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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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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连翰就坐在榻上,一杯一杯的独饮,直至酩酊大醉瘫如烂泥,他刚刚被赐了哥舒部的婚约,心中甚是烦闷。
  慕容钦哲,不,还是那个徒单钦哲的自己,不断的给他斟酒,丁点儿不想忤逆。
  他以为那“湛然心性,此情已定,绝不负君”的誓言早已铭刻入那人骨髓,这一辈子,都已成定数。
  爱,与永恒,大概是普天之下任何一个落入情网之中的痴痴儿女所在意的主题。
  纪连翰喝醉了,就抱着他,口中呵出的热气薄薄的扫在他的脸上,温热而挑逗。
  “我——不想娶妻——这样……难道不好么……不好……么……?”
  纪连翰说的断断续续,辗转在钦哲的怀里,像是在寻找一种最熟悉的契合,往往复复,来来去去。
  “你是王爷,怎么能不娶妻呢……?”钦哲望着他,心中默默的想着,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但凡想到他会娶妻会和别人的女人亲近,钦哲的心里都会像被什么撕咬一样。
  在来清辽城的时候,他就知道纪连翰不可能永远只属于他一人。
  他终究会娶妻生子,会建功,会封疆,成为这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
  可他还是来了,因为——放不下。
  在徒单部覆灭之后,钦哲便已了无牵挂,纪连翰是他唯一心之所系。
  所以,他来了。
  只想在他身边守着他,即便卑微而静默的存在着,也是好的。
  大婚之夜,纪连翰彷如挣脱缰绳的野马,在无光的深夜里一袭绛红喜服的狂驰而来,堵住守在院门前的苦苦等待的钦哲,发疯一样的拥吻他。
  “我爱你——知道么?这世界上,钦哲,我只爱你……一人……”
  他撇下他的新娘,只为和钦哲共聚一刻。
  钦哲从没有像那一夜在疯狂的占有欲中感受到爱的力量,原来,那般令人神醉。
  然而,时光是无情的,命运有他不可预知而荒谬的一面。
  纪连翰终究在妥协中挣扎,在挣扎渐渐又一步步妥协。
  联姻哥舒部逐渐在朝中给他带来了显著的利益。
  人世间,能不为这“利”之一字所软化的人,恐怕不多。
  而徒单钦哲还守着那天长地久本应无尽的痴痴誓言,最终忽略了纪连翰搂着他膨隆身体时的漠然神情。
  “你……为什么想要这个孩子……?”
  纪连翰圈着他,让钦哲就那么自然舒适的靠在自己怀里。
  “阿翰,你难道不想见见我们的骨肉么?”
  钦哲抚着肚子,淡淡的笑笑,一脸满足恬静无欲无求的神情。
  私自诞子在大梁是论处极刑的死罪,但在徒单钦哲这里,却彷若甘之如饴的付出。
  纪连翰不置可否的轻轻吻着他的额头,一语不发。
  钦哲已经将近临产了,这个孩子,要或不要,都必须立即做出决定。或许……还有……怀中的人……
  人下意识的念头,有时只为私欲而支配。是可怕的。
  一个人将自己的命运拱手他人摆布,更是可怕的。
  徒单钦哲就这么一步步因爱将自己推入绝境,再无反转的余地,直至置死地而后生。
  幽然不见五指的深夜中,他从梦境中醒来,睁开眼睛,彷佛在那琉璃石前睁开眼睛一样,他知道自己此生此世所面对的光景已经截然不同了。
  那个痴情痴心的徒单钦哲已经死在那一片黑暗之中。
  永不可脱生。
  而如今这个躯体需要重新面对一片莫测的未来。
  慕容钦哲的瞳孔里倏然闪过很多片段,有些杂乱,有些混淆,有些无法描述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没有头绪。
  他坐了起来。看着窗外沉寂无光的夜色,恍若自己的人生般——幽暗。
  明日,就是呼兰达节了,他又是否能因为这个节日,而见到这宫中乃至帝国的主宰?
