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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夫计_平舒道-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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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蒋氏反水,可就是致命一击。
  陆昭锦却没有应答,淡淡看向京兆尹。
  京兆尹早就被叶家这一个有一个的人证,一场又一场的丑闻惊得找不到北了。
  门外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京中最忠贞的叶侯夫妇,高高在上的叶侯府邸中,竟然有这么多的腌臜事儿。
  庶子中蛊,长公主和儿媳妇一同陷入杀害老夫人的案子里,就连没出阁的嘉阳郡主都跑到公堂上来对质。
  真是乱得不像话!
  豪门大户人家,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鬼地方。
  更可怕的是,连大医陆家的女儿都陷入了毒杀人命的官司,真是,世风日下啊。
  “蒋氏,还不从实招来!”惊堂木一拍,京兆尹喝道。
  他可不想再夹在两难之中了。
  “是,大人。”蒋氏平整声音,盯着陆昭锦喝道:“陆先生,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能告诉夫人和郡主,送给我的是万毒丹呢!”
  啥?
  叶幼莲猛盯着蒋氏,屏风后叶夫人送到嘴边的茶碗也顿住了。
  “之前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昨晚夫人和郡主非要我交出什么万毒丹,甚至将我押到厢房囚禁起来,强搜我的院子,原来都是你在作祟!你怎么能胡说呢?”
  蒋氏义正言辞地指证道:“大人,陆氏故意误导夫人说我手中的是万毒丹,一定是居心叵测,您要祥查!”
  陆昭锦不能抑制,几乎笑出声来。
  根本没给过万毒丹,又何来后面的一系列是非?
  所以,直接说明了所有的事都是叶家母女故意闹出来的,要污蔑陆昭锦,堪称是这件案子审道此处以来最彻底直接的回答。
  这个蒋氏,是嫌叶夫人母女这脸打得不够疼啊。
  故意把真话说成这个样子,不就是想让京兆尹再去亲自问一问叶夫人吗。
  堂堂一个长公主,被京兆尹当庭询问。
  看她以后端着拿着的架子,还能不能提得住!
  不过,过来今日,只怕她“美名远播”,再也没有拿架子的机会了。
  “殿下,”京兆尹起身,走到屏风旁,硬着头皮问道:“陆氏,是否误导了您?”
  屏风后沉默,京兆尹额上都冒起了涔涔冷汗。
  “京兆尹你大胆!”叶幼莲喝道:“我母亲也是你能审问的?本郡主告诉你,明明是这蒋氏在胡说八道!”
  “陆昭锦过门第二日请安时,赠给三哥的,就是万毒丹,蒋氏这样问,不过就是想借你之口羞辱我母亲!”
  “是,是是。”京兆尹被呵斥,有些尴尬。
  但他虽然是三品京官,可叶幼莲却是二品郡主,这样的呵斥他也只能认了,但心中那一点不满逐渐发酵。
  “郡主在说什么呢?真是可笑。”陆昭锦满脸无辜:“我何时说过,送给叶三爷的,是万毒丹了?”
  “你!你送了青波玉瓶的丹药,那不是万毒……”叶幼莲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终于找到陆昭锦埋下的坑了。
  可她,已经傻傻地,跳了进去。
  第三十章 :谁能
  “不是什么?”陆昭锦笑吟吟的模样,看在叶幼莲眼中却像是将嘲笑二字写在了脑门上。
  “青波玉瓶也是我家传的宝物,我刚过门,送宝瓶给叶三爷,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女孩子圆润小巧的下巴微抬,轻笑的模样好似在说,蠢货。
  “当日侯爷也在场,我可有一字一句,说那瓶里装的是万毒丹?”
