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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夫计_平舒道-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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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什么话说?”主审当中还是京兆尹居中,坐于正堂发问。
  刑部和大理寺的两人都挑眉看他,京兆尹的官威什么时候这么小了,对一个小小女子也这么和蔼,还主动问她要说什么,要知道大堂之上,理应主审先开口才是。
  “大人,主审官似乎,还缺一位。”女孩子开口,三个主审不由面面相觑。
  “陆氏,休要胡言!”蓝官袍的官员呵斥,京兆尹赶忙摆了摆手,道:“陆氏,你看清楚了,这位是刑部的钱大人,这位是大理寺的林大人,加上本府,正是三司齐聚,还缺谁?”
  刑部的蓝色官袍男人瞪了京兆尹一眼,这京兆尹也太客气了吧。
  陆氏虽然说是自己休夫,闹得京中沸沸扬扬,但在他们这些当官的眼中就是个叶家弃妇,不用客气。
  可京兆尹不同,他是亲自见过陆氏的本事。
  连当初如日中天的五皇子都被陛下斥责,何大人更是被这位世子妃丢下水,弄进了大牢,逃生无望。
  他如何敢轻言得罪。
  “启禀大人,”陆昭锦礼道:“此案关乎宗亲,自然还缺一位宗正司的官员到场。”
  “宗亲?”负责审理的三人都站了起来,“你说的是……”
  他们咽了咽口水,事关叶侯,还能是哪位宗亲,自然是当今太后的独女,山阳长公主。
  “陆氏,你可不要胡言乱语,长公主乃是陛下的亲妹妹,今日又是状告一方,自然……”刑部的那位钱大人说话间,还向大堂一侧的屏风瞥了两眼。
  果然,作为状告者还是宗亲女眷,叶夫人享有特权,此时正在屏风后面,并没有与陆昭锦一样,站在大堂上。
  “大人所料不错,陆氏正是要状告,叶侯夫人山阳长公主陷害无辜,谋杀,婆母。”女孩子掷地有声。
  京兆尹手撑着桌子站到一半,定在了那里,一旁负责记录的师爷则惊掉了手中的笔。
  行,她可真行。
  小小商籍女子,对簿公堂两次,次次都是状告天潢贵胄。
  先是五皇子殿下,现在又是山阳长公主,下次,她就要告当今天子了吧!
  “放肆!”屏风后传来一声娇喝,又半道止住。
  陆昭锦听出来了,是叶幼莲。
  上赶着陪叶夫人来公堂,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吗。
  那这次,只怕她们母女就要一起受罪了。
  “齐卿。”叶夫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很有皇家风范,京兆尹赶忙小跑过去,停在屏风之外:“殿下。”
  陆昭锦淡漠一眼扫过去,只见屏风里走出一宫装女子,身形有些熟悉却看不清脸,她递给了京兆尹一张诉状。
  “本宫辜先考之恩,下嫁叶侯二十余载,虽未****于母亲前尽孝,也绝当得起一个孝字,”长公主沉声,“本宫清白,不容人污蔑,你,要替本宫审理清楚。”
  叶夫人底气颇足,君臣之分,威仪凛凛。
  京兆尹躬身应:“是,殿下。”
  “来人,去请宗正卿。”京兆尹传令。
  坐回原处,京兆尹才正色道:“陆氏,陛下谕旨,时间不容耽搁,你有什么状辞还是快些递上来。”
  陆昭锦当然看明白了。
  京兆尹派人去请了宗正卿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目的还是让她快些“招供”。
  因为很明显,根本没人认为山阳长公主会杀害叶老夫人,毕竟叶侯夫妇恩爱多年,美名在外,山阳长公主还是自损身份地下嫁叶侯,并非叶侯尚主。
  有这样的情分在,相信就是宗正卿听到了消息,也不会来。
  不过她话已出口,他们不照办,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民女不似长公主般准备充分,不过,民女有证据。”
  “什么证据?”京兆尹不由站了起来。
  只怪陆昭锦先前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强大,现在就是她说能摘下星星,他都信上几分。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那名宫装女子带头走出屏风,身后是数名宫女鱼贯而出,呈上四个托盘并跟着一位大夫。
  京兆尹一正神色,清了清嗓子:“陆氏,你也呈上来吧。”
  第二十六章 庭辩
  “这些内脏是取自陆氏赠老夫人的那条鱼,这个则是老夫人所食鱼汤剩余汤水,另外因为老夫人用汤的时候在晚上,所以汤碗送回后厨还没来得及清洗,也一同拿了过来。”宫装女子容色肃穆,睨了陆昭锦一眼。
  陆昭锦神色清冷,袖中却攥起了拳头,她当然认识这个宫装女人。
  正是先前被老夫人下令囚禁起来的,徐姨娘。
  猖狂!
