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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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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太子宇文睿,大逆不道,弑君谋反,暂禁于宫内,明日城楼下当众问斩!首级挂在城楼上,示众一个月!公主未央……”宇文劲顿了顿,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定未央之罪。
  宇文厉道:“父皇,皇妹寡居多年,形单影吊,已经很可怜了。她一介女流之辈,不知轻重,受人蛊惑,方铸下大错,求父皇放她一条生路吧!”
  宇文炜亦道:“皇姐高洁贞烈,深受臣民爱戴,请父皇饶她不死!”
  宇文劲沉吟不语,待见大将军霍锵、靖国公徐俨安也都跪下准备替未央求情之时,宇文劲方不耐地一挥手,“罢了罢了!未央,你出家吧!替你这个好弟弟,在佛前忏悔他的罪孽!”
  未央跪在地上,大声痛哭,扯住宇文睿衣角的手,一直不肯松开,“父皇,您赐死儿臣,饶四弟一命吧!父皇,饶四弟一命吧!”
  回应她的,是殿内殿外穿堂而过的飒飒秋风。
  一股清新的桂花香气掩盖了那漫天血气,随风飘进大殿。叫人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似乎,那场血腥的拼杀,从未发生过。
  宇文睿突然仰天大笑,一声一声,如泣血长鸣。
  两名御前侍卫将他左右臂架住,准备带去关押。
  未央哭喊着,不住扣头哀求父皇饶四弟一命。
  宇文睿大笑不止,被带出大殿,被拖行至院中,送往即将容他休憩人生中最后一晚的东宫偏殿。
  太子妃左思嘉、良娣莫云意,七岁的郡主宇文蕙,皆被关在后殿。一进入东宫宫门,就听得到后殿传来的阵阵哭声。
  宇文睿充耳不闻,他仍在大笑,不断地大笑。笑得眼泪四溢,笑得喉头腥甜,喷出一大口血水。
  殿门重新落锁。门上那个被他踢出的大洞竟被钉上了一层厚木板。
  宇文睿止住笑,坐在黑暗的角落中,细数自己多年来的荣光与悲哀。
  到头来,一无所有。
  所有争,所有斗,所有追求和执着,都成空梦。
  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为他人的江山铺路!
  旨意连夜传往各家各户。接到圣旨,卫老夫人再次晕厥过去,这次却怎么也救不醒。
  徐玉钦飞马奔于深夜的巷中,他不断催促自己的坐骑,“快,再快些。”
  他不等马蹄停住,就飞身而下,直闯卫府。
  守卫认得他是白天郑静明亲自带进去的人,里面的人又是定了罪已跑不掉的,便放他进去了。
  徐玉钦顾不上礼数,抓住一个将金银钱币揣了满怀的下人大声问道,“卫小姐在何处?带我见她,快!”
  那人正是计管事,圣旨上说明,老爷明日问斩,族中男丁俱受牵连。妻女充为官婢,其他亲眷,流放滇南。主子已经如此,这些做下人的哪里还坐得住?各自跑到主子们的院中又抢又拿,生怕自己跑得慢些,就要少得了好处。计管事向东南边随意一指,“大小姐住那头!”
  徐玉钦也不与他计较,径直向园子里头去。二门处不见任何守门婆子,园里乱作一团,哭声笑声夹杂,四处奔走着争夺财物的刁奴。
  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大哭:“别抢了,别抢了!那是夫人最后的嫁妆啊!”
  冷不防一个粗壮的婆子掠过,将那女子颈上的金链子扯了下来,笑嘻嘻地道,“紫苑姑娘,还说什么夫人?明天一到,她就是跟咱们一样的奴才!”
  徐玉钦皱眉,愈加惦念卫雁的安危,他走上前去,扶起紫苑,道,“你快带我去见大小姐!一会儿我帮你处理那些刁奴!”
  紫苑抽抽噎噎地道:“是……是徐公子?他们都疯了!那几个……那几个人,往大小姐的院子去了,大小姐……大小姐只怕……只怕已被他们祸害了……”
  徐玉钦一听,急的恨不能插翅飞去,“在哪,快告诉我!”