  若是见不到,往后的日子,应该作何打算……这慈恩宫还能容他多久?
  若是见到了……
  慕容钦哲心头稍稍涌动了几下。
  对于“爱”之一字,他已然不敢奢求。但……他还想活下去,健全完整的活下去,看看这人生的究竟。
  若是见到了,他是否能让那人,对他动情……?
  世间尘缘落落难合,若是鲜得一见钟情者,便应慎应惜,彷如此生不可再得。
  动情……?
  慕容钦哲微微闭上眼睛,理顺了气息,他心中除了仇恨已经多年没有沁润过爱的气息了。
  引诱,是一个陌生的词,却不可不试……
  而全情投入,在这一刻,也显得万分牵强……
  这大梁帝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长着一张薄情寡义的面孔?他有着怎样的声音……?作为纪连翰的同父异母兄弟,他们之间,又有多少相像的地方……?
  若是能够得他倾心,他又会在意自己的过去么?
  和纪连翰的过往,一旦任何人连盘翻出,都似乎是在冲破一个帝王不可接纳忍耐的底线。
  更何况,他还曾经为纪连翰孕育过子嗣……
  慕容钦哲思量反复,辗转叹息,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一切定夺交予命运吧。
  人生百年,总会遇见自己命定的人。
  若他是,便不必多虑。
  若不是,多虑也是惘然。
  他本就翻手覆手能够决定自己的死生,爱与摈弃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慕容钦哲清楚,自己只需要一个契机。
  苦苦找寻,只需要一个能见到他的契机。
  他,一定要为自己赢得这个契机。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相见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呼兰达,大梁皇室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依照祖制,清晨时分皇帝便带领着近侍以及后宫嫔妃,在宫中的祭坛例行祷告祭祀。清辽城郭之外,当朝亲王们则汇聚在一起,赛马射猎,直至午后。
  夜宴设在宫中最长者的殿宇之内,时下,自然是郭太后的慈恩宫。
  遵循祖宗家法,这一日纷扰忙碌,直至日落西山时,各位宗亲国戚才携带着家眷进宫赴宴,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璋王纪连翰。
  纪连翰再次带着哥舒宝珍进宫赴宴,更是让哥舒宝珍惴惴不安的心惊喜交加。
  说到底,她才是明媒正娶的璋王王妃,只要王爷不离弃她,试问还有谁能撼动的了?
  经过一段日子的潜心修整,哥舒宝珍现在学的更加乖顺了。
  她深深明白一个道理,纪连翰即便不爱她,也无法轻易割舍哥舒部这个强大的后盾,他对自己的容忍程度完全取决于身后这个部落对他的利用价值。
  这样,也罢。
  求不得一人心,能求到一人身,也不失为是退而其次的选择。
  更何况他们都如此年轻,只要王爷对她但凡还会有丁点儿恩宠,来日生下一儿半女,自己这辈子也算无憾。
  想到这里,坐在夜宴上的哥舒宝珍不禁心头喜滋滋的。
  慈恩宫中的铭霞殿此时此刻已然是光华四射,人头攒动。四海清晏,盛世太平,大梁国皇室的家宴一派雍容崇丽,逸乐翩翩。
  殿中礼乐班子已经就位,韶夏悠扬。
  哥舒宝珍四处略略张望了一下,太后和皇帝的上座仍然是空的,各位王爷们、皇帝的次级嫔妃们,都已经各自入位。
  礼官高声一句传报,皇后乌禾氏带着侍从缓缓走入殿中,她身着礼服,面色却不如那锦质的礼服一般光鲜。
  众人都立即起身行礼,唯有璋王一人坐在那里独酌。
  纪连翰从礼仪上居然如此怠慢皇后,使得哥舒宝珍顿时十分不安。
  这种对于无上权位的蔑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写在纪连翰脸上。
  他根本不在乎。
  谁料想乌禾氏却对此也见怪不怪了。她入宫多年,和皇帝尚未有过子嗣,皇帝对她也是分毫没有赏赐过半点儿宠爱。
  在这宫中,女人的地位多半是男人给的,她既然寄居在这有名无实的后位上,全无势力,对于这朝中张扬跋扈的璋王,又怎能奈何的了半分呢?
