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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_边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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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他能耐。
  曲先生虚扶一把,轻叹道:“去吧。”
  “吧”字余音未消,厉渊猝不及防照着刚才那力道抽过去,曲先生下一瞬就软倒在了地上。
  门里门外,赵都护与曲先生,这对前东家和西席各自躺好了,面容安详,神情宁和,倒是比醒着时相处融洽。
  虽说将人带出了牢房,但也不是说万事大吉了。这离出都护府,出城门,甚至出交州,路都还有得走。
  赵都护外出时赵夫人让穿的防风斗篷还未来得及褪下,这会儿倒是正好,厉渊扒下来直接罩在了谢卿身上,也算做了番伪装。
  “跟紧我。”他看到谢卿一双手都在颤抖,也不知是伤口痛还是害怕,到底补了一句,“别怕,有我。”
  谢卿是手疼也是害怕,听到厉渊的安抚,抬起头来,冲对方露出一抹紧张又安心的笑来。
  “嗯!”
  厉渊在前头领路,谢卿亦步亦趋跟在他后边。之前赵都护怎么带厉渊进来的,他便怎么原样走回到偏门。他手上有赵都护的令牌,就算碰上疑心重的,也能平稳过关。
  偏门边上就是马厩,里面栓着几匹悠哉吃草的骏马。厉渊选了一匹挂上马鞍,回头示意谢卿:“上马。”
  谢卿骑个骡赶个驴还成,这马比他个头还高了,他一时就有点无从下手。
  厉渊看出他无措,揽过他的腰,一手按在他屁股上,将人发力托上了马。
  谢卿瞬息间稳稳到了马背上,又惊又喜。他们竟这样顺当就逃出了戒备森严的都护府,简直如有神助,这里面除了赵都护的功劳,必定也有神佛保佑。
  这世道,善人还是有善报的……
  他正美滋滋想着,由厉渊推开侧门,牵着马到了外面,眼看就要离了都护府,身后便在此时传来一声令他胆战心惊的怒喝。
  “哪里逃!”
  他仓惶回头,只见冉元白举着剑正往这边杀过来,后面跟着金吾卫与都护府的侍卫,乌压压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贼老天,竟这么快就叫冉元白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姐夫!”他急急将手伸向厉渊。
  厉渊一把握住,利落上了马,没有一丝耽搁地一夹马腹,朝城门而去。
  冉元白眼见他策马而去,也来不及再牵一匹追上,只得足尖一点,跃上屋瓦,从上面追缉。
  厉渊一路穿街过巷,惊得鸡飞狗跳。冉元白踏着高低错落的屋脊,不知踩坏了多少块瓦片。
  他们一前一后,距离始终近不了也拉不开。
  眼见要过城门,冉元白扬声朝城门守卫喝道:“关门!”
  几个守卫还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喊声先是看到举剑在屋顶上疾行的冉元白,又见一卷烟尘由远及近驶来,定眼一看才知是匹马。
  “来者何人,城门要地,还不下马!”
  守卫队长支着长枪,挡在门前想要拦下来人,那马却丝毫不见减速,马上一人笼在头蓬下,还朝他们拼命摆着手。
  “快闪开!”
  守卫队长不慌不乱,命令道:“列队,将马拦下!”
  六名守卫左右排开,架起长枪,化身兽夹,准备在厉渊他们经过时刺穿马身,将马牢牢定住。
  不想那马到了城门下,众人尚不及反应,眼前银光一闪,再是手上一轻,每个人的枪头竟都被斩了下来。
  再是想拦,那马却早已过了城门,往外跑去。
  冉元白暗骂一声“蠢蛋”,落到地上,穿过城门再次向着厉渊追去。
  守卫队长还想拦他,却被手下叫住:“大人,后面似乎来了群都护府的人!”
  队长目光一转,果然瞧见远远来了许多人,还都穿着都护府的衣服。
  这必定是有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守卫队长将方才那幕脑子里一过,赶忙道:“快让开!”