  陆昭锦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叶家母女指鹿为马的想法。
  原本她们要是借着权高位重,硬说是陆昭锦误导她们的,今天这个案子的确是能叩到陆昭锦头上。
  可是,叶侯那日在场,他心里清楚,陆昭锦没有做过这种事。
  甚至不需要再去查证别的,单凭这一条,就能证明陆昭锦是冤枉的,而真正毒害老夫人的正是冤枉了陆昭锦的,叶夫人母女。
  这绝不是叶夫人想要的。
  她爱重叶侯,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和叶侯恩爱两不疑,所以宁死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可另一方面,一旦她承认了陆昭锦没有误导过她,就是承认自己误会了。
  误会陆昭锦送了万毒丹给蒋氏,进而冤枉蒋氏不献丹药,囚禁妾侍,又出于个人恩怨不肯向陆昭锦求救,耽误了老夫人解毒的最佳时间。
  且不说毒是谁下的,单说这救治的一系列情况,那害叶老夫人命丧黄泉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叶斩不会原谅她的。
  叶夫人保养的细白的手指猛地一哆嗦,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案桌上的茶盏就被她撞了下去。
  “殿下息怒。”京兆尹以为是长公主动怒,心惊胆战道。
  “齐卿。”长公主的声音低沉几分,听不出喜怒,陆昭锦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尾声那一丝丝颤音儿。
  她害怕了。
  大夏朝尊贵无比的嫡长公主,也知道怕了,她终于知道怕了。
  陆昭锦挺直脊背,吸了一口气。
  她一直都知道,叶夫人最怕的是什么。
  叶夫人不怕叶幼清恨她,不怕任何人恨她,只怕叶侯,恨她。
  她做了一辈子贤妻良母,用淑德恭良的伪装掩盖她那份狭窄歹毒的本性,只为和叶侯比翼齐飞。
  若不是叶老夫人已经发现她的本性,发现了烈焰蛊案的真相,不除掉老夫,就根本不能在叶侯回京后压下这件事,叶夫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冒险对老夫人下手的。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她毒死了老夫人,她没有回头路了。
  这个案子,必须要判陆昭锦有罪!
  “真是荒唐!”叶夫人厉喝一声,威仪凛凛。
  “一个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的案子,你竟审了这么久都没有理出头绪,你这个京兆尹到底是怎么当的!”
  “是,是是。”京兆尹应声,“请殿下明示。”
  叶夫人冷哼一声,径直道:“陆氏诡计多端,先指使三月在鱼汤中下毒,后又用什么药碗来迷惑众人,你竟也被她蒙骗住,实在是昏聩!本宫定要入宫同皇兄好好说说此事!”
  “殿下所言甚是,”京兆尹擦了擦额上的汗,转头回了大堂之上。
  “嘭”地一拍惊堂木,“现在本府宣判!”
  他睨了眼底下舌灿莲花,将公堂对簿都打得十分精彩的陆氏,心道一声,可惜。
  要怪,就怪你没有一个够硬的身份。
  京兆尹冷笑,又有什么身份能够硬到和长公主对峙,和皇帝对峙呢。
  陆氏,你这刀下亡魂,做得也不怨了。
  “休妻陆氏,心怀怨怼,设计毒害叶家老夫人,证据确凿,本府……”京兆尹抽出一根红色令牌,就要扔下去。
  “且慢!”
  “大人且慢!”
  两声同时响起,一个是从大堂外,一个,则是在京兆尹的左手边。
  “林大人?”京兆尹偏头看向全程都没有说话的林大人,十分诧异他会出声。
  “齐大人,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您这样宣判,是否草率了些?”
  林大人四十刚出头的模样,容貌清隽,还带着几分书生气,此时开口,却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果然,屏风后传来长公主一声冷哼。
  但没等她开口,堂外喊且慢的人已经被带了上来,三位主审官一见来人顿时都站了起来。
  胡护卫大步走了进来,取出一卷手书,“太子殿下有令,此案关系重大,他必会亲自监督,不容期间,”胡护卫一顿,特意瞥了一眼陆昭锦,正色道:“有任何冤屈。”
  长公主拍案而起,夏承贤这是摆明了要给陆昭锦撑腰!