  “在……在那边,小亭前方就是……”
  徐玉钦飞奔起来,他从来没有如此紧张和失态过,他不断呼唤“雁妹,雁妹,不要有事,等我,等我……”
  小院之中,聚集着六七个粗汉,笑嘻嘻地不断推搡着门前的几个少女。
  黄莺、莹儿和几个小丫头各自拿着扫帚、棍棒、拂尘、条凳等物,挥舞着不叫那些粗汉近前。
  徐玉钦远远瞧见,那些小丫头被推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武器”毫无准头,两名粗汉已经破门而入……
  他加快步伐,冲进院中,大声喝道:“住手!”
  几个粗汉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不理会,笑嘻嘻地只管往里冲。
  徐玉钦怒道:“我乃靖国公府徐玉钦,谁敢闯我未婚妻子闺房?”
  那几个粗汉相互看了两眼,又见徐玉钦衣饰不凡,心想,如今外头重兵把守,出去不得。若真惹恼了这富家公子,明日只怕要不好过。
  他们缩肩垂手溜出院门,往隔壁卫姜院中去抢夺财物。
  那已经进入内室的两人,却仍留在里面,屋内陡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

☆、第七十一章赐死

  徐玉钦大步冲进去,见一名壮汉将一个绿衣女子压在地上,他双目喷火,上前重重一脚踢去,“找死!”
  扯住那汉子后领,将他摔到地上,扑上去疯狂踢打。
  那汉子突然受制,闪避不及,被痛揍一通,竟爬不起来。
  “徐……公子……”
  那女子低泣着唤了一声。
  徐玉钦抬眼,这才发现这绿衣女子是卫姜。
  徐玉钦脸色铁青,冷声问:“雁妹在哪?”
  卫姜紧紧揪着衣襟,跌跌撞撞地往里面走,徐玉钦快速越过她,向内室奔去。
  只见里面七零八落,桌椅倒地,柜门大开,妆奁内的红豆散了一地。一个男人俯卧在床上,一动不动。
  徐玉钦连忙上前,揪起那男子。
  看清了那男子的样子后,卫姜尖叫一声,吓得腿都软了。
  只见他敞开的衣领上,全是红得发黑的血迹。那汩汩鲜血,正从脖颈处一个大洞中不住地往外冒。
  徐玉钦丢开那男人,回身搜寻卫雁身影。
  他蹲身看向桌底,眼睛不由湿润起来。
  卫雁缩在桌子下面,手里握着一支染血的双股金钗,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雪白的肩头露在外面,手上身上全是血。
  徐玉钦伸臂将她拉出来,不顾她的挣扎,用力地将她抱住,“雁妹,别怕,别怕,我来了。是我!”
  “徐郎,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卫雁手中乱挥的金钗掉落在地,她整个人扑在徐玉钦肩头,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裳不放。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用力地抱着她,心疼得像有一把刀子在戳。
  “他有没有,有没有……”他打量着她,慌张得面无血色。
  卫雁渐渐冷静下来,用力地摇了摇头。
  徐玉钦笑着松了口气,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差一点,他的雁妹就被那粗人毁了!
  “徐公子……,你有没有,看见我姨娘?”
  卫姜受惊过后,猛然想到蔡姨娘。她原是要与卫雁同去姨娘处的,谁料竟被那群刁奴堵在屋里。她们这里已经乱成这样,还不知姨娘那边情况是何等恶劣呢。
  徐玉钦并不认识蔡姨娘,他将卫雁扶起,轻声道,“如夫人在何处?我与你们一同去看看?”
  卫雁点点头,颤抖的双手摸索着,从乱得不像话的柜子里翻出一件袍子披在身上。徐玉钦见她无力,索性将她抱起,一回身,见适才守在门前的那些小丫头均立在门口,红着眼瞧着他们。
  卫雁道:“黄莺,莹儿,小绿,乔儿,你们都跟着,莫走散了。”
  一行人来到碧云阁。那些抢夺财物的人已走得干干净净,至于他们会去哪里分赃争斗,就不是卫雁他们顾得上去想的了。
  碧云阁内一片漆黑,吹亮火折子,见四处是杂物,摔破的花瓶,踏在地上的衣物,凌乱不堪的床铺……
  卫姜跑进内室,沉声唤道:“娘亲!莲儿!”
