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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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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这名字的由来向唐氏讲述,唐氏别过头去,忍不住落泪,低声道,“夫君,你真心待我,我自然也全心全意待您……”
卫东康闻言,笑着拥她入怀。
她将他推开,劝道:“孩儿还小,晚上难免哭闹,要不,您去阿环屋里?”
卫东康笑道:“不,我就陪着你,陪着咱们的孩儿。”
他们并头躺在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枕上歇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见孩子在西边暖阁里哇哇啼哭,奶娘低声地哄着。
唐氏睡得颇不安稳,又牵挂着女儿,就坐起身来,准备去看看。
一起身,方见身旁的位置空着,伸手一摸,那枕上一片冰凉。
她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没有惊动房外守夜的阿柔。她向西边暖阁里走,隔着纱帘,见里面影影绰绰,只有抱着孩子边摇边哄的奶娘,跟在旁帮衬的两个婆子。
她没有走进去,转身向外,见厅门开了一个小缝,显是有人出去过。
她先来到抄手游廊东头,那边一排厢房,第一间住着阿环。她站在窗下,侧耳倾听,里面一片寂静。
她沿着游廊往西走。西边一排没有住人,平时放些换季用的柜子、摆设、纱橱等。她走得很慢,一间间摸过去,蓦地,听见一声轻笑。
……
她立在那窗前,一手按在窗格上,一手捂着胸口。
极寒之夜,她刚刚生产过,身上只披着单衣,脚下趿着睡觉时才穿的软底绣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也不知道为何她的预感是那样的准确!
又一声轻笑,夹杂着女人刻意为之、虚伪不堪的吟叫,清晰地钻入耳底。
隔着一扇窗子,却似隔了两个世界。一头是春意融融,一头是冰寒彻骨。
她定定地立着,没有流泪,也没有言语,甚至丝毫不觉得愤怒。她只感到无尽的绝望。
她不是不能容人,她已经把阿环给了他。只要他愿意,阿柔也会是他的。就连那些小丫头,也都能给他。哪怕替他从外面买些姬妾,养在家里,也不是不行。
她不能忍受的是,那个在她心目中,沉稳贵重的夫君,放着一屋子冰清玉洁的少女不要,竟恬不知耻地频频与仆妇私通!而且,是这样一个庸俗至极的仆妇!
不一会儿,里头吟鸣渐止,她听见卫东康说,“别歪缠了,我得回去。叫她知道你夜半还来勾我,又不肯罢休了……”
“大爷这会儿知道怕她了?刚才怎么不见您怕?……大爷这会子回去,她若瞧见问起,您怎么说?”
“只说怕扰了她睡眠,因此出来解手……”
“大爷就会哄人……”
二人低低地笑了几声,就推门走了出来。
冷不防瞧见门外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把卫东康吓得一跳,
☆、第七十五章求娶
待看分明了是唐氏,不由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想要哄几句,却拉不下脸。想要骂,又自知理亏。
计氏冷笑:“奴婢真是荣幸,竟叫大奶奶给我们守门。”
卫东康回头瞪了她一眼。以往最爱她泼辣野性儿,此时此刻,却对其深恶痛绝。
“凌儿,回房再说?”他伸出手,准备揽住唐氏。
唐氏笑道:“不了,你们继续。”
她的手脚已被冻得不听使唤,扶着阑干缓缓挪着步子。
卫东康自后面跟上,将计氏留在原地。
计氏跺着脚,呸了一声,扭头往东边厢房走,她在阿环的门上拍了几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环开了门,“是你告诉她的?”计氏掐着腰诘问道,“你说大爷约我相会,根本就是你假传消息,大爷倒说是我约的他!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就想借着她的手把我赶出去?你是眼红大爷宠我不宠你!”
阿环微笑道:“计姐姐,我就睡在这里,我没向大奶奶报信,是你们太不谨慎了。大爷的确跟我说过他想你了,我便原话告诉了你,难道也算骗你?我怎知你们眉来眼去就定了今天?我怎知你们会在何处相会?我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告诉大奶奶?”
