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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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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翰垂下眸子静静地望着王初,她掌中的玉佩在月光下呈半透明状,光泽莹润,细腻如凝脂,洁白无瑕。皎洁的月光轻吻着少女扬起的脸庞,那晶莹地光泽比她手中的羊脂玉还要温润许多。那年在洛阳,也是这样,自己骑着马,她立在王衍府前的台阶上。而当日那个小小的稚童,现在已经长成这般明媚耀眼的妙龄少女。
见慕容翰一直看着她,王初感到一阵没由来地悸动,她的手也因着这种情绪微微地发抖,勉强向慕容翰笑道:“喂,你倒是接着啊,我的手都举酸了。”
慕容翰接过玉佩,上面还残留着少女手心的温度,与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
“路上当心些。”王初轻声叮嘱道。
慕容翰笑着应道:“放心。”
他对一旁地李桓微微颔首,而后一脸温和地对王初笑道:“走了。”
王初突然想起来在古代玉佩不可以随意送人的,她连忙追在慕容翰背后喊道:“喂,这个可不是送给你的,下次见面记得还我!”
第八十一章 几多烦忧
本来是为了散心才夜间外出的,这下却更纠结了,王初再次感叹自己一定是流年不利。
和慕容翰分别之后,李桓跟着王初在乌衣巷外绕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见她有要回府的意思,最后他终于忍不住问:“小娘有何烦难之事?不如说与李桓,或许李桓能为小娘分担一二。”
王初看看一脸真诚的李桓,满腹心事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叹了口气道:“只是有些心烦罢了,没甚么要紧事,咱们回府去。”
李桓见王初不愿说,便点点头沉默的陪在她身边,两人牵着马,徒步往回走。
王初回想着这几日慕容翰的表现,几乎每一次接触都在不断推翻自己对他原有的印象,又构建起一种新的印象,他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又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承认,早在数年前第一次见到慕容翰的时候,就仿佛与他相识了很久似的,对他怀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莫名地想要接近他。或许正是因为他身上散发的那种孤独感,使王初一直对他惺惺相惜。
不得不说,这世上或许真的存在这种奇妙地缘分。
便是现在,他不再是王初记忆里的那个人,甚至他做的事情明明让王初不能接受,但王初却依然未曾对他产生任何反感。
春夜的风微微吹拂着,空气中除了一丝乍暖还轻寒地冷意还夹着淡淡的花香,王初嗅出这是府里的海棠树开花了。
她蓦然想起那年海棠花开的时节司马绍对她说的那句,“若是有事,你可以来寻我。”这些年司马绍对她可以说是一片赤诚,但是中间横亘着那么多无法忽视的障碍,这份情谊叫她如何承受得起。
从她得知这一世的父亲是王敦的时候,就开始想着将来如何能不被他的谋反所牵连。她一直告诫自己,即使是在古代,也绝对不可以将自己的人生交给另外一个人掌控,永远不要依附于一个男人。对她来说,爱情、婚姻绝对比不上自由重要。
然而在如此皎洁明亮的月光下,她却迷茫了。这是第一次,她看不清自己的路到底该怎样走下去。家族,政治,朋友……这一切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一般缠着她,绑着她,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房檐与檐角上耸立的鸱尾在月光下连在一起,共同形成一片漆黑地阴影投在门前的地面上,状如鬼魅。
王初牵着马隐在那片阴影里等待着,她还在试图解开脑海中的那团乱麻。李桓上前去敲门,敲三声后停顿,然后再敲两声,这样重复敲两遍,这是她与守门的侍卫约定的暗号。角门应声打开,发出木门特有的吱呀声。
“啊哟,我的小娘哎,您可算回来了。”侍卫年轻的面孔上满是笑意,看上去似乎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出事了吗?”王初见他们神情轻松,不似有事发生的样子。
“可不是要出事啦,您说这都宵禁了您还不回来,小人们能不担心您呐!若是小娘再不回府,小人定要满大街地寻您去了。您回来了,小人们也能睡个安稳觉不是?”另一侍卫笑着接过王初手中的缰绳。
抛开纷乱的思绪,王初笑道:“知道你们辛苦了,明日小娘我叫人到元姬那里沽几壶酒来给你们解解馋,如何?”
