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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_边想-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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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梦见九郎了,”厉渊烧了几天,双唇干燥得起皮,他喘着气,似乎还没承诺从噩梦中完全清醒,“他在哭。”
  “啊……”此话一出,杨庭萱先不行了。他抖着双唇,耗了许多力气才叫自己不哭出来,连直视厉渊的勇气都没有。
  要不是他,九郎也不会被掳去。如果对方出了什么事,他这一辈子都心不安。
  “你都说做梦了……”哥舒柔将人按到床上,淡淡道,“你放心,再过几日等你能动些了,我就去救他。”
  若不是放心不下杨庭萱一个人照看受了伤的厉渊,她早就追着冉元白去了。
  这话谁都不敢说,可谁都心知肚明,时间拖得越久,对谢卿越是不利。
  她只希望九郎能撑得久一些,这一次,她不想再去迟一步。
  “不。”厉渊一把攥住哥舒柔的手腕,“你带杨公子继续往前走,我去救人。”
  哥舒柔有些着急:“他们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而且……”
  “我意已决。”厉渊打断她,眸若鹰隼,凶性毕露,“我的人,我去救。”
  冉元白显然没想这样简单放过谢卿。此后每隔几日,他都要将谢卿叫过去问话,回来时,谢卿总要少一片指甲。
  谢卿这一生没干过什么重活累活,手指原本还是青葱一样的,又细又白,可这短短几日,却已是被糟蹋得不能看了。他起先还会哭会叫,到最后哭干了眼泪,便只剩麻木和绝望。
  这日张素拔去他左手最后一片指甲,他竟也能撑着不晕了。
  张素转身问冉元白可还要继续,冉元白坐在太师椅上,经过多日休养,气色已有了好转。他手上展着一封信,一向阴鸷的眼眸在触及信上的字句时,会有一瞬的柔软起来。拇指轻轻抹过信尾落款的“岁淑”二字,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笑意。
  “没想到你这样嘴硬。”他将信折起,心情不错地抬头看向谢卿,“你还有几根手指?”
  谢卿眼眸低垂,脑门上都是汗,鲜血淋漓的左手一个劲儿轻颤着。
  “我拔完了指甲,可以砍你的手指,砍完了手指,可以割你的耳朵挖你的眼睛。”他每说一个句,谢卿就抖得更厉害些,“这世上多得是让你痛不欲生,又死不掉的法子。你何苦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样痛苦?”
  谢卿缓缓抬起头,睁着一双满是红丝的双眼,哑声道:“大人说得对……我,我招,我全都招!”
  冉元白身子微微前倾,有了些兴趣:“说。”
  谢卿望着他双眼:“他们要去真腊首府,文单城。”
  “文单城?”真腊乃大誉邻国,紧靠着安南,若从方位上来说,厉渊往这走倒也说得通。
  “那你说说,他们为何千里迢迢要去文单城?”因着谢卿有胡言乱语的前科,冉元白还不是很信他。
  可他若当谢卿还会像上次那样傻傻被他诈出来,可就错了。
  谢卿早有准备,眼也不眨道:“厉渊说那里信奉佛教,国王是仁善之人,去到那里,就算被人发现杨庭萱的逃犯身份,他只要保证自己皈依佛门、一生行善,国王就不会将他驱逐出真腊,到时谁也没办法带走他。”
  冉元白见他说的有模有样,不由又信了几分。
  “厉渊竟打得这主意?”冉元白低声轻喃着,眼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张素知道他是问完了,自命人送谢卿回去。
  谢卿五个指头都负了伤,又是用不干不净的布条草草包扎的,也没敷什么伤药,好得很慢。
  曲先生怕他伤口和布长一起了,就建议他去掉包扎,敞着说不定还能好快点。
  撕开一圈圈血布时,谢卿原以为自己都习惯了,没成想又是哭得鬼哭狼嚎的。
