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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歌引,邀凤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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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渊紧紧的握着萝月的手,头瞥向了另一边。
  那人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银发男子,在看清他的面容后,笑容讽刺道:“燕暮筠,又是你。”
  紫筠将楚玉渊和萝月两人护在身后,直直的看着神秘人道:“收手吧,不要再伤害这些无辜的人了。”
  神秘之人一甩斗篷,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紫筠跟前,看着他的双眼问道:“无辜之人?什么样的人才是无辜之人?阿蕊是么?可她最后怎么样了?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燕暮筠!你这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说不要伤害无辜之人?你凭什么?你配吗!”
  紫筠听到这话不言语,只要他一提起“阿蕊”,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神秘人想要绕过紫筠拿走萝月身上的家族令,却被紫筠伸出手拦住,一低眸便看见了握在紫筠手中的玉帘钩,那玉帘钩就如楚玉蕤方拿到它时一样普通,甚至有些丑陋。
  “你看清楚了,没有什么阿蕊,阿蕊已经死了,她不是什么阿蕊!你说的不错,阿蕊的确是被我亲手杀死的,你若想报复,只管杀我一人吧。”紫筠将手中的玉帘钩放在神秘人的眼前,却在他想要伸出手抢走的前一刻摔了出去。
  “燕暮筠,就算阿蕊已死,可你怎能这般狠心!”神秘人嘶吼着,却没有再接近萝月的打算,一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或许,他是为了去寻那个方才被紫筠丢掉的假的玉帘钩,又或许,他的理智已经崩溃。
  紫筠看着神秘人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楚玉渊,蹲下了身。
  楚玉渊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紫筠不语,将手搭在萝月的手腕上,楚玉渊以为他和方才那个神秘人一样想要拿家族令,忙拍了上去。
  紫筠的胳膊被楚玉渊用剑鞘砍了一下,但他并未有什么动作,只微微皱了皱眉,从衣袖中掏出一瓶药递给楚玉渊,“立刻教她服下,否则她命不休矣。”

☆、第一百零三章◎矛盾又出

  楚玉渊看着紫筠递给他的一小瓶药,虽然心中不知应不应当相信他,可看见萝月昏迷的样子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玉渊犹豫了半晌,接过紫筠手中的药,打开放在鼻前闻了闻,其实他闻不出来什么,但多几个心眼儿总是好的。
  紫筠看着他警惕地样子蹲下身道:“放心吧,我不会害她的。”
  楚玉渊心一横,将药丸喂到萝月口中,时刻观察着萝月的情况,不敢有半点疏忽,良久,他看见萝月的脸色有少于好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紫筠看着苏醒过来的萝月,对楚玉渊道:“带她回去好生修养吧。”说罢,便起身离去,楚玉渊感激道:“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看着紫筠离开,楚玉渊慢慢起身,将萝月背在身后,轻声道:“臭丫头,再坚持一会儿,我带你回去。”
  萝月凑在他耳边,因为没有什么力气,声音小若蚊蝇,道:“你才是……臭丫头。”
  楚玉渊看她现在还在和他斗嘴,不禁含笑道:“好好好,我是我是。”
  笼晴苑的门在凌晨被叩响,一声接着一声,栖花听到敲门声后,忙披着外衣跑到门前将门闩放下,一打开门便瞧见了楚玉渊背上趴着的萝月,嘴角的血还未干,把栖花吓了一跳。
  栖花看萝月伤的这般重,就将萝月先安置在离大门不远的一个厢房之中,而后又提着灯笼赶到笼晴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楚玉蕤。
  楚玉蕤派萝月进宫后,心里便是七上八下,好容易被栖花劝着睡下了,也是在榻上辗转反侧,这伙儿听见萝月重伤的消息,忙起了身,只将头发挽了个髻便急匆匆地朝厢房去了。
  看着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的萝月,楚玉蕤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转头吩咐栖花道:“快去找大夫。”
  栖花皱眉为难道:“三娘子,现在还是凌晨,大夫恐怕找不到……”
  楚玉蕤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坐在榻旁的楚玉渊,问道:“你怎么也去了宫里头?”
