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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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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怀着他的孩子,满怀希望能成为他未来皇后的时候……
为什么……?
为什么!!!
历代后妃们最怕的就是自己身后没颗能够遮风避雨的大树,所谓出身,大多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沉浮。
“唉!!!你真是太过大意!”元枫见她大着肚子坐在榻上失魂落魄的样子,怒斥道:“这事儿若是提早送出个信儿,我们也好防范,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说到这儿,他将手中的官帽捻成一个球,狠狠摔在地上,喝道:“到是该怎么办?!父亲大人明日就要被谪贬出京,你知道么?!”
这元枫素日里狠厉跋扈在清辽城早是出了名的,就是在一群妻妾中也前后在大理寺被记下过三条人命,然而却都因为元家势大而草草了事。
对女人发狠是他从来的擅长。
“我去求皇上”元妃扶着腰,缓缓的站了起来。这几日她总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脸色也不似月前那般红润。
“快去、快去啊!”元枫一跺脚,恨不得立即能得到皇帝对元家回心转意的宽恕赦免。
虽然谙熟官道的他自知这很难,但他还是在赌这个贵为元妃的妹妹,在皇帝心里的份量。
更何况,她还怀着皇帝的子嗣,若是个男孩儿,来日怎么就不可能成为太子……?他自己,怎么就不可能成为大国舅?
想到这儿,希望,又一次冉冉而起……
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希望的折磨了。
元妃一路奔波坐着宫轿到昭耕殿前时,已经觉得十分晕眩,思芳见她面色如土,十分担忧,扶着她道:“娘娘,您真的要去见陛下么……?”
这副样子,可不会给皇帝留下任何好印象。
元妃微微开阖了几下眼睛,点点头,撑着她的手,走了下轿子。
即便她的模样现在再不堪,他毕竟是她的夫君,普天之下唯独最爱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昭耕殿前的宫侍一见是元妃来了,赶忙去传话儿。元妃站在殿门前稍稍等了一刻,却见到齐歌引着太医出来。
一个照面儿,齐歌什么话没说,匆匆送走太医,又快步回到昭耕殿中。
难道……陛下病了?
元妃想起元枫说皇帝早上并没有亲临早朝,心里一紧,顿时担忧了起来。
不过顷刻,齐歌便又走了出来,恭敬的请元妃进去,“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元妃微微一笑,笑的有些憔悴,便由思芳扶着赶紧往前走。
齐歌见她那强装的笑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站到殿门前,她拂开了思芳,轻道:“你在这里等着。”
思芳满脸的担忧,点点头。
皇帝的寝宫元妃是熟悉的,但熟悉一个人,看来太难了……
元妃缓缓走进昭耕殿,殿中很静,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越过外殿,她走入内殿,才闻到一缕幽幽的木槿花沁香。
纪连晟穿着一件十分单薄的月白色长衫,坐靠在长榻上,膝上盖着一袭柔软的锦裘,直至腰腹。
面前的榻桌上,垒放着好些书卷。
不过一眼看过去,她就知道他病了。
“陛下,您怎么了……?”
元妃脑子里顿时将方才准备好的话忘的一干二净,甚至连对皇帝请安都忘了,几步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她伸出手,却突然又变得有些迟疑。
还是纪连晟伸出手盖住了她的手,那手心一股温热,让元妃顿时湿了眼睛。
“没什么,就是累了。”纪连晟淡淡的说道,握着元妃的手,目光里没有任何的责备,只是温柔。
他很清楚元妃为什么而来,但他一个字也不想开口。
“陛下勤于政务,亹亹不倦,可不要劳损了圣体……”元妃稳住心神,轻轻的劝道。
“好”纪连晟微微笑笑。
“陛下……”
元妃迟疑了一下,似乎不知该不该开口。
纪连晟却坐了起来,挪开了身上盖着的锦裘,道:“有些日子没见了,陪朕用午膳,来。”
说着他牵过元妃的手,下榻,向着偏殿走去。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皇帝的午膳十分清淡,倒是从桌上窝着的琉璃碗飘出的汤香更浓郁诱人。
齐歌见纪连晟牵着元妃走到饭桌前,知道是要留她用膳,连忙让人在桌上多加了副碗筷。
元妃满心担忧的都是家人安危,哪有心情吃饭进食,却又不能拒绝皇上,拿起碗筷,半响,却还是停在那。
纪连晟也不问也不哄,只当作没看见元妃失神的模样,径自舀了一勺汤,啜了一口。
元妃与纪连晟成婚些许年了,深知他不容忍任何人对自己耍性子,可……她心中翻滚,实在是没有胃口,缓缓将碗筷放了下来。
能与皇帝一起进食在这后宫中是莫大的宠幸,元妃也并没有对皇帝的恩宠习以为常,这一日元家的遭遇让她清醒的明白自己的处境已经天壤有别。
但是,血浓于水,她必须试上一试……
纪连晟咽了几口饭菜,元妃干干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样子,也实在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他轻声叮嘱道:“芊芊,多吃些。”
元妃有些游移的思绪像是被皇帝轻轻唤她闺名惊醒了似的,她又一次拿起筷子和碗,夹了一口面前玉碗里的鹌鹑烧笋片,小心翼翼的道:“陛下……今天,我哥哥……”
纪连晟进食的模样非常端庄,他细细吃着饭菜,却完全没有咀嚼的声音。
“哥哥他进宫来见我,说家里……”元妃见皇帝似乎有可以接纳的态度,斗胆又继而说道。
这时,突然,纪连晟打断了她。
皇帝夹起一筷子清灼茭白芥兰丝,看着她的眼睛,道:“芊芊,你知道,朕最不喜欢什么?”
