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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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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公主夭折也有些日子了,眼下宫中有孕的,只有元妃一人。
  两位皇子体格孱弱,皇长子那亲娘琪嫔,纪连晟更是经年未曾宠幸过。
  想来,这民间大富之家子嗣也未必如此凋零,太后着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要多劝劝皇帝,知道么……”
  郭太后也不知念头怎样一转,语重心长一句,说罢却立即觉得不大妥帖。
  怎么让个货真价实的公公去劝皇帝这档子事儿……?
  齐歌汗颜,还是勉为其难的叩首道:“奴才领命,太后放心。”
  “唉——”郭太后摇摇头,真是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儿。
  站在一旁,本就忐忑的侍女,见太后如此失望的神情,更是大气儿也不敢出。
  “宫里有讯儿说皇帝命人收整长年殿?”心念一转,郭太后又问道。
  “是,太后。”
  “给谁住?”郭太后的凌厉之气,直逼齐歌。
  这事儿就是齐歌在张罗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长年殿作为清辽皇宫风水最好的一座内宫,直挨着皇帝的昭耕殿,能入主长年殿,自然昭示天下是帝王最心尖儿的人。
  只是,这长年殿自从先帝一朝就一直空置,纪连晟登基、成婚、诞子已有些许年,也一直空置。
  此番收整,究竟是为了谁?
  幸好齐歌在路上就早已想好如何招架太后呼啦啦的八卦之心,呵呵,她问自己什么,自己就往皇帝身上推什么。
  来来去去,模模糊糊,中庸如此,说了和没说,区别也不大。
  反正,皇帝心中的弯弯绕,他老娘已然根本参悟不透了。现在齐歌已经笃定心性只抱帝王一人的大腿,得罪太后,是迟早的必然。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太后,皇帝只是让奴才们收整,奴才们就撅着屁股领命去做,至于是哪个主子入住……奴才……奴才怎么知道……?”
  齐歌一脸犯难,伴着十分真挚的苦笑神情,郭太后差一点儿就被他糊弄了。
  她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究竟是谁?
  宫中新人,也非那三任男妃莫属了,哪个新任男妃摄住了皇帝的心?
  紫菱的事情,彷如当头喝棒。自那之后,郭太后对关在后院的慕容钦哲更警惕了几分。
  这些年她一心修佛,不愿杀生。但活着,未必就少的了折磨。
  常明涟的速死总让郭太后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那慕容钦哲倒是送上门了,彷如时光倒流,再次尽享虐感的她自然不会放过。
  当年她对常明涟想做却没有做的事,一日一日的,此番她准备要恩赐给那慕容钦哲。
  “紫菱的事情儿,查的怎么样了……?”
  慈恩宫的奴才们已经被全部盘查过,紫菱的死因却还是一个未曾公开的秘密。
  “回禀太后,这个……奴才……”齐歌迟疑,这件事纪连晟直接委派御林军查证,确实没有跟他交代。
  “你什么都不知道?!”郭太后终于忍不住厉声斥道!
  看齐歌那模样,只觉得他日日陪在皇帝身边却如此搪塞自己,简直无用透顶!
  齐歌听太后的声音,就顿感漫天淫威密布,万般低顺的俯首道:“太后还是万请保重圣体,这件事,奴才确实不知详情。这样,待奴才回去……”
  还没待齐歌说完。只听郭太后便喝了一句:“滚出去!”
  皇帝的贴身总管在她面前也不过有如一只狗罢了。齐歌不敢耽搁,立马行礼,起身弓步后退,滚了出来。
  动作一气呵成,从容不迫,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磨练出来的素养。
  “祖宗,现在该干嘛……?”站在殿门外的小侍从见齐歌灰头土脸的退了出来,连忙贴上前去,问道。
  齐歌方才还忍辱负重的神情立即变得趾高气昂起来,扫了一眼身旁的小东西,道:“那几株九重葛都带着?”