  没错,一个是长公主,背后的靠山是皇帝,可太子殿下却是未来的皇帝。
  孰轻孰重,谁能选择?
  京兆尹瞥了眼受宠不惊,似乎早就料定会有此结果的陆昭锦,头痛地闭上了眼睛。
  她可真是个祖宗!
  不知道他现在要是捂着心口装病,会不会被这位女祖宗揭穿?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远近闻名的小神医啊。
  林大人总算松了口气,更找到底气,建议道:“齐大人,这案子,还是容后再议吧,先让陆姑娘回去。”
  陆姑娘?
  陆昭锦为此一句就挑了眉头,第一次认真看这位为她直言犯上的林大人,隐约觉得哪里熟悉。
  不过林大人却没有看她,还在建议道:“容下官写好案情,呈递上去……”
  “不行!”屏风后传来一声厉喝,近乎尖锐,“陆氏毒杀我母亲,今日必须定案,否则侯爷回京,本宫如何同他交代!”
  叶夫人怒目,已经走到屏风边角,碍着男女大防才没有出去。
  “太子还没有登基就这么大的威风,要插手本宫家事。”叶夫人话说得极重,打定主意就是撕破脸也要将陆昭锦定罪,“去告诉我那侄儿,他若觉得本宫冤枉了陆氏,就让他亲自来跟本宫对峙!”
  京兆尹咽了口口水。
  长公主今日是想只手遮天了。
  陆昭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没有料到,叶夫人竟然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大堂外议论纷纷,百姓们的口诛笔伐,她也不介意了吗?
  女孩子攥紧了手,心里暗觉不妙。
  她已经能猜出京兆尹在想什么。
  只要案子判了,谁敢再去翻,就是太子爷,也要考虑一下自己那还没到手的皇位,和叶夫人的双重身份。
  她不单是皇家的嫡长公主,她还是叶侯夫人,叶侯世子的生母。
  就是为了叶家的支持,太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陆氏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女人,太子殿下怎么会舍弃江山天下,皇图霸业呢?
  “本府宣判!”京兆尹手中的红令吧嗒一声掷地。
  京兆尹极长的一段罪状陆昭锦并没有听清。
  她只听见叶幼莲得意的走到她身旁,笑得痛快:“陆昭锦,我倒要看看,谁还能为你做主!”
  第三十一章 :因为
  “毒杀朝廷一品诰命夫人,罪无可赦,来人!先将陆氏收押,待本官上报刑部,”京兆尹一枚红令牌砸到地上:“秋后处斩!”
  “咯哒哒”血色的令牌在地上翻了个滚,宣告着事件落幕。
  大堂外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他们虽然没听懂曲里拐弯的案情,但他们看得懂以势压人四个字。
  屏风后面的长公主气急败坏的声音,明显是告诉所有人,她有多理亏。
  大堂外嗡嗡乱,大堂里也不安静,几个衙役已经上前要将陆昭锦押下去。
  胡护卫立刻瞪了眼,这可是他家主子爷心尖尖儿上的人,一把将陆昭锦护在身后,太子爷手令横在身前,喝道:“谁敢当着殿下的手谕为非作歹,诬陷好人!”
  “齐大人,你这是徇私枉法!”林大人也一拂袖站到了陆昭锦身前,冷喝:“本官绝不会坐视不理!”
  京兆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胡护卫虽然是太子爷身边的红人,却也只是个传令的带刀护卫,不用放在心上。
  至于大理寺的林大人若是写了折子上达天听的确有些麻烦,不过……
  长公主这次连太子爷都敢得罪,又岂会怕林大人一介寒门,陛下那里自然有她顶着。
  京兆尹一贯滑头,准确找到了最安全的出路,立刻下令催促衙役动手。
  陆昭锦虽然被胡护卫护住,又背靠着柱子暂时安全,可胡护卫双拳难敌四手,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胡护卫就是带着她逃出大堂,也总不能跟她一起亡命天涯吧。
  更何况,京兆尹的判决是官方大义,可以出令追捕,一旦她逃了,就证明了自己有罪。
  看来,这场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陆昭锦冷冷看向正扬颚蔑视她的叶幼莲,推开了胡护卫的阻挡,迈步上前。
  她这一出来,倒让那些持弄棍的差役有些拿不定主意,面面相觑着退后几步。
  “叶幼莲,你不是问,谁能替我做主吗?”女孩子声音清亮,乱哄哄的大堂顿时静了下来,“那我告诉你,我陆昭锦,不需要任何人来替我做主!”