元妃一呆,心里猛的一沉,话到嘴边却全部凝冻。
“朕最不喜欢妇人干政”纪连晟说着,将那筷子菜放入了她空荡荡的碗里。
以往柔情蜜意的时候,皇帝也并非没有给自己夹过菜,但眼下,这举动却寒凉的让元妃心都抽痛了起来。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原来,这世上,果真都如此。
寻常人家如此,皇宫华庭中,更是如此。
出身名门,元妃从小熟读诗书,如何不懂得至近至远东西,至亲至疏夫妻的道理。
但她太爱面前的男人了,自从嫁给他的那一天起,她的全部世界里,都只有他一人。
他的爱就是她的全部。
而现在,这种全部……似乎再也无法复原如初了……
纪连晟的一句话,元妃立即就站起来,在他身边跪下,求饶道:“陛下,放过家父吧……他年事已高,受不了这番谪贬的奔波……陛下……”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和厌倦一个人都是同一个原因,实在是讽刺的很。
纪连晟喜欢就喜欢她聪明,厌倦也就厌倦她太聪明。
心中惦念父兄固然是人之常情,但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她究竟有没有将自己的决定放在眼里?
但凡生而为人,最放不下的,莫过一个“情”字。
父子之情、手足之情、夫妻之情……
上至天,下至地,远于千里,近于囿寸,不死不熄。
人间诸难,情为劫因。
元妃边求边看着纪连晟的神情,那神情坚定,丝毫没有软化。
从那眉骨到鼻梁,再到唇边,这个男人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冷漠。
“唔——,……”元妃实在是心冷加心痛,忽然就觉得哪里不对了,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撑在了地上。
不过是一个动作罢了,她几乎就倒了下去,水色的裙裾缠绕着散在地上,说不出的狼狈。与当初在昭耕殿光华满盈时,哪里还似同一个人?
纪连晟见她倒在了地上,想她大概是有孕在身,承受不住这番惊吓,立即弯下腰,双手将元妃一抱而起。
“陛下……我……”
元妃只觉得腹中疼痛,见是皇帝将自己抱在怀里,顿时心中弥漫过巨大的欣喜和感激。
她圈住纪连晟的脖子,只想紧紧的靠在他怀里,一刻、一刻也不分开,好像这就是她今生全部的依靠一样。
“什么都别说”纪连晟肃然一句,元妃便不再敢吭声。
纪连晟迅速将她抱到了自己的寝榻上,对着齐歌道:“叫代诚来。”
这皇帝的御用御医才刚走不久,一声传唤,齐歌拔腿就再奔走去请。
元妃生怕自己腹中的胎儿有闪失,躺在皇帝的榻上,一手不住的抚摸着肚子,一手牵着皇帝的手臂,不想让他离开自己。
纪连晟望着她安静的样子,也是无言无语。
齐歌下的药这些日子应该已经起了效,这孩子是迟早留不住的,该不该让她一直活在幻想里?