  乌禾氏和纪连翰打了个照面,迈着小步,轻轻的走了过去。纪连翰面无表情,只当她是空气。哥舒宝珍倒是在他身旁跪地行了该尽的礼节。
  这璋王王妃虽然当的艰难,哥舒宝珍却也算渐渐熬出了滋味。
  只要她的夫君好,什么她都可以接受。
  皇后刚刚入席,元妃也就紧跟着入殿了。她身怀有孕,思芳自然一直扶着,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元妃的服饰从来都比皇后更加艳丽华贵,女为悦己者容。她愿意打扮穿着,也只是为了讨得那心头之人的注视。
  可那人的心……似乎再也不在她这里了……
  想到这儿,元妃看了看那台上空空的龙椅,心头不禁悲从中来。
  朝中都知道元家在朝夕之间被皇上一锅端了,她身后已然没有了从前的靠山,往后在这宫中挣扎,也只能依靠自己这孤零一人。
  一切……都再也回不从前了……
  她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
  哥舒宝珍盯着皇上曾经专宠的爱妃看了半响,却觉得她虽然姿色柔丽,少了一股子草原上勃发顽强的生命力,神色掩饰不住的黯淡,这一胎大概怀的十分艰难。
  在险恶深宫中,这幅模样恐怕终究难以承受多大的福祉。
  可即便如此,她腹中还是有着帝裔的血脉,而自己……璋王成婚之后就几乎没有碰过自己……
  唉——
  哥舒宝珍突然想起出嫁时哥哥特意送她的百子被,彷如就像是荒谬的嘲讽一般。
  百子被,中原特有的一种祈福婚礼,在一匹通红的绣缎上仔仔细细绣上各式玩耍的孩童,凑成“百子”。再弹松几斤上好松软的新鲜棉花,织成被里,嵌在那绣缎之中,以九十九根枣色蚕丝捻成一股丝线,逐点缝合绣缎。
  这百子被意在恭贺新婚夫妇多子多福,长寿富贵。哥舒宝珍守着这么个英俊威武的夫婿,何尝不想子孙绕漆,只是……
  正想着,眼见着铭霞殿中东便门的帘帐动了一动,紧接着便有人高声道:“太后驾到——”
  众人便又打着拍子般的整齐起立,跪地行礼。
  对郭太后,纪连翰没有怠慢。
  他行礼的样子十分优雅,一手轻轻的搁在膝盖上,头微微低下,夜宴的黑色华服贴身平整,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内在撑着一股昂扬之气,低头,却没有丝毫卑微的屈服。
  郭太后扫了一眼这殿厅之内的宗室家眷,看人都到齐了,甚至最远的座列里,还依次坐着几个皇帝新纳的男妃,不由觉得有几分安慰。
  只是一看这身旁龙椅居然还空空如也,便顿时沉了脸色。
  皇帝是怎么回事?!