  他右手捧着五根红彤彤血淋淋的手指,自己都怕得不敢看。
  “你前几天问我的,今日可用上了?”曲先生凑他耳边悄悄问。
  原来,那些个厉渊要去真腊国文单城的说辞,都是谢卿从曲先生那儿学来的。他向曲先生讨教了安南以南的几个小国名称,风土人情,故意选了文单城这个与罗伏州方向完全相反的地点来骗冉元白。这样,就算对方追去,一西一东,也可保证不会真的追上杨庭萱他们。
  谢卿点点头,瞅着自己的手道:“用上了,总能……撑个几日吧。”大不了接着拔右手的指甲。
  曲先生看看他逐渐失了神采的面容,又看看他一片惨状的左手,心里也不太好受。
  人都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他过去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是真的没用。
  他叹着气去翻书,却迟迟看不进一页。
  谢卿这几日手疼得根本睡不着,眼底满是浓浓乌青,整个人都憔悴地脱了形。他听到曲先生的叹息,将脸更埋进臂弯里。
  我能把冉元白都骗得团团转,已经很厉害了,姐夫知道了,一定也会夸我聪明。
  再等等,再等等,姐夫一定会来救我。
  他说过,绝不会让我有事的。我相信他。


第三十章 
  大誉的舆图,像个横放的沙漏,两头大,中间细,下面邻着吐蕃,上面接着回鹘。
  回鹘因着早年誉助他们灭了突厥,近些时候还算太平,可吐蕃自从新王蒙罗钿登基,整日东征西讨,兼并各部,逐日势大,隐隐成了大誉西南的一大威胁。
  前几年吐蕃与大誉边境时有摩擦,吐蕃边城部族骚扰大誉羁縻州百姓,掠夺物资,已是常态。
  蒙罗钿野心勃勃,染指中原之心世人皆知。只是他年轻气盛,到底城府不够,手下能将也少。他的才干用来统一诸部尚可,却打不进铁壁铜墙一般的大誉。
  林启担任陇右节度使时,吐蕃进犯河州。林启带兵两万前往迎敌,不仅大退犬戎人,还反夺了吐蕃三城,叫蒙罗钿大惊失色,连夜求和。
  林启战退吐蕃,替大誉迎回吐蕃公主和亲,促成了两国盟约。裕安帝龙颜大悦,次年便招林启回京,任御使大夫。
  林启年纪轻轻,不过而立,又抱负远大、正直宽厚,御使大夫堪比副相,严梁辅垂垂老矣,如何能不怕林启取自己代之?
  之后的构陷暗害,撇去不谈,陇右失了林启,便是大誉失了门神。林启在世时,曾向裕安帝进言,称:“吐蕃非盟誓可结。”就是信不过蒙罗钿,认为他几年一过,休养了生息,学会了城府,便要卷土重来。
  裕安帝当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严梁辅也笑他是过分小心。可如今,五年一过,蒙罗钿卧薪尝胆够了,果然便不顾盟约,挥兵北上,攻入了大誉腰腹。
  林启之后接任节度使之职的官员,在吐蕃攻破陇右之时,便被犬戎大将呼延廷擒获,斩去了脑袋。
  陇右告急,朝会之上群臣一片惨淡,裕安帝大发雷霆,当场摔了呈上来的战报,将那没用的死鬼陇右节度使骂了个狗血淋头。
  群臣呼啦啦跪了一地,最前边的两人一左一右,一老一少,正是宰相严梁辅与太子盛琸。
  严梁辅年近七旬,虽眼含精光,身形却枯瘦如竹,与正值壮年的太子站在一块儿,一个好比夏日午间最烈的太阳,一个仿佛冬日里最后的余晖,对比鲜明。
  太子一向话少,在朝会上能不发表见解就不发表见解,表现十分中庸。
  而三皇子瑞王却因为有严相支持,急于在裕安帝面前表现自己,总是显得过分积极。天子震怒,别个都不敢发声,偏他憋不住要说话。
  “父皇,吐蕃无信,实在可恶,但如今最紧要的,还是找个合适的人选接任陇右节度使,主持陇右战事。”
  他跪在太子后方,说得话一字一句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边的严相和太子表情如何不得而知,跪在后边的许多个大臣闻言后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意味深长。
  林启可算太子党羽,他死后,新的陇右节度使也是由太子举荐,因此陇右可说一直就是太子的势力范围。如今瑞王如此积极提出要找人接任陇右节度使之职,明里暗里,便是要塞自己人进去了。
  裕安帝两指按揉着眉心,微闭着眼道:“你可有人选?”