  几人靠着墙让出道来,都护府一众人不做停留,穿过城门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姐夫,冉元白还追着咱们!”谢卿扭头看着后边,见冉元白跟只咬了人就不放的王八似的,怎么也甩不掉,心里也有些着急。
  厉渊往后看去,瞧见冉元白果然紧追不放,目光沉冷着嗤笑了一声。
  “我去会会他。”
  他说完这句,将缰绳不由分说塞进谢卿手里。
  谢卿一下握住他手,回头与他对望:“姐夫……”
  他眼里全是对方,泛着水色,仿佛要将人溺在里面。
  厉渊看着对方,心中一动,那道门上的枷锁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脆裂声。他忽地俯下身,按着谢卿后脑,在他额头仓促又匆忙地印了一吻。随即身子一旋,稳稳自疾驰的马背上落到了地上。
  额上触感未消,谢卿仿佛身在梦中。他睁大眼眸,去碰那块热到发烫的地方。
  这,这是……
  “姐夫!”他压着身子,不知所措地回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
  厉渊一脚刚踩到地上,便向后发力,如离弦之箭,整个人朝冉元白冲去。
  这招不退反进,着实惊了冉元白一惊。
  他横剑在前,被动抵挡了厉渊力道极猛的一刀,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泥印。
  厉渊的皮肉伤易好,冉元白的内伤却不是那么容易好全的。这一刀下去,冉元白内息震动,胸口便觉一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冉元白不想再错过这第三次机会,硬是忍着胸口疼痛,甩剑迎上厉渊。
  雁翅刀如暴雪,如闪电,不给冉元白一丝喘息机会,一招接着一招,将人打得连连后退。冉元白的长剑稍欠力道,却胜在灵巧,犹如一尾毒蛇,逮着机会就要反咬一口。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十数招,眼看冉元白身后那些人越来越近,厉渊刀法越加迅猛,几乎要逼得冉元白喘不过气来。
  冉元白知道光靠这样硬拼自己始终不如厉渊,便心生毒计。他眼眸微眯,探手入怀,摸出几个铁蒺藜快速丢向厉渊。
  厉渊用刀一一挡下,就见那几枚铁蒺藜尖角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的。而冉元白便趁着他注意力被暗器吸引过去的这须臾功夫,全数功力凝在左掌,就要印上厉渊胸膛。
  他想故技重施,再重创厉渊一次,不想此时一侧密林中忽地射出一支利箭,来势汹汹,叫他一惊之下只好改了势头,侧身去避这一箭。
  他躲了,厉渊却不需要躲。他抓住这一机会,将被动化为主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挥刀劈砍而去。
  刀光一闪,一截染着血色的小指便落到了地上。
  林间传来马蹄声,一红衣软甲的女子背着弓箭策马而来,朝厉渊伸出手。
  “上来!”
  厉渊二话不说,抓住她胳膊,一下跨到了马上。
  两人风风火火远去,独留冉元白一人在原地。
  张素等人赶到时,便见冉元白面色阴沉地望着前路,一手握着剑,另一只手鲜血淋漓,原本修长的五指已是只剩其四。
  张素脸一白,瞧见地上落的那一截手指,赶忙掏出帕子小心捧起。
  “大人……”
  冉元白看向他,表情恐怖至极,叫张素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事不过三,看来我是杀不了他了。”
  张素将头垂得更低:“大人要杀的人,一定能杀成。”
  冉元白冷笑一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找出来扒皮抽筋。”
  他说这话时,便像是真的要生嚼了厉渊,吃肉啖血。
  张素心下胆寒,忙道:“属下这就去追……”
  正说到此,突然身后城门方向急急又来了一匹马,马上骑手高举着一支小巧的竹筒,边行边道:“冉大人,丞相命你三天内即刻回京,不得耽误!”
  说着将手中竹筒抛向冉元白。
  冉元白眉头一簇,接住了拆开一看,从头至尾面色变了几变。
  最后看完了信,他深吸一口气:“回去!”
