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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_边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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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声音极是喑哑,又带着浓浓倦怠,似乎下一刻就要闭上眼沉沉睡去。
  哥舒柔用力点头:“嗯,都被打跑了!”
  “叫他们出来,赶快离开此地。”厉渊说话的同时,用力撑起身体,摇晃着站了起开。
  “好,我去叫他们!”哥舒柔快步跑进洞里,边跑边叫杨庭萱和谢卿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进的越来越深,直到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厉渊忽然生出一种不安,他视线转向洞口,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心中焦灼愈盛。
  终于,脚步声复又传来,哥舒柔再次出现在洞口。
  “不好了,九郎他们不见了!”


第二十七章 
  “不见了?”厉渊勉强走了几步,差点没摔回地上,所幸哥舒柔一把扶住了他。
  “我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她拖着厉渊就往洞里走。
  厉渊不再说话,闷头往里走,走了一会儿,两人脚步具是一停,对面方向来人了。
  哥舒柔沉眼呵斥:“谁?”
  那头悉悉索索半天,生出个怯怯地熟悉声音:“我。”
  哥舒柔双眸一亮:“杨庭萱!”
  她将火折子往前递了递,微弱的火光下,形容狼狈的杨庭萱显出模样。一头稻草似的乱发,衣服满是灰土,还似是勾破了洞,脸上也刮出许多小口。
  “哥舒姑娘!”他欣喜地上前,见哥舒柔浑身无伤,能跑能跳,立时放下心来。结果一看身旁厉渊,面如金纸不说,眼见着是站也站不住了,急道:“厉大哥,你这是……”
  厉渊倚在山壁上,不等他说完,一把攥住他的手:“九郎呢?”
  杨庭萱心里有愧,简直不敢直视对方:“九郎……九郎为了救我,被金吾卫带走了。”
  他将谢卿如何将他藏身悬崖,又如何引开追兵的经过说与二人听,说到最后眼眶都泛了红。
  “人必定不是九郎带来的,不然他救我作甚?这就是冉元白的离间计,他那人惯是无耻狡猾,厉大哥你切不要上了他的当,冤枉了九郎!”
  厉渊怔怔听着,杨庭萱的话犹如一捧热油,令他心中煎熬无比。
  “我错怪了他……”厉渊喃喃念着,撑起身就要往洞口走,似是要去追赶冉元白一行。
  只是他实在伤重,刚独自走了没两步,胸口一窒,喷出口热血来。
  哥舒柔与杨庭萱就在他身后,眼见这一幕具是吓得不轻,四手同时探出,将他仰倒的身子扶住了。
  哥舒柔忙伸指探了探厉渊鼻息,探到缕微弱呼吸,悬着的心放回去一半。
  哥舒柔:“他这伤太重了,我是不成了,得给他去城里找大夫。”
  杨庭萱:“那九郎?”
  哥舒柔烦躁地挠挠头,叹了口气道:“先救眼前的吧!”
  厉渊身受重伤,冉元白也不好过。他受了厉渊一掌,路上吐了几回血,撑了两日夜,到了位于交州的安南都护府,这才由都护赵正轩派了府上名医诊治。
  这安南都护府属岭南道,下辖十三州,三十九县,三十二个羁縻府州,都护由交州刺史兼任,是正二品的大官,品级犹在冉元白之上。可赵正轩对待冉元白,却半点不敢含糊。他知晓对方是替严相办事,追缉朝廷钦犯至此,不管这犯人当不当死,到了如今也没有他等置喙的地方,待冉元白便如待严相亲至,有求必应。
  “内伤有些重,老夫今日开两贴药,先喝五日,喝完了老夫再来换方。”白须老者悬腕在纸上写下药方,吹干了交于一旁的张素,完了由小童拎起医箱,向众位拜别。
  大夫走了,冉元白脸色不好,想来也说不上什么话,赵正轩便也打算走了。
  “既如此,冉大人好好休息,我等也告辞了。”话毕,他叮嘱左右仆妇小厮好生伺候着,与身旁长史一道出去了。
  长史在他底下做事许多年,观赵正轩神情,就知道他心中有事。
  “大人为何烦忧?”长史问道。
  赵正轩回头看了眼身后,小声道:“前阵子矩州刺史唐世业被人砍掉了脑袋,死状凄惨,这会儿还没找到元凶,此事你可知晓?”
