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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犯罪心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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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喝过一盏茶,才发现自家儿子有些心不在焉,便问道:“徵儿可是累了?”
陆徵摇摇头,露出一个笑脸来:“只是想起先前在大哥那看到的一桩案子。”
云氏笑道:“那日你审董婆子,我便知道我儿是有天分的,你若是感兴趣,便让你哥哥替你在刑部谋个位子,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陆擎动了动嘴,却没有说话。
云氏这番说的轻描淡写,倒叫那角落里的主仆听得咂舌,那小姐不过是一户富户家的女儿,姐妹众多,她便不太显眼了,家里给她找的一桩婚事也不过是寒门学子,她心中不忿,这才在上山的时候使性子,爬到半路就停下来休息了,倒不想竟然还有这么一桩泼天富贵就在眼前。
那小姐抬眼看了看陆徵,陆家三少容貌肖母,又加之几代富贵堆出来的气质,少年人眉眼风流,倒叫那小姐一眼就望到了心里,顿时又羞又喜,倒觉得与其嫁了寒门,不如做这样公子的妾室。
陆徵不知道有人将念头打到了他身上,只是对母亲这种好似挑大白菜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原主本就有机会蒙荫,不过是英国公阻止罢了。
云氏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夫君,却态度坦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这倒不是我的想法,你大哥说你近来在学业上多有进益,去谋个官身,也好给你说亲。”
陆徵一脸窘迫:“说……说什么亲啊?”
“你跟娘亲还害羞什么?”云氏用帕子捂着嘴笑道,“莫不是已经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
陆徵被他娘追问得抱头鼠窜,连忙道:“娘亲,歇息够了,咱们就快些上山吧,不然天色就晚了。”
云氏笑意盈盈地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儿子,直到对方羞恼地转过头去,她这才歇了调笑的心思,陆擎连忙有眼力见地将妻子扶起来:“夫人路上小心。”
云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藏在袖子里的手拧了一把他的手臂:“你下次还办这些不靠谱的事情,便是再献殷勤也没用了。”
“只要这次夫人原谅我就好,再也没有下次了。”
陆徵被这对中年夫妻发的狗粮酸了个倒牙,被老爹一瞪就默默地往后推了推,却被一股力道往前冲的一个趔趄,只听见身后娇滴滴的“哎哟”一声,陆徵下意识地回过身,就感觉到一团温软撞到了怀里。
却是那小姐撞了过来,陆徵身子一僵,推也不是拉也不是,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小姐站稳了身子,连忙捂着脸退出了他的怀里,又福了福,这才红着脸拉着丫鬟跑走了。
陆徵一脸莫名,倒是亭外的云氏见状冷下了脸色。
…
等到了奉国寺,已经是临近午时了,奉国寺住持了尘大师亲自出来迎他们,又让知客僧将他们带到了厢房,从头至尾也没有对陆徵露出半点奇怪的表情。
陆徵有些失望又有些放松,随母亲一起吃过斋饭,云氏有午休的习惯,他便独自一人出去逛逛。
奉国寺不愧是整个大夏朝都闻名的佛寺,虽说了尘大师让他觉得有些失望,但奉国寺的景色却还是很漂亮的,现下正值晚秋,大片大片的红枫将整座山林都染成了红色,茂密的林木之中露出屋檐一角,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梵唱之声,和着溪水叮咚,别有一番景致。
陆徵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头时不经意看到怀中露出丝绢一角,顿时疑惑地将之抽出来,发现竟然是一张绣帕,雪白的帕子一角绣着一丛兰草,一旁还有两个蝇头小字——芷兰。
陆徵愣了一下,又左右翻动了一下,确信这条手帕不是自己的,却不知怎么到了自己怀里。
还未等陆徵想明白,就见前头的枫林中突然走出了一个女子,羞答答地看着他。
“是你?”陆徵想起来,这正是先前在半山腰的亭子上撞到自己的那位小姐。
那女子往前一步,福了一礼:“奴家方氏芷兰。”
陆徵看了一下手帕:“这帕子是你的?”
