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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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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
  万物之中,最自由的莫过于翱翔在天际长空的鸟儿……
  在大漠时,慕容钦哲总是无端的站在丘土上注视着比翼双飞的鸟儿们,像是寄托着心中的什么一般,目光莹莹灼灼……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那种属于“自由”的感觉,慢慢的改变了站姿,骤然化身如一只长雁一般,展开双臂,矗立在铭霞殿正中。
  宫廷乐班望着舞者准备的长雁姿态,拉弓打弦,长调起音,嘹然合起了草原上最广为流传、最美、最悠扬的一首雁曲。
  就彷如曾有古人元裕之以一曲《雁丘》荡然千古那般,咏叹知音经久不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千秋万古,世人或引吭狂歌于双雁并葬之处,或浅酌低吟掩涕沾襟,只为唱诵那九死不悔生死相随的爱情。
  浮生光阴彷佛灿若无极,到头来,却终免不了万事俱葬归于丘土。
  人与雁,又有何相异之处?
  《雁丘》一词,隽永遒迈,看似娓娓叙唱雁事,却是铮铮刻骨于人心。徜徉千年间,亦是分毫不见陈情失色,历历在目,恍若新作。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且皆非情之至也。雁尚忠贞如此,人可有愧色?!
  慕容钦哲在这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华堂正中,展翅化身为高飞的鸿雁,随着乐曲的音律,自由自在的遨游于尘世间……
  舞之美,在于神/韵。
  肢体静默舞动间,却游游织成一曲意境。
  或喜悦、或哀伤、或期盼、或徜徉,每一种情绪都恰如其分的糅合在姿颜变化中,欲说还休,若隐若藏般款款倾诉……
  慕容钦哲的双臂分外修长,虽是一身素衣,毫无修饰的质朴宏润,却越发衬托的他神采焕然。只见他将飞雁的舞姿融贯于身体的每一部分,形神并俱,一气呵成。
  振翅翱翔于浩瀚天际时,有那如出落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凛凛飒沓之姿;而俯仰静矗于旷阔大地时,又有那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般的妍润恬宁之态。
  真可谓惊奇绝妙,世难再现的阴阳不测之作。
  殿中的人被慕容钦哲的舞姿所震惊,只听有人低低轻语:“难道这就是大漠中早已失传百年的《明君鸿翼舞》……?”
  他的一举一动,一抬手,一回眸,都深深的映在了纪连晟的眸子里,继而,刻在他的心上。
  麾下自有属于他的帝国,登基以来,戏曲舞蹈杂艺,他看的数不胜数。但如同此情此景,能够真正将舞姿记刻在他心底深处的,只有眼前的慕容钦哲一人。
  因为,他在他的舞姿中看到了一种平生未曾见过的渴求与深情。
  说是期待也好,说是奢望也罢。慕容钦哲化雁舞动的每一刹,思逸神超,都清清楚楚的传达给了纪连晟一个信息——人间孤寂,他全心祈求不过是生死相依的爱情。
  纪连晟在不自觉中,站了起来。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钦霞殿中正在舞动的慕容钦哲,像是眨眼间就怕会遗失什么般的,一下也没将眼神挪开,然后,他走到了乐班之前。
  那正在领奏的乐师布尔托见皇上居然走到自己面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皇上的用意,连忙起身,将手中的龙头琴献到了纪连晟手中。
  纪连晟接过琴和弓,在椅中坐下,就彷如鱼游弋于水一样,神情自在自得,长弓轻轻一拉,瞬时改变了方才曲调的旋律。
  此时,慕容钦哲正抬腕伸臂,仰头驻足,身体仿若一道长长的弧线,恰似一滴甘露顺着那弧线从腕间流动到颈部,来去回荡。
  听闻旋律已变,他眼神微微掠过乐班所在,却惊见此刻领头奏乐拉琴的人,竟是当朝帝王。
  怎么会是他……?