  楚玉渊没有理她,良久才开口问道:“姐,你为什么让萝月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语气中的质问,埋怨在那句话中全部凸显出来。楚玉蕤一时愣住,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她因为萝月的一句“我去吧。”便轻易的让她去了,可她却没有考虑到究竟有多危险,她承认,在营救南浔这一件事上,她实在是太自私了。
  可是她到现在连萝月为何受这么重的伤都不知道,便被自己的弟弟这般质问。
  栖花听见楚玉渊这般语气,连忙劝道:“四郎君,三娘子只是想……”
  “想什么?”楚玉渊突然起了身,走向楚玉蕤,“我真搞不懂,姐姐你同那个白家家主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要豁了命去救她!你去救她也便罢了,何必要将萝月的命差些搭上,只是为了拿那个什么家族令!”
  “我……”楚玉蕤看着楚玉渊的眼睛,他问她南浔为什么值得她豁了命去救,因为上一世南浔也是豁了命让她从火海逃生啊!可是她如何说?怎样才能让楚玉渊明白?
  楚玉蕤仍然记得她从楚城回来时,楚玉渊一直缠着她问她桃之在楚城过的好不好,她不想骗他,只能告诉他,桃之死了,在大火之中,灼灼燃烧,化为灰烬。
  四大世家之间的联系,楚策同江湖势力的联手,还有华襄帝的猜疑,这些都是横在楚玉蕤面前的障碍。
  她也想直接回到楚城,正面问楚策她的父母亲到底是不是死于意外;她也想远离这个勾心斗角的安平,策马同游。也许她在重生的那一刻就应该不知不觉地逃走,反正没了楚玉蕤,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们照样活的好好的。
  栖花看着这般情形,也不知说些什么好,看着天色渐明,便出了屋子去找城里的大夫。
  楚玉蕤坐在楚玉渊的对面,自从她知晓在这个世界上,楚玉渊是自己剩下的唯一一个亲人时,她便万分珍惜。
  因为前世,她没有亲人,或者说,他们不配称之为自己的亲人。她为了去寻失踪的楚玉渊废了多大力气,她为了不让楚玉渊卷入这场纷争,花了多大心思。
  可现在,她想和他挑明了,楚玉渊,已经长大了,但那冲动的性子总该改改。
  楚玉蕤想明白了,便冷静问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我同你一样,不相信父母亲是死于意外,可你对楚策了解多少?你知晓他手下还有什么其他势力吗?如若仅凭一腔热血便能报仇,那世上哪里还会有这般多冤死的英雄魂?”
  楚玉渊冷笑一声,“是,我就是仅凭一腔热血,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像姐姐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诡计多端,双重身份,在楚城和安平之间搅弄风云,成了一个不知心的诡秘之人,这哪里还是我从前的姐姐?”
  楚玉蕤的心忽而凉了半截,“搅弄风云,诡秘之人,原来在弟弟你的心里,我便这么不堪。”楚玉蕤点点头,木木地道:“好,我知道了。”
  楚玉渊看着她失魂落魄地出了房门,心里虽然对方才自己说的话有几分后悔,但终归还是拉不下面子去同楚玉蕤道歉。
  是啊,楚玉蕤怎么可能还是从前楚玉渊认识的那个姐姐,真正的楚玉蕤,早在八月前便死了,被她的堂姐楚玉贞所害死的。
  过了一会儿,大夫来替萝月诊脉,诊罢后,大夫摇着头走出房门,口中一直念叨着:“奇怪啊,奇怪……”
  楚玉渊忙将大夫拦住,问道:“她怎么样了?”