  叶老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叶夫人便将徐姨娘放了出来,现在府中囚禁的,想必是蒋氏和幼澈了吧。
  好个叶夫人,好个山阳长公主,她这是要趁机彻底掀翻一切,包括之前的烈焰蛊案。
  “这盘里则是验看的银针,还有为老夫人验毒的这几枚银针。”徐氏解释完四个托盘,又介绍身边的医者,“这是为老夫人诊病的梁先生,京中还有数十位医者都为老夫人看过,大人亦可传唤。”徐氏说完,俯身一礼。
  不愧是山阳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言谈举止,比多少大家闺秀还要妥贴。
  证据呈递完毕,梁先生简单描述事情经过,案件水到渠成。
  “好个胆大妄为的陆氏,你怀恨在心,善妒成性,为了胁迫世子叶再度娶你为妻,竟然想拿老夫人的性命相胁!”刑部的钱大人急于像长公主示好,挑头喝道,又看向堂上的京兆尹:“齐大人,您还在等什么!”
  陆昭锦瞥了他一眼,正对京兆尹:“大人,您还没有看民女的证据呢。”
  京兆尹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屏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点呈上来吧。”
  女孩子走上前去,指着四个托盘,“这就是民女的证据。”
  “陆氏,你被吓糊涂了吗?这是证明你有罪的罪证!”钱大人喝道。
  “所以,它恰好可以证明,民女与此事无关。”陆昭锦瞥了他一眼,看向京兆尹。
  这个能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中做成父母官的齐大人,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果然,齐大人面色有些僵硬,因为他想到了,陆昭锦的“证据”证明的到底是什么了。
  谁要给人投毒的时候,会大张旗鼓地送毒药过去?
  这些陆昭锦送去的鱼里有毒,恰恰证明了,陆昭锦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钱大人还是有些晕头转向,但徐氏是个聪明人。
  “大人明鉴,陆氏原本是不想毒死老夫人的,她只是想以此要挟,重夺太子妃尊位。所以,她自然没想过会惹出惊天的麻烦,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被召进宫去耽搁了给老夫人治病的时间,这才在此诡言狡辩!”
  徐氏一番说辞,字字在理。
  钱大人这才听明白一些,连连点头,“有理,有理。”
  陆昭锦哼笑一声,蔑过钱大人,头一次直接对上徐氏,“我是被绑入宫的,还是被圣谕召进宫的?”
  “大人,小女子当日是被卫夫人请入宫中,因宫门守卫阻拦,还在门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得到圣谕。如果真的是精心算计,大可以推脱不能接生,拒绝入宫,岂不两全其美?”女孩子舌灿莲花,继续逼视徐氏,“更何况,以山阳长公主和叶侯世子的身份,闯宫找我讨要一份解药又有何难?为何直到老夫人暴毙,孝顺的长公主殿下才‘悲愤’入宫?”
  “砌词狡辩!”徐氏冷喝,却并没有说出假万毒丹之事来反驳陆昭锦。
  因为徐氏知道,陆昭锦非常聪明,她能条理清晰地驳斥出这么多,却为什么独独漏下假万毒丹这一个破绽?
  是她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引自己入瓮?