  张素快步跟上,惊疑道:“那厉渊他们?”
  冉元白头也不回:“让他们走。”
  只是片刻功夫,他就像是已经没有心思去管杨庭萱的事,也不想再报这断指之仇。
  张素见他这样说了,便不再多问。


第三十三章 
  哥舒柔与杨庭萱原本是要走的,可沉默着行了半里路,两人皆是郁郁寡欢,垂头丧气,跟要回老家奔丧似的。
  杨庭萱一掀车帘,没头没脑就对哥舒柔道:“哥舒姑娘,我心里不安。”
  哥舒柔闻言赶车的手顿在半空,看向他,同是没头没脑地回他:“我也不安。”她明丽的双眸少有的露出低落的情绪,“良心不安。”
  冉元白奸险狡诈,厉渊负伤未愈,谢卿又是个不懂武功的,无人相助,这两人要如何才能杀出重围与他们会合?怕厉渊自己也是没底的,这才不说会合地点,只让他们继续上路。
  杨庭萱道:“不如我们……”
  哥舒柔一拉缰绳,让驴车停下。
  “不如我去接应他们,你在此地等我。”她并不是纠结的性子,两句话间已做了决定。
  杨庭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是,他碍手碍脚的,对方自然不会带他一起。
  “在这?”他望了望左右,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不怕被狼叼了都怕哥舒柔迷路找不回来。
  哥舒柔可能也觉得不妥,轻咳一声:“那我送你去爱州。”
  安南两面临着真腊,一面靠着涨海,爱州便在海边上,以九真县为治所,是大誉与别国贸易往来、友好通商的一个重要港口。
  哥舒柔不敢进爱州的治所,便将人送到了距离九真县三十里外的日南县,找了家客栈安顿好杨庭萱,随后便走了。原想着最多不超过五日,杨庭萱待在客栈里该是没什么问题。可她不知道,这爱州近来因着海上贼寇频起,肆意骚扰过往海商,刺史震怒之下,全州境内戒严,连治所周边的几个小县都不例外。
  哥舒柔前脚才走,例行盘查的官兵便到了客栈底下。
  杨庭萱听到动静心觉不妙,还算聪明,抓起包袱从后窗跳了出去,逃到了街上。
  然而街上到处都是盘查路人的官兵,叫他慌忙间无处躲藏。
  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一辆马车停到他面前,从车上伸出一只手来。
  “快上来!”
  杨庭萱见已经有官兵注意到这边,也管不得许多,一咬牙握住那只手登上了马车。
  车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中等身材,寻常样貌,一身商贾打扮。
  “鄙姓胡,双字荣生,是在安南做皮货买卖的皮商。”可能是见杨庭萱神情戒备,他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杨庭萱没有这么容易放下戒心,他打量着对方,问:“你为何救我?”
  胡荣生闻言一笑,指着他腰间令牌道:“因为它。”
  杨庭萱一下按住那块令牌:“你识得这令牌?”
  怕不长眼的宵小找上杨庭萱,哥舒柔特意将自己令牌留给了对方。千机门虽说不是什么大门大派,但在安南境内的武林人士之中,少说还是有几分威望的。
  那胡荣生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除了质地不同,一块铁一块木,其他都一模一样。
  “你是千机门的人?”杨庭萱惊诧不已。
  胡荣生摆摆手:“我不是千机门的人,只是往日里和他们做些买卖罢了。”
  千机门门人众多,要养活那么多人,自然不可能靠耕地种菜为生。千机门每年的皮料、丹药、甚至门主撰写的典籍,都有专门的皮商、药商、书商来收,每年收入虽不能说十分可观,但养活门内弟子也足够了。
  而这些商人与千机门做生意,看中的倒也不是他们货物有多好,东西多畅销,不过为了这块令牌。有了千机门的令牌,山匪马贼要劫商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耐与千机门为敌。两者也算是互利互惠,互行方便。
  杨庭萱拿着对方那块木牌来回翻看着,确定的确是一模一样,便还了回去。
  “这城里不知要戒严几日?”