可他终究对面前的人还是心存愧疚,他轻轻抬起手,拨开她挡住额头的一缕黑发,望着她的眼睛。
人所有器官中,眼睛是最美丽的。它的美在于能够传达神灵。
她很美,确实很美。
但不足以让他觉得刻骨铭心。
这终究是一场当年在母亲权威下凑成的婚姻,他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权力。
彼此利用,或许。
两心相知,或许。
白头偕老 …… ?
他身为堂堂一介帝王,如何能让他人在自己的婚姻中主宰命运?
代诚随着齐歌像是踏上了风火轮回来,一闪就到。
纪连晟松开元妃的手,代诚连忙上前为元妃诊治。
元妃的脉象十分古怪,胎息也不似正常般有力,代诚略略蹙眉,却忽然想起在路上齐歌对自己的一句莫名叮嘱:“代大人,娘娘的病,点到为止就可以,有些事不用明白……”
代诚就着面前的妇人脉象,又回味了一遍齐歌的话。
他长叹一口气,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在这深不见底的宫中,人命从来算不得什么,一个女人的命运,更算不得什么……
唉——
他发觉自己多年看似渊博的才学,在人心面前,原来这般清浅……
“娘娘是有些受惊了,安心调养几日便会转好,并无大碍”代诚说罢便起来去给元妃写方子,十几味药下去,又再核对了一次,就连忙退下去抓药煎药。
纪连晟见元妃的状态已经缓了过来,走到床榻前,在她身旁坐下。
“陛下不再爱芊芊了,对么……”
元妃也不知为什么,突然看着他就泪流满面。
她躺着,他坐着。
他看似比任何时候都更高大伟岸,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峦。
这姑娘的任性,纪连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但这一次,却是出奇准确。
他确实感觉不到爱了。一丁、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了。
或许,有的,仅仅只是习惯……
习惯她属于自己,陪伴自己,在有如牢笼的皇宫内,跟着那些个同样出身名门的嫔妃们为了小小宠幸而争风吃醋,为自己的家族划夺利益罢了……
这难道就是她口中所谓的爱?
“别多想”他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好似一个兄长那样。
纪连晟不愿看她哭,尤其现下还怀着孩子。
上一个女儿夭折的时候,她哭的已经够多了。
从头到尾,皇帝也只说了这三个字。
当夜,元妃并没有留宿昭耕殿,而是在车中稳妥的被送回了寝宫。
车轮吱呀呀的滚过宫中的长道时,划过的一缕缕灯影,显得异常凄凉。
莫哲和宫侍正站在院门旁梳理门前的灯烛,看到一架宫车路过,朝着内宫深处走去,那六轮用车的规制是他所没见过的,不由好奇道:“这是谁?”
身边的宫侍在宫中混迹几年,当然对各位主子身边的面孔早已熟门熟路。
他瞭了一眼那车旁跟着,正拿着帕子擦眼泪的姑娘,隐隐灯火下认出是思芳。
“哦,应该是元妃。”
莫哲眼神一勾,轻道:“元妃?”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一大早,皇帝便派齐歌去元妃那儿探望,临走的时候,他对齐歌道:“朕只是不想和她再有子嗣,不要伤她性命。”
一句吩咐,齐歌默然点头,他都明白。
“陛下放心,奴才会注意分寸的。”
“去吧。”
纪连晟听罢便放他去了,让齐歌一并去向太后那问安。
这两日他辍朝歇息,读书办公均就在自己的寝宫中,直至巳时才会陆陆续续单独面见进宫请奏的朝臣。
齐歌一路奔波刚到元妃的蕙和宫,思芳就赶忙要领着他进殿,一边走一边小声的问:“陛下……没来?”
齐歌拿过身后随从提着的各种补品,淡淡的一句带过:“陛下有些忙,这才专程派奴才来看娘娘。”
思芳本还想说什么,见齐歌步履匆忙根本顾上没看自己,悄悄的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殿门的鸳鸯锦门帘一掀开,便见元妃靠在寝榻上,已经梳妆过了,看似不像昨日那般憔悴,想来代诚的方子下的还算妥帖。
“娘娘,给娘娘请安。”
齐歌分毫不疏漏礼节,进门就跪。
元妃见是齐歌来了,眼神中似乎顿时亮了很多,稍稍抬头向后张望了张望。
没有人——
除了思芳,没有任何其他人还在这间屋子里。
她也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若是皇帝真来了,怎么都不可能走在齐歌身后,不是?
“娘娘贵体可好些了?”