  “大人,这才是陆氏丧心病狂之处!”徐氏果断避开此处,又将目光逐一投降三人,最后聪明地落在钱大人身上。
  “大人明鉴,她正是料到能这样推脱干净,才会明目张胆地毒杀叶老夫人。”
  “如果这样都不将她治罪,何以平民愤,何以平叶侯爷之怒?”
  徐氏目光深邃,恍如在提点什么。
  “大人,叶老夫人身为一品诰命夫人却惨死京中,叶侯爷又身在北境,如今听到噩耗该何等悲痛,若是耽搁了北境的战局,只怕陛下与万民都要降罪于您啊?”徐氏垂头,遮掩目中怨毒,“请大人速速决断。”
  京兆尹经徐氏提醒,可算想明白这一点了。
  难怪他今早听说,若不是需要陆氏给八皇子治病而传召她,此刻的陆氏早已经人头落地。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陛下当真深谋远虑,只可惜八皇子体弱多病,而这病偏偏有除了陆氏没人能治。
  京兆尹头疼地揉着眉心。
  连英明神武的陛下都难以决断的事,让他怎么决断。
  “齐大人,”见京兆尹皱眉深思,钱大人赶忙催促道:“这位宫女说得有理,何况事实已明……”
  “钱大人,”女孩子清亮亮的嗓音响起,让人为之一振,她笑吟吟看向钱大人:“您刚才叫这位什么?宫女?”
  徐氏心里暗恨,陆昭锦这是无计可施了,开始揭她的老底了吗?
  真是笑话,她敢站在这里,就敢面对旁人的眼光,更有合理的解释。
  “钱大人,这位,可是长公主宫中时候就伺候的大宫女,您现在,还叫她宫女?”陆昭锦提醒。
  徐氏一下攥紧了手心,一脸惊恐地看向钱大人。
  可惜钱大人就是这么的直率可爱,一口道:“原来是一位嬷嬷。”
  徐氏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气得咬牙切齿,恨恨地转头瞪向陆昭锦。
  “徐嬷嬷,您真是辛苦了。”陆昭锦还不嫌事儿大地添了一句。
  外界虽然都只知道叶侯只有两位侍妾,但毕竟是叶侯私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两个妾侍之一是山阳长公主的大宫女,所以钱大人还以为徐氏是伺候公主身边的老人。
  那熬到这个年纪了,还不就是嬷嬷吗?
  徐氏简直要被这两个字气死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除了侍妾二字,最伤人的莫过于年老一词,而嬷嬷,却正是宫女中年老资历深者的称呼。
  陆昭锦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将更羞辱的两个词借别人之口叩给了她。
  钱大人也一脸无辜,他说错什么了?
  “闲话少叙!”徐氏冷冷瞥了钱大人一眼,看向陆昭锦:“你认不认罪!”
  “笑话!”女孩子一昂首,对上京兆尹黑炭般的脸色:“大人,我还有人证。”
  还有?
  屏风后的叶夫人攥紧了太师椅的把手,面容冷峻。
  第二十七章 :人证
  “这位当日被世子爷赶出去的梁先生都能出庭作证,我又怎么会没有人证。”
  女孩子轻飘飘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若真能证明是长公主谋害了叶老夫人,那这篓子可就捅大了。
  “什么人证?”京兆尹小心翼翼地瞥了屏风一眼,确定没什么动静才问道。
  “人证也是叶家的,”徐姨娘喉头干涩,盯着她那娇红的两瓣唇,只听一句:“叶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三月。”
  “三月?”京兆尹重复一句,“传三月上堂!”
  屏风后的目光都集中在长公主身后的一个丫头身上,那丫头却失魂落魄的好像没了主心骨,此时被长公主狠狠瞪了一眼,碧云立刻推了她一把,三月这才缓过神来,木然走了出去。
  “不必传了,大人,三月就在这里。”徐姨娘道,将三月拽了过来。
  “大,大人……”三月被徐姨娘推了下,才结结巴巴道。
  徐姨娘皱着眉,三月身为老夫人的大丫鬟,可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今天像丢了魂似得?