  “回祖宗,祖宗的吩咐,当然带着。”
  小侍从向殿门前的墙角努了努嘴,笑嘻嘻的讨好道。
  齐歌一大早吩咐的事情,他自然不敢怠慢,一溜烟儿跑去了御花房,将那几株九重葛连土带根的请了回来。
  齐歌也不多耽搁,提步就向慈恩宫的后院儿走去。
  太后十分避讳慈恩宫后院儿的风水,不轻易去那儿,慕容钦哲被关的地方,通常只有宫侍来来往往走动。
  押个宝吧,这后院被关的人,才是未来这皇宫之中最受宠的人。
  齐歌用直觉笃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宫侍了,多年的当差行走,让他早已明白世事无常。
  不再对无用之人做无用之事,但凡半点儿气力,也要使在正途,施在刀刃上。
  如今,在这后宫之中,就连众人眼里万千宠爱集于一身,风头最盛的元妃,齐歌也早已放弃了。
  将所有的心血押注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罪人身上,齐歌啊齐歌,你是疯了么?
  齐歌望着远处那小院儿的门越来越近,心中不堪的苦笑道。
  剑走偏锋,另辟蹊径。
  终究,他还是用一双手,缓缓的推开了慕容钦哲被关的院门。
  那人正背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聚精会神的捣碾着石块。听到有人推开院门走进,也并没有回头。
  他泰然又冷漠的姿态与常人分外不同,齐歌心中一叹,缓步走了过去。
  “慕容公子”齐歌在他身后,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恭敬的和对着纪连晟时,没有区别。
  若是有,也是因为对慕容钦哲的境遇多了一份怜惜。
  在这宫中拿下人当人的人不多,齐歌不愿是那其中一个。
  慕容钦哲听竟有人如此唤他,停下手中的石杵,转过头,打量着身后的人。
  因为此程匆忙,也因为齐歌估摸着慕容钦哲离开这小院儿的时间不远了,该让他提早心里有个准备,所以并没有易服。
  一袭纯紫镶滚金边儿的长衣,代表着他是这宫中地位最高的侍从。
  慕容钦哲在慈恩宫中多日,还没见过这种装扮的,心中略略一震,猜想这人大约不是太后的人。
  那在这宫中,除了太后……
  难道是……?
  慕容钦哲敛起心中猜测,不动声色的敬声回问道:“公公可有什么吩咐?”
  “噢”齐歌一笑,提起了手中的麻绳织袋,里面挺着几根零落光秃的枝干,道:“是这样,这儿有几株花,前段日子被风雨打了,叶子呢,脱落的厉害。”
  他拎着那织袋,步步走近,温声笑道:“还想请慕容公子养养,看看是否能救活?”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慕容钦哲一眼望过去,那织袋中几根秃枝依次摆放的很是整齐,像是在列队等待着被救赎呵护一样。
  他觉得这人的语气颇为友善,自己本就在慈恩宫捣杵养花石些许日子,接触的花草已然不少,不过是个顺手人情,何乐不为?
  再说,慕容钦哲打小就喜爱亲近自然。
  大自然总有一种难言又震慑心魄的力量,或澎湃激昂、或温婉幽柔。置身其中,万物的神灵都似乎能够相互通达。
  人间世事幻变,花草树木静观。
  这种无言的觉察,很多时候并非凡心能够体会。
  静心气儿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红尘熙攘,奔波来往者皆有所图,无欲无求心无妄念,此番大智悉难修炼。
  命运看似一步步向前将慕容钦哲推向了绝境,又同时,用一种别样沉静惨淡的方式涤荡着他的心性。
  不骄、不躁。
  不疑、不弃。
  日升日落中,他与花草树木为伴,静静的体察着点点滴滴时光的流逝。同时,也在反省着自己这些年所走过的路,遇过的人。
  孰对、孰错。
  孰真、孰假。
  或许对错难辨,或许真假无妨,或许生活本来的面目就是洞察无常,接受一切不堪。
  那又如何?