  弓弦摩擦过两条琴弦,发出柔缓悠扬的曲音,一如那人的煦然温柔的神情。
  纪连晟右手运弓,左手拨弄着琴弦,辗转游走于内外弦之间,每一个音符都拉的仿若光一样明媚的恰如其分。
  他的眼神全然落在慕容钦哲身上,手中的琴与弓娴熟的好像并不存在,或早已化为一体。
  慕容钦哲的舞步随着纪连晟的旋律所改变。
  又或者,可以说,是纪连晟奏出的曲子在引领着他的每一寸脚步。
  那曲子韵致雅曜,轻尘振衣,明波濯足,盖盛世之霞光,昭凡尘之仙律。
  原来是他……
  慕容钦哲回想起那一夜自己在这宫中听到的琴声和旋律,与此情此景如出一辙,原来……那一夜奏响那琴声的人……竟是他……?
  徒单部的乐技舞艺向来雄踞大漠各部族之首,自小深受熏陶的钦哲对众多传世名曲早已耳熟能详,而他却从未、从未听过纪连晟正在拉奏的曲子……
  这曲子是如此的悠扬,如此的令人心醉。
  透过那串联起来的每一个音符,好像可以穿越任何边界,见到初升的暖暖旭日,见到无极伟岸的地平线,见到璨绚的……光明……
  沉浸在这光明之中,慕容钦哲随着乐曲跳完了整整一支由心而动的舞,在最终飞速旋转而定立的一刹,柔柔光辉从天泼洒而下,不似人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慕容钦哲和纪连晟的身上。
  慕容钦哲还不等驻足片刻,却骤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沉醉,恐怕当众失仪了。他跪地向着纪连晟行礼道:“陛下……请恕钦哲……”
  还等他没说完,却听纪连晟沈声一叹:“雁是很忠贞的动物,一生只有伴侣一枚。”
  他将琴交还给了布尔托,站起了身子。
  “很好”纪连晟道。
  慕容钦哲没有抬头,否则,他就能见到面前帝王正在看着他的眼神,泛着月一样的清辉。
  “呃——!”
  二人相对的一刻,不知是席间哪里突然传出一声呻/吟。
  紧接着,思芳吓的变调、声音抖动着的道:“血——啊!娘娘——你怎么了……血……!”
  只见元妃扶着面前的宴桌,一手不住的抚摸着高挺的孕肚,神情分外的惨淡痛苦。
  事发意外,殿中所有人还没从方才的舞曲中抽离出来,就被这惊秫的一幕震醒了。
  纪连晟一看远处元妃不支的模样,心中一凉,连忙快步走了上去。
  这一胎留不住,他心中早已有数,但骨肉连心,真正看到元妃为此痛苦的时候,不知为何纪连晟的心还是隐隐的抽痛起来。
  元妃的裙摆上隐隐流出血迹,面如土灰,已不知忍耐了多久。她狠狠抓住纪连晟的衣襟,哽咽的道:“陛下,我们——我们的孩子——陛下——”
  “传太医,快!”纪连晟见她反反复复呢喃着,一语不发的护住她的头在怀里,等着太医前来医治。
  慕容钦哲还跪在殿中,这毫无防备的一幕,顿时将他从刚才的情境里浇了个透凉,清清醒醒。
  只见殿堂正对着的宴桌前,哥舒宝珍大有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皇帝明摆着移情别恋了,气的这大着肚子的元妃当众掉了胎,还一面苦苦恳求君心眷顾,唉——人呐,活着便是自找罪受。
  看来自己的王府比这深宫之中,还强些。将心比心深深一叹,她端起面前一盏酒,喝了下去。
  未曾想,却睹见身边的王爷正望着殿中跪着的慕容钦哲,那目光锋利的像是要将他活剥了一样。
  突然,纪连翰手中握着的白玉瓷杯,“啪”的一声在他掌间狠狠捏碎,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滴在宴桌之后。
  没有人看的到,但唯独他的王妃哥舒宝珍,看的到。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哥舒宝珍心惊肉跳。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元妃挣扎了一夜,纪连晟就在蕙和宫中整整陪了一夜。约莫直至四更的时候,终于产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胎儿。
  胎儿刚落地,须臾之间就没了呼吸。
  太医见状急忙奔走出来向等候着的皇帝禀报,面带的泣色的道:“陛下……”
  纪连晟站在殿厅里,闻声转身,一见那太医的脸色心中也就有了大概。
  他问道:“是男是女?”
