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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犯罪心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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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徵想起自己拿的吃那一篮子吃的,突然有点不想给他了。
简余的鼻子动了动:“一品粥的药膳,黑豆猪蹄汤,看来是特意为我点的……”
“闭嘴吧你!”陆徵忍无可忍,“就是路边买的!随便买的,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告诉你!”
简余没有再说话,可他那最后无奈又包容的一眼险些让陆徵给气炸。总觉得那天给他上了药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开始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陆徵不敢深想,连忙问他正事:“喂,你那天去水妙庵干什么去了?”
简余脸色微微一僵,若无其事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要查案子找出凶手啊!”
“凶手?”简余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连我的父亲都不相信我,你凭什么觉得我是清白的?”
陆徵很想揪着他的领子告诉他,就凭老子期末疯狂补一个星期的作业,就凭老子一个学期做下来那二十厘米厚的案例题,可现实却是他只能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我就是知道。”
“刑部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抓到我这个替死鬼,你好歹也给你哥考虑考虑。”
“我怎么没替他考虑了,抓错了人,凶手只会在暗地里嘲笑他们,然后继续犯案的。”
简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陆徵连忙反应过来:“等等,不是我在问你吗?你再捣乱我就不管你了。”
简余乖乖地闭了嘴。
陆徵这才满意。
“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水妙庵?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陆徵掏出一个自制的小本本,和一段粗糙的炭笔,眼神灼灼地看着简余。
简余有些不适应地侧了侧脸,想了一下:“我大概是酉时去的,快到戌时才离开。”
燕京城从戌时开始宵禁,他这的确是很晚了。
“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啊……”陆徵嘀咕了一句,又问,“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铃铛声什么的?”
简余摇了摇头。
陆徵又将自己的几个疑点都问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将本子和炭笔收起来,见简余还站在那里看自己,不由得道:“你看着我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药吃东西?”
“我只是在想你说过的话。”简余问,“凶手真的还会再次犯案吗?”
陆徵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大概是吧。”
“大概?”
“大概也许可能你自己选一个,反正如果凶手要犯案的话应该也就是这几天了。”所以这才是陆徵最焦虑的地方,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很快又会有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要遇害了。
简余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点了点头就不再多问。
看到简余乖乖地去上药喝汤,陆徵又觉得浑身不对劲了:“喂,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简余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
“这么说来,我们真的认识?”陆徵有一点心慌,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简余这个人,就像有人用了提取关键字,把有关简余这个人的一切记忆全部删去了,这种未知让他心里惶恐不安。
简余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认识,但不太熟,怎么,你不记得了?”
陆徵摸了摸额头,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先前受了伤,醒来以后就……有些事不记得了。”
简余没有说话,陆徵也觉得失忆梗实在是太傻了,还准备说几句补充一下,就听见简余说:“哦,忘了就忘了吧。”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陆徵一肚子话憋在了嗓子眼里,想了想,又试探性地问:“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简余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知道?”
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但陆徵还没来得及拒绝,简余已经语气平淡地开口了:“我们认识于一年前,你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纠缠不休还要自荐枕席结果被我一脚踹下了床……”
“胡说!”
“哦,其实是你想在上面但是打不过我最后嘤嘤嘤地跑了……”
“闭嘴!”
陆徵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他信了就有鬼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外表冷酷内心黄暴完全看不出你是这样的简余!初次见面你的高冷呢!和你的节操一起被狗吃了吗!
看到他的表情,简余忍不住笑起来,那张过分艳丽的脸上慢慢地漾开一个笑容,那是从心底里初生的融融暖意,将这阴森可怖的监牢都衬得温暖了几分。
“算了,逗你玩的。”
陆徵瞪了他一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简余面前他的情绪很容易外露,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眼看着探监的时间要到了,原本准备立马走人的陆徵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一个荷包。
“好好打点一下狱卒吧,好歹让他们给你拿件棉衣……”
话还没说完,陆徵就眼睁睁地看着简余大手一挥直接将荷包塞进了怀里,态度坦然行为坦荡,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你都不推脱一下吗?!”
简余眨了眨眼,十分无辜:“推脱什么,你不是本来就打算给我吗?”