  他只不过是个天地间渺小的生灵罢了,所有的贪嗔痴都往复于呼吸之间,以死亡终结一切。
  在经历了这么多劫难又死而复生之后,命运拨开一切尘沙遮挡,在慕容钦哲的心尖儿上,深深的、深深的刻下一个道理——人生至幸,莫过于善待自己。
  对,也要同时,善待其他生灵。
  即便只是几枚不起眼的枯枝,小小的躯干里面,或许蕴藏着人所不可企及的勃发生命力。
  “我来看看……”慕容钦哲拿起右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走了过去。
  齐歌看着他走向自己的模样,忽然之间,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个影子。
  那影子分外模糊,于是,齐歌在记忆里不停的打捞着这一闪而过的似曾相识。
  他像谁……?
  雍容出尘的气质,端庄宁雅的心性,还有……与其它几位男妃完全不同;清晰淡泊的声音。
  发梢下的那块烫字,完全遮盖不住面前之人从头到脚散发着的光辉。
  脚上的铁链看似将他锁定在了狭隘惝恍的方寸里,但只要看一眼那双清清明明的黑色眸子,便知道,这世间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的心。
  那颗心,早已超越了脚下这片划地为牢的咫尺空间。
  “嗯……,还好”慕容钦哲提过那织袋,仔细的看了看那几枚枝干,微微笑了笑,道:“虽然叶子脱落了,根须也掉了,但这枝干还是很硬朗的,我来试试看,兴许能救活……”
  齐歌听了一着急,道:“不能兴许,要必须。”
  皇帝的嘱托他可不能搞砸,纪连晟既然看中了让慕容钦哲养这几株九重葛,那就必须养的重新郁郁葱葱才行。
  慕容钦哲听他这么一说,似乎也被逗乐了,“公公,这花儿,很重要?”
  齐歌干咳了一声,自然不好说明,于是顾左右而言它的道:“还请慕容公子多费心啦。”
  慕容钦哲审视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将那织袋提到水槽旁,一一拿了出来,用手指轻轻刷洗着那已经不剩多少根须的根部。
  齐歌端详他的动作细致认真,不知怎的,也便几步走了过去,想看看他准备怎么处理这几枚枝干。
  华彩锦玉,富贵无极的清辽皇宫中,大概没有人会在意这几株毫无用处的小小枝干。
  世人皆爱花开时;谁人何曾怜败枝?
  可偏偏,皇帝在意。
  偏偏,慕容钦哲也竟会在意。
  念头跳到这儿,齐歌顿时领略出了皇帝的意图,他是要试试慕容钦哲这个人,以一种最平凡不起眼又必须具足耐心的方式。
  “公公,这是什么花儿?”
  慕容钦哲专注着清洗花枝,也不抬头,只是轻轻问道。
  “这啊,呵呵,这是几株九重葛。”
  齐歌如实答道,他也不知道慕容钦哲是否曾经见过这种花儿。
  九重葛?……
  慕容钦哲眉间稍稍一定,略略想了想,嗯……果真是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
  齐歌见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并不熟悉这种花,也倒是寻常,他本就生长在大漠里,怎能轻易见过这南番上贡来的花?
  “这东西啊,娇贵的很,是南番的特产。前几日不过一阵风雨,这叶片儿,呼啦啦的掉……”
  “哦?”
  慕容钦哲将洗净的花枝抱到了树下的案台旁,不过几步的距离,脚下的铁链哗啦啦的摩擦着响。
  齐歌只觉得和他对话不紧不迫十分舒坦,倒也是心甘情愿多在他身边看看他的言行举止,也好更多的了解面前的人。
  “它们需要的是阳光。”说着,慕容钦哲抬起头,目光寻索着太阳此刻的方向。
  已经将近正午了,日光灼热且炽烈。
  慕容钦哲没有见过九重葛开花的模样,甚至无法想象这些枝干长成、开花的一幅画面,但或许,这就是一颗种子所为人带来的祈盼和希望。
  太阳的光芒被一片云所轻轻遮挡,透过那并不细密云层,慕容钦哲只觉得日光似乎变得好似昨夜的月光一般。
  风,又一刹将那琴声捎到了他的耳旁。
  “公公,这宫中夜里有琴声……?”