  “三月,你可看清了,左面这人是谁?”徐姨娘催促。
  “世子妃,”三月喃喃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瞬间点亮了神采,却是,仇恨的火焰,她尖叫:“世子妃!”
  “你还老夫人命来!啊,你这个凶手!凶手!”三月尖叫着扑向陆昭锦。
  可陆昭锦好像早有准备,大步走上堂去,直接躲到大腹便便的钱大人身后。
  钱大人和大理寺的林大人分别坐在大堂正坐下的两侧,是太师椅,可钱大人之前已经站了起来,陆昭锦就“一不小心”地推了他一把。
  三月猛扑,一把抓在钱大人脸上,两道血痕顿显。
  “啊!来人啊,快把这个泼妇拿下!”
  “快,快!”京兆尹猛拍惊堂木,赶紧指挥衙役拉开发疯的三月。
  “你,你,你敢行刺本官!齐大人,这丫头咆哮公堂,您还不快快办了她!”钱大人从怀里抽出一****帕捂着脸,大声喝道。
  京兆尹也很无奈,给钱大人使了个眼色,安抚道:“钱大人息怒,还是等案子审完再做惩戒吧。”
  原本炸毛的钱大人顿时熄了火,这丫头再怎么卑贱,那也是叶侯府里的,是长公主带来的。
  轮不到他教训。
  “哼!”钱大人气鼓鼓地捂着腮帮子,无意中瞥见优哉游哉地站在他身后看戏的陆昭锦,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陆氏!这就是你的人证吗?”钱大人,指着脸喝道:“你看看,她是能证明你清白,还是证明你有罪?”
  徐氏呵笑一声,对三月的反应十分满意。
  长公主如今真是学聪明了,调教出来的人,戏演的不错。
  她之前都以为,三月是真的因为老夫人的死而失魂落魄,还担心这丫头临场反水。
  不过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长公主收复的这个丫头可真是不错,从给老夫人下毒,再到出庭作证,哪里都是把好手。
  叶夫人在屏风后也抿起了一丝笑意。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同女儿相视一笑。
  三月这丫头,嘴上说忠心老夫人,不想给她做事,可老夫人一死,这戏演的比什么都真。
  还真是个聪明的,她若是能熬过这次活下来,倒是可以重用一下。
  叶夫人满意地呷了口茶,继续看戏。
  “大人,这当然是陆氏的人证了,证明她要认罪伏法的人证嘛。”徐氏掩面,嘲讽道。
  陆昭锦悠悠然地从椅子后面走出,直到被衙役们按着跪到地上的三月身前,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与厌恶。
  “大人,容我问她几句,您就知道了。”陆昭锦道,京兆尹颔首。
  “三月,是我毒死了老夫人吗?”女孩子开口就让所有人愕然,这不是废话?
  三月扑出来就要找她索命,难道还能认为她是无辜的?
  “陆氏,你在戏弄本府!”京兆尹的耐心快要耗干。
  他的确对陆昭锦心有畏惧,但不意味着他没脾气。
  “大人,稍安勿躁。”陆昭锦对京兆尹一颔首,暂熄了怒火。
  “三月,”女孩子走到一侧,让三月正对着大堂上的众人,自己则从她侧面出声。
  “是我将毒药放在老夫人的碗里,亲手喂给她喝下去的吗?是我眼睁睁看着救过你的命,提拔你,赏识你,抬爱你,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信任的老夫人喝下毒药却没有制止吗?是我亲眼看着老夫人咳出献血,命丧黄泉,还不肯为她沉冤昭雪,让她含冤而死的吗?”
  陆昭锦声音空灵,仿佛从云端而来,缭绕三月耳中。
  她心里那段被她刻意封闭的记忆一股脑地冲了进来。
  是她,是她将毒药放到老夫人的碗中,亲手递给老夫人的,也是她挣扎着看着最信任她的老夫人一口口将毒药送到嘴里而没有制止,是她,是她……
  “不!”三月痛哭,拼命挣扎,大声叫嚷着:“不!是我!是我啊!”