  “我陆昭锦行的端做得正,我自己的主,今日案子审到这儿,公道自在人心!这京城百姓各个都能替我做主!”
  女孩子的话掷地有声,让人振聋发聩。
  “对!我们都听见了!世子妃是冤枉的!”大堂后面,不知道是谁先挑的头,顿时人人点头,声音越嚷越大。
  “肃静!肃静!”京兆尹赶忙拍打惊堂木,可惜混乱的大堂并不是他能制止的了的。
  长公主简直要气炸了肺,这群刁民!
  陆昭锦那个善于蛊惑人心贱婢,简直是太可恶了!
  “谁敢阻挠公务,统统予本宫算作谋逆!”长公主的厉喝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厚重的皇家威仪,配合着京兆尹的惊堂木,终于将场面稳住。
  陆昭锦淡然走上前,“我跟你们走,不过,”女孩子一个回眸,撇向京兆尹,没有再说。
  京兆尹却被看得心惊肉跳,这,这他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小卒子啊。
  赶紧摆手让人带走陆昭锦,他眼不见为净。
  衙役头子拿着铁镣铐走向陆昭锦,女孩子已经伸出手来。
  “得罪了。”差役头子低声道,他们虽然听命行事,却都看得清楚,也为陆昭锦这份洒脱折服,客客气气地将铁镣铐套在那双洁白手腕上,正要落锁。
  “谁敢铐她!”男人低沉浑厚的喝声如同惊雷,让人心脏都为之漏跳半拍。
  差役头子的动作止在半道,陆昭锦和众人一样,抬头望向大堂门口,那人群自动分流,为男人让开道路。
  “叶幼清?”女孩子的手被套住,但惊讶的喃喃惊醒了所有人。
  “世子爷?”京兆尹一脸呆滞地站了起来。
  男人一身孝袍,鼻梁硬挺,脸庞如刀削斧凿般刚毅,双目通红,下颔胡茬斑驳,仿佛穿行过历史沧桑,从刀山火海中走来,披荆斩棘。
  仿佛一瞬间从嚣张跋扈的少年,成长为能肩挑万钧的男人。
  陆昭锦不知为何,眼睛有些酸涩。
  上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是八年后叶侯毒发身亡时,他也是这样一身孝袍,倔强地扛起一切,让人看了,就心里发堵。
  可这一世,因为她的出现,搅乱了所有,让这一切提前了八年。
  让他失去了八年,那些存在于欺骗中的幸福。
  即使是欺骗,那也是幸福。
  有多少人宁愿活在虚假的梦境中,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真相。
  可他,却被动的,提前成长为那个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男人。
  陆昭锦看着他,看着那个男人拨开一脸惊愕的差役头子,走到她面前。
  抬手,拇指拂过她紧皱的眉峰,让那眉,轻轻舒展,“别怕。”
  和知道五皇子阴谋的那晚一样的声音,沉稳的,让人安心。
  陆昭锦盯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瞳孔里那个缩小版的自己,突然发现,她从头到尾好像并没有那么憎恨叶幼清。
  她气他,她拆穿叶夫人母女的伪装给他看,她休夫,从头到尾,都好像是在向他证明。
  证明什么?
  她要像他证明什么?陆昭锦刚舒展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盯着叶幼清眼底的自己,拼命去想。
  好像就有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能想清楚。
  可她怎么努力,都想不透,她想不通,自己重生而来,拼命报复,拼命保护。
  走到了今天,她到底想证明给他看什么?