  慕容钦哲望着太阳,并不看身边的齐歌,也不知为何,毫无头绪的问了一句。
  齐歌听罢,目色一震,愣了愣,才佯装不清楚的回道:“琴声?……什么……琴声……”
  慕容钦哲的声音轻薄的好像那一片云,拂过就没了任何痕迹,他像是在问齐歌,又像是自言自语。
  “对啊,琴声……很美……很美的琴声……,公公没有听到么?”
  有些人是永远束缚不住的,因为他的灵魂从来都尽享自由。
  齐歌听的顿时身上汗毛竖立!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立即截断了慕容钦哲的感叹,道:“慕容公子,在下还有事在身,这几株九重葛还轻您多多费心……”
  说罢,转身快步向着院门走去,几步就将慕容钦哲远远扔在了后面。
  刚一出门,齐歌一挥手,便挥来了那早就候在院旁的小宫侍。
  “你昨夜在这宫中听到琴声了?”
  齐歌脸色铁青,完全不像初初入这院门时气定神闲的模样。
  “没有啊——,哪有,祖宗,昨夜小的不是陪着您一直在昭耕殿外伺候么……?”
  齐歌紧抿住双唇,带着随从快步往回走,像是要摆脱什么,生怕自己被缠住一样。
  琴声……?
  夜里……?
  这宫中已然多年夜里没有琴声了……
  上一次有的时候……
  他懵了一下,目光一跳,突然想起方才他初见慕容钦哲的时候……自己眼中的影子。
  似曾相识……?
  和谁……似曾相识?
  齐歌奔走而出慈恩宫的殿宇,在宫中的石板路上疾步而行,向前望去,远处一座宫殿的牌匾,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那牌匾之下,一个早已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影子也一点儿、一点儿的清晰了起来。
  常明涟——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齐歌猛的站住,深深吸下了一口差点儿呛死自己的冷气。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二十多年过去了,齐歌已经两鬓泛白,从一个不更事的少年熬到了御前总管的位置,而面前之人,却还依旧是当年清芬流霞、朏魄初放的模样。
  闇澹迷雾中,他那件紫晶海珠百鎏雀婆娑华服灼眼刺目,那是大梁帝国只有身居侧王的人才能够穿着的礼服。
  瀚海海底的千载海珠,苍梧山峰的万年紫晶,百只鎏金色孔雀羽翼织成的华服,穿着在这天下间独独一人身上……
  勾魂摄魄,只是轻轻一眼,便令人终生难以忘怀。
  若是平心而论,这常侧王对自己是极好的。
  当然,还有皇子晟,也就是如今的——大梁帝王。
  那时皇子晟虽说是嫡长子,但以常明涟受到先帝宠爱的程度,替换皇子翰为太子似乎也并非难事。先帝迟迟没有册封他为侧王,想必是早已动了诞下第二子再立为男后的心思,这是大梁千古未有的隆宠奇谈。
  那时他们年华正盛,总觉得来日方长。可……未料想,生命的陨落,太快了。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过凡人一躯而已。
  不过短短几个平凡的日夜,一切,都被历史抹去了。
  一场妒杀之后,长燕宫里从此二十多年……干干净净,毫无生息。
  齐歌停了半响,又朝着那影子走了前去,他望着那影子,没有踟躇,慢慢的,穿过了那股日光下的迷雾。随着步伐,缓缓的,击透了那个身影。
  人与影交织穿透的一刻,齐歌不堪的闭上了眼睛。
  冤屈……万古难赎的冤屈啊……
  昼夜交替,在这清辽皇宫中,恒久有那永夜不寐的冤魂……
  纪连晟坐在桌前批折子,灯烛跳跃,帝王的生活其实千篇一律枯燥繁重,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均是如此。
  对比平日,今夜有些不同的,是纪连晟突招了顾铎来,有事询问。
  顾铎还从来没有在深夜里陪着帝王这么一一审吏部的折子,紧张又兴奋,目光闪的比早朝时还精神。
  这么些年后,皇帝终于开始大刀阔斧对朝臣做调整安置了。
  幸事、幸事。
  身为两朝重臣的顾铎很清楚,皇帝意在大权独揽就必然搭建自己能与母后抗衡的台班子。郭太后虽说常日人在后宫,对这前朝权柄可是从没有放松过。
  两虎相争……?顾铎琢磨着:呵呵,不,是龙虎相争。
  “陛下……真有意派璋王封疆?”