  瑞王四十余岁,资质尚可,只是过于急功近利,耳根子又软,容易被人左右,难成大事。可严相愿意扶持他,却也是看重他这点——一个容易操控的君王,总比厌恶自己的君王要好。
  “儿臣……”瑞王说话时,悄悄拿眼去瞟严相,“儿臣想举荐金吾卫左郎将,冉元白。”
  他话音方落,大殿上响起一片窸窣议论声。严相盯视着大殿地砖上的花纹,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说话。奇怪的是太子也规矩地跪在距他一丈远的地方,没有搭腔。
  冉元白无疑是严相的人,太子难道就这么拱手将陇右节度使的位子让人了?
  太子一派的老臣一个个在后面干瞪眼,急得不行。
  “冉元白?” 裕安帝回忆了一下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便去问太子,“太子觉得此人如何?”
  裕安帝年轻时也是位明君,只是如今年纪大了,便有些懒政,又受了严梁辅的花言巧语,开始耽于享受后宫之乐。可他昏聩归昏聩,有一点却还算英明,便是从不猜忌怀疑太子,甚至十分信重这个儿子。也因此,时常让瑞王与严相暗恨不已。
  太子行了一揖,欲言又止道:“儿臣记得,这位冉大人前些日子被委派了其它要务,如今并不在长安……”
  瑞王急道:“人不在招回来就是!”
  裕安帝回忆半天没想起来给对方派了什么任务,问太子:“他去哪儿了?”
  太子垂眼:“追缉逃犯,如今似乎是在安南。”
  他这么一说,裕安帝倒是有点印象了。
  长安城的逃犯不多,能叫金吾卫左郎将去追的,近些日子只有一个杨家的小儿子。
  这杨家过去曾经是太子的岳家,前太子妃便是杨家女儿,只是杨家出事前,太子便一纸休书与太子妃合离了。可到底是太子伤心事,裕安帝心疼儿子,也不再追问。
  “哦,既如此,那就另再……”
  “陛下。”一直不说话的严相忽地开口,“逃犯谁都可抓,仗却不是人人都能打。冉元白精通堪舆,熟读兵书,是难得的将才。臣以为,正适合担任陇右节度使一职。”
  他一开口,就跟拨了风向一般,大臣们纷纷开始附和起来。
  “臣也觉得冉大人合适。”
  “臣附议。”
  “严相说得是……”
  裕安帝一脸为难:“这……”
  太子侧目,看向身旁严相:“陇右战事危急,冉元白远在安南,若要回来受节,再去陇右,一来一回少说十天,哪里能被他这样拖?”
  节度使受封,需得持旌节赴任,旌节有八,代表着节度使的军权,也是帝王的信物。瑞王虽然也想冉元白继任,但太子说得确是实话,一时无法反驳,急得直挠头。
  “三日。”
  太子一怔。
  严相牵扯着松弛的脸部皮肤道:“三日,冉元白便可赶回来。”
  长安距安南千里之遥,冉元白就算真能三天内回来,也不知要累死几匹宝马。
  “那逃犯?”太子仍未松口。
  严相紧盯他双目,揣测着他的想法,可那双眼漆黑深沉,静如深潭,什么也无法叫他看出来。
  “一个小小逃犯,用上金吾卫左郎将已是大材小用,就算没有冉元白,其余金吾卫也足以完成这个任务。”杨家小子到底是太子的前小舅子,严相估摸着,这是太子在和他讨价还价,若他松口放杨家余孽一马,对方便也会松口陇右节度使的事。
  太子沉吟片刻,果然是改口了。
  他向裕安帝道:“严相所说极是,儿臣想了想,也觉得冉元白是不二人选。恳请父皇召回冉元白,派他出兵陇右,击退吐蕃!”说完,他深深一拜,腰间环佩磕在地上,露出白玉一角。
  群臣跟着太子拜倒:“恳请陛下召回冉元白,击退吐蕃!”