  大夫的表情疑惑,对楚玉渊道:“明明像是被重物所击,心脉受损,方才老朽替她诊脉时,却不知为何感到她的身子在慢慢恢复,当真是奇了……”
  楚玉渊高兴道,“你是说,她没事了?”
  大夫思虑了一会儿,道:“还要好生修养一段时间。”
  看来那日那人果真没有骗他,萝月服了药后果真好了许多,楚玉渊看着投在院里的阳光,觉得周遭的事物都明亮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天亮了。”

☆、第一百零四章◎展开营救

  知道萝月情况稳定后的楚玉蕤心里也好受了些,看着手中白家的家族令,对身旁的栖花道:“走,去白府一趟。”
  方出门,便遇见了来道歉的楚玉渊,他张了张口,没有说什么话,楚玉蕤看了他一眼,绕过了楚玉渊,“备轿。”
  楚玉渊看着楚玉蕤要走,忙叫住了她,“姐,对不起,我……”
  楚玉蕤回头朝着楚玉渊笑了笑,“你说的不错,有时候直接提着刀去砍敌人一刀的确比费尽心思算计好多了。”
  楚玉蕤说罢,离开了九疑居,只剩下楚玉渊一人站在门口,思量着楚玉蕤方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府里头的族人自从知晓白其殊犯了罪被打入大牢后便乱了套,旁系要分家,长老费尽心思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利。家中对白其殊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白其殊不该去贪那一点点银子,有人说相信家主是被人诬陷。
  清早,正是家族内会议召开的时候,大堂内中央的椅子上空空的,家族之内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说这家铺子归谁,那个账本谁算,吵得不可开交,果然是墙倒众人推。
  即便吴长老有心维持局面,奈何自己已经垂垂老矣,刚说了几句话便咳嗽地停不下来。
  李长老走到吴长老的身旁道:“吴长老省省心吧,当务之急,还是要整理一下上个月的账本,弄清楚那几个铺子到底该归谁管。”
  王长老听李长老这般说,也在旁边附和道:“李长老说的极是,这关键时刻还是得把眼光放在重要的事情上。”
  “不知在两位长老心中,什么样的事情才算得上重要?”正当两方争执不休的时候,楚玉蕤的一声发问令两个长老都愣住了。
  王、李二人看着门外的楚玉蕤,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白薇白芷,同楚玉蕤打了个招呼道:“原来是楚三娘子。”
  接着,李长老又转头数落白薇白芷两人道:“你们两个平日里是家主的得力助手,怎么现在家主不在了,连客人都招待不好了?三娘子,你同我来,我带你去大堂。”
  “不必!”楚玉蕤没有理会李长老的状似殷勤,跨过门槛环视四周道:“我今日来,就是来找两位长老的——还有在座各位。”
  两个长老一看见楚玉蕤便知道大事不妙,好在王长老反应的快,走到楚玉蕤身前道:“三娘子,当真不好意思,外人是不能进入我们的会议堂的。”他这分明是在赶楚玉蕤走,楚玉蕤姓楚,和白家没有半点关系,作为一个外人,她又凭什么来管白家府内的事情?
  楚玉蕤笑了笑将手中的家族令举在两个长老的眼前,“我受白家主之托,现在可以进来了?”
  两个长老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玉蕤手中的家族令,一眼便看见了上头刻着的“白”字,花纹精致,的确是真正的家族令。
  再说,楚玉蕤腰间还挂着一块儿楚家的家族令,她也不可能拿她自己的来伪装,也正是因为楚家的家族令在楚玉蕤身上,故而楚策还不敢造次。
  楚玉蕤看屋子里的众人都被这块儿家族令镇住,便从容地走到屋子的正中央,看着王、李两个长老,实则是在说给所有人听:“白家主被人诬陷入狱,真相尚且不知,各位的表现却教人觉得心寒。”
  众人听到楚玉蕤这番言语,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默默地低着头。
  楚玉蕤继续道:“说句明白话,白家主同在座的各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白家主欺君罔上的罪名坐实了,别说是白家的财产,便是你们的命,都要搭进去!”