  合上最后一本复议的折子,夜已经深的厉害,顾铎在皇帝身旁正襟危坐,身板儿笔直的一看就不负太学儒士虚名。
  纪连晟不置可否,只是看他。
  顾铎面有疑虑的谨慎谏道:“璋王不比其他诸王,曾带兵北上,战功赫赫,若是真这么一去……”
  皇帝和璋王之间这池子浑水,没有人敢轻易去趟。不过是个拿着俸禄糊口的饭碗罢了,谁还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纪连晟心想这顾铎还真是个老实人,别人避之不及的话题,他张口就来。
  “你怕放虎归山?”
  纪连晟笑笑,从椅中站了起来,走到桌前,伸手轻轻摆弄着山石架上的一盆迎客松。
  “陛下……”
  顾铎一听就知道纪连晟心里也是清清楚楚,刚想劝,只听皇帝道:“你并不了解璋王。”
  嗯……?顾铎盯着面前清癯却掌管天下的帝王。
  “知道……怎么让他不反?”
  纪连晟的目光落在那盆小松嫩叶上,这松枝为避石而盘旋虬曲,却从来不怕浮云蔽日。
  顾铎在想对策,这么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璋王,谁又能轻易动他一动?
  “对他好。”
  纪连晟看了顾铎一眼,说的气定神闲。
  顾铎被皇帝的目光所震慑到,连忙几步走到纪连晟身前跪下,道:“请陛下赐教……”
  “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人罢了,他若是真想反,早反了,根本不必等到现在。”纪连晟语调淡淡的,波澜不起,似乎不像是在说一个翻手就能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
  “陛下兄弟情深,但……”顾铎明白纪连晟的意思,但还是心存诸多顾虑,毕竟纵虎璋王封疆,放任做大,来日再想制约他,怕是……
  纪连晟知道他想说什么,顿了一下,不可察觉的微微一叹,说道: “若真是兄终弟及,也未尝不是好事……”
  “陛下!”顾铎猛抬头看向了纪连晟。
  纪连晟看似十分疲倦,抬抬手,轻道:“晚了,今日的诸多事情你去安排,退下吧。”
  顾铎还想开口,却被皇上淡漠的神情刹了住,叩首行礼后,便只有速速退下。
  殿中于是又只剩下纪连晟一人,他环顾四周,完全不见齐歌的影子。
  这可不像齐歌,他历来……
  纪连晟掀开海珠帘走出了昭耕殿,门口伺候着的宫侍立即就跪了来,“陛下,您是要……?”
  “齐歌人呢?”
  庭院中,月色皎然,正是浮香流沉。
  那宫侍神色慌张,有些吱唔,似乎他并没有料到皇帝会这么快出来,不像平常还需多半个时辰。
  纪连晟见那宫侍的神情,便知齐歌定是在做什么事,但他从来不会在夜里离自己太远,打小就是如此。
  他不为难那小宫侍,而是沿着长廊自己直接向昭耘殿后的守房走去。
  刚走到殿屋的转角处,就隐隐看到一抹火的光亮。
  一探究竟,纪连晟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很轻,以至于没有声音,蹲在墙角拨弄着火堆的齐歌似乎也太过专注,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在走近自己。
  齐歌右手拿着一根银杆,面前的一小堆余灰中火苗在淡淡暗去。
  齐歌眨了眨眼睛,伸手一拨那灰堆,突然看到一个人影正斜在灰堆上。
  他吃了一惊,一转身,更是惊吓的要昏了过去!