  太医听皇帝这么一问,更是带着哭腔的道:“回陛下,是个皇子……皇子体质孱弱,已经……已经……”
  齐歌心中惊颤,瞬间觉得有愧天理道义祖宗社稷。
  是个皇子啊……他们下手扼杀的是元妃肚子里活生生的皇子啊……
  纪连晟神色黯淡,他不发一语的沉默了半响,才道:“以皇子的礼遇,好好安葬。”
  齐歌领命,又轻声问道:“陛下要看一看么……?”
  纪连晟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齐歌见皇帝的神情就知道他也是无奈,他也心痛。扳倒元家实属不易,留下这个皇嗣于元家而言,就留下了卷土重来的希望。
  皇上是想断灭元家死灰复燃的势力和希望。
  齐歌连忙带着随从去张罗皇子的后事,进进出出一帮人忙了好一会儿。
  等众人终于消停了,殿中恢复了寂静,晨光也渐渐吐露的时候,纪连晟走到寝殿门外,伸手掀起了厚厚的鸳鸯锦门帘,朝里望去。
  元妃躺在帐子里,看不清眉目。殿中的气息混杂着浓烈的药和血腥味,闻起来就十分惨淡惊心。
  她挣扎了一夜,他也煎熬了一夜。
  她晕了过去,他也疲惫异常。
  她终究是在母后寝宫的宴席上不支倒地,他抱着她的时候,她全身都冰冷的在颤抖。而自己……则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他后悔么?纪连晟望着元妃所在的方向,扪心自问。
  但,他有选择么?
  他深深的一叹,叹出了这帝王之家狠绝背后的无奈。如果不是元妃恃宠而骄,如果不是元家咄咄逼人,这个孩子……他能留下么……?
  翻开大梁国历史中那些主少国疑,太后外戚把持朝政操纵社稷的例子,难道还少么……?
  而自己,不也曾经是这例子之一么?呵呵。
  正因为所以,纪连晟宁愿子嗣出在不受宠且没有家族势力背书的嫔妃膝下。
  他登基至今,已然不缺皇子与公主,但他仍旧无法想象拥有一个与自己深爱之人的爱的结晶。
  若真是有,他该有多珍视这个孩子啊……
  在元妃榻旁伺候着的思芳听见声响,转过头,却蓦然看见皇帝矗立在门前,连忙快步上前,跪地行礼。
  她知道皇帝在殿外整整等候了一夜,心中不由十分感动。要说这宫中哪个娘娘生产曾有过这般礼遇?而娘娘如今只是小产……唉……
  不过短短时日,元家轰然倒台,主子的命运际遇诠释了“莫测”二字的含义。入宫多年,她们一直顺风顺水几无波澜,元妃深受皇帝宠爱,就连皇后也望尘莫及,怎么这恩宠说没就没了呢……?
  自从公主夭折之后,这一胎元妃是如此苦苦渴求盼望,再等几个月,待胎儿足月,本是花好月圆的事儿,为何落得如此……?
  思芳心里这么想着,便不停的垂泪。
  “陛下”她跪在纪连晟面前,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娘娘怎么样?”