  长史见他偷偷摸摸的,不禁也压低了声音:“案发地在南州,南州离咱们这不算太远,这事儿动静又大,下官自然是知晓的。大人难道觉得此事和冉大人有关?他要缉拿的人,难不成就是杀害唐刺史的人?”
  赵正轩叹一口气:“这谁知道啊,我就是怕他将祸事引到我这儿来。”
  严相这些年把持着朝政,蛊惑着君王,屡次想叫陛下改立瑞王为储,所幸当今太子盛琸仁厚纯孝,入主东宫以来未有差错,陛下一心护他,这才没让严相得逞。
  他仗着安南在大誉最南,离长安甚远,便不想趟他们这浑水。上不靠瑞王,下不靠太子,两头不靠,两头不得罪,也过得逍遥。不想冉元白突然到访,他如今是严相身边的红人亲信,他的到来,不知道又会带来怎样的血雨腥风。
  赵正轩忧心忡忡,长史官却心眼大的很:“唐刺史是吃亏在离了自己地盘,又贪色妄为,这才惹祸上身。大人您勤政爱民,廉洁奉公,如今太平盛世,哪里会有这样不长眼的小贼来暗害您。”
  赵正轩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一声,跨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
  奸相掌权,太子势弱,刺史为恶,忠良惨死……这哪里是太平盛世能有的事儿啊?
  长史一愣,急急追上:“欸,大人?大人……”
  谢卿被绑了两日,一路上除了有人给他定时喂点米汤,再没人理过他。等到了交州,进了安南都护府,冉元白便叫人将他投进了都护府大牢。
  都护府的地牢不比一般的牢房,关的不是腌臜泼皮那等杂碎。就说同谢卿关在一起的,文文静静四十多岁一位先生,周身净洁不见脏污,举手投足都是浓浓书卷气,实在不像是作奸犯科该下大狱的人。
  谢卿关了几日,憋了一肚子话,见对方一脸良善,便有心套近乎。
  “这位……先生,您在这儿多久了啊?”
  先生捋了捋山羊胡,瞥他一眼,翻了页手里的书:“三个月了。”
  谢卿心算了算,三个月,这都快一百天了。他过去长在谢春楼,妈妈没少关他饿他,他倒是不怕关。
  可要是关他一辈子,这又是另说了……
  “您是犯什么事儿进来的啊?”谢卿蹭着屁股挪到对方面前。
  先生睨着他:“误人子弟。”
  “啊?”
  对方书一收,对谢卿道:“我是教书的西席先生,在堂上说了不该说的,教坏了孩子,学生爹就把我送这儿来了。”
  谢卿道:“那这学生爹也挺不是东西。”
  对方一愣,眼里多了点笑意:“一般人都会问我教了什么,你倒是另辟蹊径。”
  “那你教了什么?”
  那人捋着胡须,腰板挺得笔直:“我教啊,严梁辅是个嫉贤妒能的大奸相,他残害忠良,蛊惑君王,构陷太子,是誉国的大祸害,若不除他,必定祸患无穷。朝堂上那些个阿谀奉承,依附严相的官员,乃至当今圣上,都是要被后世戳脊梁骨骂的。”
  谢卿没想到他教的东西这样厉害,有些肃然起敬。
  “先生教得好啊!我看说得一点没错嘛,这家长太不厚道了,怎么能把你这样的人给举报了呢!”