  黄莺等人快速地点了灯。
  “啊!”黄莺尖叫起来。——只见莲儿倒在地上,嘴角流血,胸前几个黑色脚印,一动不动地仰头躺在那里。
  徐玉钦放下卫雁,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回过头来,向卫雁摇了摇头。
  众女皆低声哭了起来。
  卫姜发疯一般,四处奔走,大声喊叫“姨娘!姨娘!”
  床榻上没有,暖阁里没有,桌底也没有。蔡姨娘病重,她能去哪?
  莹儿咚咚咚地往楼上跑去,惊喜道:“小姐,姨娘在楼上呢!”
  众人连忙上楼去看,只见楼上也是一团糟乱,蔡姨娘闭目坐卧在墙角,卫姜快步奔去,却不敢如徐玉钦般去探她鼻息。她双手发颤,哆嗦着软声唤道:“娘亲……”
  许久未曾醒来的蔡姨娘,睁开了眼睛。
  卫姜的眼泪,一下子流成两条小溪。她抱住蔡姨娘绵软无力的身子,凄声呼喊,“娘亲,娘亲!”
  蔡姨娘无力地抬了抬手,想摸一摸女儿的头发,抬到半空中,又无力地垂了下去。蔡姨娘苦笑道:“姜儿,别哭,我没事……”
  卫姜抱着她不肯放手,蔡姨娘温柔地劝道,“姜儿,别这样,娘亲真的没事。”
  卫姜痛哭出声:“娘亲,怎么办,父亲活不成了,我们也要被贬为奴婢!为何我们这样苦命?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却还是落个为人奴婢的下场!”
  蔡姨娘的目光,越过哭泣的卫姜,落在卫雁脸上,“姜儿,你去洗把脸,不管明天怎样,你都得挺直腰板,坚强地活着!娘亲有话嘱咐你姐姐,你先去,嗯?”
  卫姜已经无暇去猜为何娘亲有话不对自己说,而要向卫雁说,她点点头,乖巧地带着莹儿下楼去。
  卫雁道:“徐郎,在外面等我吧。黄莺,你们去门外守着。”
  待阁楼上只剩下蔡姨娘与卫雁两人,蔡姨娘扶着墙壁,坐直了身子,轻声问道,“是你吧?“
  ”叫我病成这样的人,是你吧?”
  卫雁轻笑:“你知道是我,就该知道我为何这样做。”
  “原以为,这个秘密可以瞒你一辈子……”蔡姨娘笑了,“报应,来得真快啊……可惜,我见不到姜儿出嫁的样子了。”
  “蔡姨娘,你为何要害我娘亲?”一直未曾开口问过的话,终于问出口。在卫府败落之后,在凶手临终之时。
  “我不想的。可是,我别无选择……”
  屋外,卫姜就着半盆不知何时打来的水洗着脸,小丫头们神情严肃地守在门前。徐玉钦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坐在树下呜呜吹奏那曲缠绵的“子衿”……
  秋风吹过,凌乱的尚书府,静谧如昨。
  宇文劲的御书房内,彻夜亮着灯火。
  宇文厉、靖国公等人犹立在阶前议事。
  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皇城内,一片寂静祥和。垂头穿过回廊的宫人柳腰纤细。扫洒庭院的内侍动作熟练而无声。
  一个匆忙的脚步声,在殿外突兀地响起。
  宇文劲手上的御笔掉落在地。
  “皇上,不好了!废太子被人劫走了!”
  宇文劲一掌拍在案上,将茶盏震得跳起。
  “追!给朕追!格杀勿论!”
  “拟旨!拟旨!宇文睿之正妻左氏、良娣莫氏、孺人尹氏、独女宇文蕙,全部处斩,立刻处斩!首级挂在城楼上示众!”
  “东宫所有宫人、内侍,守卫,全部赐死!去,现在,现在就去!”

☆、第七十二章旧事

  宇文厉跪地道:“父皇,蕙儿只是个孩子,她是您的长孙女,四弟糊涂,可蕙儿无过啊!”