计氏一时语塞,骂骂咧咧地走了。
阿环望着正房窗上投射出来的灯光,心头酸酸涩涩的,并不好受。她也不愿成为这样一个有机心的女子。可是,如果小姐跟大爷和好了,她这个棋子,就对大爷毫无用处!大爷一定会杀了她跟她的孩子!她不能冒这个险!
“小姐,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只有大爷肯留我在身边,我才能活着。原谅我挑唆计氏去引诱大爷,原谅我让你悲痛欲绝,可我必须这样做!小姐,对不起……”
唐氏一连数日,不曾与卫东康说半句话。
无论他如何致歉、如何发誓、如何哄劝、如何咒骂,她就是不肯开口。
卫东康气冲冲地走出房门,大声嚷道:“今后,你就是跪下求我,我也不会再来你房中!”
唐氏从奶娘手里接过女儿,小心翼翼地抱着,将脸贴在女儿的小脸上,微笑道,“雁儿,娘亲给你唱歌,你陪着娘亲,咱们不需要别人……”
趁着院中人不备,阿环去了外书房。卫东康盯着她已十分明显的肚子,脸色阴沉,“你来做什么?”
阿环跪在地上:“大爷,奴婢取来了一本账册,与您从前见过的嫁妆单子不同,这上面清楚地记载着小姐实际的嫁妆数目,汝南的二十多间铺子,分布在各地的田庄,还有存在银号的钱银数目,还有那些珍贵的从来没拿出来用过的古董摆设、字画跟首饰。上头每一页都盖有唐老爷的印鉴。请您过目!”
卫东康吃了一惊,他夺过账册,只看了两页,就露出无比错愕的表情。
这样的嫁妆,足够嫁出一个公主了!
唐家竟有如此丰厚的产业,可陪给一个远嫁在外的女儿?
唐家若有此实力,又为何要偏居汝南,做一个默默无名的落寞贵族?
“大爷,这些够您替太子凑足赈灾银子么?”阿环天真地问。
“赈灾?”养一支军队也够了!卫东康盯视着阿环,“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乖乖地将这些给我?”
若是个没家世的女人,直接药死了,对外报称暴毙,一举夺了她的嫁妆,一了百了。
可唐家毕竟还有些势力,又有这样的财力,他决不能随意将唐氏弄死了,否则,唐家人岂能善罢甘休?
此事不能急于一时,需得慢慢筹谋。
阿环道:“大爷,奴婢听人说,有些吃食,能让人不大有精神,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死不了人……”
“你是说?”卫东康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卑微的女人有些小聪明。
“好!你放心,我会把你的孩子,认作卫家骨肉,当成卫家的主子来培养成才。你如果真能助我,我必不失言!”有这样的财产在手,何愁不能光耀门楣?
阿环得到他这样的保证,欣喜地笑了。她收回账册,悄悄放回原位。
卫东康并未刻意重视阿环,一如从前般,冷落她,任她被计氏等人践踏。阿环知道他这是为免旁人疑心,因此百般忍耐。
不多久,府里请了一个新的郎中,据说来自扬州,姓秦。
阿环的孩子,就在几个月后降生了。
卫东康听说生下一名女婴,难得地露出笑容来。一个女孩子,且养着吧,翻不起什么大浪!
又过了两年,唐氏的身子渐渐衰弱无力,镇日的没精打采,记忆力也不好,常常丢东忘西。卫东康倒是常来,他并未冷落唐氏,对卫雁也很十分疼爱,只是,唐氏仍是不肯与他讲话,更不许他留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靠阿环零零碎碎取来的那些银子和少量地契,成功地靠近了雍王,靠近了京城贵胄圈的中心。直到某一天,得到唐家老太爷病逝的消息,卫东康再也等待不及,他并不知会阿环,直接命计氏加重了那味与唐氏的汤药相克的香料,在迎娶唐氏为妻后的第十五年,他结束了唐氏的生命。
蔡姨娘将这个故事慢慢说给卫雁听。只略去了自己与孙秀才的私情。她的女儿卫姜还未出嫁,明日又将面临着被贬为官婢的刑罚,她不能揭破卫姜身世,她必须给卫姜找一个最妥帖的倚靠!