  随着三月的哭喊,在场众人都面露严肃。
  找到了。
  凶手。
  给老夫人投毒的凶手,这位最信任的大丫鬟亲口承认了,给老夫人投毒,端药,看着老夫人喝下去。
  喝下那碗致命的鱼汤。
  “大人,”陆昭锦对着京兆尹一笑颔首,“民女这个人证,您可还满意?”
  京兆尹干笑,只听屏风里传来嘭地一声。
  长公主砸了茶碗。
  三位当堂官员立刻站了起来
  “三月,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长公主喝骂,京兆尹匆匆道:“殿下息怒。”
  可三月听到了,却是眸光一黯。
  她欠老夫人一条命,可是,也欠长公主的。
  三月平静下来,肩头一扭,身后按着她的差役见状松开了她,她叩首,泪流满面:“三月毒害老夫人,罪无可恕,请大人治罪,不过……”
  “不过什么?”京兆尹挑眉,这是要招供了?
  叶夫人和徐氏都紧张地攥起了手。
  三月招供,就是铁打一般的人证,关乎此案结果。
  陆昭锦淡淡地扫向三月哭得通红的眼,只见那双杏核眼一瞬间布满了怨毒的火焰,声音也如寒冰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尖狞可怖,“把毒药交给我的,是世子妃陆氏!”
  第二十八章 :万毒
  “陆氏,你还有何话说!”京兆尹一拍惊堂木,怒喝。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陆昭锦抵赖。
  这次就连一向滑头的京兆尹都动了真怒,叶老夫人是叶侯的生母,她此时毒杀叶老夫人,不就是置叶侯于危地,置北境于危境吗?
  不论家仇恩怨,单说在这国难大义上,她陆氏就拎不清。
  实在是,罪不可赦!
  “三月,你说是我将毒药给你的?”陆昭锦没有去看京兆尹的怒容,而是将目光落在三月身上,蓦地冷笑,声音骤然凌厉起来,气势迫人:“我给你的可是能解万毒的万毒丹!是你没有及时喂给老夫人吃,是你害死了老夫人!”
  “没有!我喂给老夫人了!”三月大喊:“我那么相信你!我把你的药偷偷兑到药碗里,可你却骗我,你骗我!”
  三月大叫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两个衙役死死按住。
  “我喂了,我喂了!可老夫人还是死了,死了!”三月哭喊不休,挣扎着尖叫:“是你毒死老夫人的,是你!”
  “砰砰砰!”京兆尹的惊堂木砸得手麻,终于让大堂重归安宁。
  “到底怎么回事!”京兆尹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下毒在鱼汤里吗,怎么又跑出一个药碗?难道叶老夫人被下过两次毒?
  负责记录的师爷也提笔踌躇。
  这二字之差,可是关乎事件真伪,马虎不得。
  徐氏听得心惊肉跳,看着陆昭锦凌厉的气势一瞬而收,已经转回淡然,心里打起了鼓。
  到底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像这个三月和陆氏真的有什么猫腻似得。
  屏风后的叶夫人目光一瞬凌厉起来,她想起一件事。
  “世子妃离家时,老夫人曾派三月去送,当时因为打听出三月的病刚好,世子妃命人送了她两包调理身体的补药。”碧云当时的禀告还犹然在耳,可她们那时候都以为陆昭锦这么做只是为了收买人心,根本没当回事儿。
  却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不对。”叶夫人在屏风后突然低声道:“如果里面是万毒丹,那三月喂了解药,那老东西怎么还是死了。”
  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叶幼莲被母亲提醒,反应过来,骂道:“这个女人,真是满肚子心眼儿!”
  陆昭锦这是在用送补药的事诈三月。
  她送的根本就是寻常补药,可她刚才偏说那是万毒丹,一诈之下,三月便说出实情。
  陆昭锦给三月的“毒药”是投在后来的药碗中,那之前鱼汤里的毒药又是谁投的?
  换句话说,既然三月指证陆昭锦给她的是后来投入药碗中的毒药,那么之前鱼汤中的毒药就绝不会是陆昭锦指使她投的。
  所以,归根到底,毒害老夫人的人,绝不会是陆昭锦,而是,另有其人。
  那这个人,还能是谁?