  纪连晟轻声问道,他的心中说不出的沉重,塞满了自责与愧疚。
  “娘娘晕了过去。”思芳哭道。
  纪连晟并不想入殿,因为他再也无法奢侈给元妃一点儿感情。眼下,他只是希望她能平安。
  他明白她心中牵挂着什么,也明白除了自己的感情,什么才能让她在丧子之后转危为安。
  “告诉娘娘,元禾谪贬流放的事朕收回旨意,改让他回乡安度晚年,她可以放心。”
  纪连晟这句话的份量意味着什么思芳十二分清楚,她领命代替元妃叩首道:“谢皇上,谢皇上……”
  或许,是因为皇子一条命换来的同情。
  或许,是皇帝为了祭奠和元妃所剩的最后一点儿恩情。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元家的浩劫,元相的流放都因此而有了转机。
  但是娘娘和皇帝的感情,还能再次弥合么……?
  思芳谢恩之后,忐忑的抬起头,却见原本站在门前的纪连晟已经带着随从离开了。
  她颓然的倒在了地上,一时间,脑中茫然。
  宫中清晨弥漫着浓浓的雾气,露水清冷,天地之间的温度彷佛一夜之间陡然变得陌生。
  慕容钦哲跪在两个侍卫看守着的院中,他双膝着地,冰冷彻骨的寒气从地上一点点的爬向他的五脏六腑。
  朝着他的脸上看去,不仅有隐隐暗红的伤痕,还竟然点点泛出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在湿冷的空气里留着汗水,黑发缠绕,发丝凌乱的贴在他的脸侧,狼狈莫名。
  他的全身上下都被一条巨大的铁链狠狠捆住,动弹不得。
  在那铁链的缠绕下,似乎连呼吸都十分艰难。活生生的人,陷在那来回缠绕令人窒息的铁链中,说不清是铁链更强硬,还是生命更顽悍。
  他就这样跪了一夜,整整,一夜。
  郭太后对他出现在铭霞殿上的一舞极其震怒,令人将他用铁链捆绑着,扔在小院里,严防看管。
  “让他跪着,没有哀家的旨意,谁,都不许让他站起来!”
  她双目圆瞪,指着慕容钦哲怒斥道。
  她不会再给他一丝自由!也不会再给他一丁点儿盼望!
  在她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咫尺之地,他若是要活下一口气,就必须懂得臣服。
  天,刚刚有了点儿光亮的时候……突然,小院儿的门前有了脚步的响声。
  两个看守都在院中歪倒睡熟了,唯独慕容钦哲在神志忽明忽灭中,听到了那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眼皮上却不断的滴下什么。不知是水露还是汗珠,又或者,二者兼有,混合在一起……
  木门轻轻被从外用一只钥匙打开,颤颤巍巍的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十分熟悉的手出现在了那木门边缘,紧接着从缝隙中露出了阿橙的头。
  呵呵……
  慕容钦哲狼狈的跪在那院中,见到她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
  能一大早急着目睹他如此惨象的人,还真非这个顽皮的姑娘莫属。
  谁知,阿橙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远远的看着他,忽然就好像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不禁的捂住自己的嘴,像是悲戚的难以自持一般。
  怎么了?