  宇文炜亦拜道:“父皇明鉴,孺人尹氏对揭发四哥屯养私兵一事,功不可没,论理,刑罚不当将她牵连在内。”
  “住口!谁再求情,朕一并斩了!”宇文劲显是被气得不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体摇摇摆摆抖个不停。
  宇文炜知他身体状况,不敢再惹恼他,一面轻轻挥手示意內侍去召太医,一面向几个老臣打眼色示意他们再找别的机会求情。
  碧云阁东楼二层一角,烛台上落满烛泪,火光飘摇不定,偶尔还爆出一两个烛花。
  蔡姨娘已被扶到榻上,身上盖着一件旧衫,她的双目迷离,看向映着烛光的屋顶。
  那些久不回忆的旧事,一件件在眼前掠过。岁月已消磨太久,故人旧事却似长在心里的蔓藤,紧紧缠绕、夹裹,不曾令她感到轻松过。
  ……
  那时她还年轻,十四五岁花一般的少女,穿戴又好,走出去,常被误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唐凌真的待她很好,不打不骂,常常赏下许多上等衣裙首饰。她与阿柔私下说起:“小姐真是和气,但愿这辈子,都跟着小姐……”
  后来就理所当然地跟着唐氏嫁到卫府,卫家大爷卫东康年轻有为,相貌堂堂,起初两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只是唯有一点遗憾,三四年过去,小姐却始终未能有孕。唐氏看了许多大夫,拜过许多菩萨,喝了许多符水。直到婚后第五年,卫东康回到卫氏一族的故土——京都,升任光禄寺少卿。卫氏族中不断施压,迫卫老夫人给卫家长房长子卫东康纳妾。
  唐氏心中不乐,她跟阿柔看在眼里,只能言语宽慰,却也无可奈何。
  一夜卫东康酒醉迟归,歇在外院,唐氏放心不下,亲自送去醒酒汤羹,走到门前,却听见里头有女子的说话声。
  当时她与阿柔就在小姐身后,听得清清楚楚,那女人说话时,尾音拉得老长,“……大爷,您多久没来找奴婢了?大奶奶那样的瘦弱,抱着她您不嫌硌得慌吗?……”
  大爷说道:“她哪里有你这般韵致,叫人割舍不下?哪一回歇在外院,不是叫你陪着?瞧你,越发丰腴了,搅得人心痒痒的……”
  接着,就是两人不堪入耳的调笑声。
  原以为,以唐氏的性子,该是流着眼泪忍过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也是那一晚,她才知道,唐氏竟那般烈性。
  唐氏不管不顾地踢向门扉,大力拍着门板,叫道:“开门!开门!你既有了心爱的人,为何不在我这个大奶奶面前过了明路,这般偷偷摸摸的来往,究竟当我是什么?”
  里面的人有多羞恼和惊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晚的唐氏状若疯狂。
  那时卫家老太爷还是族长,卫家二爷、三爷、四爷也还没有分家出去。为免惊动旁人,里面的人无奈地开了门,唐氏风一般冲进门去,去找那个藏起来的女子。
  屏风背后,管家娘子计氏慌里慌张地在穿衣裳。唐氏一见是她,气得全身发颤。
  原以为是个寻常丫鬟,哪怕是个青楼妓子,恐怕她也不会那般失望和愤怒。
  竟是个下人的老婆,是个生过孩子的妇人!而且,听他二人言语,他们往来已久,绝非近前才厮混在一起。
  这是生生在打她的脸!
  唐氏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立在那里,愤恨地盯着面前这个丰满俗艳的女人。
  计氏笑嘻嘻地道:“大奶奶,您别生气,奴婢这就走。千万别怪罪大爷,大爷喝多了,都是奴婢的错。”
  唐氏怒道:“你也配?给我滚出去!”
  计氏竟有些不服气,“奴婢自然比不得大奶奶,身边一个子女都没有,还能死死地管住大爷。奴婢这就滚,免得碍了大奶奶的眼。”
  唐氏哪里听得这话?伸手一掌就向对方脸上打去。那计氏竟敢闪躲,还趁势在唐氏身上推了一把。
  唐氏瞪大了双目,不敢相信,一个下人的婆娘,竟然敢跟她动手?