  “因为我那学生,是赵都护的小公子。”
  谢卿一噎,从头又回味了遍方才对方说的话,感叹道:“那这赵都护脾气也挺好,没把你给砍了。”
  就连他也是知道的,在背后妄议朝廷命官、当今圣上,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我说这话,就没想活命。”那人一哂,冲谢卿拱手道,“鄙姓曲,小兄弟叫我曲先生就是。”
  谢卿也一拱手:“我姓谢,您叫我小谢就好。”
  萍水相逢,两个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交换一姓,互相有个称呼,足矣。
  “你是怎么进来的?”曲先生问。
  谢卿虽然挺敬佩他为人,但也没到跟他掏心掏肺的地步,随便扯了个慌道:“我……杀人了。”
  “你杀人了?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能杀谁?”曲先生颇为挑剔地打量他。
  谢卿一听不乐意了,挺了挺腰杆,拍着胸口道:“你别看我这样,我身手好着呢。”
  曲先生盘着腿,笑看着他:“哦?那你说说你杀了谁?”
  谢卿猫儿样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圈,故作神秘地挨到对方耳边,悄声道:“你知道那个唐世业吧?”
  曲先生一愣,拧着眉又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己没走眼,这才道:“你该不是要说那唐世业是你杀的吧?”
  谢卿得意道:“虽不是我亲手杀的,但也算是有我一份功劳了。”
  他添油加醋的将唐世业时怎么误把他抢入了府,又是怎么要强迫他行不轨之事……
  曲先生叫停:“唐世业要强你?”
  谢卿这会儿发髻散乱,脸上多有脏污,只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还算有些颜色。但总的来说,实在不像是个倾国倾城到能让唐世业不顾性别强迫的模样。
  谢卿说得正起劲,被打断了有些不满:“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梳洗过后也是长得很好看的,不然我姐夫当初也不会看上我。”
  曲先生又打断他:“你姐夫?看上你?”
  他眯着眼,满是不可思议。
  谢卿说漏了嘴,摸了摸鼻子干笑道:“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咱们今天先不说,先说唐世业那事哈……”
  他便如说书先生般,手掌拍上牢里唯一一张矮几,继续说那唐世业要强迫与他,正在这时,屋外电闪雷鸣,一道高大身影投射于门窗上。
  “我一声尖叫全憋在嗓子眼,那大侠跳进来一刀就把唐世业给斩了,血溅了我一身,脑袋就滚在我脚边。”
  曲先生看他说得煞有其事的,将唐世业的急色描绘的像模像样,又不是他自个儿动的手,信了他八分。
  “杀得好啊,这唐世业身为严相门生,明面上是大誉的刺史,盛家的臣子,实则……不过严相一鹰犬。”曲先生道,“这样的狗官,死一个好一个!杀他的人,算是功德无量了。”
  谢卿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人虽然不是谢卿杀的,但是是他姐夫杀的,他与有荣焉,就跟曲先生夸得是自己一样。
  “我听闻唐世业死后没几日,冉元白便途径南州,顺道把这缉拿凶手的活儿揽到了自己身上。这么说,你是冉元白抓进来的?”
  谢卿一惊:“冉元白是不是二十多岁,眼睛细长,总是要笑不笑,阴测测的那个?”
  这一路走来,他被捆在车里,也难以见到那个当初给他递钱的男人。但看别的金吾卫对那人甚是恭敬,对方又与厉渊相熟,猜他官职必定不低。
  曲先生道:“我从未离开过安南,哪里能见过他?不过我听人说过,他的确就是你形容的那样。自严相义子殁后,他便成了严相的心腹,日夜守卫严府的安全,不容任何人靠近,俨然就是条家犬。”
  谢卿耳尖微动,不知严相有几个义子,如是只有一个,那曲先生口中的那个就是厉渊无疑了。
  “先生,我小地方出来的,也没念过什么书,左右无事,您给我说说朝堂里的事呗。”谢卿揉着还有点肿胀的脚踝,状似好奇道,“就从……严相和他的义子心腹说起吧?”