  裕安帝见无人再有反对意见,手一挥:“如此,便拟旨下去吧。”
  议完正事,无事退朝。众人纷纷离殿,太子也待离开,却被裕安帝出声留住。
  “岁淑,你留下。”
  太子一顿,便在瑞王嫉恨的目光下复又转了回去。
  赵都护是个出了名的怕老婆,当然,用他的话说,自己那是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赵夫人是个信佛之人,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城外“普济寺”烧香请愿。而这两日无论赵都护公务再繁忙,都必须抽出半天空陪她一道去。
  赵都护不信佛,但信赵夫人一定有法子治他,每次都会乖乖跟去。
  赵夫人在佛堂与方丈说禅,他就在外面喝茶用点心。
  这日又是一个十五,赵都护本优哉游哉坐在客室吃着素饼,忽地动作一僵,摊手从嘴里吐出一块叠的极小的纸团来。
  展开一看,赵都护脸色唰地白下来,一把将那张纸按了下去。
  “青天白日见鬼了?”他镇定了一会儿,又举起那张纸看了眼落款处,确认是“厉渊”无疑。
  赵大人立时坐立不安起来。
  他在京为官时,曾与厉渊交好。两人臭味相投,都是酒鬼。只是后来他升任安南都护,离了长安,几年见不了一次,这才疏远了。
  知道厉渊坠崖身亡的消息时,他在安南还为对方狠狠哭了一场,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就被赵夫人摔了酒盆子。
  现在这个“死人”竟然给他传信,要在寺外小树林见他一见?
  赵都护按耐住紧张与震惊,不动声色起身,往寺外小树林而去。差不多到地方了,便屏退左右,说自己想一个人静静赏一会儿景。
  小树林十分安静,不闻人声。赵都护咽了口唾沫,等了会儿不见有人,尝试着开口道:“厉……厉兄?”
  他双手拢在嘴边,声音却又小又轻。
  左右不见人,就在他差点以为是谁在跟他寻开心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声:“赵兄安好?”
  赵都护被这声问好吓得够呛,瞪大眼,按着胸口,脸都抽筋。
  他僵硬地转过身,便见一个男人抱着刀站在那里,眉眼深邃,高大英俊,正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厉渊。
  “你是人是鬼?”这本是暗自在心里想的话,赵都护一时惊恐,不知不觉问出了口。
  厉渊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人,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赵都护上前捏了捏他胳膊,发现是硬的、热的,这才确定对方是真的没死。
  “厉兄,你既然没死,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何不回长安……”赵都护忽地顿住,有什么关窍被打通了,“等等,你难道是故意不回去的?还是说……你当年的‘死因’就有蹊跷?”
  他不是蠢人,观察着厉渊神色,隐隐有了猜测。
  “当年我是假死。”厉渊并不瞒他。
  赵都护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如今是……”
  “我有事求你。”厉渊开门见山,“我要救一个人。”
  赵都护心念一转,想到这几日赖在他府中不走的冉元白,还有那个关在牢里的年轻人。厉渊他还是了解的,不到万不得已必定不会来求他,甚至不会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指着厉渊,说话都结巴:“你,你别让我作死啊,那可是严相的亲信……”话出口,他才想起厉渊还是严相义子,“哎呀反正我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吧,我就当没见过你!”说罢他一甩袖就要走。
  厉渊身形一动,挡在他面前,像块巨石一样拦住了去路。
  “欸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
  厉渊一撂袍角,竟在赵都护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他拱手恭恭敬敬行了一揖道:“他于我是十分重要之人,你帮我这次,今生今世我都不再来烦你。我知道此事于你很难做,你放心,我绝不牵连你。”
  赵都护瞪直了眼,差点惊掉了下巴。
  从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厉渊,杀人就跟折支桃花一样简单的金吾卫右朗将,全长安最是不羁的浪荡子……竟然为了一个人,跪下来求他?