  她喝道:“阿柔阿环,你们都是死人么?”
  两个婢女都是闺女,见到屋中情景早臊红了脸,躲得远远的,一时来不及护住主子,这时再上前去,却已经毫无作用。
  卫东康恼羞成怒道:“闹够了没有?”
  他指着计氏道:“滚出去。”又回身对两个婢女道,“你们也滚!”
  不一会儿,屋中传来唐氏低低的哭泣声,和卫东康一声高似一声的叱骂。
  “族中迫我纳妾,碍着你的脸面,我百般推拒,不愿你瞧着庶长子生在前头,你还有什么不知足?我对你可有过疾言厉色时候?倒是你,当着下人的面,这般给我难堪。不过是个下人婆娘,一个玩意儿,也值得这样大呼小叫全没风范?枉你出自书香门第,竟连这点肚量也没有,你怎么做人妻子?怎么做卫氏一族妇人的表率?”
  过了一会儿,卫东康的语气又软下来,他低身揽住唐氏,哄道,“好凌儿,今儿是我喝多了酒,一时糊涂。你不喜欢,我以后不理她便是。我待你如何,你还不知?我的心都给了你……”
  唐氏一把甩开他的手臂,抬脸骂道,“是我没有肚量?我屋里那两个丫头,你假惺惺地装作君子,不肯近身,却暗地里勾搭旁人的婆娘!你不要碰我,我嫌你恶心!我嫌你脏!”
  卫东康脸色铁青,恶狠狠地道,“好,好,你不要后悔!我今儿就如你的意!”
  说着,他走到门旁,一把拉开房门,指着离他最近的阿环说道,“你们小姐说,要抬你做姨娘!”
  阿环惊惶地抬眼看向面容因发怒而稍显扭曲的卫东康,五年了,五年前她曾做好过侍寝的准备,可五年过去,她以为她可以像小姐说的那样,嫁一个自己中意的情郎。脱了奴籍,在外头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最重要的是,她此刻,已心有所属。她心悦的,是前头街巷中那个替人写字的孙秀才!

☆、第七十三章出卖

  他客气地唤她“蔡姑娘”……
  他送过一枚自己亲手做的珠花给她……
  他抄过一首叫做“关雎”的诗给她……
  他承诺过,赚取了足够的银两,就与她一同去求小姐,替她赎身,然后娶她为妻……
  她不愿记起她是怎样无助地在卫东康身下瑟瑟发抖,她不愿记起那晚小姐在隔壁的哭声有多么孤寂,她不愿记起卫东康在她耳畔说的那句“索然无味,还不及计氏万一”……
  可这一切,她忘不了,每每闭上眼睛,她都能清清楚楚地忆起,当夜有多么难堪和屈辱!
  卫东康跟唐氏夫妻二人怄气,白白牺牲了她的清白做磨心。
  计氏不时地在唐氏面前暗讽一两句,见卫东康并不怪罪,唐氏又一味沉默,便越发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有一天,唐氏正坐在窗前绣鞋面,胃里突然涌起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之感,叫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婢女吓坏了,连忙请来大夫。卫东康回府之时,听卫老夫人兴高采烈地说起,“谢天谢地,五年了,终于盼来了这个金孙……把那个腌臜妇人支得远远的,莫再跟你媳妇怄气,好生过日子,多替卫氏一族添几个男丁才是正经……”
  卫东康急忙走到唐氏院中去探望她,暗暗想着“怪道她近来脾气那样坏,听说妇人有孕,难免会有些改变。罢了,哄哄她吧,吾年三十,才有了这头一个孩子……”
  料不到,唐氏太过执拗,竟不肯放他进门!
  任他百般哄劝,她就是不肯开门,嘴里不住地骂他脏。
  卫东康又愧又怒,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如何舍得下脸面再去陪小意儿?