方芷兰羞涩地一嗔:“公子何必装傻,您若不是知道如何会来后山……”
陆徵哭笑不得,看来这位小姐是把他当成登徒子了,他正要解释,方芷兰却一下扑到他怀中。
“公子,奴家自知身份低微,可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今日对公子一见倾心,这才舍去了女儿家的矜持做出这等事情,只盼着能永远跟公子在一起,便是为妾亦是甘愿。”
陆徵看着怀中羞答答看着他的女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姑娘,你听我解释……谁!”
陆徵猛然推开方芷兰,警惕地朝四周看去,却只见枫叶微微颤动,林中寂静不曾见到半点人影。
…
陆徵好不容易跟方芷兰解释清楚,又将这哭哭啼啼的姑娘送回厢房,好在是中午,厢房这边来往的人不多,这才没惹出什么乱子来。
解决完了这个问题,陆徵也没心思接着赏景了,郁闷地朝房间走去,早知道宁肯在房间待着也不出门了。
然而刚进房间,陆徵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已经贴上了一个人影,男人低哑的声音就在他的耳侧:“别说话。”
陆徵脊背一麻:“简……简余?”
陆徵不敢乱动,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接着,他就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消失了,转过头一看,发现简余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是我,好久不见。”
陆徵嘴角有点抽搐,虽说你单方面认为我们认识,可你终究还是个通缉犯啊盆友,你就不怕我去告密?
简余仿佛能够知道他在想什么,抬眼瞟了他一眼,这一眼顿时就让陆徵老实了,“过来坐下。”
陆徵慢慢地走到简余对面坐下,刚想开口,却动了动鼻子:“你受伤了?”他低下头,简余的左手垂在身侧,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已然有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简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毫不在意道:“小伤罢了。”
他的表情极其冷漠,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陆徵忍不住道:“还是包扎一下吧。”
简余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嘴角微微一挑:“你帮我?”
陆徵咳了一声,板起脸道:“你先把上衣给脱了。”
简余挑了挑眉,想不到他竟然真的打算帮自己包扎,但还是乖乖地将外衣给脱了下来。
因为外衣是深色的,陆徵也不知道他到底伤的多重,直到他看到白色中衣的左袖都给染红了,才猛地皱起眉头。
他还来不及阻止,简余已经将中衣给脱下来,露出白皙却精壮的身躯,宽肩窄腰,腹部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随着他的动作,两条人鱼线若隐若现,他本就生得美,又是衣衫半褪、半靠在桌沿上任由动作的模样,实在是惹人遐想。
陆徵一看就脸色涨红,连忙别过脸去,一边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边又回头,却发现这白玉一般的身体上面,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尤其是左上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陆徵的绮念顿时没有了,他瞪了简余一眼:“这还叫小伤?”
简余抬眼看他,表情极其无辜。
陆徵忍了忍,又问:“你带了药吗?”
“在外衣里。”
陆徵又把外衣摸了一遍,结果找出两个瓷瓶,“哪一个?”
“白色的。”简余轻描淡写,补充了一句,“红的那个是毒药。”
第十三章 查嫌犯
碰到如此有个性的病人,真是……好气哦可还是要保持围笑。
陆徵将红色瓷瓶胡乱塞回去,这才开始给他上药。按说这种伤一定是要缝合的,可陆徵也不是专业人士,只能将药倒上去,然后又把自己一件干净中衣给撕了当做绷带给人缠上去。也不知道是那药效好还是简余身体好,包上之后,血竟然也止住了。
陆徵松了口气,顺手摸了一把简余的额头,发现他没有发烧,又去翻自己的衣服,好在汲香思虑周到,他拿出一件中衣和一件棉袍,走过来说道:“你的衣服是不能穿了,暂且穿我的……你怎么了?”他奇怪地看着简余,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竟出神地看着前方。
简余回过神,却像没发生什么一般,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衣服:“你的衣服我不能穿。”
“都是男人,你有什么好嫌弃的。”陆徵一脸“你不识好人心”的表情,然而衣服披在简余身上的时候,他顿时就尴尬了。他忘记自己这具身子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简余虽然瘦却已经是成年男人的身体了。
“咳咳,那什么,小一点也比穿那脏衣服强吧。”
简余似笑非笑地看着死不承认的错误的陆徵,任由他替自己穿好衣服。英国公府的东西自然是不差的,尤其是给陆三少准备的,天青色的锦衣上头细细地绣了君子四友,袖口和衣摆处还缝了一圈貂毛。若是陆家小少爷穿着,定然是俊秀飘逸,只是眼下衣服被紧紧地裹在简余身上,飘逸和俊秀完全没有了,只剩下说不出的好笑。
陆徵本来还有事想问简余,却被他这造型笑得半天没直起身来。
简余倒是仍旧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只是眸底竟也浅浅地晕出一点笑影来。见到陆徵快笑到桌子底下去了,还伸手拉了他一把:“笑够了吧,先前抱着人家姑娘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开心。”
陆徵身子一僵。
简余右手支着下巴,淡淡道:“你几时迎她进门?”