  皇帝就静静站在他身后,正看着他在做什么。
  “陛下!陛下——!陛下……”齐歌也不知自己口中在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纪连晟几乎就从不来这守房,今夜是怎么了?
  “在烧什么?”
  纪连晟的声音冷的骇人。
  宫中严防走水不可随意烧火,这是莫大的禁忌,身为总管,齐歌不可能不知道。
  齐歌已经知道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被皇帝逮了个正着,人都惊碎了。若不是怕皇帝随时唤自己伺候,他实在该出宫做这件事。
  见齐歌不敢答,纪连晟上前伸手拿过齐歌手中的银杆。
  他看了齐歌一眼,在大梁宫中只有烧祭品才会用这种银杆辟邪,难道他是在给父母烧……?
  纸钱一拨开,那地上向西所开的一个“常”字赫然入目。
  纪连晟目光一沉,“啪”的将那银杆摔在了齐歌的脸前,斥道:“活腻了?”
  二十多年宫中所有人都在避讳的姓氏,就这么不期而遇的跳入了纪连晟眼中。
  “陛下!齐歌大错!”齐歌也不知是惧怕皇帝责罚,还是委屈,还是愧疚,一股脑情绪涌了上来,竟哭着道:“实在是……于心难安,怕这宫中有不干净的东西,招惹了……”
  他自然不敢说“招惹陛下”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但他的心中却恰恰是这样担忧的。
  当年常明涟一去,纪连晟就莫名病了很久,郭太后总怕幽魂缠绕向唯一的儿子索命,对纪连晟的饮食起居照料的慎之又慎。
  这些,都是齐歌亲身经过的,他自然比旁人多一分担忧和谨慎。
  纪连晟见他的神情,也明白齐歌做这些并非为了他自己。
  齐歌有时候这份憨厚和忠良,说到底才是纪连晟这么多年,最看重的东西。
  他轻轻叹了一声,沈声说道:“那人若是泉下知你有这份忠心,也该瞑目了……”
  齐歌抬袖抹了抹眼睛,哽咽着道:“奴才该死!真是……唉……”
  “不可再犯”纪连晟警醒了他一句,突然觉得胸口十分不舒服,转身就向昭耕殿走去。
  刚走了几步,纪连晟的脸色就已经变得煞白。
  他不想任何人睹见自己这幅模样,脚下便更快了。
  帝王仪态从来安定泰然,因此纪连晟没有跑的习惯,待他疾步回到殿中,一扣门板,胸口里已经难以抑制的涌出了什么。
  他掏出帕子捂住嘴,猛的咳了起来。
  谁知,咳的太过剧烈,纪连晟瞬间就站不住了,贴着殿门的里侧滑了下来。
  月白色的锻帕里,猩红血迹斑驳刺目。
  纪连晟睹见那帕子里的血,顿时一仰头,狠狠“咣”的一拳向殿门上砸了去。


第四卷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风动旆旌,云谲波诡,似雾若雨般从天空中洋洋飘洒下来。
  一纸明黄色的诏令让朝堂上顿时沸腾了起来,而这个定夺诏令的人却没有出现在那朝堂正中的龙椅上。
  顾铎念完了手中的诏令时,面前许多人的命运已经被改写了。
  或大喜过望、或惊秫难当、或流连京都、或愿向远方。
  总之,但凡在这官场中浸淫多年人,沉沉浮浮,升升降降,也实属平常。
  练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纲常当头,为子为臣,莫不敢有个“不”字。
  赵见之站在朝厅的角落里,正竖起耳朵听着升职的官员里是否有自己的名字。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还是没有。
  他生怕自己的名字被漏听了,更也不愿这名单在没念到自己之前就完结了。于是,又不由自主的踮起了脚,将头再向前探长了一寸。
  王爷麾下的不少官僚都在今日升职了,怎么会没有自己?……嗯?