第三十一章 
  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着,四角悬铃,护卫环伺。前面的一辆稍大的车上,赵都护与厉渊相对坐着,一脑门子官司。
  他到底是没忍心拒了厉渊,不甘不愿答应下来,给他准备了一套随侍的衣服,还让对方上了马车。可等静下来,理智回笼,一想到事情败露他可能受到的惩罚,又忍不住后悔。
  “你……”赵都护斟酌着言语,“那小子是你什么人,要你这样豁出命来救他?”
  厉渊换的衣服是临时找来的,并不合生,紧绷在身上,胳膊和胸前的肌肉几乎要将缝衣线都撑开。
  “他是我妻子……”厉渊迟疑了一瞬,虽说明面上的确是小舅子和姐夫的关系,可说出来到底不够硬气。
  赵都护以为这一停顿就是句终,大惊:“你妻子?那小子?!”
  厉渊愣了愣,知道对方是误会了,正待解释,那赵都护一拍大腿:“你娶妻就算了,竟还娶了个男妻,看来你真的很钟意他。”
  赵都护认识的一票京官里,属厉渊气度最好,相貌最佳。他又是严相的义子,照理说压根不愁好姻缘。可也是厉渊,一拖再拖,拖过了而立,胡姬酒肆倒是常客,就是不见定下来。赵夫人曾同赵都护说过,厉渊心不在情爱,要想打动他,寻常女子是不行的。
  谁能想到,不仅寻常女子不行,甚至这厉夫人他根本就不是个女子?
  厉渊见他越说越不像话,眉心渐渐蹙起:“我……”
  “你放心,我不是那等迂腐之人,更不是你亲长,你想娶谁娶谁,跟我没关系。”赵都护嘿嘿笑了笑,“到底是厉兄自己的事儿,旁人也没权利置喙的份儿不是。”
  厉渊还想解释:“他不是……”
  这时,马车微微一晃,停了下来。赵都护和厉渊同时神色一凛,不再说话。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大人,到偏门了。”
  赵都护特地吩咐了,不走正门,要从偏门下。车夫虽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将马车停在了偏门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
  赵都护使了个眼色,厉渊会意,捧起一旁的红木长匣,垂着头跟在他身后一道下了车。
  匣子里原本是普济寺方丈赠予赵夫人的佛偈墨宝,因要装上了厉渊无处安放的雁翅刀,赵都护只得扔了。他想起就一阵头疼,晚点还不知道怎么跟夫人交代,怕是免不了又要睡几天书房。
  他二人从偏门悄悄入府,原以为定然不会引人注意,谁想他们往地牢而去的身影,叫张素远远瞧见了。
  对方正给冉元白送去汤药,无意中瞥见这幕,也没多放在心上,只是那随侍实在高大健壮,与平日里跟在赵都护身边的不大一样,叫他多看了几眼。
  冉元白受的是内伤,不比外伤好得快,需要慢慢调养。为怕再出什么意外,他的汤药素来皆由金吾卫们亲自料理,从不假都护府下人之手。
  张素送到了药,便候在一旁等冉元白用完。
  “长安可有消息?”冉元白眉也不皱灌下汤药,放回托盘里。
  “还没有。”张素道,“吐蕃已是夺了陇右三座羁縻州,怕是要一雪当年林启攻城夺池之耻。”
  冉元白沉着脸道:“林启若在,他们未必敢这样放肆。”他满眼冷色,“一帮犬戎蛮夷,不足为虑。现下助殿下完成大业登上帝位,才是最紧要的。”
  “是。”
  冉元白用帕子擦拭着唇角,忽地眉间微拧,按住双唇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叫停。
  张素忧心道:“大人这次伤得颇重,怕是还得养一阵才能好。这几日大人还请好好休息,有事差遣属下就是。”
  冉元白将染了血丝的帕子丢到盘子里,面色阴沉道:“三年前我没杀得了厉渊,这次又没杀成,事不过三,第三次我定要取下他首级!”