  曲先生和他聊了半晌,也算投机,又如对方所说,这苦狱寒牢,的确也没什么事可做,便拍了拍衣摆,接替谢卿说起了书。
  “严相这义子啊,是出了名的严门恶虎啊,听说严梁辅那老儿从小就是用带血的生肉喂得他,这才将他喂得犹如猛兽一般凶残。他母亲是栗特人,不知是从哪儿到的长安,在平康坊内以卖酒为生。胡姬嘛,说是卖酒,但以什么为生大伙儿都是知道的。”曲先生语带讥讽道,“他生来便父不详,她母亲只以自己的姓给他取名厉渊,带在身边。到他五岁,严相不知怎么看上了他母亲,将那胡姬养到府里,还收他做了义子。至此,他可算是飞黄腾达了。”


第二十八章 
  过去谢卿只当厉渊对他严格,是看不起他曾经为娼。可若厉渊自己母亲也是这样的出身,他又怎会看不起他呢?
  到这会儿谢卿才明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卿问:“他很受严相器重吗?”
  曲先生道:“不说全部的事,七八成的要务,严相都会交给这义子去办。特别是那些个脏事坏事,都是由厉渊经手的。办得好,严相便会大大赏赐他,还会嘉赏他的母亲。可若是他差事办岔了,就是他母亲亲自去求,严相也不会容情,要将他吊在树上鞭打。”
  谢卿一下捂住嘴,猫儿眼睁得浑圆:“这……这……”
  曲先生以为他是被惊着了,刚要说些别的缓和气氛,谢卿一掌重重拍在小几上,脸上全是不忿。
  “这老畜生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好歹叫他一声‘义父’,怎可如此糟践人?”
  是了,之前厉渊就提过,说他做错了事,他义父就会将他倒吊在树上断水绝粮惩罚他,这样一想,曲先生的话虽掺了水分,也能对上个七七八。
  就算没亲眼瞧见,可谢卿只要一想到厉渊这样被人折磨,哪怕时过境迁,心里也着实为对方疼了一把。
  曲先生身在安南,许多话也不过是以讹传讹听来的,莫说没见过厉渊,就是长安城的边门都没摸到过,哪里知道厉渊是个阳奉阴违的,只当他与严相一对奸臣父子,根本听不得有人替他说话。
  “糟践就糟践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还心疼上了?”
  谢卿见曲先生气上了,看他的目光有些狐疑,心下一激灵,忙道:“先生说得太好,我听得太投入,竟将自己当成了厉渊。站在他的角度,严相可不是老畜生吗?就是养条狗,也不能动辄打骂,更何况厉渊是他从小养大的,活生生的人。他这般对待,就不怕厉渊与他离心吗?”
  曲先生算是接受了他的说辞,捋着胡须道:“这一对毒父恶子,臭味相投,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可能也是老天有眼,叫那厉渊三年前出长安执行公务时,意外坠崖死了。严相失了这一得力臂膀,听说还大病了一场,到如今身子已是大不如前了。”他一弹下摆,“我多熬几年,兴许能将这老畜生熬死。”
  许是觉得“老畜生”这三个字骂出来十分解气,他竟也不顾读书人的体面,跟着谢卿一道这么叫了。
  “厉渊……咳,没了以后,严相就开始重用现在这个冉元白了吗?”谢卿是知道真相的,这哪里是执行公务殉职的,分明就是不想再在长安呆着了,假死脱身呢。
  曲先生道:“先前也用,只是到底不是自家人,用得不多,主要还是厉渊为主他为辅。所以也有人说,厉渊的死与他有关,是他嫉恨厉渊挡了他的前程,这才设计暗害他。”
  谢卿摸摸下巴,纠结道:“这么说来,两人似敌非友啊。”
  原还想着冉元白会看在同厉渊过去是同僚的情分上,对他从轻发落,谁想两人关系竟这样糟糕。那他这趟可不就是羊落虎口,不好说了吗?