“开始在林子里的人是你?”陆徵接到简余意味不明的一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心虚,连忙辩解道,“那就是个误会,我对那位姑娘没有半点感觉……等一下,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个,不是应该我问你你干嘛在林子里偷窥我吗?”
陆徵及时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瞪回去。
简余勾了勾唇,正准备回答,忽然脸色一变,就地往后一滚。
陆徵只看到眼前闪过两道影子,就见简余不知道被哪里来的两个灰衣人给制服了,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厢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几名蓝衣侍卫冲进来,抽出刀架在了简余的脖子上。
陆徵还是一脸懵懂,就看到门口的两排侍卫分开,从后面走进来一个穿着官服的身影。
“大……大哥?”
陆彻听见了陆徵的话,却连头也没回,只是看着简余道:“能够在刑卫手下逃了三天,德城候府教的本事不错。”
陆徵这才明白过来,这蓝衣的侍卫就是刑部所属的刑卫,他们出现在这里,定然是为了抓捕简余,他担忧地看着简余。
简余却没有半点惊慌,他轻轻地瞟过陆徵,才冷淡地对陆彻说:“陆大人,在下是冤枉的。”
“静尘死的那一晚,有人看见你进入过水妙庵,那静尘是被人用绳索直接勒死的,且她的挣扎极其微弱,说明犯人的力气极大。你有犯案的时间,也有足够的力气,——再说,若不是,这几日你逃什么?”
简余抬起头:“那在下为何要杀她?”
陆彻半点不为所动:“这却要问你自己了,不过也无妨,到了刑部的堂上,自然会给你分说的机会。带走。”
两名刑卫从灰衣人手里接过简余,押着他往外走,简余没有半点反抗,只是在路过陆徵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他还穿着少年的衣服,看向他的时候眼底透出暖意,轻声的说道:“我会回来找你的。”
他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被人给带走了。留下陆徵面对着铁青着脸的陆彻。
…
陆彻要赶回去审案,故此只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甚至只来得及安排人将事情隐瞒住就匆匆离开了。等到英国公夫妻得了消息过来,事情已经被陆彻压了下去。
陆徵回到竹覃居,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和简余的接触让他确信对方不是凶手,然而经此一事,陆彻肯定会觉得他是故意为简余脱罪,绝不会听他的解释,因此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出凶手。
根据现有的线索,他推测凶手是男性,大约在30到40岁之间,独居,工作应该是和人交流比较少的,为人沉默寡言又谨慎细心,应当还伴有性压抑的情况。
陆徵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动,犯人自诩正义,将自己的手段看作是对死者的惩罚,说明这人非常自负,他并不介意尸体被人发现,甚至将尸体摆成下跪的姿势,这也说明这人潜意识里希望获得关注,推断他的社会地位比较低。
除此之外,他猜测凶手应该不是本地人,或者是离开燕京很多年,这几年才回来的,这让他对这个城市归属感极低。
陆徵还在思索着,却听到自己有访客上门,竟然是包铮,对方提了一盒点心和一壶桂花酒十分局促地等在偏厅。陆徵自小人缘就不太好,这么多年也难得有个访客上门,云氏听了都十分好奇,还破天荒地见了这个小捕快,温言说了几句话。
等陆徵到的时候,就看到包铮擦着额头的汗,脸都快笑得僵硬了,看到他来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陆徵笑眯眯的:“哟!包大哥稀客啊!”
“你就别讽刺我了。”包铮叹口气,两人自从义庄之行后关系就亲近了许多,若非如此,包铮是绝不会提着这么寒酸的礼物就上英国公府的门的。
陆徵拈了一块白糖糕放进嘴里:“味道不错啊,是永济的老字号吧!”