  这宫中平平顺顺过了许多年了,她现在年华渐老,无欲无求,只希望这宫中再多些强健的子嗣,便是最好。可她的宝贝儿子,却偏偏不能随了她的心愿。
  莫哲、泽于、佩隆今夜的确是安安分分依次坐在了钦霞殿中,三人各自相视了一圈儿,都傲慢的视对方而不见。想到来日为争夺皇帝的宠爱恐怕还要撕破脸皮,莫哲和泽于虽说不上交恶,但也对彼此充满敌意。
  佩隆不在乎皇上的圣宠,只在乎面前的吃食。
  今夜他为了赴宴,特意打扮了一番,又穿了特制的高底布鞋,这宫中见过他的人本就不多,因此也暂时没有人戳穿他的身份。
  太后寝宫的吃食太好了,真能甩宫中赏赐给他小院儿的那些糕点几条宫河。
  莲糯枣糕,酒酿圆杏,芝麻滚马奶山药,九重彩饼,冰制醉樱桃……
  佩隆忍不住已经偷偷吃了好几样,肚子里还是咕咕直叫。
  刚伸手正欲再吃那马奶山药团的时候,乐班忽然换了一首十分欢快雀跃又带着浓浓草原情风的曲子。
  这曲子的主奏是宫中的龙头琴乐班,在大梁国,这双弦琴上可用龙头装饰的只有宫廷乐班。
  双弦开弓,泛音一拉,典雅又飘逸的曲子美不可言。再伴上那火不思、赤勒潮尔、晃铃、神鼓、等等,恢宏又缠绵的令人心醉。
  音乐本就是人间除了说话之外的另一种语言。
  等懂得音乐,欣赏音乐的人,是无上幸福的。这种幸福与地位无关,与金钱无关,与年龄亦无关。
  真正美妙的东西,都需要用心去欣赏。
  慕容钦哲从院中抬头望去,见到慈恩宫西北角上的明彩交辉的灯火之光,那个方向隐隐约约传出的曲调声,让他痴痴相望了半响。
  大梁国的宫廷乐班果然名不虚传,曾有坊间笑谈,纪连晟是大梁历任皇帝之中,最风月的帝王。
  这不,皇上好雅乐,这乐班的水准自然无可挑剔,趋于纯熟精绝。
  慕容钦哲在大漠中,甚至以前在清辽城中,都未曾听过这么优雅的宫廷曲调,泛音合奏来去,高低音域交错,张力十足。
  在那音调中,看的见地平线,看的见草原,看的见冉冉升起火红日头,亦看的见一轮浩瀚于天地间的明月。有风声、雨声、马儿的嘶鸣、旷野之中绝尘而去的狂奔……
  这音乐彷如一条纽带,让他不由自主的想突破这几尺牢笼前去一听究竟。
  大梁国所有尊贵的人,应当都聚集在那里,包括那无上的帝王。
  他想一睹他的风姿,喜欢欣赏这种雅乐的人,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人的发心与愿力,有时——不可估量。
  一旦他想到要离开这里,全身上下每一处汗毛甚至都被赋予了力量,驱动着他实现自己心中的所望。
  这处小院儿他已经很熟悉了,在慕容部的时候他也多少学过一些武功的皮毛,眼下真正碍事的,是脚上的脚镣。
  那曲子一直在演奏者,反复来去,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慕容钦哲使劲了全身的力量,试了多次,才缓缓爬上屋顶旁的树干。慈恩宫今夜太繁忙了,这以至于周围空无一人,他顺利的从树干翻转到了房顶上,挪了挪身子,顺着那房檐一边儿,滚落了下来。
  “砰——”的狠狠摔在草地上,脚镣瞬间在脚踝两处挂出了血迹。
  慕容钦哲站了起来,不管不顾,吃力的一步步向前走去。就向着那个方向,火光辉映交织,明华盛放如昼,弦乐雍容悠扬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虽然走的艰难,但脊梁是直挺挺的。
  人的一生要走很多条路,但只有一条路,会让你遇见自己命定的人。
  人的一生要迈无数的步子,但只有几步,真正能够决定人的今生命运。
  眼看着越过了两座空无的宫殿,越来越接近那铭霞殿的时候,在朱红围栏的长廊中,他突然被身后一声厉斥喝住。
  “大胆!什么人——”
  是宫中的侍卫,没错。
  大概,今夜,是无法清清楚楚的听到那乐声了。
  慕容钦哲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个恍惚,又瞬间坚定了心性一遍,继续朝前走去。
  他已然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今夜他只有这样一个心愿,他想不计代价的达成它。
  “站住!!”身后随之而来的是又一声制止厉喝,有人向他跑了过来。
  慕容钦哲带着脚镣,走到此地已然是极为艰难,又何谈逃走?再者,这深宫之中,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自嘲一笑,终于转过了来。