  慕容钦哲虚弱的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她,他开不了口,甚至不自由的难以发出声音。
  究竟怎么了?……
  正在他心生疑虑时,只见阿橙突然掉头,踉跄着跑走了。
  这一幕,让慕容钦哲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猛的觉醒了过来。
  这并非好的兆头……
  还不出半响的光景,门前便来了几个慈恩宫中侍从,穿着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长衣,手持玉壶和玉碗,衬在清晨的雾中,有若鬼魅一般渗人。
  其中的一个宫侍缓缓几步走到慕容钦哲面前,站定,高声宣道:“太后懿旨——赐死慕容钦哲,饮万世光明酒一杯……”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慕容钦哲在恍恍惚惚之间睁开了眼睛,他的面前坐着一个人。
  这人身着花準'色的璨锦长服,衣领和肩头上绣着团簇的象牙白曼华珠沙,那花枝葱郁锦绣,如波浪一般肆意的在他肩头舒展开来。
  只见他手持一把御风扇,双耳边低低垂落的乌黑长发摇荡来去,像是每一根发丝都在风中牵系着一只尘世魂魄那般,透着神灵的光芒,纤纤奇巧。
  “慕容钦哲。”
  他一开口,便唤出了慕容钦哲的名字。
  那声音悦耳,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冰冷在语调之中。
  慕容钦哲正躺着,费了十二分的力气才全然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连眨眼都很艰难。眼中焦距慢慢清晰了起来,他一点点的朝上看去,从那人的华服向上寻索着那个声音。
  突然!他倒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砸在了床板上。
  月白的眸子……生生的插在那人的双目里,有如随葬的纸人玩偶一般。
  人的眼睛若是丧失了光辉的明亮,也便等于丧失了神灵……
  自己究竟在哪里?!
  慕容钦哲顿感不对,猛的挣扎了起来,但全身上下却像是被什么锁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你是谁……?”
  周围顿时一股淡青色的雾霭缭绕,带着一种莫明逼人的寒凉,悠悠转转,弥漫在他们的四周。
  “我是这宫中的主人。”
  那人对着他,轻轻的一句,却像扎在了慕容钦哲心尖儿上一样,疼痛,剧烈的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你已经死了,慕容钦哲。”
  “死了……?”
  我死了?!……死了——?!!!
  慕容钦哲脑中炸裂,猛的回想起了自己被捆在铁链中,几个宫侍狠狠的压着他的身子,向他嘴里灌那红褐色的药酒。
  他口中的不知是血还是酒,浸透了如同似血残阳般的殷红之色,一种尖利的冰冷夹着疼痛,直直顺着他的头部的每一条脉络,通向了他的心房。
  他使尽全力,想向上看去,但悠悠苍天又何曾为他这一介布衣之身而开眼。
  劫难,在所难免。
  心,却甚是不甘……
  眼中一刹那似乎闪现出所有浮生的过往,每一张他所见过的脸孔,每一条他所走过的道路,每一个他所等候的夜晚,每一次他的心曾经有过的悸动……
  缓缓的、缓缓的,随着他渐渐消失的脉搏,消失在人间浮世,消失在这天下熙攘的万物光焰之中。
  不复,存在……
  “真的死了么?”
  指尖的触感和眼中投射的一切,让慕容钦哲质疑自己的处境。
  慕容钦哲轻轻的转过头,看着面前衣冠华盛夺目,却毫无生之气息的人,再问道。
  “不……”那人好像在看着他,眼中却空无一物,他嘴角略挑,放下手中的御风扇,看似带着些许恻隐之心的微微一笑,瞬间又极为狠绝的哼道:“还差,那么一点儿……”
  “一点儿……”
  正是月夜梦浮生,尘念相续,断肠泪下相思谁人许?
  那人对着慕容钦哲伸出了手。
  一双白皙又修长的手,无名指和小指上带着两只玉色洁白的护指,指尖微微卷起,各镶着一颗细碎的翡翠明珠。
  在后宫中衣着和护指是身份地位的绝对象征,慕容钦哲入宫迄今只见太后带过。
  但…他……是人吗?不……不像……!
  慕容钦哲身上狠狠打了个激灵,遏制着道:“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开!”
  然而那双手像是飘渺在了烟尘中,可以随着光影游走一般,碧云黯淡,涟涟漫漫,伸到了慕容钦哲的脖子上。
  一点一点儿的,掐住了他的命脉……
  窒息。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之感铺天盖地而来,让慕容钦哲无法反抗。
  “你为什么要杀我?”
  慕容钦哲恨声道。他在这宫中从未结仇,对这个人也素不相识,何故落得如此?
  “你自己是鬼,也想别人做鬼?!!”