  胡荣生将令牌又塞回怀里,道:“这几日怕都是这样了。”他见杨庭萱面露为难,提议道,“小郎君不若去我府上住上两日,等城里士兵盘查不那么严了再走不迟。”
  杨庭萱迟疑半晌,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只得点头应下。
  “那就叨扰阁下了。”
  哥舒柔性子急如风火,离了日南县,快马加鞭便往交州而去。还好两地离得不远,她到时正赶上城门口一片混乱,厉渊与谢卿的马已经走远,冉元白在后紧追不舍。
  她乘乱调转马头跟上厉渊,没走多远又瞧见对方跳下马背与冉元白打了起来。
  两人招式变换极快,忽然,哥舒柔瞥见冉元白掏出铁蒺藜丢向厉渊,竟是要使诈。眼看厉渊要中暗器,她赶紧解下身后长弓,从马侧箭袋里抽出一箭搭上弓弦,瞄准冉元白便射了出去。
  箭似飞虹,带着风鸣声袭向冉元白。虽没射中对方,却成功打乱了他的步调,厉渊乘势而上,反将他一指斩去。
  哥舒柔一箭射出后便驱使马匹向厉渊跑去,瞧见这幕嘴上说着:“上马。”心中却着实想为他喝彩。
  厉渊跨上马背,两人毫不停留地疾驰而去。
  谢卿不会控马,行得并不远,没一会儿两人便追上了。
  他听到声音回头看去,见到哥舒柔也是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又看到了她身后的厉渊。
  “姐夫!”他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露出个绚烂的笑脸来。
  哥舒柔将马靠过去,厉渊踩着马背便又回到了原先那匹马上。
  三人足足行了几个时辰,直到马儿累得再走不动,天也暗了,这才停下奔逃,找了处空地,将马拴好,生火休憩。
  哥舒柔拿出干馍放在火上烘烤,厉渊则问她要了水囊和伤药,坐在另一边,给谢卿处理伤口。
  谢卿怕疼,扭扭捏捏不愿上药:“要不算了吧,姐夫你别给我上药了,曲先生说敞着也能好的。”
  厉渊看着他,不为所动:“手伸出来。”
  谢卿眼睛瞄着别处,就是不看他。
  “你手伤成这样,若不好好清理伤口说不定会烂。”厉渊加重语气,故意吓他,“要是烂了,就要刮骨剜肉,甚至斩手保命。”
  谢卿瞬间觉得手更痛了,他怯怯看向厉渊:“斩,斩手?”
  厉渊冲他点了点头。
  谢卿咕咚一声咽下口唾沫,闭了闭眼,鼓起勇气将手伸向厉渊。
  那手从斗篷中探出,跟只从洞里探出身子的田鼠似的,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忽地,厉渊一把掐住“田鼠”的脖子,将它不由分说拽了出来。
  谢卿还没尝到疼的滋味,就又嚎上了:“姐夫,你轻一点,我好疼的……”
  厉渊将他手夹在腋下,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看。
  清水倒在伤口上,冲去尘埃脏污,谢卿立时发出杀猪似的哭喊,还一个劲儿捶挠厉渊的脊背。
  “你轻点啊!怎么这么疼?我不要上药了,你把手还给我……”也不想想水淋在伤口上还能怎么轻。
  厉渊擒着他的手不动如山,清完了伤口,便拧开药瓶,将里面粉末倒在了他裸露的伤口上。
  这下谢卿哭得简直像是要背过气一般,因为太疼,连挣扎捶打都没了力气。
  哥舒柔见他哭得这样厉害,趴在厉渊背上气若游丝的,连声儿都快发不出了,实在心有不忍。
  “你轻点儿,看把九郎疼的!”