  曲先生一哂:“反正都是狗咬狗窝里斗,斗得越狠越好。”
  谢卿见他一口一个“狗”啊“死”的,虽然说的不是自己,但总也有些不快,就借口自己突然困了,找了块干净的角落,背对曲先生躺着去了。
  曲先生正说到尽兴处,一下子没了听众很是扫兴,就觉得谢卿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反复无常的。他对着谢卿背影摇了摇头,干脆重新执起书看起来,也不去理他了。
  就这么过了几日,冉元白就像是忘了还有谢卿这个人,一直将他养在牢里。
  谢卿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日子倒是从未有过的舒心。除了没有自由,不知日夜这两点,真是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可能老天爷也看他太舒服了,这日晚饭过后,忽然来了两个金吾卫,将他一左一右提溜起来,押出了牢房。
  “欸!你们要将我送去哪儿啊?大哥,有话好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可别杀我呀!”谢卿惊慌不已,脚尖堪堪着地,两个人高马大的金吾卫提着他,就跟提小鸡仔似的。
  提着他的金吾卫并不说话,任他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等行了一炷香左右,进了一个雅致的院子,停在一扇门前,其中一人才低声呵止他。
  “不想死就闭嘴。”
  窗纸透出暖黄的灯光,谢卿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咳嗽声,心中多了许多猜想。
  两人将他带进屋里,正中便是一把木椅。他被结结实实按在木椅上,手脚分别用绳子捆牢了。
  趁着绑他这些许功夫,谢卿左右张望着,里屋与外间用布帘子隔着,他看不分明,一旁桌上摆着的各色刑具,他却是看得真真儿的。
  一样样一件件他都不认识,但不妨碍他明白,这些可要比辛妈妈的皮鞭竹板要命的多。任何一个用在他身上,都是皮开肉绽,不见血不算完的。
  他喉结一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两个金吾卫绑好了他,便退到了屋子角落,无声无息,形若壁花。
  烛火一点点燃烧着,叫谢卿内心饱受煎熬。终于,蜡烛烧掉一寸左右时,里屋有了动静。
  冉元白披着件鹤氅,由张素掀了帘子,缓步而出,坐到了谢卿正对面的一把太师椅上。
  他休养了几日,吃了不少药,但脸色还是不好,白的透青,连双唇都是晦暗的颜色。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他说话很慢,也很轻,显得有气无力的。
  谢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此时话也不会说了,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冉元白苍白的指尖轻点着扶手:“名字。”
  谢卿抿抿唇,小心答道:“谢……谢卿。”
  “和厉渊什么关系?”
  “我是他从青楼里买回家的小倌,跟了他也才一年不到。”谢卿急切道,“大人若是不信,可去安北谢春楼向那里的老鸨辛妈妈求证,看我是不是从那里出来的。”
  冉元白挑了挑眉:“哦?小倌?”他转向一旁站立的张素,好笑道,“他什么时候多了这癖好?”
  张素答:“厉渊过去在长安城便是胡姬酒肆的常客,如今带一个小倌在身边,倒也不奇怪。”
  冉元白点头:“倒是我小巧了厉兄。”他复又看向谢卿,问,“你可知与你们一同上路的另两个人是谁?”
  谢卿咽了口唾沫,心中满是紧张:“知道。一个是长安逃犯杨庭萱,还有个是护送他的江湖女子,我只知道她叫哥舒柔,似乎是个胡人。”
  “他们此行目的地是哪里,你可知道?”
  “出海吧。”谢卿胡编乱造一通,“我听厉渊说,是要出海到哪个岛上去。”
  冉元白神色不变,眼里带笑:“出海?可是要去倭国?”
  谢卿根本不知“倭国”是甚,更不知冉元白是在诈他。
  “是是是!”他忙不迭点头,“正是要去那倭国。”
  冉元白指尖一顿,唇角泛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他眼尾一扫张素,对方便知他用意,去到桌前,选了一样器物,在手中掂了掂,走向谢卿。
  谢卿惊恐万分:“大人!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啊,您怎么说动刑就动刑呢?!”