  楚玉蕤把话在他们面前挑明了,一群不知轻重的人,以为白家没了家主便能为所欲为了?欺君可是要诛九族的,他们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去争财产?争了之后带进坟墓里头吗?
  吴长老将手中的拐棍在地上敲了敲,由白薇白芷扶着起身道:“三娘子说的极是,越是到这个时候,我们白家越要团结一心,万万不能生分裂知心,从前该负责什么便负责什么,一切都照常。”
  李长老表示反对说:“可是……家中也不能一日没有家主……”
  “我相信白家主是被冤枉的。”楚玉蕤笃定,信心满满,“白家主到底有没有欺君,此事我定会查清楚。”
  王长老嘲笑道:“楚三娘子一不是刑部之人,二不是秋察司之人,凭什么放出大话说你可以查清楚?”
  楚玉蕤没有理会他那讥讽的语气,缓缓地说了三个字——“告御状。”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惊讶万分。
  “告御状?”平王府的楚玉贞听到念珠打听来的消息,笑容表露在脸上,“这个楚玉蕤是不是疯了?陛下亲自下令将白其殊捉拿,她竟然傻到去告御状,这不是逼着陛下说自己有错吗?”
  念珠也觉得楚玉贞的话十分在理,一边沏茶一边眯着眼赞同道:“是啊,夫人,她以为御状便是那般好告的么?光是滚铁钉便有她好受得了。”
  楚玉贞喝了一口茶,道:“当初还在闺阁之时,有一日夜里,便是白其殊送她回来的,我当时便觉得她俩关系不对劲儿了,现在看来,果真如此。”楚玉贞这般说着,继续贬低楚玉蕤,“不过她也太不聪明了,本来我以为她变了,没想到还是和五年前一样,且不说陛下心里头不允许世家之间联姻,就算嫁给了白其殊,也不知道她能图到什么。”
  “哟,从前在人家面前还是温柔待人的庶姐呢,这伙儿在背后说人坏话说的倒是挺顺溜。”假山之后,一个身着橙色衣裳的女子施施然走出,显然,方才楚玉贞和念珠的对话她一字不落的都听进去了。
  “李夫人。”念珠纵是不满她说话尖酸刻薄的语气,但仍得恭恭敬敬地给她行礼。
  李夫人却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楚玉贞身旁道:“也不知道上回是谁腆着脸要同王一同进宫,回来的时候却是被抬回来的,我一打听,原来是触怒了陛下,被打了板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第一百零五章◎圣前御状

  “你!”楚玉贞听见李夫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戳自己的痛处,气的面容扭曲,指着李夫人的鼻尖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指责我?”
  李夫人腰肢一扭,坐在石凳上,抬眼看着楚玉贞道:“我算什么东西?我俩共同侍奉王,你还在我后头入府,按理来说,我还得叫你一声妹妹呢。”
  楚玉贞啐了一口,“我呸,谁是你妹妹。”
  “楚玉贞。”李夫人突然起身,站在楚玉贞面前瞪着她道:“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高,肚子里头再多计谋,还不是一介女流,殿下现在是需要你帮他出谋划策,可在这之后呢?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只会耍阴谋诡计的女人。楚玉蕤便是再不济,她也是嫡女,始终都比你高贵,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
  李夫人说罢,转头便走,楚玉贞气的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摔在了地上,咬牙切齿道:“楚玉蕤!又是楚玉蕤!”
  念珠还从未见过她发这般大脾气,想去劝劝,心里头又不敢,只好等她气消些才敢接近。
  李夫人的一席话教楚玉贞失了脸面,她自己心里头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地位,可楚玉蕤就像一根刺一般扎在她的心上,不除掉她,她怎能心安?