  一旁刚刚被谪贬扈州的许寿瞟见赵见之那副着急上火的德行儿,又吃味又鄙夷的小声嗤道:“赵大人,可别官没升上,就先急死了……”
  赵见之当作没听见,腮帮子上却还是被羞红了几许。
  说吧、说吧,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你迟早就要滚出清辽了!
  想到这儿,赵见之越发得意了。简直有如神助,就在同一刻,顾铎念到了赵见之的名字,官升一品,重用有加。
  哈哈哈哈——
  赵见之心里狂笑几声,人生得意啊——
  王爷这条船,果真没有上错。
  正喜不自禁的时候,一转头,却看见纪连翰已经走了过来,他是第一个刚刚听完圣旨诏令便打头离开朝堂的人。
  纪连翰面色凝重,一股肃杀之气吓的赵见之顿时冷却了自己脸上刚刚升腾起的得意。
  皇帝今日不在正阳殿听政,纪连翰一退朝,其他臣子们也就纷纷散了。
  赵见之此次居然升进了吏部,即将与顾铎共事,连忙决定上前先套个近乎。
  “顾大人——真是多谢啊——多谢——”
  顾铎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丁点儿表情,客套道:“哪里,赵大人,谢也该谢皇上恩赏。”
  赵见之瞧他端着的那副模样,讨好道:“是,是要谢陛下。”他说着双手恭恭敬敬的朝天作揖,继而道:“来日要一起共事,还请顾大人多多指教……”
  顾铎虽小赵见之几岁,却是前朝宣诚年的榜眼,从来自命不凡,最瞧不起赵见之这种踩着皇亲上位,满脸溜滑逢迎的德行,笑笑道:“严重了,赵大人。说不定,哪日赵大人成了赵相,还是我顾某要请您多指教才是……”说罢,双手一合,也不瞧他,便道:“告辞了。”
  见顾铎匆匆离去,赵见之又不禁的将那一句话回味了一遍,“赵相……赵相……赵……”
  读书人若真能成相,也算是官至极品了,此生无憾。
  他当真有这个福分么……?
  当年因为一个棺材中的男人,因缘际遇,他意外的获得了纪连翰的赏识。是好人好报,还是上天终究有眼?
  这几年,赵见之过的不错,官是一品一品的朝上做,钱财是一点一点的朝大挣,妻妾是一次一次的朝多娶,子嗣是一个一个的朝旺生。
  什么读书时济世救民、惩恶扶正的信条早已被赵见之远抛在脑后。原来,人生苦短,自己过的滋润才是正道。
  呵呵,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啊……?
  赵见之哼着小调儿,即日就朝着吏部的院门去报道。
  正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几家坐镇京城中,几家漂零在外头。
  鼎赫跋扈的元家在没有预警的前提下,在这一日,轰然倒塌。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
  皇上敢拿元家开刀,实在出人意料,看来之前那些品级稍低的官员调动,不过是序曲罢了。
  当日,元妃的寝宫中,就再没了往日的平静。
  官至从二品的户部侍郎元枫正跪在元妃面前与泪俱下滔滔不绝,朝中上下元家官吏在此一日就被谪贬流放达十三人,几代的苦心经营付诸流水……
  “妹妹,你怎么……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元枫至今都还直呼元妃“妹妹”,此番亲近,在宫中后妃里,也算少见。
  “皇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元妃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的心魂颠倒,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讷讷的,半天才反应过来……皇帝是对她出手了?
  在她怀着他的孩子,满怀希望能成为他未来皇后的时候……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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