  厉渊抬头递了一眼给她,本就烦躁的眉间因她这一声更是沉郁。
  哥舒柔见势不好立刻闭了嘴,轻咳一声,低头继续烤馍。
  厉渊收回目光,接着往谢卿伤口上撒药。
  谢卿哭声渐小,埋在厉渊背上不住啜泣着,只在伤口碰到药粉时,才会不受控制地弹跳一下。
  厉渊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去,总是会等他颤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才继续下一根手指。
  这样重复了五次,谢卿疼的身上出了一层汗,脸上也被泪水洗过一般,跟受了刑似的。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他边打着噎边埋怨厉渊,发泄自己的不满,“我都这么疼了你怎么还下得了手啊!你这人真讨厌!跟冉元白一样讨厌……”
  厉渊轻叹一声:“别哭了,已经给你报仇了。”
  谢卿哭声一收:“报仇了?怎么报的?”
  不等厉渊回答,哥舒柔在旁插嘴道:“你姐夫可神勇了,一刀把那狗贼的手指给砍了。他拔你指甲,你姐夫看他手,也算两清了。”
  谢卿一听厉渊把冉元白的手指都给砍了,有些高兴,又有些飘飘然。
  “姐夫,你是为了我才去砍他手的吗?”他仍旧趴在厉渊背上,手却不老实地悄悄环上对方的腰,做出一副搂抱的姿势。
  厉渊闭口不言,用绷带缠绕着谢卿的手指,在根部扎紧了。结果可能太紧了,叫谢卿痛嘶了声,腰上的手也缩了回去。
  “姐夫,指甲长出来要是没以前的好看,你会不会嫌弃我?”谢卿声音甜腻,像只粘人的小兽。
  厉渊起先不肯回答,谢卿蹭着他,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再三问了,才得他一句无可奈何的:“不会。”
  谢卿满意了,额头抵在他肩膀的位置,轻声笑起来。
  “姐夫,我也不全是拖累是不是?这次我没有再做错吧。”
  厉渊包着手指的动作一顿,过了会儿复又继续。
  “没有。”他动作轻柔,“你做得很好。”


第三十四章 
  三人两马第二日天不亮便出发前往爱州,到日南县时,正直傍晚。
  哥舒柔让厉渊他们在城外等着,自己进去接人,结果人没接到,攥着一封信出来了。
  “杨庭萱给我留了信,说在城郊十里处的胡府等我们……”这胡府是哪里冒出来的,哥舒柔也是一头雾水,“那我们?”
  “那我们就去呗。”谢卿靠在厉渊胸前,整个人缩在斗篷里,“你们是能丢下他怎么的?”
  哥舒柔摸摸鼻子,将信收好,长腿一跨便到了马上:“这不知是敌是友的,说不定又是个陷阱,你到时可机灵着点,别又给人抓了拔了指甲。”
  谢卿手边有东西就砸过去了,瞪着眼道:“你可嘴上积点德吧!”
  哥舒柔大笑着一夹马腹,先他们走了。
  胡府并不难找,建在日南县郊外林子里,占地极广,雕梁画栋,白墙青瓦,一看就是财大气粗的主。
  三人小心着上前,由厉渊叩开门,尚未道明来意,那门房就像是等了他们多时一般,要引他们入内。
  “几位贵客快请进,我这就去通报我家老爷。”
  厉渊看了看身后的谢卿与哥舒柔,没从两人脸上看出什么头绪,便就这么跨进了大宅。
  谢卿同哥舒柔走在一起,嫌弃地瞥了眼她显眼的斩马刀。为了以防万一,哥舒柔已将裹刀的长布撤去,露出雪亮的刀刃,是以她现在完全是一副随时随地要和人动手的彪悍模样。
  “你拿着这么大把刀,万一人家是友非敌,你这可就太失礼了。”
  哥舒柔晃了晃手里的长刀:“那我能怎么办?蹲门口再把刀裹上吗?”
  “好主意,你去吧,我和姐夫在里面等你。”
  “你是被冉元白打坏脑子了吧?”
  “你才脑子坏了!”
