!”
  白如安妥协:“你既然心疼,我日后不说就是。只是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我疑惑:“什么?”
  白如安放了酒,抬眼来看着我:“你是谁。”
  我笑了:“师兄,我是谁,你难道不知?你是在取笑我么?”
  窗外的吆喝声和人杂声混合着,令着洛阳城的上午异常的喧嚣,然而白如安的声音却定定的传入我耳中:“我只是想问你,此刻站在这洛阳城中的你,到底是太子少傅,还是安以山的独子?”
  我微微抬了抬眉:“重要么?”
  他道:“自然重要。”
  我道:“那么,都是。”
  白如安苦笑一声:“可惜啊,我只希望你是安延之,那个曾经因为偷了安安的衣服被打的二师弟,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我只希望你依旧能似那年笑得洒脱,可惜,我却再也见不到。”
  我替他斟酒:“我与安安无缘,更不想她趟进这浑水里来,此事,不提也罢。”
  白如安眼中神色骤变,蓦地掀了桌子:“我只是想不明白,那条狗到底哪里比我妹妹强!”
  我沾了一身的菜汤酒水,却坐着没动。“师兄生我的气,又为什么要帮我?”
  白如安道:“我帮你,是因为我是你师兄,我恨你,是因为我是她兄长。不错,我就是宁愿你一生孤独,都不愿意看见你再拒绝了我妹妹之后身边站着别人!”
  我道:“所以你刻意伤禹连?”
  他负手站着窗前,没有回答我这句话。我透过他的身子,看见洛阳依旧如故的蓝天。
  我说:“如果没有西京,我早就死在广西深山里了。”
  白如安声音有些低了:“那是因为你无论如何不肯让我们去帮你!我们千里迢迢赶到广西,你竟然掉头就跑!”
  白师父的性子,我怕他报仇。
  我说:“那十年里,广西气候闷热,一到夏天,那东西就活过来,钻心地疼,疼得我好几次拿出刀子来恨不得把它从肉里剜出来,西京每次都夺了我的刀,背着我在去广西山顶上那口古井里,一日一日,也不管林中是不是有毒虫猛兽……”
  白如安叹口气:“若是换了我,也一样会带你去。”
  我笑:“他把我放在那深井中,就去四处给我求医,身上又没有钱,有时候回来背我时,带了一身的伤……”
  白如安转过身来,脸色微变:“延之,别说了……你说得我心里难受……”
  “可是他竟然也找着能抑制那东西的药了,我都不知道,他身无分文,到底是怎么求得广西毒王拓拓岩来给我看这病,我跟他说过,我安家败了,再无崛起之日,他若执意跟着我,只能一生受累……”
  白如安叹气:“是我错怪他,我去向他道歉就是。”他说着,忽然察觉到什么,蓦然道:“那东西,治好了?”
  我苦笑:“哪里能治好?王恒估计万万想不到,那毒物再毒,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竟然能有东西能压制它,可惜那花只能在广西深山的气候中生长,一旦开败了,就无用了。”
  我解开衣服,让他看我心口那个红色的东西:“你看,它又活了。”
  随着我血液跳动,那隐藏在一层薄皮后面的红色的东西,竟像有生命一样,随着我心跳的频率微微蠕动着。
  白如安忽的一把抓住我:“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拼这个命来洛阳!”不等我回答,他又道:“我即刻差人送你回广西去!”
  我坐着没动,神色凄凉的望着他:“我难道要这么苟活一辈子么?”我低头笑了笑:“我不要。那样活着,生不如死。”
  白如安眼神痛楚,“延之!”他这一声,喊得我仿佛已经是死人了一样。
  我握了他的手,道:“师兄,我已经是残废之人,绝不能误了安安一生,此生是我欠她,若有来世——我再还给白家。”
  。
  白如安临走时,见云西京走进来,向他抬袖行礼:“云先生,刚才是我无礼了,受我一拜。”他说罢便要跪下去,云西京一把搀住他:“白大人万万不可。”
  送走白如安之后,我向云西京道:“西京,师兄他心直口快,说错了话,你多担待。”
  云西京向我一如往常地笑笑:“怎么会?何况白大人说得没错,我本来就是少爷家的狗。”他低头笑着:“我觉得能一直当这条狗,我还挺自豪的。”
  然后他抬眼真挚看我:“真的。”
  我说:“你不是。”
  云西京没理解这话的意思:“啊?”