  思量之后,楚玉贞教念珠替自己准备了糕点,之后敲开了平王书房的门。
  栖花再听到楚玉蕤说要去告御状时,连忙阻拦,奈何楚玉蕤一意孤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栖花只好去找了楚玉渊。
  楚玉渊内心一直内疚,以为是自己的那番话才激得楚玉蕤下了决心去告御状,直道:“姐姐,我错了,你改了那主意吧,若是你铁了心要去救白家主,还能想别的办法啊!”
  若是按照楚玉蕤前世的性子,恐怕直接闯进大牢里头救人了,可是现在不同。且不说牢房看管有多么严明,就算救出了白其殊,那往后她该怎么办?劫囚不是间接让她把欺君罔上的罪名坐实了?
  所以她想找一个正当的渠道去营救白其殊,尽管这个渠道希望太过渺茫了。
  经过这几天的不断打听,楚玉蕤已经能够猜到明显是有人在捣鬼,至于幕后主使到底是谁,还有待查证。
  楚玉蕤拍拍楚玉渊的肩膀道:“不关你事,我既然执意要做,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说罢就去让栖花备轿。楚玉渊在原地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只能去扶渠阁去找连亦清。
  连亦清这几天又何尝不是在为白其殊的事情操心,在知道楚玉蕤去告御状的消息后并不惊讶,秋察司的玄沧镜为人正直却又过于呆板,只会听从华襄帝的旨意行事。刑部又有平王的人,两条道路都行不通,楚玉蕤只能靠自己了。
  虽然连亦清看见楚玉蕤这几日为别人的事情操碎了心,心里头不免嫉妒,可他说过,楚楚要做的事,不管是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那边支持她。
  楚玉渊说的口干舌燥,看着连亦清一动不动,不禁着急道:“师父,我姐姐要去告御状!告御状是要滚铁钉的,就算告成了,那我姐姐岂不是……”
  连亦清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我听明白了,我自有办法救她。”
  楚玉渊一听有办法双眼便亮了起来,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说了你又看不到。”连亦清起身,准备回仲蕖王府,他这个仲蕖王的身份,好像每次都是用来救场的。
  楚玉渊跟着连亦清着急道:“师父,我在同你谈论正事,你就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连亦清不语,“不要再跟着我了,总之,我会保证你姐姐安然无恙的回笼晴苑便是了。”
  碧凌宫前的石阶上,跪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双手捧着一卷诉状,尽管骄阳似火,楚玉蕤一直都跪在那里,似一尊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玉蕤没有去看那人是谁,直到一双玄色的靴子映入眼帘,上头绣着的麒麟栩栩如生,那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挡住了照来的阳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楚玉蕤知道是华和肃来了,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仍然保持着两手举着诉状的姿势。
  太监总管拿着拂尘从殿内走了出来,看见华和肃时有几分惊讶,“老奴参见十皇叔。”
  华和肃点点头,像是疑惑:“这是?”
  太监总管低声道:“是楚三娘子,说要替白侍郎申冤。老奴说了陛下还在歇息,她却不听,跪在这里两个时辰了,这不,方才老奴才进去对陛下禀明的。”
  华和肃点点头,好像并不在意楚玉蕤,抬脚进了碧凌宫,瞧见华襄帝侧卧在榻上,“臣弟参见陛下。”
  “十弟来了。”华襄帝眯着眼,笑道:“可又赶上了一场好戏。”
  华和肃不言语,听着华襄帝吩咐赐座,而后坐在椅上,又做回了透明人。
  “把诉状拿进来罢。”华襄帝吩咐道。
  底下的一个小太监听到华襄帝的话后,跑出殿外将楚玉蕤手中的诉状承了上去。
  而华和肃,便坐在阴凉的殿内,看着跪在石阶上的楚玉蕤。
  华襄帝展开诉状,细细读之——云扬楚氏,为伸冤愈冤,雪耻愈耻事。
  白家家主白其殊,月前受圣命建造宫殿,劳心劳力,终将竣工。不料陛下视察那日,劣质字画混入殿中,陛下龙颜大怒,以欺君罔上之罪将白其殊打入牢中。
  可细心想之,白其殊为人正直,为陛下鞠躬尽瘁,不贪图蝇头之利。如若白其殊为小利蒙骗陛下,那石料、木料之中有千金可图,她为何不取?