  与向着他跑来的几个宫中侍卫不同,长廊的远处,站着两个人,一前一后。
  月色昏暗,借着幽明的宫灯火光,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慕容钦哲刚刚站定,谁知那人便向着自己一步步的走来,步伐优雅而沉稳。
  跳跃的灯火下,长廊仿若幻变成一条穿梭记忆的回廊。
  待那人渐渐、渐渐走向自己,轮廓分明起来时,慕容钦哲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已经定格的画面——正午时分,一个清癯温雅的宫侍提着竹篮正站在浓密阴翳的树下,他淡淡一笑,脸上就彷佛顿时点上了光亮。
  “你就是钦哲吧”他问道。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大梁皇帝静静看着面前素衣的待罪之人。我一定前世在哪里见过你,若是没有见过,那也一定在梦里——见过你。
  月光淡淡扫在他的眉目上,不多不少,长空泼洒而下的自然之光将慕容钦哲本就幽深的眸子相衬的越发清亮。
  夜风,在这一刻,轻轻掠过竹林,发出“沙沙、沙”交织来去的微微声响,穿梭于枝叶。
  廊道旁,落花似雪,微雨初霁,一派水烟迷蒙之中,若幻若真。
  慕容钦哲端详着面前人的装束,便已经了然于心他的身份地位。
  一袭闲适的鸠羽色九锦朝服,双肩上各绣着两条若草色盘龙,那龙麟金光耀目,肩头上镶嵌的两颗价值连城的晶透月白戏珠,正是灼绚璨逸有若苍山之雪。
  在这深宫之中,除了那至尊一人,还有谁……能如此穿戴?
  原来……自己早已见过他。
  原来……,那一日为自己送来斋饭的人,竟就是他。
  原来,这段日子,一切的左思右想,连带那份默默的感恩……都有些多余。原来,自己早已如一颗棋子,被他胜券在握的划入棋局之中。
  慕容钦哲心中即喜又哀,却还是不自觉的跪了下来。
  此情此景,他并非匍匐于权力之前,而是匍匐在百般折磨和捉弄他的命运脚下。
  原来,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
  “慕容钦哲,见过皇上。”
  简简单单,不多不少,他只说了八个字。
  他不习惯也不喜欢给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上那“奴才”二字,他也学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苟延残喘般的卑躬屈膝。
  人生到头大不了也不过一颗脑袋,何必做那么多让自己添堵的事儿呢?
  即便,这面前之人是——大梁皇帝。
  纪连晟带着齐歌才刚刚从长燕宫赶了过来赴宴,这几年他总是要在呼兰达节祭祀父皇和常明涟,母后十分避讳,因此他一直做的非常隐秘。
  这不,此日刚完了祭祀,才耽搁了时辰。上了慈恩宫的长廊,就撞见独自奔走的慕容钦哲。
  有道是:相逢不如偶遇。
  本就是他心头上惦念着的人,真这么毫无防备的在夜里睹见了,纪连晟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即忧又喜,还带着深深的怜惜。
  他们有缘,不是?
  离上次见到他,有些时日了,似乎又消瘦了许多。
  慕容钦哲这么出其不意的站在了长廊上,也着实吓了齐歌一跳,他私自出了宅院,算是犯了宫中大忌。这太后的宴席近在眼前,皇上倒是准备怎么处置这慕容钦哲?太后可不可能善罢甘休?
  纪连晟站在他面前,即没有应允那跪地的礼节,却也没有回避。
  顶多是一转瞬的时间,他便抽步离去,什么都没有说。
  齐歌跟随了纪连晟这么多年,将圣上的心思拿捏的也通常算是准确。皇帝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只是干干的将慕容钦哲留在长廊上,这便已经是个极好的讯息。
  他几步上前追了过去,在纪连晟身后轻声探问道:“陛下,您决定……”
  纪连晟想都没想,只是淡淡一句,“带他来。”
  再穿过两座宫殿便是那铭霞殿,今夜在座的人,无一不是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当着这些人的面带上慕容钦哲,尤其是太后……,还有皇后、元妃……,皇帝的意图……?
  难道……?