  张素听他提起厉渊名字,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方才瞥见的那抹高大身影。他“啊”了声,忽地变了脸色。
  怪不得他觉得对方那样眼熟,那样古怪。
  “大人,厉渊怕是找来了!”
  冉元白闻言倏地看向他,含着冰一样的眼中闪过一丝血腥。
  谢卿手疼的睡不着,怎么搁置那手都牵动着全身的痛觉,怎么摆怎么难受,他没办法,只好靠着墙壁发呆。
  曲先生无聊了还能看看书,写写字,他却只能自己发发白日梦。
  “先生,您能给我写两个字吗?”
  曲先生左手持书,正抄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这句,闻言停笔看向谢卿:“你又要写信吗?”
  “不写。”谢卿蹭到他身边,“我认识的字不多,你教我识字吧?”
  曲先生一听要学字来了劲头,这毕竟是他老本行,他拿手啊。
  “那我得从最基础的教你……”
  谢卿打断他:“不用不用,我也学不了很多,就教我几个字吧。比如……‘英雄’怎么写?”
  曲先生一愣,提笔在新的纸上写下“英雄”二字。
  墨迹未干,谢卿便抽过那张纸,拿到眼前细看。
  “这就是‘英雄’啊。”他用视线描摹着纸上的一笔一划,笑道,“我小时候一直想当大英雄,后来,我明白英雄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千万人里才有几个英雄人物?大多数都是平头百姓罢了。况且,要成为英雄,便要先有人遭难,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的。与其期望自己成为英雄,不如吃斋念佛,愿这世上再没有天灾人祸。”
  曲先生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发表这样的见解,英雄侠士,自古都是正义仁善的象征,能为英称雄的,都是人中俊杰。无人会把他们与灾祸相连,反着来推他们存在的意义。
  “你别做英雄了,去做和尚吧。”曲先生笑道,“地狱不空你誓不成佛。”
  谢卿没听说过地藏王菩萨的故事,还当他取笑自己,撇着嘴道:“我才不做和尚,我在俗世还有放不下的人呢。”
  他仰着脸,将那纸举到头顶上看。
  “哦?是哪家的姑娘?”
  纸上的墨已经干透,谢卿将那张纸盖在脸上,痴痴笑道:“是我姐夫。”
  曲先生被自己口水呛到,一时咳得昏天暗地。
  他之前就觉得谢卿同他口中那姐夫有些……说不清的暧昧,反正古怪的很,现在越发觉得事有蹊跷,可本着读书人的教养,又不好直接问出口。
  他正咳着,牢门外忽地传来人声,叫他一下子捂住嘴,将咳嗽都憋进了肚里。
  谢卿也听到了,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心也越来越沉。
  定是……定是那些金吾卫又来抓他去行刑了!
  他仓惶看向门外,脸上写着“英雄”二字的薄纸便就这样飘然落下。
  “英雄”之后,还是英雄,他的英雄。
  厉渊透过栅栏看到他,一时只是对视着,竟是谁都没开口。
  赵都护见他半日无话,在一旁小声道:“是不是他啊?”
  还当是找错了人。
  厉渊不回他,抽出利刃,一刀劈开锁门的铁链,大步跨进了阴暗的牢房。
  曲先生瞧来的是赵都护时,与谢卿一样,以为他是要来提犯人的。可没想到厉渊转手就劈了牢门,叫他傻了眼。
  再然后,和他一样傻着眼的谢卿猛地朝来人扑了过去。
  “姐夫!”