  慕容钦哲挣扎着从嘴缝里迸出了几个字。
  “我也可以,不杀你。”
  那人听罢,微微一笑,单是笑容就惊艳了人间凡尘四季的光阴。
  他空洞的眼眶对着慕容钦哲,那白色的双眸却不知穿透时光,究竟正在看谁。
  人心吗……?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慕容钦哲已经快被他掐死了,手脚向上越发的冰凉,憋红着脸,道:“什么事?!快说!”
  “杀了,太后。”
  那人听言,略略俯下身子,在慕容钦哲耳边,淡淡的、轻轻的,有若尘烟一般,只说了四个字。
  太后与自己的仇恨本就不共戴天,慕容钦哲若是有这个本事,难道会放过那个该死的女人?!
  “好——”
  他颤颤巍巍的,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那人却抢了他的词儿,只听他道,“若是你做不到,我会再来……”
  说着,莫名的放开掐在慕容钦哲脖子上的双手,直直的探起了身子,用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就那样看着慕容钦哲,缓缓的抬起了双手,十分妥当端庄的叠放在身前……
  看着慕容钦哲……
  “咳咳——咳——”
  慕容钦哲猛的被呛到,惊世骇俗的咳了出声,全身像是落入了风里云间一样,随着浪潮迭起。
  眼中浸透的不知是血还是泪,顿然,一片模糊……
  “终于醒了。”
  床边突然传来了一个老者的声音。
  他缓缓的,又一次,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一缕相异于方才的光,带着烛火的斑点,映入了慕容钦哲的双眼。
  神志,终于在晃荡中,清醒了过来。
  大梁皇帝,就站在他床边的不远处,正对着他。
  而在他的身后,跪着一排侍从和医官模样的宫人。
  “陛下,慕容公子,终于醒了……”
  只听方才话说的那位老者,跪向纪连晟,又清清楚楚的对着皇帝禀报了一遍。
  他们究竟站在这儿多久了……?
  慕容钦哲脑中剧痛,从胸腔中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回忆起了之前的一切。
  一切。
  “传朕旨意,封慕容部慕容钦哲为梁国少使,瀚海西封邑五千,赐入长年宫。”
  纪连晟站在慕容钦哲面前,他脸色苍白,只是盯着慕容钦哲渐渐转醒的模样,像是不忍他再受任何苦痛,一字一句的下了旨令。
  “是,陛下。”
  “宫中再有任何私动刑罚者,无论贵贱——杀无赦。”
  在皇帝一言九鼎的圣命中,竟捕捉不到一丝情绪。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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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慕容钦哲被封为梁国少使的消息刚刚传到郭太后的耳边,只见她顿时怒火滔天,一站而起的呵斥道:“反了!!都反了!这么个东西,居然封了少使!”
  依照大梁的祖律,少使是男妃之中品级最低的位衔,但若是有人一旦被封为了少使,拿到了册书,也就说明他被名正言顺纳为了皇帝的男妃范围之内,可享受相等的待遇。
  而长年宫中的长年殿更是后宫之中离着昭耕殿最近的一座宫殿,风水奇佳,向来为嫔妃们所觊觎。
  她一心要夺了这慕容钦哲性命,却谁能料想阴错阳差,命运逆转却让皇帝不但给了他位衔,还赐了他宫殿!岂有此理!!
  “皇帝呢?!叫他来!”
  郭太后厉声呵斥着,叫皇帝和叫一只狗没有区别。
  旁边站着的几个侍从都唯唯诺诺的低着头,没一个人敢吭声,像是生怕郭太后那熊熊怒火灼烧到了自己。
  紫菱惨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大家都觉得沾上这慕容钦哲的事情多半不祥,他绝处逢生居然还占尽了帝王恩宠,看来是个有法力的人,不得不防。
  “怎么不去?!快去!”