  冉元白不为所动,指尖撑着额头,似乎只这点功夫,便已是疲累极了。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老老实实,我自然不为难你。可如今你一派胡言,想要诓骗于我,我怎能轻易饶你?”
  他说话间,张素已拿着一枚五寸长的铁针到了谢卿面前。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他们要去哪里?”
  谢卿盯着那尖锐无比的铁针,身上冷汗涔涔,眼泪全不听指挥地往下落。
  他不知这针要扎在哪里,可他是最怕疼的,过去就是床上有一点不如意,也要将客人踹下床,这针这样粗,扎哪儿都能去他半条命。
  “他们……”他呜呜哭着,“他们要出海。”
  他不改口风,张素没听冉元白叫停,那针就这样扎了下去。
  上刑最紧要是够痛,还不能要了性命。铁针扎的不是别处,正是谢卿的指甲与肉间的缝隙中。
  十指连心,谢卿哪里受过这样的疼,立时抽着气差点没厥过去。
  “我错了!大人你饶了我吧!我真的错了!”他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那针每下去一分,他就如同一条放进油锅里的鱼,要弹上一弹。
  张素上刑极有经验,进得又慢又稳,只管叫谢卿生不如死。
  “他们要去哪儿?”冉元白第三次问他,已是最后的耐心。
  谢卿哭得直打嗝,他闭了闭眼,仍是那个答案:“……出海。”
  话音刚落,张素指间一用力,随着谢卿的尖叫声,一枚糊着血肉,半透明的指甲盖,成一道弧线,落在了冉元白脚边。
  谢卿头一歪,翻着眼晕死过去。
  张素探了探他的鼻息,同冉元白道:“大人,晕过去了,可要泼醒他?”
  冉元白蹙了蹙眉:“不了,带他下去,我累了。”
  他内伤未愈,虽说只是问几句话,但也有些精神不济了。
  “是。”
  张素领命,吩咐左右,将谢卿又带下去了。


第二十九章 
  谢卿死人一样被拖回地牢,曲先生吓了好大一跳。这才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这样了?
  两个金吾卫放下谢卿就走了,曲先生凑近一看,从上往下检查,脸是好的,身体也好,到手的时候,瞧见谢卿左手食指胡乱缠了几圈白布,从底下透出血色来。曲先生在这牢里也有些时日了,知道这是被拔了指甲。
  十指连心,其痛可想而知。他嘶着声将谢卿伤手小心放好,聊胜于无地扒拉了几下谢卿身下的干草,想让他睡得舒服些。
  谢卿本就是疼晕过去的,醒的也快。曲先生在那窸窸窣窣扒草呢,谢卿幽幽睁开了眼。
  他盯着黝黑的屋顶,茫然地眨了两下眼,似乎还有些云里雾里。但手上的疼痛很快将他拉回现实,助他回忆起了此时处境。
  疼的也是怕的,谢卿呜呜咽咽哭起来,两颗眼珠子跟泡在了水里一般,不住掉泪珠子。
  曲先生正拱着草堆,霎时被他着幽怨的哭腔吓得不轻。
  “哎哟你醒了怎么不说一声。”他抚着胸口一屁股坐到地上。
  谢卿心说我醒了还得给你问好怎么的?他吸着鼻子问:“我手还在吗?”
  曲先生道:“你自己不会看吗?”
  “我不敢……”
  他说着有嚎上的趋势,曲先生被他一个男人哭得心烦意乱,赶紧道:“在呢在呢,好好的。”
  谢卿这才收了声,护着左手小心撑坐起来。结果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在看到自己血糊糊的手指时,一个没忍住又泄洪了。
  “好疼啊……”他捧着自己那左手,看一眼就要哭一声,伤心得要死。
  曲先生也不知如何宽慰他,就想说点别的分散他注意。
  “你也不像个嘴硬的,怎么还被动上刑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谢卿软骨头,谢卿哭声一噎,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曲先生毫无所觉,仙风道骨地捋着他的山羊胡。
  “我之前不是说,唐世业那狗贼死的时候,我也在场吗?冉……冉元白要让我交出杀死狗贼的……那位英雄的下落。”谢卿边说边打嗝,“是你你说吗?”