  他转身去了书房,大摇大摆地唤人叫计氏进来服侍。
  阿环已经不愿去想她的小姐有多么难过,她为她自己尚未开始便必须结束的短暂爱情而默默心殇。
  唐氏有孕的消息传到汝南唐家,唐老夫人特特写了一封信给蔡阿环,说唐氏太过任性,命她劝着些。最主要的是,要想尽办法,帮身子不便的唐氏,把男主子留在房中……
  约孙秀才到小溪边告别那天,下着小雨,她撑着油纸伞,踏在青石小路上。她薄施脂粉,乌黑油亮的发辫搭在银红色衣裙上,美得令孙秀才移不开眼。
  不知是谁惑了谁,也不知是谁先开始了那个点燃烈火的吻,他们最后一次的相逢,将全部的热情和爱都给了彼此。
  唐氏即将临盆之时,阿环也被诊出了喜脉。算算日子,竟极可能,是她爱郎的骨肉!
  彼时,孙秀才已经远离伤心之地,带着老母幼妹,随着一队商队,去往西北求生。
  得到阿环有孕的消息时,卫东康正在书房写字,听完了下人的报告,他木然坐在椅上,将手中的笔杆生生折断。
  他大步向内院走去,直闯阿环住的房间。
  阿环甚至来不及对他微笑,就被他揪着头发从被子中提起,掼落在地,“三个月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来,我碰过你?”
  阿环又惊又惧,跪在他脚下:“大爷,奴婢也不清楚,奴婢不懂这些,大夫是这样说的,不知会不会有差错,奴婢真的不懂……也许是在三个月之前就有的,也说不定……”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卫东康蹲下身,目光像刀子一般,剜着她的心,吓得她颤抖个不停,眼泪像豆子似的不住地滚落。
  “那男人是谁?嗯?是府中侍卫?还是管事?你不会低贱的去勾搭小厮吧?你们小姐是不是存心要让我没脸,因此拿你这贱人给我添堵?”卫东康捏着她的下巴,“啪”地一声甩了她一个耳光。
  “我虽瞧不上你,但毕竟收用过了,你竟敢给我戴绿头巾?”
  “啪”!
  又是一耳光打在脸上,震得她耳中嗡嗡如蜂鸣,脸颊火辣辣地疼。
  “你说,我是连你与这孽种一起弄死了,还是先给你落去这胎,留着你慢慢折磨?”卫东康冷笑着,那阴冷的气息晃如嗜血修罗。
  阿环趴在他脚下,早已吓得瘫成一团,抱着他的靴子呜呜哭泣,“大爷,饶了奴婢吧!奴婢这个孩子,若是大爷的怎么办?大爷不能亲手毁掉自己的骨肉啊!求您了,饶了奴婢吧!奴婢做牛做马报答您!求您了!”
  “你本来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玩意儿!给我做牛做马的人还缺一个你?”卫东康将她的手踩在脚底,旋着脚尖死命踏住她的手指。
  她痛得大声尖叫,拍着他的鞋面求他放过她的手,“大爷,不要,不要!”
  他抬起脚,目光盯着她还未曾鼓起来的小腹,在阿环看来,那目光何其可怖!
  她本能地用红肿不堪的手捂住小腹,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她不能!
  “大爷!奴婢可以帮您……帮你攀上雍王……”
  情急之下,她喊出这一句。
  从那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她背叛了小姐,也背叛了自己。
  “你胡说些什么?”
  “奴婢没有胡说,奴婢听小姐说过,大爷想追随雍王却找不到门路。奴婢又听说,雍王要去赈灾,正四处募捐,筹集赈灾银子。小姐有!奴婢替小姐收拾箱笼,亲眼瞧见,那是一万两面额的银票,至少十张!小姐的箱底,还有唐家在汝南的大半田产跟铺子的地契和房契!”
  “哼!她有什么嫁妆,难道我会不知?你休想诓骗于我。礼单上写明,京城僻静巷子里铺子五间,田庄只有两处。她一个女儿家,谁会傻得将家业全做了陪嫁?她就是有银子,我有急用,她自会给我……”
  “大爷,从前您们好的时候,她都不肯向您提及这些银钱,如今她恨您入骨,岂会甘愿拿自己的嫁妆助您上位?小姐看似温和,其实十分执拗。大爷,您听奴婢一句,奴婢有办法,替您争取!”