大哥你去当强盗吧凭借你的逻辑你一定能够在那个岗位走上人生巅峰的!
心塞的陆徵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利落地转过身离开。然而他刚走了一步,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干嘛!”陆徵没好气地问。
“没事,就是觉得……你来看我,真好。”
陆徵愣住,他没有回头看对方的表情,但那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就像一把小刷子在他的心口上擦过,让他的心脏一下子又麻又痒。
…
就在这时,通道那头传来一阵喧哗。还未等陆徵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旁边跟着脸色灰败的狱卒和一脸苦色的包铮,两人想拦又不敢拦,却丝毫阻止不了这个人的步子。
那书生也看到了他和他身后还未松开他袖子的简余,冷声道:“大人千叮呤万嘱咐不许外人探监,倒不想你们知法犯法,赵某必要将这件事禀告给刘尚书。”
陆徵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这书生十分眼熟,正是曾经在大哥书房见过的赵学谦。
赵学谦也认出了他,眉头紧皱:“陆三少爷,便是您家世过人也不能无视国法,何况嫌犯身犯之罪极重,为法理不容,您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法理是法理,人情是人情。”陆徵不满道,“案子还没有结,简余还只是嫌犯,我倒不知道探个监还能扯得上国法了。”
他说的也没错,嫌犯家属贿赂狱卒送些东西或者见人一面,这哪朝哪代都有,几乎成了共识,官员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如此被人上纲上线地拿出来讨论。
“然则您与嫌犯一不是兄弟二不是朋友,素未相识为何要来探监?再者陆大人是此案的主审人,您是他的亲弟弟,无缘无故地来找一个嫌犯,您又让外人如何看待陆大人?”赵学谦不急不缓地说道。
陆徵愣住,竟不知该怎么反驳他。
赵学谦步步紧逼:“大夏律第二十七章云:犯十恶者,既不决,当以犯者论。第四十三章云:笞以上、死以下,皆有赎法,其犯十恶者,不用此律。又有增补:犯十恶者,不可受衣食钱物,唯临刑可予亲属馈食、栉发、拭面。”
陆徵听得一脑袋糊涂,可看到一旁的包铮和狱卒都是一脸灰败,也知道自己这是被赵学谦给抓住了把柄。
对方有理有据,陆徵的反驳就显得十分苍白,他不由得问道:“赵先生,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赵学谦仍然是一脸正气:“在下并非针对阁下,只是看不惯律法被践踏。”
他说完,就听见陆徵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皱紧眉头:“嫌犯何故发笑?”
简余放开了陆徵的袖子,舒展身体站直:“赵先生,你说那天在水妙庵看到了我,可谁又能证明作案的不是你呢?”
赵学谦皱紧眉头:“仵作已经断定死者死于子时之后,那时在下早已归家,左邻右舍皆可作证。”
“既然那时你早已回去,又如何断定我那个时候没有回去?”
赵学谦沉下了脸色:“若阁下那时已经归家,为何德城候府未有一人可为你作证,且阁下功夫高强,宵禁时要避过巡城营耳目亦是不难。”
“所以你就断定我有罪?”简余突然就笑了,“凭你的臆测就说我杀人,我是否也可以告赵先生你诬告呢?大夏律上对于诬告的处置是什么呢?好像有革除功名这一项?可惜我大夏律不如赵先生背的熟,不如你来告诉我?”
赵学谦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陆徵简直对简余刮目相看,这赵学谦嘴皮子多利索啊,居然被他给怼住了。
正在这时,通道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赵书令不过是根据他所见如实说出,自有刑部官员断定,不需要一个嫌犯来多嘴多舌。”
赵学谦似乎松了口气,对着陆彻行了一礼:“大人。”
陆彻对他微微颔首,又看着陆徵说:“这个时候你不是正应该在家中念书,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想起陆彻对自己千叮呤万嘱咐不许他和简余扯上关系,结果现在被抓了个正着,陆徵的内心有一点小尴尬,但还是勇敢地看着自家大哥:“你们抓错人了,凶手另有其人。”
陆彻脸色不变:“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徵愣住了。
“你一不是刑部官员,二不是京兆府的捕快,这个案子要怎么办何须你来指手画脚?”