  我说:“西京,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是我的手下也不是什么——狗,你是我——”我说到这里,老脸竟然红了一下,“不说了,说这种肉麻的话,我都难受。”
  云西京问我:“那现在,少爷可是要回宫了?”他指着我一身菜汤酒渍,笑道:“几天之内,竟然连被人泼了数次,看来少爷的霉运还没完。”
  我看着这一身的脏东西,不禁头痛,只得苦笑:“果然是这样……”
  云西京道:“我去给你拿一身干净的衣服来,这身官服,我给你洗干净再托人送到宫里去。”
  又让他给我洗衣服了。我看着他往门外走,忽然心里一热,喊道:“西京!”
  他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我,等着我说下面的话。
  我说:“其实我——”我涨红了脸,还是说不出什么表白的话。他在我身边朝夕相伴整整十年,我有很多次机会和他说点深情的话,可是我——
  我清了清嗓子,“我——”
  糟糕,我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来。我更加紧张,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西京,那个,我——”
  他微微笑了,笑得和煦又安详。他轻声说:“我也是。”
  他说罢走了。我一愣。
  雕花的木门轻轻阖上,我看不见那道略略削瘦的身影。
  那个永远都会让我心安的身影。在洛阳嘈杂的人声里,在世人惊恐的目光里,在安府遍地的血痕里,在王恒递给我一杯毒茶后的冷笑里,在广西杳无人迹的深山瘴气里,这个清瘦的背影,替我扛着血海深仇。
  他说他也是。
  他说他也是。
  他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忽然捂住脸,得意地笑起来,笑得像个贱人。我甩了甩满是酒渍菜汤的袖子,在房间里欢快地翻了几个筋斗,还欢呼了几声,又站到窗口去,呼吸着清秋洛阳清新的空气。
  我甚至还闻到了食物的气息,还有几分牡丹花败了之后的残香也飘进来,外面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那边的地上还趴着一只狗。
  我扔了一块肉下去,那只狗被惊动,闻了闻,吃得很快,然后又抬着头看着我,我又得意地扔了一块肉下去,还像下面愤怒看着我的小贩挥了挥爪子。
  而与此同时,在一个我看不见的窗户后,有一个人看着我,冷笑了一声:“我就说,他成不了大事。”
  那人便是正在与幕僚饮酒的王恒。
  那人附和道:“大人深谋远虑,若不是当初考虑周全,今日次日必成大患。”
  王恒看了看逗狗的我,眼里带了一丝舒适:“可惜皇帝那老儿还以为自己召回来的,是个能救他江山的栋梁,殊不知这栋梁再好,也早就被蠹空了。”
  他再喝酒时,喝得更加舒畅,当然了,这个时候,皇后的那件事还没传到他耳朵里。如果他听见了那件事儿,只怕这喉咙里的酒,就要全数呛进嗓子眼儿了。

  傀儡毒虫

  我回宫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禹连早晨被我拉去建章宫,连早饭都没吃,如今我不在宫里管他,他想必早早地吃了午饭准备舒舒服服睡午觉了,我也就没打算去找他,谁知道我回自己院子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显然是在等我。
  禹连见我来了,忙迎上来,正要和我说什么,不知道看见什么,脸色又黯淡下去。
  我心想这青春期孩子的事儿还真多,也懒得问他又闹什么别扭,只是说:“你不睡午觉了?”