虽然卫雁同样已不再是千金小姐,可她相信,以卫雁的才貌,终有一日能够出头!就让她一直将卫姜当作亲妹妹吧,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她的女儿才不至于孤零零地受苦……
蔡姨娘躺在榻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姜儿,我会把秘密,带到地底,你永远是卫家的女儿,永远都是!
卫雁出来时,手中紧紧抱着一本破旧的册子,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徐玉钦上前挽住她手,“雁妹,你没事么?你想不想见见卫大人?也许,我可以求靖国公世子帮这个忙……”
明日,卫东康就要处斩,而卫雁,也要入了奴籍……
卫雁摇摇头。
不见了。不必见了。
在知道那样不堪的真相过后。在已经没了任何光明和希望的明天之前。
最后一点静好的时光,该留给她爱的人。
“徐郎,这本账册,请你代为保管,我尚不知明天,将往何处。”
徐玉钦接过册子,放入怀中。他轻抚她的脸,心中的不舍跟难过无法言说。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他的嘴唇。
“徐郎,忘了我吧……”她说。
她的长发迎着风,一缕一缕抚在他面上。
他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
不愿听她说告别的话。
他们已经告别过太多次。
命运却总能令他们在意料之外的时间地点重逢。
他们是命定的缘分。
他们注定不能成为相忘于江湖的陌路之人。
彼此在对方的心中刻下的印记太深,情潮太汹涌,如何忘却?
天光微露,徐玉钦从卫府大门走出,他翻身上马,直奔皇宫。宇文劲才下了旨意,吩咐蜀王等人亲自监斩卫东康等人。以往与宇文睿走得亲密的朝臣如莫良娣之父,左氏一族等,皆受牵连,斩首者名单上有百余人众。靖国公尚未走出大殿,就听内侍来报,说翰林院编修徐玉钦求见。
宇文劲向靖国公看了一眼,见他亦露出错愕的表情,说道,“传”。
徐玉钦走入大殿,跪地拜倒,“微臣叩见皇上。罪臣卫东康之女卫雁,原许给微臣为妻,今其父获罪待斩,但卫雁并无过错,微臣与之早有夫妻之实,六礼已过其四,只待迎娶。微臣欲于今日与之成婚,求皇上成全!”
☆、第七十六章(不全)
“你说什么?”宇文劲面露不悦之色,看向靖国公,“怎么回事,靖国公?你不是说,这门婚事做不得数?”
“是,的确如此。请皇上恕罪,是臣这孙子糊涂……”
“皇上明鉴!祖父所言非虚,是微臣无能,贪恋美色,不能自控,糊涂之下,与其有了肌肤之亲。臣供职于翰林,掌史书典籍,身为文臣,读圣贤诗书,深知丈夫不可始乱终弃之理!卫雁已委身于臣,臣岂能弃她于不顾,效仿那无德不义之人?臣又有何脸面立足于朝堂,偷生于世间?望皇上成全!”
徐玉钦拜倒叩头,伏地不起。
靖国公怒道:“孽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罪臣之女,皇上已格外开恩免其连诛之罪,你身为人臣,岂能牵连于那些乱臣贼子?快快退下,不得胡闹!”
“祖父!孙儿不孝!”徐玉钦不断叩首,无声哀求。
宇文劲怒视着伏跪在地的年轻人,额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将这个不识时务的蠢材一并杀了。
他连自己的孙女都已斩了,同时派兵追剿那个逃出宫去的儿子,他是杀伐决断,掌天下人生死大权的帝王!现在,面前这个没眼色的东西,竟然仗着自家的点点微功、仗着自己有那么一点儿才气,就来要求他放过罪臣的女儿?而且,还是那个与不孝子宇文睿有着密切关系的女人!