  叶幼莲的眼睛看向一旁,她的母亲满脸阴冷,看得她都有些发毛。
  大堂里,也是如此。
  除了脑子不太好使的钱大人,京兆尹和林大人都偏头看向屏风,等一个结果。
  徐氏满头大汗。
  她这一计,本是精妙绝伦,可被陆昭锦这一诈,却成了漏洞百出。
  怎么补,怎么补。
  除非她再拿出什么证据,证明陆昭锦的“阴谋”,否则,这案子再这么审下去,只怕真的要请宗正来了。
  陆昭锦这“一系列”的证据摆出来,叶夫人如今已经脱不开身了。
  “京兆尹,本郡主告诉你怎么回事儿!”叶幼莲心中大恨,好不容易将陆昭锦逼入死胡同,她绝不会就此罢手。
  这个女人害得她当不成太子妃,甚至连一个太子侧妃都没能捞到。
  至于那五皇子妃更是想也别想,五皇子都被她害得囚在奉贤堂,即便能出来,没有了陈贵妃在陛下面前美言,只怕也失去了问鼎至尊的资格。
  所以,她的皇后梦,都断送在了这个贱人的手中,叶幼莲怎能不恨。
  今天是她报仇的最好机会,一定不能放过这个贱婢。
  “三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亏我祖母那么信任你,你却跟她和蒋氏合起伙儿来害死我祖母。”叶幼莲道。
  京兆尹紧闭上眼,天啊,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摊上这么复杂的案子。
  怎么又跑出了一个蒋氏。
  徐氏冷眼看着,捏紧了袖口,看来这对母女对她,还是有所隐瞒啊。
  这倒也好,就让这位眼高于顶的郡主抛头露面去吧。
  反正,徐氏看着从屏风后走出,娇俏贵气的郡主冷笑,反正她也嫁不出去了。
  “京兆尹,蒋氏是我父亲的姨娘,当日陆昭锦进门曾将万毒丹送予蒋氏,可事发那日,蒋氏献出的却根本不是万毒丹,这才耽搁了我祖母的救治。”叶幼莲虽然蛮横,说的话却是条理清晰。
  “所以陆氏,她根本就是早有算计!”叶幼莲厉声指证。
  徐氏一挑眉梢,原来是这件事,她还以为是叶幼莲突然变聪明了呢。
  她看向陆昭锦,之前她特意避开这件事没有说,就是担心陆昭锦在这里挖了个坑。
  毕竟陆昭锦这种狡诈多变的人,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将已送出去的万毒丹换成假的了?”京兆尹皱眉思忱,师爷赶紧记了下来。
  这一条和三月的证词一样,十分有利。
  因为一旦证实陆昭锦故意将解药换走,那不论鱼汤中的毒是谁下的,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少说也得算个同谋共犯。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鱼汤中的毒是长公主下的,可有这么一条证据下来。
  陆昭锦就是冤枉的,也要替长公主,替皇家,背这个黑锅。
  这就是所谓的,天家颜面。
  长公主的先天优势太过强势,除非陆昭锦有十成的证据,否则,只怕这只替罪羊是当定了。
  可堂下的女孩子依然神色浅淡,没什么变化。
  叶幼莲得意的指正已经说完,她这一句,就注定蒋氏也要被掺和进来。
  一旦陆昭锦被定罪,那么蒋氏也要跟着付出血色代价。
  一举,数得。
  叶幼莲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而鼓起掌来。
  “既然这样,就请京兆尹大人,传唤蒋姨娘吧。”陆昭锦看向艳丽逼人的叶幼莲,微微勾起唇角。
  她种下这么久的饵,终于有鱼上钩。
  “传,蒋氏!”京兆尹一脸苦相地将红令丢到地上。
  第二十九章 :真话
  随着蒋氏也被带到大堂,事情已然发酵到了一个巅峰。
  虽然是三司会审,但所用的大堂还是京兆尹的大堂,所以大堂门口再一次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百姓。
  这一次可比上一次状告五皇子还要热闹百倍。
  只因世人都爱看那贵族阴谋,世家弄权的戏码。
  “蒋氏见过大人,”蒋氏微施一礼,又对屏风方向行礼,算是见过叶夫人,才对陆昭锦笑颔,“陆先生。”
  “哼,当着京兆尹的面就敢眉来眼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忙狼狈为奸不成?”叶幼莲冷哼。
  蒋氏形容有些憔悴但那双眼却是有神的,她柔顺垂头,没有回话,毕竟是个妾侍。但陆昭锦不一样,女孩子开口就笑,声音清亮:“说什么狼狈为奸,郡主是不是所言甚早?”