陆彻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陆徵的头上,他呆呆地看着对方,然而陆彻冷漠的表情就像是一个面具,将陆徵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既然常山常水没看住你,那就再加几个人。”陆彻说道,“来人,送三少爷回家。”
陆徵被人半强迫性地带走了,只来得及向简余投去一个担心的目光。
第十六章 打个赌
陆徵被人带走后,包铮和那名狱卒被陆彻派人带下去受罚,赵学谦也知机地离开了。
牢房里就只剩下陆彻和简余。
两人隔着牢房对视着,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息。最终还是简余先开了口:“陆大人未免太过紧张令弟了。”
陆彻面无表情道:“他不过是个孩子,家里人紧张些算不得什么。”
简余却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话一般:“陆大人不用拐弯抹角的提醒我,我想保护他的心和你没有区别。”
“保护?”陆彻嗤笑,“你的保护就是让他为你打架受重伤昏迷不醒?你的保护就是让他卷入这团漩涡中?”
简余定定地看着他,然而抓住栏杆的手指已经泛出了白色。
陆彻凑近了他,压低声音:“你我都知道,这桩案子现在已经不简单了,你是哪一方的人马?赵学谦是哪一方的人马?亦或者这刑部已经暗中投靠了哪位殿下,我都不在乎,可你们不该将我的家人扯进来。”
简余轻轻勾了一下嘴角:“陆大人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很多事情要早做决定才能抢得到先手的。”
“一个疯狂又潦倒的赌徒才会过早下场,而我比你赌本多,根本就不需要孤注一掷。”陆彻直起身子,“而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让自己不要先出局才好。”
简余神色莫辨地看着他,许久才慢慢地笑起来:“陆大人,我们打个赌吧。”
“哦?”
“我赌,这桩案子你破不了,刑部也没人破得了。”
看着对方那平静的表情,陆彻沉下脸色:“你找死。”
“就如您所说,这个案子已经变成了一场博弈,不仅是上面的博弈,亦是我们的博弈,你以为你能袖手旁观,可你早已经在这局中,所以这个案子我们谁都破不了。唯有这局外之人才能破。”
陆彻许久没有说话,他眉眼间的谦和慢慢褪去,露出一直无人看出野心:“你以为,你现在之所以还好好地站在这里,真是因为你骨头硬吗?”
“我知道。”简余满不在乎道,“刑部手段若只有区区,才会让人觉得可笑呢。”他话锋一转,“可陆大人真的满足现在在刑部熬资历的日子吗?”
陆彻眯了眯眼:“凭你这句话,我能现在就杀了你。”
简余摊了摊手,一脸无惧。
陆彻神色莫辨,随即慢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好,我跟你赌了。”
简余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
“但我有一个要求。”陆彻又道,“你要离陆徵远远的。”他就像是没有注意到简余猛然皱起的眉头,“你不是要保护他吗?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他。冰炭不同器,你应当知道的很清楚。”
陆徵说完这段话便甩袖离开了。
简余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垂下了眼睛:“……我原本……就是这样做的啊……”
…
竹覃居里,陆徵像一只困兽一般走来走去,这次他不仅被禁了足,陆彻还找了四个护卫轮流看守着他,牢牢地把他困在了竹覃居。
阿福打听了消息回来,说是包铮被打了板子,已经被送回去休养了。
“包捕快让您不要担心,他皮糙肉厚的过几天就好了,反倒这几日恐怕刑部会加紧定案,一旦结案想要翻案可就不容易了。”
陆徵叹了口气,第一次怨恨起自己的莽撞来。他一向自视甚高,穿越之后更是有一种隐隐在智商上压制这些古人的感觉,只可惜这不是一个案例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人心的险恶远比这案子复杂得多。
陆徵这两天想了很多,赵学谦真的不知道简余是冤枉的吗?他大哥真的不知道简余是冤枉的吗?不,他们是知道的。然而这不是讲究人命关天的现代社会,对于这些古人来说,人命是草芥,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是可以随便牺牲的,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这样的认知让陆徵很痛苦,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玩一个RPG游戏,他是真真实实地进入了这个时代,他先前没有意识到,才造成了如今的后果。
归根结底,他若不是表现得太多,又冒冒失失去看简余,赵学谦也不会费尽周折将他踢出去。而如今,简余因为他的冒失在受苦,还有不知道在哪里的无辜女孩也很有可能会付出生命。
想到这里他就心里难受,可他现在毫无办法,大哥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他还连累包铮被打板子,心情极度郁闷之下连汲香端来的点心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陆徵对着汲香摆了摆手,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锦鹿回家很久了吧,她到底生了什么病,要不要紧啊?”