一旁的宇文炜,见父皇眼中闪过一抹杀气,不禁替徐玉钦捏了一把汗。他暗道:“玉钦,你真糊涂。为了一个三心两意的水性女子,你这样丢了性命,值得吗?”
天已大亮,卫雁扶着通身缟素的卫姜,走到了崔氏的上院。
满地狼藉,早不复从前齐整雅致。因徐玉钦与外头御林军守卫交代过,院里里头也派了人把守,现在已没有刁奴敢来动她们这些女子,卫雁吩咐黄莺等人,将崔氏、老夫人、平姨娘召集到一起。这将是他们卫家人的最后一次相聚。秦姨娘一直没有消息,带着她尚未出生的幼弟,就这么消失了……
老夫人是被人抬着过来的,她一见众人,就不停地咒骂,怪她们没用,救不了卫东康。
紫苑扶着崔氏,抱着卫贞走出来。崔氏双目无神,颈子里有一条条鲜明的血痕。
过了一会儿,平姨娘也哭哭啼啼地来了,一见到崔氏,就大声嚎哭,“夫人啊,奴婢怎么办啊?奴婢不想被流放去岭南做苦工……”
一众女子聚在一处,相对垂泪,卫老夫人也停止了咒骂,老泪纵横。
卫雁抱了抱小卫贞,向崔氏道:“夫人,这些年,我对您刻薄无礼,在此,向您致歉。”她深深地躬下身去,向崔氏行礼。
崔氏摇头,无力地道,“事已至此,还说这些干什么?”
卫雁又扯着卫姜,向卫老夫人磕头,“祖母,这是最后一次向您磕头了。千里流放地,祖母身子不好,万事需自己小心在意……”
卫老夫人别过头去:“我哪里也不会去!我的大儿子、三儿子、四儿子,午时就要砍头了,我还活着做什么?难道真要跋山涉水地去那蛮荒之地做工?”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这是砒霜,你们都是卫家人,该有这样的胆色跟骨气。谁与我陪着你们老爷同赴黄泉?”
众人皆惊惧不语。
卫老夫人又问了两遍,仰天大笑道,“都是孬种,孬种!”
蝼蚁尚且偷生,即使已沦落至今日境地,可卫雁、卫姜、崔氏等,谁也没有想过要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鼓乐之声,紧闭的大门敞开来,走进两队御林军,他们之后,是四名膀大腰圆的婆子。
那队御林军中的小头目指着卫雁道:“你是卫雁?”
卫雁点点头,不等她询问,就被架了起来,往门外拖去。
卫姜黄莺等立时急了,上前要去夺过卫雁,被那些御林军用刀鞘一顿抽打,命她们安分些。
卫雁大声疾呼:“你们干什么?不要打我妹妹,不要打她,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来人根本不理会她,更不答话。
卫姜等缩在地上呜呜哭泣,黄莺脸上被抽出一道血痕。
卫雁被拖到门口,拼命挣扎着,扭过头去,见崔氏抱着卫贞无声啜泣,卫姜跪在地上喊着“姐姐、姐姐”,卫老夫人闭目不语,平姨娘只顾嚎哭,黄莺等几个小丫头焦急地往前推挤、一面躲避那些御林军的抽打一面大声叫着“小姐,小姐……”
那是她最后一次回头凝望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那些柔弱无助的女子。
从她被拖出门去,塞入一辆马车那一刻起,她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无家可归、无亲无故的孤女。
飞驰的马车中,她挣开婆子的钳制探出头去张望,——卫府的匾额被摘了下来丢在一边,卫姜等人被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门,她们已被戴上枷锁。小卫贞嗷嗷啼哭着,被一个陌生的大胡子的官兵夹在臂弯之中……