  曲先生惊叹于谢卿竟能将简简单单两个字一个称谓叫得这样百转千肠,既包含了欣喜、委屈,又带着浓浓眷恋,甚至还有一丝哀怨。
  谢卿扑进厉渊怀里,从见到对方开始便含在眼里的泪终是承不住落了下来。
  “姐夫,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我等了你好久……”他说着这话,语气嗔怪,好像笃定厉渊会来。可事实上在此刻之前,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厉渊一定会来救他。嘴上再如何硬,心里其实都清楚,杨庭萱是厉渊的责任,他……至多一个拖累。
  厉渊会为了责任冒险,可为什么要为了拖累冒险?
  他闭了闭眼,眼里泪水流的更凶:“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厉渊任他抱着,甚至伸掌按在了他的背脊上,仿佛无声的纵容。
  谢卿感受到背脊上的力量,瞬间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软在他身上,黏黏糊糊地不肯放开。
  “姐夫,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他们好狠啊,不仅打我骂我,还拔我指甲,我好疼啊……”他管不得是在哪里,逮着机会就要向厉渊诉苦,啜泣着道,“拔了五个,不知道以后长不长得出来,会不会很丑……”他可怜兮兮,将自己的手伸给厉渊看。
  厉渊目光触及那只手,面色立时像是敷了层霜。
  “冉元白做的?”他似乎想碰,又实在不知如何下手。
  谢卿的手一看便是受伤极重,没了指甲,露出血淋淋的红肉,指尖一片红肿。
  “嗯!”谢卿用力点头,继续告状,“他还说要砍我的手。”
  厉渊沉着眼,手掌最终往上抬去,落到了谢卿发顶。
  “是我来晚了。”他揉着谢卿脑袋道。


第三十二章 
  “别腻歪了,快些走吧。”赵都护在外边催促。
  厉渊看他一眼,直直朝他走过去。
  赵都护觉得他眼神古怪,缩缩脖子道:“做,做什么?”
  厉渊道:“我不连累你。”
  话音方落,不等赵都护反应,厉渊抬手就给了他一下。坚硬的刀鞘掌握着力度砸在赵都护额角,将人生生砸晕了过去。
  瞬息功夫,上一刻还生龙活虎的赵都护就摊在地上,额角洇血,昏死过去。
  曲先生一惊,往后退了一小步。
  谢卿虽然也是吓了一跳,但他满心信赖厉渊,就是对方这会儿抽刀把赵都护捅了,他怕也不会有二话。
  姐夫既来救他,总不会害他。
  “快走快走!”他很快回过神,拉住曲先生的手就要往外走。
  “欸,不用不用不用!”曲先生扒着牢门,赶紧叫停。
  谢卿扭头,纳闷道:“你不想走吗?”
  曲先生差点没忍住朝对方翻一个白眼,他指着地上赵都护道:“我不走,他最多再关我几月;可我若走了,那就是逃犯,抓到了是要按律杀头的。”
  一听要杀头,谢卿赶紧松开手,脸上讪讪道:“我原先还想捎上您,这要杀头就算了。您既然不走,那咱们就在此别过了。”
  他落到冉元白手上,又辗转进了都护府的地牢,认识了曲先生。虽说两人只是互通了各自的姓氏,连叫什么都不清楚,却不妨碍这十几日间的彼此照应,可以说多亏了有曲先生,才叫他日子不至太难过。再者,对方方才教了他两个字,字虽少,也是老师。
  思及此,谢卿躬身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先生保重。”
  曲先生捻着胡须受了他一拜,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为人师表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受礼受得如此有愧,又如此叫他欣慰的。
  这谢小郎君虽瞧着滑头滑脑,娇弱的像个姑娘家,倒真是个有骨气的。
  比他能耐。
  曲先生虚扶一把,轻叹道:“去吧。”
  “吧”字余音未消,厉渊猝不及防照着刚才那力道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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