正在给他煮茶的汲香手一抖,差点烫到自己,勉强笑道:“风寒吧,一直断断续续的,锦鹿姐姐怕没好利索便一直没敢回来。”
“哦。”陆徵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那你去库房里拿点东西,改天带个嬷嬷一起去看看锦鹿吧,免得她以为咱们都忘了她。”
“是。”
汲香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阿福小跑着进了院子,陆徵立刻跳起来朝他跑过去:“怎么样了?”
“您放心,没有物证,简公子又没有认罪,所以案子僵持下来了。”
陆徵松了口气,可马上又提了起来。他算是想明白了,大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去抓什么凶手,他们只需要逼简余认罪就行了,简余咬着牙不肯承认,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也不知道他身上会添多少道伤口了。
他本以为这世上最残忍无情的就是罪犯了,现在却发现政治要比他残忍无情一百倍。
陆徵心情不好,丫鬟小厮也不敢随意凑上前,只有两个护卫跟门神一样一直守在他旁边,重点是大哥还把他的狗洞封了,就算躲开了护卫,难道他还要爬墙出去吗?
…
自从被禁了足,陆徵每天的日常就是和护卫们躲猫猫,顺便找出去的办法,护卫们武功高强,陆徵却胜在对路线熟悉,因此偶尔也能成功那么一次。
陆徵穿过假山,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并没有看到护卫,不由得松了口气,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跑到枢兰苑来了。
英国公一房早已跟陆氏本家分家,又加之人丁稀少,偌大的国公府根本就住不满,不少院子都是荒废的,这枢兰苑的景致算不得特别,又有些偏,除了有定期维护的仆人,几乎没有什么人过来。
陆徵闲着也是闲着,看门开着便径自走了进去。枢兰苑原本是养着不少兰花的,因为无人照料,兰花基本都枯萎了,只剩下几棵桂花树倒是长得很好。陆徵觉得有些无趣,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几声低低的啜泣。
他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孩跪在地上哀哀地哭泣着。
陆徵踩到落叶的声音惊动了她,让她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陆徵又连忙跪下:“奴婢见过三少爷。”
“你起来吧。”陆徵也有些尴尬,先前看到她的侧脸就觉得她有些脸熟,刚刚她抬头的时候终于让陆徵想起她的身份,“你是叫柳枝吧?”
柳枝垂着头:“回三少爷,是的。”
陆徵打量着她的衣服,藕色的袄裙上套着浅绿色的比甲,他记得他娘亲房中的丫鬟就是穿绿色衣服的,他以前还暗暗吐槽这满屋子绿色还挺护眼。
“你在哭什么?”陆徵问。
柳枝顿了一下,轻声细语地回道:“奴婢的亲人过世了,心中难受所以忍不住哭泣。”
“真是对不住啊……”陆徵挠了挠头,感觉没什么和她好说的,就让她赶紧回去,他则是仔细地在搜寻墙根,这么偏僻的院子,有那么一两个狗洞也不出奇吧。
柳枝却没有离开,反而再次跪了下来。
“哎哎,你干什么啊?”
“奴婢要多谢三少爷曾经的救命之恩,若非三少爷还奴婢清白,奴婢死都不会甘心。”
“也……没那么严重啦。”陆徵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看你为人谨慎又细心,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给陷害了。”
“您谬赞了。”柳枝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感慨道:“您性子这般平易近人,难怪满府的丫头都羡慕锦鹿姐姐和汲香姐姐呢。”
“有什么好羡慕的,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不过是我运气好投了个好胎,力所能及地能够体谅她们一点,哪里就值得你这么说了。”大概是觉得柳枝不像府中其他人一样对他毕恭毕敬的,陆徵反倒觉得松了口气。
柳枝却露出讽刺的笑容:“您作为主子尚且能说出这样的话,偏生是奴婢却欺上瞒下……”
陆徵本以为她感慨的是董婆子陷害她一事,却见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宛如盛满了怒火一般明亮:“三少爷可知道锦鹿姐姐并非生病?”