  曲先生一惊,拍着大腿道:“那必定是不能说的!”
  谢卿拿脸在膝头蹭了蹭,蹭去满脸泪痕,带着哭腔道:“所以我就被动刑了啊!”
  曲先生万万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年轻,竟然还是位义士。
  他瞬间有点肃然起敬,拱手道:“方才是在下失言了,小兄弟你硬气的很啊,着实令人敬佩,望受在下一拜。”
  都这会儿了还拜什么拜呀,求神拜佛都不一定管用了。这曲先生简直就是二十年后杨庭萱的翻版,做事说话都透着儒生的那股酸劲儿。
  谢卿一摆手,红着鼻头,瓮声瓮气道:“我怕是没命出去了。曲先生,我看你在这几个月了都护都好吃好喝供着你,应该是不打算要你命的。实不相瞒,我被抓来前刚和家里人吵了架,闹得很不开心。先生你识文断字,学识渊博,能否替我写封……写封家书?”他本想说“遗书”,可转念一想,这么咒自己死似乎不太好,就给改了口,“要是我死后,有人寻来,就请先生代为将信交给那人,再带句话给他……就说……就说我去和爹娘姐姐团聚了,叫他好好照顾孩子。”
  曲先生被他弄得很是伤感,想到自己在老家的亲人,一时也红了眼眶。
  “你要写什么?”赵都护的确没想要了曲先生性命,就想关他个一年半载,以儆效尤。牢房里除一张小几,甚至还配了笔墨纸砚以及几本闲书,供他打发时间。
  曲先生眨去眼底些许湿意,坐到几前,镇尺压平了纸,毛笔沾满墨,悬臂挽袖,回头看谢卿:“写给你娘子吗?”
  谢卿手臂圈着膝盖:“不是,写给我姐夫的。”
  这是曲先生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姐夫”二字,又自方才话里得知他父母姐姐皆亡,猜测这位姐夫和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曲先生落下第一笔:“姐夫亲启……你继续说。”
  “姐夫,我……”谢卿才出口三个字,忽地悲从中来,如何也继续不下去了,埋首膝盖间痛哭起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恐惧充斥他的内心,痛苦滋养他的五脏。他能抑制恐惧面对冉元白,却不能违心地说自己不怕死。
  事实上,他可真的怕死了啊……
  他不想死,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像一摊烂肉,臭了坏了都没人在意,也没人关心。
  他想活。
  每时每刻,他都期盼着厉渊能像唐世业那次一样,眨眼功夫便出现在他面前,救他于危难。
  “姐夫,救救我……我好痛啊……”他觉得自己真是可怜极了,又倒霉极了,哭得都抽抽了,跟个受了委屈要大人抱抱的孩子一样。
  曲先生一下停笔,见他哭得这样伤心,有些欲言又止,可一想这会儿说什么都有“风凉话”之嫌,最后都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这太平盛世啊……”曲先生苦笑着,落了硕大墨点在纸上。
  厉渊猝然睁开双眸,一丝迟疑也无,便翻身下到地上。只是他失血过多,脚下终究没力气,才踩到实地,就膝盖一软摔到了地上。
  “厉大哥!”
  守在一旁的杨庭萱和哥舒柔具是被这动静惊跑了瞌睡,两人手忙脚乱将他扶到床上。
  哥舒柔没好气道:“你伤成这样,要去哪里?”
  厉渊伤重,无奈中,他们只好悄悄潜进镇子,半胁迫地住进了一位大夫家。
  大夫医术不错,短短几日,厉渊伤口没有化脓,迅速结了痂。照对方的话说,只要休养得当,保准能恢复如初。
  可偏偏,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梦见九郎了,”厉渊烧了几天,双唇干燥得起皮,他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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