  禹连定定看着我,直到看得我不舒服:“你盯着少傅看什么?少傅脸花了?”
  禹连阴笑了一声:“少傅去和白大人说几句话,这几句话说得时间还真长,说得连衣裳都换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想起那一身被白如安洒了酒菜的可怜官服,不禁暗想还洗的出来不。我忙着有别的事情做,不想和这小子废话,直接打发他去睡觉:“午休时间就要过了,你再不去睡,下午可别闹困!”
  禹连转头就走了,我在后面疑惑地看着这小子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没搭对,正打算不理他时,忽然想到,他上次这么发脾气的时候……
  这小子不会又打算把自己锁在殿里吧?
  我一边盘算着,一边想还能不能再找上次那几个侍卫来卸门,而且我想,这次给他装门的时候得多个心眼,不能让他说锁就锁了。
  我在这儿愁眉苦脸应付青春期小屁孩的时候,皇宫的那一头,王恒和我一样倒霉,正在应付着更年期的老女人。
  皇后正在寝殿里发疯,把能拿到手的一切东西都砸在地上,头发凌乱,一众侍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唯独云麓在旁边劝解:“娘娘别气,丞相大人很快就要来了……”
  皇后又狠狠摔碎了一个青瓷花瓶,精美的瓷片在地上破碎四溅开来,而她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愤恨:“这个贱人!”
  远处的我打了一个喷嚏。
  这时,云麓听得外面动静,知道救星来了,赶忙跑出寝殿去看,见到王恒匆匆走来,就如见了救星一样:“大人,您可是来了,娘娘她——”
  王恒一进门,就见到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怨怼的女人正在撒泼,不禁皱了眉:“好了!多大的事情,这么没体统的胡闹!”
  王皇后一撩头发:“长兄!你可知那安延之是怎么对我的柳月的!他挡着我的面把柳月的手腕拧碎了,还让禹连看了我的笑话!”
  王恒气哼哼一摔袖子:“你还好意思说?你身为皇后养着面首,这若是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说!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你听过吗!”
  王皇后恨道:“当初若不是你为了你的权势,怎么会毁了我一生幸福把我嫁到这深宫里来!这是你欠我的!”
  王恒微微皱眉:“妇人之见!”
  皇后双手叉腰,尖锐的冷笑一声:“我妇人之见?那你就没想过安延之是什么人!你不怕他杀了我的柳月,你难道不怕他坏了你的大事么!你可别忘了,当年安延之小小年纪就名扬四海了,都说他是能辅佐明君的大器,怎么,才过了十年,你就忘了?”
  那些长久挤压而来的怨恨,早就把所谓的亲情伦理冲得很淡很淡,而这兄妹二人之间的君臣利益,早就超过了当日兄妹之情。妇人妇人,不懂得什么江山大计。只知道在家中以父兄为尊,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可惜她出嫁之后,什么都没有。
  王恒听这话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实在懒得和她争论:“那你看看这个!”
  说着,把一张纸丢给皇后,皇后接过来,茫然地看着:“这是什么?”
  王恒道:“这便是那天才的考卷!”
  王皇后又匆忙看了几眼,诧异:“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安延之这点儿学问,当初哪里来得盛名?”
  王恒坐了下来,悠悠的喝茶:“没错,他安延之是天生聪颖,百年难得的人才,可是这十年,他早就被耗空了。”
  王皇后还看着那份卷子,一头雾水:“什么?”