府门前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那调皮的孩子,还捡石头往卫姜等人身上打。卫雁只瞧了数眼,就被婆子抓回位子坐好。她方才没有看到卫老夫人。那些女眷中,没有她的祖母。
“祖母……”卫雁心底漫过无边的酸涩和难过。
卫老夫人在上枷锁前的一刻,吞下了整包砒霜。她没有等到儿子替自己挣到一品诰命夫人份位的那一天,差一点,就差一点……
“要是太子还是太子,就好了……”
这是卫老夫人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卫雁头上被罩了一块布,四个婆子将她带到一间屋子里,然后走出去并关上了门。
卫雁扯去挡住视线的布,讶异地发现自己处于一间十分富丽堂皇的屋中。
一张宽阔的拔步象牙床,幔帐重重,锦被堆叠。旁边摆着一张黄梨木妆台,铜镜锃亮,似是新铸的,台面上空空的,不见梳篦香膏。
对面窗下是一张方桌子,旁边四把椅子,桌上摆着许多精美点心跟果子蜜饯。角落里是一架雕花漆木花架子,上面玉瓶里供着新鲜的百合。旁边摆着一架八面水墨屏风,后头大概是暖阁或者净房。
她走出这间寝房,外头是个稍间,窗下有张起居坐卧用的大炕。对面是一排雕花柜子。墙上挂着许多名家字画。
再往外走,是个次间,布置得简单又不失雅致。接着,便是雕梁画柱的一间大厅。
对面西头明显是与这边相同的格局,看得到里面有书架等物,大约西次间做了书房。
这是一间七开间大屋。究竟为何要将她带到这里?
☆、第七十七章皇帝的秘密
卫雁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以往在卫府生活的片段,如一卷卷画卷般在眼前浮现。四岁时,她在父亲的书房里,坐在父亲膝头认字;五岁,母亲手把手地教她吹埙;六岁,她与卫姜在小书房里跟着先生学四书、女戒;八岁,她学会弹奏“霓裳”,还与卫姜大吵一架,自此卫姜就不爱跟她玩了;九岁,跟霍琳琳在小亭子里赏花,见霍琳琳穿着大红色绣春色百景的衣裳,十分不平,觉得这样好看的衣裳应该穿在自己身上才是;十岁,母亲过世,一句遗言都没有留给她;十三岁,袁先生入府指教她的琴艺;十五岁,她在外院书房弹琵琶,屏风后面,坐着金冠玉带的雍王;十六岁,她撑着绢伞朝外飞奔,命人打开大门,瞧见她的徐郎失魂落魄地立在她家门前……
短暂的十六年,发生了许许多多没有刻意去记但却不能忘怀的事。她以为她毫不在意并且深深恨着的那些人,是她的至亲!
如月走后,父亲陷入宫中多日未归,到最后家中遭逢巨变,她一直忍着没有流泪。父亲不在,她作为长女有责任安抚、看顾家中诸人。
此时,她却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哀伤心绪。
祖母死了,父亲跟叔叔们身首异处,两个妹妹不知被带往何方,其他族亲要被流放岭南。
家散了,亲人没了。
她张嘴咬着自己的拳头,闭上眼睛,泪水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
午后的城门楼前,士兵正提着一桶桶水洗刷地面。已经干涸的血迹经过水的冲洗,渐渐看不清痕迹。
看热闹的人们都已散去,一下子斩了一百多个达官贵人的脑袋,叫那些贫苦百姓拍手称快。——每一个被斩首官员的罪状,都多达几十条甚至上百条。皇上用这样的雷霆手段处置这些贪官污吏,可见有多么刚正不阿!