陆徵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柳枝的唇勾出一个冷冷的弧度:“她兄弟犯了杀人的案子,却托庇着这位好姐姐,现下正躲在家中呢。”
“杀人?”陆徵一下懵住了,“杀了什么人?”
“那白泉山中被杀死的绿柳就是我的姐姐。”柳枝紧紧地握着拳,“锦鹿的兄弟看上了我姐姐,我姐姐会去白泉山也是为了赴他的约,却被他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残忍杀害,锦鹿为了怕我说出真相,指使董婆子陷害于我。”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满含希望地看向陆徵:“三少爷,奴婢知道您在追查这桩案子,您和别人不一样,您能还我的清白,也请您还我苦命的姐姐一个清白吧!”
第十七章 第三起
陆彻下了朝回到府中,裴氏服侍他换上常服,见他一脸疲累,不由得关心道:“可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案子还没有破吗?”
陆彻摇摇头:“跟案子无关。”
先前楚王利用受伤抓住了背后主谋,不仅有江南的几位大盐商,还有大半个扬州官场,随着调查深入,拉出萝卜带出泥,不止是官员,还有不少世家以及隐隐约约几位皇子的影子。当时皇帝派了梁珏去扬州,一方面是为了帮助楚王调查,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他不要做得太过火。
谁知楚王有皇帝御赐的先斩后奏之权,又暗中调了军队过来,竟雷厉风行将大半个江南的官员的下了狱,且几乎每日都有官员被抄家,让整个江南官场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弹劾他的奏折跟雪花一样飞到京城。
然而皇帝将奏折留中不发,也绝口不提要将楚王召回来,唯一去了扬州的梁珏被楚王坑了以后就一直安静如鸡。朝堂上的官员看着皇帝每天大骂梁珏不争气骂楚王肆意妄为,偏偏什么动作都没有,也就渐渐体察了圣意,这分明就是两兄弟唱的一出双簧。
昨天,一队从扬州过来的官兵拉着二十几辆满载了金银古董的车驶进了皇城,据宫中传言,皇帝昨晚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
江南官场整肃一清,楚王向皇帝递上了密折,要将所犯官员和他们的罪证一同带回京城三司会审。
楚王这件事办得漂亮,他的威名不仅震慑了江南,还将影响波动到了京城。江南富庶,世家林立,朝中大半官员皆是出自世家,楚王江南走了一圈,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但绝对让他们伤筋动骨,底线踩得如此之准,让他们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便是英国公府也是如此,陆老夫人就是出自沈氏,陆擎的次女陆宛心也是嫁给了沈氏长房的嫡次子沈鸣征。沈家的根基在江南,这次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些影响。
英国公府自然不能不管,沈氏这次折进去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长房的,更别说在这当口,沈鸣征带着妻儿上京省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为了什么。
陆彻也就是为此而头疼,可以预见的是过年他一定没法消停了。
裴氏听了他的解释也是叹了口气:“这哪家都是不能得罪的,楚王还真是出了个大难题。”
“若是这样就好了。”陆彻捏了捏眉心,“据说三司会审的时候楚王也要参加,到时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情形。”
两人都有些愁,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吵闹声。陆彻皱了皱眉头,裴氏已经站起来朝外头走去。
“发生了什么事了?”
“大嫂。”陆徵站在院门口,脸上还残余着怒气,一旁跪着的汲香早已经泣不成声。
“三弟怎么来了?”裴氏看向一旁的婢女和小厮,“你们拦着三少爷作甚?”
“是我吩咐的。”陆彻也走了出来,“什么事?”
陆徵张了张嘴,又顾忌着人多没有说出口。
裴氏心领神会:“夫君带着三弟去书房吧。”
陆彻点了点头,迈步朝书房走去。
…
书房内静的落针可闻,陆徵说完事情经过,陆彻过了许久才不怒不喜地看向跪着的汲香:“果真如此?”