齐歌开口问候,元妃立即抬抬手让他起来说话儿。
“好多了,昨日真是让公公见笑了……”元妃敛了敛神色,不想让任何看出她内心的不安与窘迫。
入宫这么久,这失宠的滋味,从来都是她赏赐给别人去尽尝,怎会想到,风水轮回转,帝王的心念说变就变了。
“哪里的话,伺候娘娘是奴才们应该做的”齐歌陪着笑脸,说的十分真诚。
元妃一直待他还是不错的,正因为如此,皇帝假他的手向元妃下药,才让齐歌为难又心焦。
匍匐在权力之下,这档子事让齐歌觉得自己最后一分良知都被吞噬掉了。
他十岁被净身送入宫中当差,开始不过是家计艰难,讨个生活,谁能想到偏偏老天爷注定他官运亨通,今后的二十多年平步直上,侍奉天颜于朝夕咫尺。
只是这断了根的人,这辈子注定无子无孙,若真是老天开眼赏他个儿女,齐歌还真不知该怎么捧在掌心里宠着才好。
可有些人,这好好的子嗣,却说不要了,就不要了……
唉——,齐歌心中长叹。
元妃淡淡笑笑,一手轻轻拢在肚子上,衬着柔软的衣衫,只觉得她肚子较月前又大了几分。
这肚子的孩子就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若是能用这孩子牵回皇上的心,自然最好。
若是……她真的失宠了,能有个子女,下半生,也算是有了依靠……
元妃不敢想象自己失宠之后的日子,但似乎,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思芳端上刚刚烹好的新茶,齐歌略略喝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娘娘,陛下让我给您送过来一册折子,您看看……”
他从袖袋中掏出一本整齐洁净的折子,折子上有密封的盖印,一看就是纪连晟已经批阅过的。
元妃神色微微一变,心里惶恐,接过那折子,翻开,行行字迹顿时入目。
原来是朝中弹劾元相的折子,这折子的封日是三个多月前了。
不过是旧事新提,老调重弹。
党争之中,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当日皇帝登基主政,渐渐能坐稳这位置,难道没有父亲的一份功劳?
折子中最狠厉的攻击还是元家遮盖住的那几条人命,但这京城中的妻妾成群的官宦子弟,谁又能比谁清白多少?
想必皇帝案头这样的折子从来不少,三年前、三个月前、三日前……
他早就想对自己出手了吧,不过是一直忍耐……?在等待最恰当的时机……?
现在?在她怀孕即将生产的时候……?
元妃想到这里,心里简直冷绝了,这就是她所仰仗的夫君么?她究竟认不认识他?
又或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他……
“这折子我看过了,公公送回给陛下吧。”元妃扣上折子,脸上平静而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人在最伤痛的时候,不会流泪,只会感觉漠然。
齐歌也不知那里面究竟写着什么,想来是和元家有关,他接过折子,仔细装好。
只听元妃轻轻一叹:“父亲应该已经在谪贬的路上了……”
思芳站在床边看着元妃前所未见过的萧然神情,不由的就流下了眼泪。
身为元妃的贴身侍女,她陪嫁进宫,看着她得宠,看着她怀孕生子,又看着她痛失爱女,好不容易又有了一次新的希望,元家却说败就败了……
人间世事,真是无常的很那!
“娘娘放宽心,好好歇着。”齐歌想劝,手上沾着那档子缺阴德的事儿,又实在没办法装的像个人,半响,才挤出了一句话。
送走了齐歌,思芳就觉得元妃有些不对了,见她斜靠枕榻上,双眼里空洞洞的,一语不发,实在着急的很。
“娘娘”思芳上前,轻轻探过头唤她。
元妃的眼神一直落在远远斜对着的帐角上,思芳唤她,她当然听到了,但许久,都没有回她一句话。
“娘娘……?”
思芳知道哭是没有用的,但她见元妃眼下的模样实在心疼,眼泪不住的流。
她们蕙和宫一直是这宫中最受恩宠的,何曾几时,会有这般清冷凋敝的模样?