宫里亦进行了一场“大清洗”。以皇帝身旁的内侍刘志高为首,连带皇后的两名婢女,守宫门的十多名侍卫,御膳房的七八个厨子,司寝、司设总管,常往宫外走动的二十多个太监,常替东宫和大司马府诊脉的太医……他们或给废太子和大臣们递过消息,或直接参与过废太子谋害皇上的过程,或暗中替废太子等人跑过腿做过事,宇文劲将他们一一揪出来,或斩杀、或赐死。一时宫内各人,无不胆战心惊。
太子妃左氏、良娣莫氏、孺人尹氏,在被赐死后,废去生前份位,全部贬为庶人,尸身丢去乱葬岗。只小郡主宇文蕙获厚葬。
净发后的未央走进大殿谢恩,宇文劲抬一抬手,身旁服侍的宫娥内侍均退了出去。
龙座上帝王声音嘶哑地道:“你来啦,已经剃度了,就是方外之人,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未央跪下叩首:“父皇,儿臣求您,别追杀四弟了,行吗?儿臣求您了……”
宇文劲低笑,问起了另一件事,“你的驸马董舒,是怎么死的?”
未央抬脸,瞪大了双眼,半晌,方沉声道:“父皇既然问出口,定是早已知晓真相,您又何必,非要儿臣亲口说出来!”
“朕实在好奇,你说,董舒因何而死!”
“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是儿臣、儿臣亲手,刺死了他……”
宇文劲叹了口气,道:“你呀,真毒啊……像极了朕!”
“……当年,你母后病重。你们担心老三生母得宠,会越过你四弟去。你们栽赃陷害,朕一时被你们蒙蔽,错杀贞妃。为保老三一条性命,朕忍痛逐老三出京。可你们仍不肯放过他!只是你们料不到,你们母后去世后,朕竟扶一宫女出身的小小贵人,上了后位!”
“陈小玉的儿子,聪敏,懂事,比你们这种蛇蝎心肠的人,不知好多少倍!朕耐心等着,等着你们露出狐狸尾巴,在朕面前,撕破伪装的那一天!等着看你们摔跤,看你们从高处落下,沦为世间最大的笑话!”
说这些话时,宇文劲语气平和,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
“父皇,父皇,我们也是您的亲生儿女,为何,为何?”未央匍匐前行,流泪相问。
“为何?你们逼朕亲手错杀今生挚爱,难道还不够死一百次的吗?朕不急于杀你们,看着你们自作聪明,引火自焚,朕更感快活!老四不是喜爱那个卫家女子么?是朕安排吕太傅的孙女当众引荐那卫氏,朕故意在他面前提出要将卫氏收入宫中,朕要让他求之不得,又不甘丢弃,让他为所爱女子痛心疾首!原以为,能让他亲自品尝到那噬骨之痛!可朕还是高看了他,他根本谁都不爱、他就只爱他自己!”
“于是朕给他希望,让他距离这张龙座,仅一步之遥!他以为心愿得偿,回过头看,才知道,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他以为属于他的所有东西,只是一场镜花水月!镜花水月!”
未央不敢相信,摇着头:“父皇,为了一个女人,您,竟然,用十年时间,去布局设计自己的亲生儿女!您简直……您简直……”疯了……
“失去她,每一夜,朕都会被那噬骨蚀心之痛折磨,十年!朕若非服食五石散,道家仙药,说不定,说不定,早就郁郁沉沉,随她而去……又岂能有今日,亲眼见你们受到报应之时?”
未央失声笑道:“报应?报应?儿臣得到的报应,还少么?儿臣这些年来,又得到了什么?爱过之人,一个个离去……不过,儿臣不悔!母后临终,将四弟托付于儿臣,因为她知道——您这个父皇,根本不可依靠!母后缠绵病榻多年,您去看望过几次?您身边的女人那么多,您的儿女那么多,您何曾将母后放在心上?哪怕只有片语安慰,母后也不至于,不肯服药、用饭,只求速死……”
“她活该!”宇文劲吼道:“她又何曾对朕用过心?凭她显赫家世,迫朕不得不立她为后!既已求仁得仁,就不应再肖想恩宠!朕看着她病成一把枯骨,忍不住在她背后偷笑,是她活该!活该!”