  由此可见,白其殊一案另有冤情,请陛下明鉴,含冤上诉。
  看罢了手中的诉状,华襄帝忽而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白其殊落难,苏淮东奔西走查取证据,现在楚家也来搅和这件事,团结,当真是团结!
  便是十几年前,老一辈的家主们还在时,也不像这群他眼中的孩子们这样团结,他登上帝位后,一心想让四大世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从此,便能唯我独尊。

☆、第一百零六章◎三叩九拜

  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将白家的根基削弱,却不想他们利用商业重振旗鼓;他以为楚家归隐山林便当真是不闻世事,却不想楚玉蕤的父亲结交江湖之人在不知不觉中便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现如今,楚家和白家又联合起来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楚玉蕤在救白其殊。
  华襄帝将手中的诉状递给了太监总管,让他拿给华和肃瞧瞧,问道:“十弟以为如何?”
  华和肃大略浏览了一下诉状,还给了太监总管,“如此看来,臣弟倒真觉得这事有冤情。”
  华襄帝饶有深意地看了华和肃一眼,却见他脸色不变,像是当真在同他讨论一件冤案一般,从上次江畔烟火那次,他便看出来华和肃对待楚玉蕤有所不同了。
  华和肃自十岁时去了夏阳,加冠之后才回到华襄,当初他在替他考虑婚事,问他可有心仪之人时,华和肃只说了一句话:“但凭陛下安排。”
  如今,华襄帝看得出来,华和肃对楚玉蕤有几分意思。
  华襄帝看了看外头仍然跪的笔直的楚玉蕤,问道:“你当真决定,要告御状?”
  楚玉蕤叩拜后,坚定地说道:“是。”
  华襄帝看了太监总管一眼,他便明白了华襄帝的意思,出门想要对外头的小太监说教他们把铁钉板抬来。
  “且慢!”太监总管还未走出殿外,便被华和肃的声音打断。
  椅上的华和肃起身对华襄帝作揖道:“陛下这是要教她滚铁钉?”
  华襄帝看着华和肃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故作轻松道:“历代规矩皆是如此,告御状,便得先滚铁钉,不因能任何人而坏了祖宗的规矩。”
  华和肃点点头,“陛下说的不错,规矩自然不能坏,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华襄帝轻笑一声,“十弟的意思是,不让她滚铁钉?”
  华和肃看着华襄帝,“二月的会试,是在大殿内举行的。”
  华襄帝想起了华和肃从前说过的话——规矩自开国以来制定,皇兄还要慎重才是。
  现在这句话应该他还给他了,“十弟曾经说过,老祖宗的规矩不可轻易破坏,如今这关乎刑狱的大事,朕不得不更加慎重考虑,来人呐!抬钉板!”
  “皇兄!”华和肃的称呼忽而变了,“你别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华襄帝听到这句话方抬起的手忽而僵硬了,身旁的太监总管不明所以,今儿能是什么日子?不是中秋佳节吗?
  华襄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说的也是……”她应当不喜欢看到这些的。
  看着殿外的楚玉蕤,华襄帝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今日正巧是中秋,朕便免了你这滚铁钉的程序。”
  楚玉蕤听到这话不禁有些惊讶,十皇叔竟然三言两语就把滚铁钉省去了,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有权利就是不一样,这是十皇叔第几次帮自己了?楚玉蕤心里头有些内疚,毕竟自己对华和肃的印象还停留在初次见面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华和肃每次出现的都那样及时,总是能够帮自己一把。
  “不过……”华襄帝继续说道:“虽然免了滚铁钉,但规矩不可全破,云扬楚氏,你若执意告御状,自殿外行三叩九拜之礼至朕面前,方算你此状已告。”
  华和肃心中担忧,楚玉蕤在外头跪了两个多时辰了,现在恐怕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行三叩九拜之礼,这怎么能行?