  王恒道:“傀儡毒虫,以滋生人的魂魄为生,说白了就是在人的身体里汲取养分,它就像埋在地底下的蝉蛹,一开始时,可能会数年如一日的昏睡,慢慢成长,一旦到了时候,就会迅速吸干人的精魄,到时候长成成虫,再聪明的人也要变成傻子。”
  王皇后沉吟道:“我听过这东西……”
  王恒想起什么,冷哼一声:“我就宸忆这么一个儿子,不知道他当初是如何认得了安延之这个祸害,本来安家已经抄家了,事情都快了结了,这小子硬逼我说什么安延之有恙他永生不见我,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混账儿子!但安延之这么个人,我怎么放心让他活着?须知斩草不除根,必然祸害自身。”
  王恒的笑里有一丝残忍,伸出手指在红木桌子上点点:“当初赦免这孩子的时候,我让圣上赐了他一杯茶,不喝不可,那里面就是傀儡毒虫的虫卵,过了这十年,估计也孵化的差不多了。”
  他看向终于不再哭闹发疯的皇后,道:“放心,他活不久了。宸忆既然喜欢这小子,你就让着他点儿,又何妨?”
  。
  我站在禹连门口,敲了敲门:“开门!”
  里面没回应,我看了看旁边一众被赶出来的宫女太监,一个个低着头跪在地上,分外老实。我问:“他又怎么了?”
  一众人慌忙摇头,一叠声地说奴婢不知奴才不知。
  我看了看被我请来的人,又觉得我这样做逾矩,只得道:“禹连,你可是生少傅的气?”
  里面安静。我又喊了一声:“禹连?”
  这下,小祖宗可算是回了我一句:“学生不敢。”
  我在心里暗骂,你小子不敢,你不敢还把老子锁在外面?这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老子白疼他!
  于是我淡定挥挥手:“拆了。”
  一阵烟尘过后,大门被抬走。谁知刚把门搬走,我正要抬脚进去的时候,听见里面一声吼:“谁若是敢把这门安回来,本太子砍了他的头!”
  这话是禹连说的。
  我险些没被门口的门槛给绊倒,这小子又想干什么?我感受了一下初秋已经渐凉的天气,又看了看这没门就会有穿堂风的寝殿,忽然对他的用意感到十分的怀疑。
  果然兵法说得没错,同一招,万万不能用两遍。
  我瞪着禹连,他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我。又装傻装纯装可怜。
  我说:“你别以为你这儿没门,少傅就会让你睡到我哪儿去。”
  禹连摊开两只小爪子:“不然我睡哪儿?万一夜里来了刺客怎么办?万一风大我着凉了怎么办?万一我半夜梦游掉井里怎么办?”
  我:“……”
  禹连说:“少傅,门是你拆的,你要负责。”
  我说:“首先,夜里如果来了刺客,你有门也没用,其次,风大着凉,那是你活该,最后,东宫里百米之内没有井,就算你真的掉下去,那也是掉进茅坑里淹死。”
  然后我悠悠地补充道:“少傅是不会下去捞你的。”
  禹连:“……”
  我把一张纸在他桌子上铺开,说:“把这诗背下来。”
  禹连拿过来一看,沉默了三秒钟:“少傅,这是诗吗。”
  一张大大的宣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唯一大一点的,是最左边的两个字:“咏月。”
  我说:“古体诗,和现在流行的绝句不一样。”然后我补充:“这样显得你有文化。”
  禹连还是不解:“就算这诗写得很好,我背它又有何用?如今我朝不保夕,就算是再精通诗词歌赋,和南唐后主李煜被囚禁的时候,能好到哪里去?”