  证明叶夫人母女是心机深沉的恶人?她证明了,证明陈锦嬛也是个善用诡计的女人?就是她没有证明,叶幼清现在也能看得出来,那她到底想证明什么给叶幼清看?
  “别怕。”男人的拇指冰凉,却很有力度,再度舒展了她的眉峰。
  叶幼清动作很轻,套在她手上还未扣锁的铁链已经被借下来丢给了衙役头子。
  突然一轻的手腕让女孩子抬头,却只见到他一个弧度坚毅优美的侧脸,叶幼清还单臂抱着她,便已经开口:“京兆尹,我有证据,证明她是无辜的。”
  “幼清!”长公主的声音撕心裂肺,再也顾不得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却被儿子一身孝服惊楞住了。
  叶幼清却没有看她,径直道:“陆昭锦,她是无辜的,因为……”
  男人转头,表情凝重,陆昭锦也抬头看着他,眼底尽是迷惑,他能有什么证据?
  “因为,”叶幼清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因为她从没想过要做叶家的世子妃,没有觊觎,又何来怀恨在心,何来杀人要挟,何来……”他高亢的声音蓦地低沉下去,姣好的唇形一变再变,却始终没有吐出最后一句。
  终于,那只半抱着她肩头的手滑了下去,男人低迷的声音好似自嘲:“何来,想嫁我为妻。”
  第三十二章 母子
  “叶幼清……”陆昭锦眼珠微动,心里一股莫名的酸楚涌出。
  他那么骄傲的人,让他说出这句话,承认这件事,还是当着这满京城百姓的面,真的是太难了。
  更何况,他今天站在这里,为她说话,就是站到了他亲生母亲的对立面。
  看着男人那一身孝服,挺拔如松的脊背,如钢筋铁骨铸成,能遮风挡雨,好像从不会垮。
  可谁又能知道,一面是生身母亲,一面是至亲祖母,这个选择,他究竟做得有多艰难。
  这也就是他现在才来的原因吧。
  女孩子闭上眼,不去看男人挺直的背影。
  就像她不想别人小瞧自己一样,陆昭锦头一次发现,她也小瞧了叶幼清。
  他绝不是那种没有勇气面对真相的人。
  所以她认定他不会来,可他不但来了,还做出了这种惊人之举。
  “叶幼清,你疯啦!”叶幼莲这一次气急了,直呼兄长名讳,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被这个贱女人迷了魂了?她害死了祖母还想陷害给母亲,你却帮着她,难道失去了祖母还不够,你还想失去母亲不成?”
  叶夫人冲出屏风直面众人,袖子里的手还在发抖,不知是气得还是怕的,但神色却是心痛苦涩,慈母情怀。
  她的女儿只有这一次说得像是个皇家郡主。
  聪明,到位。
  归根到底,叶老夫人都已经死了,如果现在叶夫人伏法,那么叶幼清同时还要失去母亲。
  这只怕是现在说服叶幼清最有力的话。
  “你闭嘴!”男人低沉浑厚的厉喝比那擂鼓还要震人神魂。
  叶幼清冷眼,从上到下扫过叶幼莲,钗红戴绿,一身艳色华贵无双,哪里像刚失了至亲的样子!