汲香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伏在地上道:“奴婢只是听见……听见锦鹿姐姐和她兄弟说……不要被人发现他和绿柳的关系……其他的,其他的……奴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可知知情不报是什么下场?”
“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大少爷饶命!”汲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行过去抓住陆徵衣服的下摆,“少爷您替我求求情吧,奴婢不知道事情有这么严重……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
陆徵有些不忍地咬了咬唇,可他也知道,汲香的所作所为绝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去,不给她吃一个教训,恐怕日后会犯下更大的错。
汲香见陆徵没有理她,顿时万念俱灰,软倒在了地上。
陆彻站起身来:“来人。”
一队护卫立刻出现在了书房门口,陆彻一边吩咐一边大步走了出去:“去锦鹿的住处。”
陆徵当下也顾不得汲香,连忙跟着大哥冲了出去:“大哥,我也要去。”
陆彻瞟了他一眼,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
锦鹿是家生子,她的母亲原来是陆老夫人的一个丫鬟,后来嫁给了庄子的一个管事,锦鹿自小就漂亮伶俐,且主意也正,若不是身份,就跟闺阁的小姐也没什么两样。
可现在,她披散着头发,一脸憔悴地坐在床边,旁边是抹着泪的母亲:“我早说了报官……偏偏你鬼迷心窍替你兄弟瞒下来,如今这案子闹得这般大,可怎生是好?”
锦鹿散乱的目光立刻收回来,瞪着母亲:“当初你们匆匆把我叫回来,让我救他一命,如今却怪起我来了?”
她母亲立刻怂了,嚅嗫道:“不……不是怪你,只是……只是……”
锦鹿被她的话弄得心浮气躁,正想要发脾气,忽然听到隔壁传来碗摔碎的声音,她猛地掀开被子,冲进了隔壁房间,冲着床上瘦的皮包骨的男人大吼道:“摔什么摔,你有什么可发脾气的,若不是你非得喜欢那个小贱人,我们家何至于到这种地步,我现在连国公府都回不去,都是你害的!”
男人被她骂的一瑟缩,他自小就怕这个妹妹,更别提庄子上收成不好,几乎都是靠锦鹿在国公府每月来接济,更加不敢在她面前硬气。
他们的父亲是个软弱无能的人,见女儿怒气冲冲也不敢上去触霉头,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皆是惶恐不安。
忽然,庄子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一队护卫冲了进来,将他们的小院围了个结结实实。
陆彻骑着马慢慢地走了进来,神色冰冷地看着吓得不能动弹的两人:“王大郎何在?”
王庄头“噗通”地一声就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大少爷饶命,大少爷饶命!”
陆彻没有理会他,正要让护卫冲进去将人抓出来,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锦鹿慢慢地走了出来,看都没看瘫软成泥的父母,端端正正地跪在陆彻面前:“奴婢见过大少爷,三少爷。”
陆徵不是滋味地看着她,自他穿越过来,锦鹿已经是他相处时间最久的人了,他的衣食住行样样都是她在操心,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她到这样的地步。
护卫们将瘫在床上的王大郎拎了出来,陆徵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大哥,这人……”
原来王大郎竟然是个瘸子。
陆彻的脸色也难看起来,看着抖若筛糠的王大郎,冷冷道:“先带回刑部,晚些再审。”
护卫们拖着王大郎就往外面走,他惊恐地冲着跪在地上的亲人大喊:“爹!娘!救救我啊!你们求求妹妹,让她救我啊!”
王庄头夫妻却只是趴在地上哭,连头都不敢抬。
陆彻锁紧了眉头:“将她也带回去。”
锦鹿不哭不喊,又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轻蔑地看了一眼父母后,这才被两个护卫押着给带了出去。
陆徵看着擦肩而过的锦鹿,心里很不是滋味。而同时,王大郎不是凶手也意味着案子又回到了原点,可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和陆徵的猜测差不多,第二天一早,在西城外的一处土地庙发现了第三具被剥了皮的女尸。
陆彻连夜审了王大郎,却一无所获,在得到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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