  方预备再说些什么,华襄帝却抬手阻止了他,“这是朕的底线。”
  华和肃坐回了椅上,他只能帮楚玉蕤到这里了。华襄帝教她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就是在给她下马威,没想到她居然坚持到现在,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救白其殊出来。
  华和肃看着楚玉蕤慢慢挪动着双腿,因为跪的太久,起身的时候他看到她的眉毛拧在一处,可仍旧面不改色。
  起身,行礼,跪下,叩首。
  起身,行礼,跪下,叩首。
  ……
  大殿之内,仿若那一刻只剩下楚玉蕤的身影,当她跪在华襄帝面前时,便连华襄帝也震惊了。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坚持到现在。他设了那么多障碍想让她知难而退,可即便前头是刀山火海,她依旧照闯不误。
  “云扬楚氏,替白家家主白其殊申冤。”最后一叩首,楚玉蕤抬眼,定定地望着华襄帝。
  华襄帝平复了心情,问道:“你说你替她申冤,你又凭什么身份替她申冤?”
  “家严生前同南浔父亲交好,南浔的人品,玉蕤相信。玉蕤也敢肯定,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楚玉蕤铿锵有力地回答道,即便因为跪的太久双腿在发抖,即便因为叩首额头上有了灰尘,但声音仍旧清亮。
  即便跪在帝王面前,她也如同一只浴火的凤凰,气势没有比这个帝王低半分。
  华襄帝听了她的话,继续道:“可是朕定她的罪,也不是别无依据。事后朕又派玄卿去查,果真在她名下一间铺子的伙计那里打听到,白其殊那几天确实进了一批劣质的字画到店中,而事发之后,这些字画全都不见了。可以说人证物证俱在,你又如何说她是冤枉的?”
  楚玉蕤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陛下说是在白其殊名下铺子的伙计那里打听到的消息,白其殊名下铺子甚多。那么谁又能确定,这个伙计是不是有心之人故意找来陷害白其殊的呢?”
  华襄帝的身子向前倾了倾,“哦?你的意思是,玄卿可能找到了一个假证人?”
  “玉蕤并非此意,只是未能见着这个只在话语之中活着的伙计,玉蕤不敢妄加论断。”
  华襄帝摆摆手,“你不必多言!朕明白了,你就是想参与查案。可且不说你是女流之辈,就算你身为男儿,在朝中又无官职,你为何参与查案?你的诉状朕已经瞧见了,至于查案一事,还是交于刑部去处理吧。”
  “陛下!”楚玉蕤看到华襄帝打算让刑部接手此事时,激动了起来,平王是最有可能陷害白其殊的人,这不等于羊入虎口?这一激动,触碰到膝盖,楚玉蕤不禁蹙眉,无论是秋察司还是刑部,谁接手此事,都不可能还白其殊一个清白。

☆、第一百零七章◎奉命查案

  “陛下!”楚玉蕤又是一拜,“物证尚且不知从属于谁,人证尚且不辨真伪,如何能这般草草行事?”
  华襄帝反驳道:“朕方才已经说过,此案并没有结案,将会交给刑部重新审理,难道你是不相信刑部的办事能力,想亲自插手此案?”
  华襄帝句句咄咄逼人,看得出来,他不想让楚玉蕤插手此事。
  “那便让她查吧。”华和肃突然接话道,“如若当真能查出白其殊有冤,便能从侧面证明,某些人尸位素餐。如若查不出来,那便与白其殊同罪处置。”华和肃转眼看了看跪着的楚玉蕤。
  华襄帝心中冷笑,他还当真不相信一个女子查案能查出什么,如若不能证明白其殊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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