“阿芳……”元妃忽然开口了,喃喃道。
“在,我在,娘娘”思芳也不知该怎么反应,此刻只想爬上床,紧紧抱着她,不让她受任何人的伤害,即便那个人是皇帝。
“皇上他……不要我了……”元妃的眼前好似一直在闪过什么。
思芳没有爱过一个人,所以她不知道一个人心碎的时候眼前该闪过什么画面,她只知道自己今生今世的宿命就是陪着面前的人。
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怎么会,娘娘别多想”思芳劝着她,劝着劝着,就上前抱住了她,好像她的身体极度冰冷,只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才能暖热一样。
“这个孩子……他也不想要了……”
元妃靠在她的怀里莫名打颤,用手摸着肚子,低不可闻的轻轻说道。
“不……”
第51章 第五十章
有些人在命运的沉浮中渐渐瓦解破碎,有些人则在砥砺中日渐变得坚定强韧。
生活是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一个人的态度。
或许,你不能够改变生活;但你,永远可以改变自己应对生活的心境。
慕容钦哲并不享受现在的生活,事实上所那一年、那个正午离开纪连翰的怀抱之后,他便没有享受过之后的日子。
但他明白,活着本来就是一种修行,参透万物凡尘,可以精进努力,但内心万万不可太过执着。
在慕容部休养的时候,耶索托大汗曾给过他许多古书,都是从中原贩运来的,天文地理诗文经书,繁乱庞杂。
部族里文字修养尚佳的人不多,他便是少有能够参透其中真意的人,慕容钦哲不嫌弃那些书卷繁杂,只是静下心来,借着光阴,细细一卷一卷的品味。
有一日他读到的一卷书,对他经年累月胸膛中蓄积的怨愤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顿时就开解了几分。
那书卷中字字清明,大意是讲人心之痛苦莫过于心执。
而大智之人,应该能够通达事理,对外扫破五蕴身,对内化解心执。
正可谓:阅藏知津,缘起性空。
慕容钦哲那时候知道自己放不下对纪连翰的怨恨,他要复仇,只要今生还有一丝可能,他都要将曾经对方给他伤痛通通加倍奉还。
别人怎样对他,他也应该怎样如数奉还回去。
但这种纠结,在漫长的日子里,终究痛苦了自己。
纪连翰在清辽城风风光光仍然当着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慕容钦哲却瑟缩在大漠里,遥遥等待着一个上天赐予他复仇的可能。
即使这可能渺茫,他仍然竭尽所能想去一试。
所以他重新回到了清辽城,进到了这皇宫之内。未曾想,真见到那人的时候,只是看了他一眼,慕容钦哲就明白了。
怨恨,根本毫无意义。
他眼神中尽是无法控制的鄙夷,一切,原来都远去了,面前的人哪配在浪费他的半点儿此生光阴?
命运的转盘兜兜转转几回,将慕容钦哲推到了更加莫测的方向上……
在这皇宫中,一切历史都被人扒拉的干干净净来看。他没有办法掩饰他的过去、他的身体、他的伤痕……甚至,他的记忆。
也不会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仰天叹息,也是无可奈何。他只能忍耐,也只能等待。
韬光养晦大多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但有些人,尽管如此,还是会很努力的去生活。
慕容钦哲沉沉浮浮了这么久,每次都是几乎被打入绝境,又渐渐反转过来,看到新的一天,看到更加温暖的阳光。
他朦朦胧胧懂得了一个道理,生活终究不太会辜负相信它的人。
这个道理,渐渐成为他心中的坚定信念。
所以即使捣石、浇花、种地,他也做的十二分认真,慈恩宫上下对他出的活儿几乎无可挑剔。
阿橙经常出入送饭菜衣物,更是觉得慕容钦哲十分友善,愿意亲近他。
冷不丁儿的就将这宫里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的告诉慕容钦哲。
慕容钦哲只是听,却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所以呢,这呼兰达节是太后分外注重的节日……”
树荫下,日光淡淡的扫在地上,暖暖斑点洒落满地,散出莹莹暖光。
阿橙一边帮慕容钦哲端着水盆,去给那石槽中的花浇水,一边津津有味的对慕容钦哲介绍着,这宫里接下来令人期待的节日。
呼兰达节……?