  脑中光亮一现,齐歌意识到了慕容钦哲的命运或许就在今夜有了根本性的转折。
  皇帝既然能够在众人面前带他赴宴,那接下来……收他入宫,也是迟早的事了。
  齐歌连忙回身,一个响指,便让那宫中侍从带着慕容钦哲跟上他们的脚步。
  不过转眼的功夫,这铭霞殿的殿门也就到了。
  郭太后见皇帝来的迟,已然没有了好脸色,再定睛一看,皇帝的身后,齐歌居然带着那被她关在后院的囚徒慕容钦哲,如此大胆,更是顿时怒不可遏!
  “皇帝!”
  她在宝座上狮吼一般的怒斥,震的乐班正在演奏的旋律戛然而止,铭霞殿霎时静的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
  纪连晟不悦不怒的神情波澜不惊,他径直走到自己的龙椅中坐下,一挥手,示意齐歌带着慕容钦哲入座。
  “接着奏乐”纪连晟对那正望着自己,等待发令的乐班首席一句轻声吩咐,铭霞殿立即便又恢复了堂皇悠扬的曲调。
  郭太后见儿子竟然在皇室宗亲面前如此忤逆自己,一意孤行,勃然怒斥质问道:“皇帝怎么能将他带来?”
  “他是慕容部进贡给儿臣的男妃,不是?”纪连晟漠然的反问道,看也没看太后的脸色。
  郭太后的脸已经气青了,自从这慈恩宫中出了命案,她一直心有余悸,也便暂时松下了对那慕容钦哲的挑衅和折磨。再者,她一直在等待派去大漠的亲信,查证这慕容钦哲真实的来历,想等证据确凿再一齐让皇帝发落不迟,未料想……
  “男妃已经纳了”郭太后语调稍有退让,提醒了一句。
  纪连晟放眼看着这钦霞殿中的皇室宗亲都已经到齐了,宴席也便可以开始,便又招手让齐歌吩咐开宴。
  齐歌安顿下了慕容钦哲在门侧的宗亲旁桌就坐,刚一抬头便碰上了皇帝的眼神,立即会意,快步走到殿门前,高声宣道: “圣上有旨,开宴——”
  皇帝的旨意刚下,宫中上端着各种样式漆盒食具的侍从们便鱼贯而入,上殿侍奉。
  殿中所坐宗亲们都正在对方才发生的的一幕交头接耳,还好,奏乐声大,似乎一时间,盖住了所有人的窃窃非议。然而,在优美的曲子,也盖不住纪连翰面孔上铁凝一般冷酷卓绝的脸色。
  哥舒宝珍无意的瞭了一眼自己的夫君,他正盯着殿堂远处的一个角落,目不转睛。哥舒宝珍被他突如其来的神色骇到了,一时身上骤冷。
  他在看什么……?难道是刚才入殿的人……?
  哥舒宝珍以女人天生的敏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侧过头,又轻轻的审视了一次纪连翰的模样,眼光扫到他颈部那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伤疤上……
  难道……?!
  “难道,在这皇宫之中还有不属于朕的人?”纪连晟挑起面前的酒樽,酌了一口,淡淡笑着问道。
  “皇帝何必一意孤行,他不配。”郭太后实在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纪连晟如此下不来台,毕竟他是皇帝,于是软语相劝道。
  “有何不配?”纪连晟问的坦率。
  “……”郭太后被他这一句差点气的噎到,难道当着这众多宗亲的面,要抖自己的家丑吗?!“母后难道能害你不成?!”
  她一句质问,纪连晟突然转过头看她。
  那目光意味深长,是属于一个成年人充满探询和疑惑的目光,势均力敌,再没有儿时的眷恋与依赖。
  郭太后被皇帝出奇寒冷的目光所惊到,一时语塞,不知再如何继续。
  朝中最近频繁的人事调动她都已经知道,她的人,皇后的人,元妃的人,一切曾经纪连晟所依靠和仰仗的人,都在逐渐慢慢的被他清洗出局。
  新进扶植的势力清一色都是皇帝这些年从各个州治有意培养起来的。
  想来,独揽大权的这一天,他已经等待的很久了吧……
  想来,自己这个母后,终有一天,也只会在他眼中是一块绊脚石吧……
  郭太后从背后感觉到一股凌然的冷气,呼啦啦的冒起,她这个太后的位置,注定越来越难做了。
  因为她已经无法真正的控制这个龙椅上的人了。
  泽于用余光扫了一眼那殿堂对面入座的慕容钦哲,心头火猛的冒起!原来就是那个在登楚阁验身,已经被“操/烂的人”,怎么会是他?!