  望着脚下这个低贱至极的女人,他扬起下巴,绕着她走了两圈,似乎在猜测她这番话的可信度。
  阿环生怕他不肯放过,继续说道,“大爷放心,小姐从不疑我,如今她的首饰衣裳摆设用具是我管着,钱财地契佃租账册等是阿柔管着。小姐自己手里也有一套钥匙,贴身放着,我若想取她的东西用,有的是机会……”

☆、第七十四章撞破

  卫东康冷笑道:“难道她是傻子不成,你拿了她的银钱,她不疑你?”
  “小姐快生产了,届时难免慌乱,人多手杂,难道就一定会疑心是我?”
  “你难道能一股脑将她嫁妆取尽了?事情闹开来,唐家会冷眼旁观?蠢货!”卫东康不屑地道,“我也不听你废话,别拿这些蠢话来敷衍我!”
  “大爷!奴婢所言千真万确,大爷不信,奴婢今晚就取些出来向大爷证明!”
  卫东康抚着下巴,思索良久。
  ……且先养着这个孽种,若生下来是个女孩儿,也就罢了。若是男孩儿,岂能让他占了长房长孙的位分去?
  唔,也不必那么麻烦,到时,直接捂死罢了……
  最好我哄得唐氏回心转意,自愿拿钱财供我上位。也许不需这****相助,若瞧她实在碍眼,随便找个由头结果了她就是……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朝阿环瞧了一眼,就离开了。
  阿环瘫坐在地上,抱着小腹,抽泣道,“孩子,咱们不会死了……”
  卫东康转身去了唐氏的屋子。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叫下人惊动唐氏,以免唐氏知道他来,又把着门不让他进。
  他悄声掀了帘子,走进内室,见桌子上景泰蓝荷叶口坛子里供着一大簇水仙,唐氏正倚在临窗炕下跟阿柔一起做针线。
  她手里拿着一件已经成型的婴儿衣裳,在上面细细绣着鲤鱼图案。她肚子很大了,手脚却纤细,肌肤愈发白皙。与阿柔低语时,偶尔露出笑意,她正说起阿环的胎儿,“……你的绣活好,多给阿环的孩儿绣几件小衣裳。她如今怀了孩子,这辈子也算是有了依靠……”
  卫东康凝望她的侧颜,虽然已是多年夫妻,也不能不暗暗赞叹,她真的很美。
  计氏与她相较,除了丰满些,其实没一样比的上她。他又是为什么,要为着一个低贱的婆娘,惹得她伤心?
  他自嘲地想道:也许男人都有点犯贱吧,就喜欢那些又嗲又媚的野女人。家里的妻室端着闺秀的架子,动不动就抬出一句“于理不合”……,时间久了,再美的人儿,便也觉得索然无味。
  这时阿柔发现了他,连忙起身行礼,“大爷万福。”
  阿柔朝唐氏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对他和气些,借口倒茶,避了出去。
  卫东康堆起笑容,“凌儿,咱们的孩儿快出生了,难道你想一辈子不见我,一辈子不让孩子认得她爹?咱们和好吧。嗯?”
  他凑近她,伸手想揽住她肩膀。
  她抬起手,“啪”地一声拍去他的手臂,“别碰我!脏死了!”
  他笑嘻嘻地上前,不顾她的挣扎,死皮赖脸地将她搂住了不放,嘴里哄道,“别乱动,别乱动,小心伤了孩子。”
  唐氏百般推拒,实在挣脱不开,又担心伤到腹中骨肉,也就只有顺着他,不再挣扎了。身子僵硬地任他抱住,耳中听着他又是忏悔又是致歉又是甜言蜜语地哄,几个月来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唐氏闭上双眼,靠在他身上抽抽噎噎地哭了出来。
  他们就这样和好了。
  孩子出生那时,是个极冷的雪夜。
  看到玉雪可爱的孩子,唐氏的心,软软地化成了春水。
  卫东康给女儿取名卫雁,以忠贞之鸟为名,是向唐氏表达,他心中只有她一个。据闻,雌雁一旦逝去,雄雁往往不肯独活。
  他将这名字的由来向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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