包铮抽了抽嘴角:“那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娘做的。”
陆徵装逼不成反被打脸,咳了一声:“伯母手艺上佳,你真是好有口福。”又掩饰性地说,“先谈正事,先谈正事。”
包铮从怀中抽出一份名单:“这是这几年迁入燕京的人口,要不是我和郑书办关系好,也拿不到这份名单。”见陆徵看得仔细,不由得问,“你怀疑是外面的人?”
陆徵就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包铮听得咋舌:“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他想了想,又道,“还有一点你忘了,这晚上是有宵禁的,巡城营的人每晚都会在城中巡视,晚上能够出行的人是很少的。”
陆徵恍然大悟,两人对视一眼:“更夫!”
的确,如果是更夫,晚上出现在街上实在太正常了,而且更夫的工作也符合陆徵对于凶手的侧写。
包铮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如果说是更夫的话,我最近听兄弟们说南城有一个更夫已经几天没出现了,就是在水妙庵的案子出来之后。”
“南城!那白泉山不就是在南城外面吗?”陆徵很激动。
“走,去看看!”
“额……”
包铮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徵。
陆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禁着足呢。”
“……”
…
最后,在老司机包铮的带领下,陆徵艰难地从狗洞爬出来,两人灰头土脸地朝南城而去。
燕京城分为皇城、内城和外城,最里面是皇城,然后是内城,最外面一圈是外城。外城分作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共计十二座城门,从南城的安化门出去十里就是白泉山,而且真要说起来,水妙庵就在南城和西城的交界处,与安化门之间的距离也不远。
两人朝着那姓曹的更夫家去,那更夫住在南城的安乐坊,也算是整个燕京城中的贫民窟。陆徵来的时间还不长,但不论是他还是原主都不曾来过这么脏乱的地方,他跟着包铮小心地踏过一个有一个水坑,燕京城的排水做的不错,但也就仅限于内城以内。
包铮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地方很难走吧!”
陆徵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我小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包铮笑了笑,边说话边灵巧地跨过一个水坑,又伸过手来,“我给你搭把手吧!”
陆徵有些惊讶:“不会吧。”包铮这人怎么都不像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再加上他居然还识字,说是什么落魄小家族出来的都有人信。
“我就知道你不信。”包铮似乎还有点小得意,“我原来告诉别人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我在说谎,其实我真的是这里出来的,十岁以前我一直住在这里,那时候这里还不叫安乐坊,这条巷子叫做杏花巷,因为巷口种了两棵杏花树,我们常常在杏子还没成熟时就把它打了下来,擦都不擦就放进嘴里,那味道……可真酸啊。”
包铮陷入了回忆中,似乎想起那酸杏子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随后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见笑见笑,叫你听我说这些没意思的事。”
陆徵摇摇头:“没事,那后来呢?”
“后来啊……”包铮嘴角微微扬起,“我十岁那年遇见了我的老师,他是个很厉害的法曹,就和你一样能够根据案卷推断出犯人的模样,可惜我太笨没有学会,所以我才做了捕快。”
陆徵顿时来了兴趣:“那你的老师尊讳是什么?他现在还在燕京吗?”
包铮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黯淡:“老师已经离开燕京很多年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
陆徵有些失望。
包铮又带领着他走过一条巷子,便指着最里边的那间破旧的房子道:“那郑大河的家就在这里。”
第十四章 铃铛声
两人刚踏进这间破旧的房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正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熬药,看到他们进来,露出惊吓的表情。
待到包铮表明了身份,她连忙擦了擦手,抱着孩子朝里间喊道:“孩子爹,有捕爷找你。”又恳求地看着包铮他们,“捕爷,妾身的夫君他是病了,绝不是故意不去的,待他身子好一点,我们自会去衙门里请罪,求您饶了他。”
里面传出剧烈的咳嗽,那妇人脸色一变,急忙冲进了房间。
陆徵和包铮也跟着进了房间,一股霉味和臭味混杂的味道瞬间袭来,陆徵皱着眉看着床上已经瘦的脱了形的人,暗暗地叹口气,实际上在进来看到这个妇人和两个孩子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猜错了。
对着包铮暗中投过来的眼神,陆徵摇摇头,包铮也失望地叹了口气。
郑大河在妻子的帮助下艰难地坐起来,不住地向两人恳求:“求捕爷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家中还有妻儿要养活,若是丢了这份工,小的一家都活不下去了。”
包铮连忙道:“郑大哥,你放心,我们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在南城打更,不知十月初九那晚你可曾看到什么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声音?”