  自己处心积虑终于成了男妃,还未得皇帝宠幸一次,在这第一次赴宴,却见皇帝带着他入殿!天理何在?!
  泽于想着,手中的衣摆都要忿恨的扭出水了!
  他不是已经被太后监/禁,成为囚徒了么?!他是怎么勾引的皇上?!他是怎么捷足先登的……?!想着想着,这双眸就像喷火一般,想将那受宠的慕容钦哲活活烧死得了。
  慕容钦哲坐在殿中。
  这是他第一次在皇宫之内参加宴席,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入殿,以这般穿着,带着这样的脚镣。
  他知道,纪连翰也坐在不远的地方。
  他也知道,纪连翰兴许在注视着自己,但他一刻也不想再见那副目光。
  于他,命运自有荒谬之处。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也无可选择。
  或许,从这一刻,直到生命终结,他都只能属于那殿中至尊的唯一一人,再不可更改。
  他轻轻抬起头,目光十分自若的向殿堂最远处的高台上看去,未料想,那龙椅中的人恰恰也正在看他。
  不过是目光交汇的一刹,慕容钦哲却觉得心中莫名一动……又一动。
  或许,并非心跳。
  而是……心动。
  已经很多年,他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慕容钦哲”殿上的帝王突然开口唤道了他的名字。
  皇帝一开口,殿中的奏乐就立即又停了下来。
  慕容钦哲错愕之中不敢当众失礼,赶忙起身走到了殿中,在众目之下跪地应道:“陛下,钦哲在此。”
  他本就生的妙年洁皙,姿仪郁美,自有一番尊渥昌华,风流蕴籍之气。双目黑曜光明,开阖之间风情勾人摄魄,就连这宫中最美的女子都赶之不及。
  当他虽是一身素衣,脚负枷锁,然而立于殿堂之中时,却依旧引来了满室瞩目,众人大多不清楚他的来历,却被他身上的光华所震慑。
  “今日是呼兰达节,你可会什么为朕助兴?”纪连晟看着他,就像在问一个相识已久的人一样自然。
  慕容钦哲略有惊讶,他实在没有想到大梁皇帝这第一次当众和自己说话,在这种场合下,却是这般提议。
  略略踟躇了片刻,慕容钦哲像是做了定夺,他缓缓的回道:“钦哲才疏,愿为陛下舞一曲……”
  身旁的郭太后早已被皇帝的气势压的没了声音,只是干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在心里。
  舞一曲?嗯……?纪连晟略略一笑,看似十分满意,点头道:“好。”
  慕容钦哲并非第一次见他笑,但在这华彩熠熠的钦霞殿中,当着这么多皇室宗亲显贵面前,他还是对自己微微一笑的时候,慕容钦哲觉得那笑容莫名的动人。
  他站了起来,脚链拽动“铛铛”一响,慕容钦哲皱了皱眉。
  “打开他的脚链”纪连晟见状,马上对齐歌吩咐道。
  郭太后没有阻止,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也不能阻止皇帝皇命。
  齐歌连忙从慈恩宫的总管手里找来了慕容钦哲脚镣的钥匙,他弯腰去开锁的时,清清楚楚的看到慕容钦哲脚踝早已磨的血肉模糊。
  那该有多疼啊……他心中一抽,抖了抖身子连忙站起来,将脚镣拿开。
  不过是除去一副枷锁罢了,此刻,慕容钦哲却像是获得了新生一般。
  自由……,这种滋味,他多久没有尝过了?
  自由……
  万物之中,最自由的莫过于翱翔在天际长空的鸟儿……
  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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