  两人斗着嘴,一路斗到了人家会客正厅。
  厉渊一直走在他们前面,从头听到尾,既不参与也不训斥。连宅子里的奴仆听到这两人吵架都忍不住笑起来,他也能面不改色全程保持一副表情。
  三人在堂中坐下后,很快几名美貌女婢便呈上了茶水点心。
  谢卿拈着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目送那些女婢娉娉婷婷走出屋子。
  “这屋主人必定是个风流的,连屋里几个女婢都这样漂亮,不知小白脸和对方是什么关系。”
  这屋里大到桌椅板凳,小到器具摆设,无一不精致,无一不贵重,不管是真富贵还是臭显摆,左右肯定是不差钱的。
  这世道不差钱的,无非两种人家,一是皇亲贵胄,簪缨世家,二嘛,就是商人。
  杨庭萱要是还能有什么权贵肯帮护,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安南来寻开心,那就只能是二了。
  可杨庭萱一个没入仕的太府小公子,怎么会认识安南的商人呢?
  谢卿觉得这里面必有蹊跷,只是他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哥舒柔原先还一派淡定,但听了谢卿的话,不知怎么突然正色起来:“欸,这屋主人不会看上小白脸了吧?”
  她说得一本正经,叫谢卿简直不知道要从何反驳她好。
  “你要不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
  轮姿色,这四人里,他排第二,第一肯定便是哥舒柔。与其担心杨庭萱那小子,不如先担心她自己。
  “我?”哥舒柔疑惑道,“我怎么了?”
  谢卿懒得与她说话,拈起块糕点递到厉渊嘴边,作势要喂他。
  “姐夫,这糕点好吃的很,你尝尝?”
  厉渊看了看那块糕,又看看谢卿。
  谢卿眨着眼,笑得又甜又乖:“张嘴嘛……”
  “你不怕有毒吗?”
  谢卿霎时跟被块巨石噎住了似的,脸色瞬息万变:“有,有毒?”
  他立刻丢了糕点要去抠喉咙,把对面的哥舒柔笑得前仰后合的。
  “傻子,你姐夫骗你呢。”她端起身边装糕点的银色小盘,“银的,没毒。”
  谢卿被这一番起起伏伏吓得小脸都白了,瞪圆了眼嗔怪地看向厉渊:“姐夫,你骗我!”
  厉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便在这时,屋外传来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不过片刻,杨庭萱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见到厅堂中四肢俱全,活蹦乱跳的几个人,特别是安好的谢卿,眼里的泪都要忍不住落下来。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哥舒柔起身走过去,一掌落在他肩膀:“有我和厉渊出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卿也凑到他跟前,背着手学哥舒柔语气道:“小爷吉人自有天相,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杨庭萱吸着鼻子,一个劲儿地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哥舒柔看他换了新衣裳,似乎还胖了一些,蹙眉道:“我不是让你待在客栈等我吗?你怎么自己走开了?”
  “说来话长,还要多亏了胡大哥。”杨庭萱将那日经过说了,“还好他是与千机门有渊源的,不然你这会儿救完了九郎怕是又要来救我。”
  谢卿撇嘴道:“那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哥舒柔显得有些诧异:“哦?竟然是拿了我家木字令牌的商户,竟有这样巧的事。”
  千机门的确发了十几块木字令牌给同他们做生意的商人,但她是个不管事的,只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得到令牌的到底有谁。
  他们说话间,院里又有了动静,一人朗笑着从外面进来,长得倒是平平无奇,只一双眼睛暗含精光,瞧着是个极精明的人。
  谢卿瞧清楚了那人模样,脑袋哐当一下,就跟被一口大钟罩住,又叫钟锤狠狠砸了几下一样。
  天下间竟有这样巧的事。
  他愣愣看着那人,那人自然也看到了他,笑声跟卡壳似的一下顿住,张着嘴瞪着眼,一副吃惊到回不过神的模样。
  “卿卿?”
  卿卿?
  哥舒柔挑了挑眉,杨庭萱眨了眨眼。
  这怎么,像是旧识呢?