  郭太后见她的懿旨下了却没人动弹,又尖又高的声音又凶恶了几分。
  “太后……”
  她身边的侍从见状终于跪下,匍匐着身体颤乎乎的道:“太后,您有所不知,咱们的慈恩宫……”
  “嗯?”
  郭太后转过脸,轻轻拂了拂金护指上的蒙尘。
  “已经被御林军……封锁了。”
  那侍从好不容易说完了一句,马上吓的不敢再出大气,只等着太后胸中的火山爆发。
  封锁了?!
  皇帝居然封锁了自己的寝宫……?!
  他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谁料想,郭太后听到此非但没有怒,反而瞬时全身惊颤的颤抖了起来,紧接着从喉中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哭号,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那速度当世绝代戏子或许都比之不及。
  “他真是长大了……为了这么个东西,居然……啊……天那……”
  她也不嫌在侍从面前如此哭闹失了威仪,放任着自己的情绪。
  皇帝自小是她一手带大,扶他上了皇位,为他挑选了妻妾,看着他儿女双全,一切都为他安排的妥妥当当,如今倒好,居然……呵呵……会用御林军卫队封锁自己。
  “啊——”
  她几步走到厅堂的长榻上,伏案哭倒。
  “他是想要哀家的命吗?!让他来……让他直接冲着哀家来……!”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桌脚,本想伸手摔点东西以示她的愤怒之情,眼角的余光一扫,桌上放着可是价值连城的红玉鎏金香炉,心想还是算了。
  “太后!”
  猛的一吸气不要紧,谁知喉中卡住,顿时仰面背过气,弄的殿中侍从们一阵惊呼。
  “把皇帝叫来!去!”
  郭太后歪着脑袋被侍从托在怀里,从嘴角里憋了几个字,没了以往的风头,带着眼泪看上去像是奄奄一息一般。
  兹事体大,太后要是真被气死了,这罪名谁也担待不了。慈恩宫的侍从也不敢耽搁,立即出门去和卫队商议,要去找皇帝。
  郭太后的命令传到纪连晟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写字。
  听了宫侍的叙述,他抬笔蘸了蘸墨,继续行文,神色淡然。
  “陛下……这……?”
  “去太医院将今日首官带去给太后诊治,朕稍后就来。”
  他淡淡一句吩咐,波澜不惊。
  齐歌知道皇帝是和太后为了慕容钦哲在怄气,但太后毕竟年老,又是皇帝的亲娘,这血浓于水,真是闹大了,谁都不好收场。
  连忙领命,带着侍从们去慈恩宫见太后。
  在宫中动用御林军卫队封锁这是历朝发生了宫变时才会用的手段,皇帝此次如此下令,可见盛怒异常。
  若不是当时慈恩宫的宫女来报信,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太后会在大宴的第二日清晨就以毒酒赐死慕容钦哲。
  慕容钦哲昏迷了将近一日,吐出的毒血就有几升之多,要不是他们赶去的及时,要不是上苍眷顾,这条命是断然救不回来的。
  毕竟他和咽气只差一步……一步之遥啊……
  齐歌知道皇帝对宫中私动刑罚深恶痛绝,太后对他的皇命却置若罔闻,不睬不顾,只是一意孤行,这种作为最终触怒了皇帝的底线。
  郭太后被抬上床榻辗转之间哼来哼去,总管齐歌带着医官们都来了,却独独没有见到她的儿子。
  此番伎俩没有得逞,她怎能善罢甘休?
  “唔——”她呻/吟着向里躺了过去,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叹。
  “太后,可是仍然不适?”太医李黎见状连忙在一旁关切的问道。
  宁心顺气丸已经兑着温水送下去了有些时候,太后胸中的淤堵之气应该已经渐渐消散了。
  齐歌深知皇帝不来,太后这病兴许就不会好,这明摆着是和皇帝怄气,又怎能轻易饶过忤逆自己的儿子?
  但……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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