  我说:“哎呦,你还知道南唐后主李煜呢。”
  禹连道:“我不是不学,只是有人劝我,只有装作无能,才能保命。若是让王家人察觉我有复国夺政之心,那么宫中皇子如此之多,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并没有区别。”
  我点了点桌子上那张纸:“快背!诗词歌赋那么多,我一本都没让你学,只让你背这一首,自然是有用意。”
  看见他终于乖乖坐下去背诗,我在一旁研墨,道:“王家人摄政,权倾朝野是不错,但是你别忘了,你少傅也不是吃素的。”
  他正背着,听见这话,转头问我:“这是少傅写的吗?我早年就总是听说少傅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今天一看果然不假。”
  我为他研墨的手顿了顿:“不是。少傅永远写不出了。”
  禹连嘻嘻笑着讨好我:“不是吧,少傅这几年堕落了?当年你写京都赋的时候,洛阳的纸可是又贵了好几倍呢……”
  洛阳纸贵。
  多少文人墨客穷尽一生,都希望自己能有一次这样被世人认可。不是千载以后才被人记起,就是今生今世,世人传颂你的诗篇,争相抄写,名噪一时。
  我自嘲地笑了笑:“少傅害得洛阳城物价涨了一次就够了,哪儿能一直祸害。背吧,这诗是我请人写的。”
  禹连又背了几句,从眼角余光里偷偷看我,我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给他个面子,佯作不知。
  禹连轻声说:“少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终于停下了手,道:“禹连,你可信任少傅?”
  禹连说:“我不信少傅,又去信谁?”
  我说:“那若是少傅让你死呢?”

  指鹿为马

  我进钟府的时候,站在门口良久,抬头看着那钟府的朱漆大门,感慨良久,一直到一人在门内道:“杵在那里做什么!”
  我赶忙进去。进了钟府,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为数不多的几个老妈子就是佣人,钟临身边常年跟着一个老仆李果,剩下就是几个打杂的,进了屋子没有过多的装饰,清廉了十多年,还是这个样子。
  钟临已经年逾四十,却依旧未娶 我当年拜在他门下的时候他正是风华正茂的少年人,如今再来,我已经年近三十,而他,鬓上已有零星白发。
  当年钟临说奸贼不除,他便不娶,这十年来依旧毫无进展,只怕我这个师父,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我走进去,纵然知道他恼我,我还是恭恭敬敬向他行礼:“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钟临看了我一眼,说:“进来吧。”
  我跟着他向那朴素的坐具走去,看着那桌子上唯一摆着的一盆文竹,我不禁苦笑。
  钟临用下巴指了指那文竹:“认得?”
  我说:“自然认得,这是我从王皇后后宫里挖出来的,那时王宸忆说我是小贼,我还和他打了一架。连累了师父替我去向政敌道歉。我只是没想到,它种在花盆里,能活这么多年。”
  钟临望着那文竹:“怎么活不是活?你苟活十年,活得不也挺好?”
  他这是言语之间讽刺我了,我说:“师父教训的是,徒儿不能为家父报仇,是徒儿没用,也没胆子。”
  钟临拍案而起,双目圆睁,眼里带着血丝看着我:“延之!”
  我从凳子上起身,向他跪下:“让师父失望了。”
  钟临冷笑一声:“我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我自己岂会不了解!你是什么性子的人,我难道不知!知子莫若父,我钟临无子,早就待你如亲生儿子一般,没想到用尽心血教导你,你却无论如何不肯信我!”
  我依旧匍匐在地上:“师父这话错了,徒儿只是深知王恒强大,当年家父与他斗丢了性命,师父与他抗衡十年没有结果,延之没什么抱负,这两年苦日子过得怕了,只想当个小官,终此一生。”
  钟临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我且问你,那日在你家中,吴妈将热面扣在你脸上,你什么感觉?”
  我从地上起来,依旧跪着,垂眸道:“烫。”
  钟临道:“那时我便知道你胸中志向不小,为何还要瞒着师父?为师纵然无用,但是好歹还有些权力,又不会给你拖后腿,为什么不能让为师帮你?”
  我还是依旧恭敬:“师父从一碗面里看出我有志向,我却只看得出我是个饿死鬼。”
  钟临眉毛拧成一团:“试问天下身居高位的铁骨男儿,有哪个能被市井妇人这般侮辱却又毫不动容,又有谁能在外人面前颜面尽失却又言笑如故,安之若素?”