  不知为何,两人不约而同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回头看向了气定神闲,仍坐在位置上吃茶的厉渊。
  厉渊稳稳将茶盏放回几上,表情不如何冷,眼神也不如何凶,可当他轻飘飘抬起那双褐色的眼眸时,哥舒柔和杨庭萱还是各自打了个寒颤,匆忙将眼别开了。
  “卿卿,你如何会在这里?”胡荣生见到他是既惊又喜。
  谢卿这头却只有惊没有喜。他心里简直百转千回不知接下来要如何收场,忽地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九郎,既认识,就引见一下吧。”
  胡荣生同方才哥舒柔他们一样疑惑:“九郎?”
  谢卿闭了闭眼,暗道:“天要亡我!”已在心里给自己的坟头除草了。
  “这是我姐夫。”
  厉渊还是好好说的,到了哥舒柔和杨庭萱就十分随便,简直是囫囵过去的。
  “不熟。”
  “也不是很熟。”
  哥舒柔简直要撸袖子,被一旁杨小公子拉住了。
  “这位是……”到要介绍胡荣生了,谢卿显得有些尴尬,连眼都不敢看厉渊,“这是我以前的客人……”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寻常人不探耳到他嘴边压根听不到。然而厉渊并非寻常人,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此话一出,场上便都不说话了。
  哥舒柔和杨庭萱虽不明就里,也觉得气氛颇有些微妙。最要命的是哥舒柔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不管不顾就想靠自己调解氛围。
  她故作体贴地拍着谢卿与胡荣生的肩膀,笑道:“既然是老相识,不如晚上好好叙叙旧,吃个酒谈个心,大家热闹热闹。”
  也不看自己手劲儿多大,胡荣生被她这么一拍差点没跪下。
  他干笑着道:“我也正有此意。”
  如此一来,众人便只能留在胡府过夜了。
  胡荣生让婢女引几人去厢房稍作休整,晚膳时再好好相聚谈天。厉渊不卑不亢谢过了对方,从头至尾都没看谢卿一眼。
  “几位这边请。”婢女举着灯笼替他们引路。
  哥舒柔与厉渊行在前头,谢卿垂头耷脑落在后面,杨庭萱见他焉儿了吧唧的样子,便有意替他分忧。
  自谢卿从金吾卫手中救了他,他便在心里将谢卿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谢卿虽不一定肯认他这个兄弟,但没关系,他认定了就好。
  “九郎,你和胡大哥是不是有什么旧日恩怨?”
  谢卿看他一眼,又看回脚下地面。
  “不是。”
  “那你为何从看到他起就愁眉不展的?”
  “因为……”谢卿一下听了脚步,纠结地脸都皱了起来。
  杨庭萱纯良无害地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谢卿瞅着厉渊离得远了,这才让杨庭萱附耳过来:“他是我以前的相好。”
  杨庭萱猛地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置信,有好像难以理解。
  “你,你到底有几个相好啊?”
  读书人最重礼教颜面,杨庭萱这样的世家子弟在长安上青楼都是去和知都娘子吟诗作画的,皮肉享乐那是下等娼妓纨绔子弟才会沉迷的,哪里见识过这样混乱的男男关系?
  谢卿耸耸肩:“没数过。”
  他哪里知道从安北到安南,横跨整个大誉,竟也能被他碰到老熟人?


第三十五章 
  胡荣生此人,出生商贾世家,到他的时候家里生意难做,其实已有些没落。他却是个不甘平淡的,早些年走南闯北做买卖,什么赚钱做什么,将南边的货卖到北边,再从北边运货回南边。靠着过人的胆识与精明的头脑,近年来不仅垄断了安南的皮货生意,更是将家底翻了几番,坐上了安南首富的位置。
  大概四五年前,他生意刚起时,凡事还需亲力亲为,跑商也不例外。从南到北,少则俩月,多则数月,都是风吹日晒这么吃着大锅饭走过来的。辛苦这么久,无非是想将货物运到目的地卖个好价。等将货物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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