慕容钦哲似乎对这个节日有些印象,哦……好像那几年每次逢呼兰达节纪连翰都要去行宫跑马射猎。
“你很喜欢这个节日?”慕容钦哲将手中栽种好的几盆新花,整整齐齐一盆一盆摆放在树荫下。
日头儿正旺,要快日落的时候再给这几盆新花浇水。
“是啊,慕容哥哥,太后会赏赐我们。”
阿橙笑嘻嘻的道,脸上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容,慕容钦哲看了都觉得那灿烂只会属于一个少不更事的年龄。
“哦,是这样。”
“嗯,这样我就能多多攒些钱给家人了。”阿橙一挤眼,她现在对慕容钦哲已经感觉亲近的和自己哥哥差不多了呢。
慕容钦哲听她这么说,只觉得暖心,淡淡笑笑。
自从徒单部覆灭之后,他再也不是那个与生俱来带着骄傲的徒单钦哲了,多年一个人漂泊,他早已渐渐淡忘家的感觉。
家人……他在这世上,还有家人么……
不……
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你在宫里当差,攒的钱都是为了给家人?”慕容钦哲笑问道。
“嗯,对。我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小妹妹。”
阿橙见手头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便走到那石椅上坐下,托着腮认真的道。
反正慕容钦哲的小院里除了他和花草就没别人,也无需拘谨,她送完午饭耽搁一点儿时间,也没什么。
“好大一家子。”
慕容钦哲用皂角头在清水盆里洗了洗手,指尖夹着的污垢完全被冲干净了,一股甜爽的味道淡淡的弥漫在他周身的空气里。
说罢,他坐到石桌前打开阿橙送来的午饭。
“呦,又是鱼。”他叹道。
自从他说喜欢吃鱼,这阿橙就经常帮他带鱼来。可天天吃鱼……难道他属猫?!
“你不是喜欢吃么?”阿橙撇了他一眼。
“嗯,是喜欢,不过也不用每天都有鱼。”慕容钦哲挑起一根鱼头骨,夹起鱼腮下部最肥美的肉,这鱼似乎做的一次比一次好了。
“偷偷告诉你”阿橙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的轻轻道:“有人问过我你喜欢吃什么,然后厨房就天天这么做了……知道?”
她挑了挑眼睛,顿时就眯成了一条弯弧线。
慕容钦哲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原来这看似平淡的饮食也是经过人授意。
善待他的,必定不是这慈恩宫的主子。那么,会是谁……?
难不成,还是纪连翰?
不——
他心中微微一动,神情上却不露痕迹,他细细吃着饭菜,语调淡淡的,道:“那真是有心了。”
如果这个人不是纪连翰,那又会是谁……?
他突然想到那几株九重葛和穿着紫衣的宫侍,莫名的察觉出,这应该是一股有别于太后和纪连翰的力量。
难道他真的这么幸运……?
若真是如此,那人看上了自己的什么……?
慕容钦哲脑中顿时闪过一连串儿的疑问,脚链摩擦下的新伤又突突的疼了起来。
如果真有属于自己翻盘的机会,那一定要牢牢的抓住,毕竟入宫来,不是要在这里做一辈子苦役的……
即使他的脸上已经不复当初被烫了印字,还是应该全力一试。
“野心,记住,孩子……野心。”耶索托的嘱咐鲜活如新的跳到了他的眼中。
在这个深宫中,若还想活下去……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呼兰达节,皇帝会来慈恩宫么?”慕容钦哲想到这儿,直接对着阿橙问道。
“如果太后设宴,陛下肯定会来的。”阿橙答的十分确定。
因为每一年呼兰达节太后都十分重视,常常在宫中另设小宴,普天同庆天下的丰收,为来年丰收祈福,皇帝必然是会出席的。
“慕容哥哥,你是想见陛下了么……?”
阿橙想他入宫本应是成为绝代男妃的,如今却身陷囹圄在这一囿之地,心中都为他抱不平。
慕容钦哲可不想自己的心事这么容易就被面前丫头点透,笑道:“这宫中会有不想见你们皇帝陛下的人么……?”
“当然有,我就不想见。”阿橙逗他,眯起弯弯的眼睛,道:“但你想……对不对?”
“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这一夜,慕容钦哲做了一个梦。
梦中,就在三十条湖口的琉璃石前,日光耀目,沙石上扫过琉璃石的斑斓华彩,仿若点点星光。
纪连翰抱着刚从车队废墟中捡出的自己,他微微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张正在端详着自己的静默神武面孔。
或许,那个年华,便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好看的样子。
或许,他此生此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沉静而动情。
他不由自主的轻轻相望了过去。
眼中光华一转,二人已是依偎在清辽城的小院儿中。
纪连翰就坐在榻上,一杯一杯的独饮,直至酩酊大醉瘫如烂泥,他刚刚被赐了哥舒部的婚约,心中甚是烦闷。
慕容钦哲,不,还是那个徒单钦哲的自己,不断的给他斟酒,丁点儿不想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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