  还有他的母亲,叶幼清只觉得心口发闷,那种钝痛比刀砍还要难受。
  早在叶夫人和叶幼莲“推测”出罪魁祸首是陆昭锦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有诈。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陆昭锦根本不想嫁给他,根本不想做这个世子妃。
  所以她们所说的,什么以祖母性命要挟重夺世子妃尊位的话,他一字一句都不相信。
  这就是他看出来的,整个计谋唯一的纰漏。
  他也早知道,既然是母亲设计的,就绝不会让他去求陆昭锦,相反的,一定能找到救回祖母的办法。
  起初,他以为是那个一心想嫁进来的陈氏会拿出解药救醒祖母,以博取他的好感,没想到她们竟会强抢蒋氏手里那枚万毒丹。
  没错,因为陆昭锦没有解释过,连他也觉得青波玉瓶里的是万毒丹。
  可他从没有心存觊觎,所以早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但叶夫人母女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叶幼清知道这肯定也在他母亲的算计之中,但是为了救醒祖母,他只好委屈一下三弟。
  甚至,他还觉得蒋氏那番屡不承认的做派实在可气。
  可是当看见祖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竟然咽了气,他那颗希冀的心如坠万丈深渊。
  甚至连一丝嘶吼的力气,都找不到了。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母亲与妹妹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他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毒死的,可是他与叶幼莲的亲祖母,叶夫人的婆母。
  他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他的母亲竟然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连婆母都敢毒杀。
  所以那晚,叶幼清跪地不起,他错了,他错了。
  他重视的亲情蒙蔽了他的眼。
  他希冀的那一点没有出现,结果害死了他的祖母。
  是他对不起祖母,是他的错。
  他早该看出来,他的母亲根本不是想找陆昭锦的麻烦出口气,她是想置陆昭锦于死地。
  而且因为烈焰蛊的事情,她根本就是存了心,要杀祖母灭口。
  只有祖母死了,烈焰蛊的事才能任她摆布,绿乔彩云,才能说出她想让叶侯听的话来。
  所以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一个连环计,一次扫清所有障碍。
  估计这件事平息后不久,蒋氏和幼澈就会不明不白地得了“急症”故去。
  叶幼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他决不能任凭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祖母泉下无处伸冤。
  男人看向自己正捂着心口的母亲,声里有些发颤:“母亲,我真的以为,您是要救祖母的,我真的是,这么以为的……”叶幼清迈前半步,好似失了魂:“您日夜督促我读那些圣贤书,难道您自己,就从没读过吗?”
  “幼清!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被这个女人迷惑的闯宫,抗旨,现在连母亲也不要了吗?”
  叶夫人捂着心口,尖锐指摘:“陆昭锦,你到底对我儿施了什么妖法!”
  “母亲!”叶幼清大喝一声,又陡然转弱:“您还不悔改吗?”
  他看着叶夫人那一身藏青绣鸾鸟的金丝绣袍,已经不是她昨夜入宫时的那一身了。
  她有在宫里换衣服的时间,却没有想到该为老夫人服丧,此时此刻,还在想着她那份长公主的威仪。
  还指望她能悔改什么。
  叶幼清目光渐渐冰冷,如同幽邃的深渊,一望不能见底。
  他伤透了,也认清了。
  抛去亲情的桎梏,他能想到的人心人性,比叶夫人预料的还要多。
  “京兆尹,有我作保,你今日还想拿她吗?”叶幼清不再给叶夫人机会,拿出了他世子爷的派头,长眉一挑,直接喝问出声。
  以势压人,他叶幼清还没怕过谁呢。
  只是这一次的对象有些特殊,母子争锋,他可从没料到过会有这一天。
  “这……这世子爷说的哪儿的话……”京兆尹尴尬无比,夹在叶家母子之间,举棋不定。
  山阳长公主之所以尊贵无匹,就因为她还有叶夫人这样一个第二身份。
  她是叶侯世子的生母,就是未来叶侯的生母,什么时候,都掌着叶家的权,拥有着叶家在军方最强悍的威名。
  双方制衡之下,她的地位是岿然不动。
  可今日,她先是跟太子爷这位未来的皇帝对上,又跟……又跟世子爷这位未来的叶侯对上。
  这两个优势,可就同时消失殆尽了。
  京兆尹此时若还不会选,那他可就是白活了。
  “适才本官也觉得,这案子处理的有些唐突,幸好得林大人提醒,”京兆尹朝林大人抱拳一礼,“及时纠正下官,现在正该让陆氏……哦不,是世子妃回去休息,容下官再查,再查。”
  京兆尹这条老泥鳅,是怎么都能滑过去,可叶夫人却不肯罢休,“京兆尹!”