  我道:“师父高看了延之,延之只是无能惯了,惧怕吴妈擀面杖而已。”
  钟临一手按住我肩膀,用力之大,几乎捏碎我肩胛骨:“我问过太子,他说你从不教他四书五经,只授兵法权术——”
  我忍着肩膀的疼:“那是因为师父当年教延之四书五经的时候,延之觉得实在是无聊,一不小心睡着了,过来数年,竟然忘得干净,自然不能教太子。”
  钟临与我争了半天,似乎疲惫了,缓缓坐在椅子上,头靠在墙上,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延之……你到底为何不肯信我?”
  我不曾。我一直都以钟临为师。
  他是我心里的净土。从我束发受教起,我读的是圣贤书,遵的是孔孟之道,可是到头来我得到什么?我眼睁睁看着我一家人死尽,无还手之力,被人流放到广西,日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可是即便如此,我一直不曾怨过教给我这一切的钟临。他在我心中便是一道丰碑,虽然我几经波折,已经不敢再信圣人。
  可他便是我的圣人。在这京都的大染缸里,我行我素,丝毫不染尘埃。如果说我想报仇,那这便是我安家的家事,胜了,自然好;败了,不会牵连他。
  因此我只是向他重重叩了三个头:“师父授业之恩,徒儿永不忘记。只是日后,无以为报,师父若是看了徒儿碍眼,以后,我不再见师父便是。”
  钟临忽的冷笑一声:“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关系?”
  我叩在地上,没有抬头。
  “徒儿不敢。”
  钟临坐在椅子上,居高看着我,语声清冷:“我问你,你对王宸忆,如何看?”
  我道:“当年王恒杀我家人,与他无关。若不是他保我,我活不到今日。”
  钟临喃喃:“很好,很好。
  ”
  他的声音越发疲惫,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少傅慢走,老臣不送了。”
  我又向他叩了一个头,起身走了。
  我走到门口时,听见钟临幽幽说道:“七日后中秋佳节,陛下在宫中宴请群臣,是谁的主意,你应该知道。”
  我应了一声。
  钟临长长的叹了口气:“这种宴会大多凶险,少傅小心点才好。”然后,他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对我说,又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老夫还不想这么早就变成孤家寡人。”
  我又向他行了一礼,略略狠心:“下官,多谢钟相提醒。”
  钟相。
  “哈?”他冷笑一声:“不送!”
  ※
  洛阳城喧哗热闹,还是依旧。
  我站在彩袖楼后门的时候,一身酒气,睁着醉眼看了看那有些晃的牌子,辨认了半天,发现这里是后门,那上面根本没有字,就是个牌子。
  我一手拿着酒壶,另一手在门上敲了敲。
  云西京开门见是我,先是吃了一惊:“少爷?”
  我带着酒气,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在看,直接往他怀里撞,笑得苦涩:“西京啊……”
  他闻到我身上酒气,赶紧把我扶进去,关了门,搀着我往里走:“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我笑得有些痴:“心里难受,来你这儿撒酒疯。”
  他笑了笑:“随你撒。”
  我被他半扛着带到屋子里,他把我放在床上坐下,正要去关门,却被我抱着脖子不撒手,他苦笑:“怎么跟小猴子一样,我去关门,又不走。”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钟临师父不认我了……”
  他一愣,伸手揉揉我的头发:“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
  我嘿嘿笑:“对啊,对啊。”
  他被我这个样子搞得苦笑不得:“这样还不好?”
  我摇头:“不好。”
  他只得蹲下来,看着我,认真问:“为什么不好?”
  一个人把醉鬼的话当真,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我笑他傻。他还是依旧认真地问我:“为什么不好?”
  我也说不清,指着自己胸口:“这里痛。”
  云西京叹了口气。我也学他的样子叹气。只是他叹完愁眉苦脸,我学完哈哈大笑。
  我说:“西京,西京!现在连钟临师父也没了,我就剩你了……”我说完,又抱着他的脑袋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傻子。我说:“我要是输了怎么办?西京,我输了怎么办?”
  我一边哭还一边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他领子上,嫌他领子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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