郑大河在听到十月初九就身子一抖,他的妻子立马就落了泪:“您不知道,他就是十月初九回来之后才病的,大夫说是中了邪,我问他究竟是看见了什么,他也不肯说。”
包铮眼睛一亮:“可是……在水妙庵?”
郑大河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若非被人扶着只怕就要如同一滩泥一般瘫在床上。
包铮连忙从一旁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过来,那妇人服侍着他喝了茶,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眼中仍旧是深深的恐惧。
“那一晚……我同往常一般打更,那一晚天很暗,风也挺大的,我比平日里步子就快了些,到了水妙庵时正好是三更时分,我便躲在一个避风口准备吃口干粮喝口水……”郑大河咽了咽口水,眼中恐惧更深,“谁知……我刚刚蹲到墙角,就听见开门的声音,那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您不知道,那水妙庵养了几只狗,可那一晚一只都没有叫,我当时以为是小偷就偷偷地看了一眼……”
郑大河紧紧地攥着妻子的袖子,一张蜡黄的脸上布满汗水,一双眼睛像要瞪出来一般:“我看到……那门被风吹得左摇右晃,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然后……然后我就听到远处传来铃铛声……一下远一下近,一声又一声,然后……然后那门就慢慢地关了……捕爷!杀人的那不是人啊!那是鬼!是鬼……”
他大叫一声,整个人就向后方厥过去。
包铮连忙上前一步,按住他身上几处穴位,这才让人悠悠转醒。
郑大河剧烈地喘息了几声,但脸色已经好看一些了,他又说道:“我不敢在那里多待,就急匆匆赶回家,第二天就听说水妙庵的一个尼姑被杀了。我怕得要死,又加上那天之后大病一场,我就没有再去打更了。”
包铮问道:“你为何不对府尹大人说出实情?”
“小人哪里能见得到府尹大人……”郑大河害怕地摇摇头:“再说,也是怕亵渎了鬼神,谁也不敢说。”
陆徵突然问道:“你说铃铛声?是什么样的铃铛声?”
郑大河这才看见跟在包铮身后的这个少年,虽然衣服上有着东一块西一块的脏污,可也掩盖不住那上好的衣料和上面低调而奢华的刺绣。
郑大河瞬间变得诚惶诚恐,包铮看了眼一脸莫名的陆徵,小少爷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满脸无辜。然而接下来不管包铮怎么问,郑大河都不肯再说了,一个劲地说是鬼神害人。
“您别怕。”包铮只能指着陆徵道,“这是我一个娘家兄弟,自小就好奇这些东西,跟着我来长长见识。”
见郑大河仍是不住地摇头,包铮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小锭碎银子塞进郑大河的手里。
“不不不……捕爷这如何使得!”郑大河惶恐地推拒着。
“拿着吧,算是给您压惊。万一找到了凶手,还得您上堂作证呢。”包铮将银子放进他的手里,“去请大夫好好看看,抓两服药,再给媳妇孩子吃点好的。”
那妇人已经默默地开始啜泣,郑大河紧紧地攥着银子,一个劲的要给他们磕头,只是身子太过破败,最终被包铮给扶起来。
“您说说吧,那铃铛声是怎么回事?”
郑大河神色有些飘忽:“那晚小人太害怕了,听得也不太清楚……觉着像是……铁铃铛的声音。”
“铁铃铛?”
“对!就是铁铃铛!”郑大河脸色涨得通红,“那铃铛声忽远忽近的,一声一声的,可吓人!”