  “夫人!”徐氏一把拉住还要再论的叶夫人,摇了摇头。
  叶夫人拳头攥得咯吱响。
  不是她不肯善了,而是今天若是让陆昭锦平安回去,以她那奸滑的手段,就绝没有再一击致命的机会了。
  说不准,还真能攀出她的确凿证据。
  徐氏当然知道她的担心,眼波一转,看向跪在一旁失魂落魄的三月,唇边勾起一道诡异弧度。
  第三十三章 :知道
  “真没想到,竟然是她亲手喂给老夫人吃的毒药,亏得老夫人当年将她从街上捡回来,还一直带在身边。”徐氏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三月涣散的目光看向她。
  “哼,本宫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让她去地下跟母亲请罪。”叶夫人冷哼,睨了三月一眼,狠戾的凶光慑人。
  “就怕老夫人地下有知,不肯再收她伺候呢。”徐氏帮腔,恨恨道:“大人,这些证物您可要好好保存!那碗毒鱼汤害了我们老夫人的性命,总有一天,还要那个人自己尝。”
  徐氏盯着陆昭锦,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可余光却是瞥向三月的。
  陆昭锦微微皱眉,她说这些有什么用,京城这些看热闹的百姓各个都能分辨出是非,难道……
  “快拦着她!”女孩子刚开口,叶幼清已经动了起来。
  可惜,人证三月与物证鱼汤的距离太近了。
  那个鹅黄短衫的姑娘已经一把抢过鱼汤,仰头饮尽。
  “老夫人,三月来给您请罪了!”
  三月手一松,那碗径直落了下来,叶幼清眼疾手快,长臂一捞将证据保存下来,可与此同时,三月已经一头撞在了京兆尹大堂的柱子上,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那鲜红的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三月!”陆昭锦赶忙跑过去抱起三月,检查她的伤势。
  “世子……世子妃,三月对……对不起,”剧毒加上创伤,三月的情况十分糟糕,已经开始大口吐血。
  “三月,你这又是……”陆昭锦纵然憎恶这个给老夫人下毒的三月,却也佩服她的这份情义。
  叶夫人于她必定有大恩。
  老夫人也对她恩重如山,她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有恩必报。
  可惜,没有谁交过她一个恩人要害另一个恩人时,她该怎么做,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开始时,她以为只是装个病,建议老夫人用蒋姨娘身边的红玉,再替叶夫人盗取一瓶药而已,对老夫人没什么伤害。可到最后,她一步错步步错,泥足深陷,被叶夫人威逼利诱,对不起老夫人的事越做越多。
  甚至,她都已经麻木了。
  直到看着老夫人晕倒,她才反应过来,可为时已晚。
  陆昭锦那天明明颇有深意地送药给她,却根本没有效果,反而服用了药与假万毒丹,老夫人直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那血摊在地上,甚至迅速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呕……”三月口中涌出一摊鲜血,却是在笑,“谁也不欠了……都还你,都还你……”
  “三月,你得说出真相!”陆昭锦攥着三月的手,翻手取出金针扎入三月头顶,让她还能坚持一阵。
  “你得替祖母昭雪,不能让陷害她的人逍遥法外!”陆昭锦摇晃着怀里的三月道:“报恩,也该有是非对错。”
  三月嘤咛一声,毒素加剧痛让她十分痛苦,在陆昭锦的怀里挣扎着双手乱抓,连陆昭锦的领口都被她扯松了。
  陆昭锦再施几针,三月口中流血,却舒缓一些,可她的眼睛却死盯着陆昭锦那细白的脖颈。
  沾着血的手,猛地抓向她的脖子,三月双眼瞪得极大,眼眶撕裂,溢出鲜血。
  “三月,三月!你得说出,是谁指使你的!”陆昭锦只以为她是死前的手脚抽搐,一把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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