☆、第七十八章受伤的徐郎
“可怜陈皇后,自以为深受宠爱,得意了十多年,”未央讥笑道,“原来,她只是一枚棋子!六弟知道么?六弟知道您对他母后的深情,全是在演戏么?六弟如果知道,他会不会觉得高兴,他能风光无两,全是因为您要打击自己的四子?所有人都是棋子!都是你用来祭奠那个女人的牺牲品!什么父子,什么夫妻,什么君臣!你除了她,什么都没在乎过,你根本不在乎我们任何人!哈哈,哈哈哈……”
未央仰头大笑,渐渐笑声低去,悲从中来。她袖中寒光一闪,抬手向颈上一划,当时血洒大殿。
光滑的玉石地面上,未央渐渐软倒。
宇文劲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案,忽觉一阵天旋地转。
对这个女儿,他曾真心疼爱过。当年的驸马董舒,相貌俊美,才华横溢,是他亲自替她挑选的良人。可惜,她最终辜负了他的爱女之心……
宫人听闻大殿中久久无声,待宇文厉与宇文炜来时,在外通传数声,不见应答。宇文厉冲进大殿,见未央躺在血泊之中。而宇文劲,已昏倒在龙座之上。
“母亲,儿子真的没事,叫儿子去瞧瞧她吧!”
上院之中,冯氏情绪复杂地盯着自己心爱的二儿子。他受了这样重的伤,竟还心心念念想着那个扫把星女人!她真的很气,很难过!
徐玉钦伏在榻上,背上绑着厚厚的白布带,隐隐还有血水渗出。
他脸上也有青紫,两颊印着巴掌印。
冯氏没好气地道:“人已经抬进来了,我叫人好好看顾着呢,你急这会子做什么?你这身伤,连路都走不好,难道还想洞房?”
说完这句,她自知失言,扭过头吩咐下人去给儿子盛药汤来。
徐玉钦红了脸,讪讪然道,“母亲,您说什么呢?我岂是那等用心?她父亲祖母都没了,家里人死的死,走的走,现如今,她就只有我了。母亲,您让我去吧!我只去看她一眼,说两句话,马上就回来。”
外头小丫头走进来道:“夫人,世子夫人来了,说来瞧咱们二爷的伤。”
冯氏道:“我去瞧瞧,玉钦,听母亲的话,你伤得太重,养几天再下床。”
徐玉钦哀怨地道:“母亲,儿子镇日躺在您这暖阁子里头,您不怕父亲回来了又捶儿子?”
“你放心吧,他来不了!”冯氏点着儿子的头道,“为了你这个不孝东西,我把你父都撵出去了!这些年你母亲好不容易攒下的贤名,全赔给你了!”说罢,扭头到前厅会世子夫人去了。
世子夫人姓何,是徐玉钦的大伯、靖国公世子徐亿涛的妻子。徐亿涛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何氏一心照料他,府中中馈,皆交给冯氏这个二夫人主持。
冯氏跟何氏在东稍间大炕上坐了,各自捧着茶。
何氏问起徐玉钦的伤,冯氏就气呼呼地道:“大嫂,您别理那不孝子!没用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几乎连全家性命都搭了进去!那卫东康可是乱臣贼子!废太子一反,他养的那些兵就都是谋逆,卫东康四处筹钱帮废太子养兵,最终定的罪也是谋逆。按律,那是要诛九族的啊!罪都定了,还要与他结亲,你说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糊涂东西!”
说着,拿出帕子来抹眼睛。
何氏安慰道:“有咱们老爷子在呢,皇上哪会当真怪罪?不过打一顿板子叫他知道知道厉害,警醒他呢!要我说,以后钦哥儿再不会犯这样的错了。钦哥儿向来沉稳,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他这样,也是重情重义……”
“我宁愿他不要重情重义!嫂子您没瞧见,我家那位气成什么样儿。玉钦在宫里已经挨了三十个板子了,回来他还打他!把戒尺、拂尘都打折了!可怜那傻孩子,挺着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当晚,就发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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