包铮又问了几个问题,确信再也没有遗漏,才和陆徵离开了郑大河的家。
…
出了安乐坊,重见天日的两人重重地吸了口气,包铮问道:“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陆徵无奈地摇摇头,郑大河大概是曾经距离凶手最接近的人,但他的证词反倒让这个案子披上了一层迷雾,他们本来想找郑大河解惑的,结果反倒又多出了未解之谜。
包铮见陆徵皱着眉头思考,于心不忍道:“你也不要想太多,那郑大河胆子那么小,又是夜晚,他的证词恐怕作用也不大。”
陆徵这才想起来郑大河注意到自己以后突变的表情,不由得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水妙庵里的人大多都是后院阴私的牺牲品,对于这些升斗小民来说最怕的就是掺杂进这些事情里面,他见你衣着华丽,大概将你当成是哪户大户人家来的了。”包铮无奈地摇摇头,“也怪我,先前没有提醒你。”
陆徵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他们原本或许能够从郑大河嘴里得到多一些线索的,现在却生生断在了这里,只看这郑大河被带回衙门里会不会再多说些什么了。
想到这儿,陆徵不由得问道:“他说的铁铃铛,你有什么想法吗?”
“游方郎中?道士?”包铮抓了抓头,“这样可难查了,他们行踪不定,燕京城这么大,根本找不到。”
“好歹是条线索。”陆徵的情绪有些低落,然后突然想起来,“你们不是抓了人吗……怎么样了?”他承认自己是对这个人有一点点好奇心的,但绝对只有一点点。
“那简公子是个硬骨头,死扛着不承认,只有人证没有物证,衙门里也拿他没有办法。”
陆徵有些不好的预感:“你们用了刑?”
包铮理所当然道:“进了牢怎么可能不用刑,这倒也罢了,可听说他不是德城候唯一的儿子吗?他被关进来这几天德城候府别说打点了,连个看的人都没有……真是凉薄。”
陆徵的心口有一点微微的痛,然而那点痛顽固地驻扎在那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陆徵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挣扎,他本人只是对简余有一点好奇心,但这具身体明显不是。
“包大哥,你能带我去看看他么?”
…
走在长长的过道里,两边都是青黑色的砖石,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哪怕是白日都要点着火把,腐臭味和烟熏味混合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陆徵沉默地跟在包铮和一个狱卒身后,来到最里面的一扇牢门之前,刚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门是不能打开的,你们就这么说几句话吧,要快些。”狱卒说。
包铮将一个荷包塞进狱卒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朝外走:“知道了知道了,老哥什么时候给你惹过麻烦……”
“唉,也就是你包大哥,其他人我哪敢放他们进来……”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陆徵抓住一根栏杆,轻轻地喊了声:“简余?”
里面传来锁链被拉动的声音,随即穿着白色中衣的简余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然而一双眼睛却更加明亮,他的身上凌乱交错着鞭痕,有几处甚至外翻出了泛白的皮肉。
陆徵有些尴尬,他其实和简余并不熟,虽然脑子一热跑过来看他,但真见了却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
简余拖着沉重的锁链隔着牢门和他对视着。
“呵,不是让你别跟着我了吗?”
陆徵顿时怒从心头起:“讲道理!是我跟着你吗!奉国寺里分明就是你威胁我的好吧!”
简余挑了挑眉:“我威胁你给我上药?还顺便给我换了衣服?”
陆徵一噎,敢情他做好事还做错了是吧,这都什么强盗逻辑!当初就应该不管他死活,看着他流血而亡的。
简余看着气呼呼的陆徵,眸底却有着浅浅的温柔:“那今日呢?总不可能是我威胁你来看我的吧!”
“你想多了,我只是来考察一下牢房环境,回去给我哥写个调研报告来的。不打扰了,再见!”陆徵面无表情地说完这段话就要转身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袖子。
简余无奈地看着他的后脑勺,虽然刚刚他的话自己没有听懂,但小家伙生气的样子自己还是看得懂的,那天是他没有忍住内心的嫉妒,破了那条线,又怎么好去苛责他呢?
“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简余略到一丝沙哑的声音轻轻在陆徵背后响起。
陆徵浑身一个激灵,脸好身材好也就算了,声音也这么苏,好歹给他们这些普通人留条活路吧。
他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来,就看到那个道歉的人嘴角含着一丝笑容,专注而温柔地看着他。
妈的,狗眼瞎了。
第十五章 看现场
有了开头那一遭,两人总算能够好好说话,陆徵把一包外伤药递给简余,生硬地说道:“就是路边随便一个药店买的,不用谢。”
简余接过来,只是轻轻一瞟:“千金堂的棒疮药,听说很难买到的,你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
“……”
陆徵想起自己拿的吃那一篮子吃的,突然有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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