  陆昭锦瞥了叶幼莲一眼,淡淡道:“我想,大人还是听听蒋姨娘是怎么说的吧。”
  京兆尹挥挥手,问道:“蒋氏,你调换解药,害死叶老夫人,你可知罪?”
  “大人,蒋氏冤枉!”
  蒋姨娘急急道:“老夫人身中奇毒,蒋氏恨不能以身替之,有怎么会调换什么解药?蒋氏根本没有解药啊!”
  京兆尹惊堂木一拍,大喝:“混账!那为何你献上的万毒丹,却没能救活老夫人!”
  “大人冤枉,大人,蒋氏从来都没有什么万毒丹,更没有献上过万毒丹啊大人!”
  这么大的出入,让京兆尹皱起眉头。
  叶幼莲直接抢过话头:“蒋氏,你还不认罪吗?虽然你与陆昭锦交好,她还送了你万毒丹,可她之后却故意换给你一瓶假万毒丹!”
  “你可要想清楚了,那瓶万毒丹你护着不肯献给祖母,可到头来却是瓶毒药,如果你给我三哥吃了,会发生什么?”
  “蒋氏,陆昭锦这是要害我三哥,你怎么还帮着她隐瞒?”叶幼莲谆谆教导,乐得提醒:“你还想不明白吗?”
  想不明白,陆昭锦当天送你的那瓶,压根不是什么万毒丹,而是催命丸。
  她嘴上和你合作,心里却是想着要了叶幼澈的命,除掉这个唯一的小叔子,独自吞下叶家的一切。
  “还有那烈焰蛊,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她趁着治病的时候给三哥种下的?那绿乔可是什么都说了。”叶幼莲扶手,看着蒋氏逐渐惨白的脸色,心里甭提多得意了。
  这是她和母亲准备的最后一招。
  自从她们知道蒋氏那瓶万毒丹根本就是假货,还让逍遥堂趁机坑走了一个嫡长公主的承诺,她们就等着这一天呢。
  延续着叶夫人一贯厚积薄发的作风,在今天这个最致命的时候打出这张牌。
  蒋氏一生只为儿子而活。
  现在知道陆昭锦居然想伤害叶幼澈,连那可怕的烈焰蛊都是她的一次设计,蒋氏会怎么做?
  真是令人期待。
  蒋氏不傻,但陆昭锦太过聪明,蒋氏一定怀疑过自己也是被她玩弄在掌心的一颗棋子。
  叶幼莲要做的,只是将这个疑心一点一点地,放大。
  到时候,蒋氏自己就能把一切想“通”,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何况这次,蒋氏只需要说明一切都是陆昭锦做的,她只是担心儿子的病而配合,看在她是叶家姨娘的份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陆昭锦却会被坐实罪名。
  “陆先生!”蒋姨娘惊呼,“您怎么能这样!”
  叶幼莲只差鼓掌叫好了。
  指证吧,指证陆昭锦吧,看她一副拿定蒋氏会帮她的模样,熟不知,自己可比她聪明百倍。
  陆昭锦,败在我嘉阳郡主的手里,也是你的荣幸。
  随着蒋氏的质问,徐姨娘的脸色有些古怪。
  难道她真的猜错了,陆昭锦真的百密一疏,忘记了蒋氏这一茬?
  如今蒋氏反水,可就是致命一击。
  陆昭锦却没有应答,淡淡看向京兆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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