自从年初建康施行限酒令以来,酒价不断飙升,好酒更是有价无市,千金难寻,平常人根本喝不到。
侍卫笑逐颜开地说道:“那敢情好,上回小娘赏的那壶葡萄酒,若不是小人事先藏了一些,准让兄弟几个给抢了去。”
“咱们府里这班侍卫,数你最猴精。”王初笑骂道。
“元姬酿酒的手艺那真是越越好了,前几年小人还能隔几日便沽一壶解解馋,现今琅琊王颁了限酒令,元姬那儿的酒便成了咱建康权贵的禁脔。若不是小娘体谅,小人们别说是饮了,便是连闻上一闻都捞不着啊。”那侍卫听了王初这话更是笑开了花,他们小娘的脾气秉性他摸得透透地,若是她对你客客气气的,说明她根本没把你看在眼里,若是她愿意骂你,那正说明小娘拿你当自己人呢。
看到侍卫提着灯笼来引路,王初遂说道:“拿开拿开,不要破坏了这么美好的月色。”
侍卫笑道:“小人还不是跟在小娘身边,还是咱们小娘最风雅。”
“少在这儿耍嘴皮子,”王初笑骂了一句,然后她打着哈欠说道:“好了,一会儿该换班了吧?我回来了,你们尽可安心歇着去。”
“好嘞,小娘快请回,小人这就帮您将马送回马厩去。”
“你们好好守在这里便可,我替小娘送马。”李桓神色冷淡地说道。
李桓是王初这边的侍卫总领,底下的这些侍卫一向惧怕他,听他发了话,连连点头不迭。
“小娘当心,”李桓眼尖,看到王初差点踢到前面的一块小石头上,连忙拉了王初一把。他手中牵着缰绳,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路面,提防王初不小心被某个凸起地石子儿绊倒,口中还埋怨着她:“小娘也太惯着他们了。”
王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桓你说走了一晚上的路你累不累呀,我可是困了,要先回去歇着了,你记得送马。”
“小娘,”李桓无奈地叫了她一声。
“快去快去。”王初摆摆手,径直回了房。
她走到院中发现自己房内有淡淡的灯光,她心知这是因为自己迟迟为归,兰芝放心不下,才在这儿等着自己回来。王初暗道,也不知一向早睡的兰芝此时是不是正困得趴在案几上打盹儿?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半掩着的房门,正准备悄没声儿地跨进门时,却发现兰芝根本未睡,她坐在座塌上,直愣愣地盯着跳跃的烛火出神,面上竟带着几分忧愁的神色。
“兰芝,你怎么了?”王初奇道,她怎么竟好像心中压着许多心事似的。
兰芝闻言,惊得赶紧站起来,她向着王初笑道:“小娘回来了。”在她听到王初声音的那一刻,忧愁地神情便攸然消失了,只是此时她看向王初的那双眼眸里,犹有一丝未及退却的忧郁和低落。
王初点点头,追问道:“你怎么了?”她没有错过兰芝眼底的情绪,心中很是疑惑,自己已经应承了要让她与李桓成亲,按说兰芝现在应该很开心才对呀?
“婢子只是担心小娘,小娘既已回来了,婢子也就安心了。”兰芝轻巧地笑道,说完还掩着口轻轻打了个哈欠,一副很困顿的样子。
“有什么可担心的,”王初嘟囔道,她对身边这些人总拿自己当小孩很不满。转念一想,保不齐这些人正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暗示自己要收敛些,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是不是成心这样做,好叫我以后不能再任性啊?”
兰芝忙道:“小娘说哪里话,奴婢们为小娘做什么还不是应当应分的,要是小娘从此留意些自然是好,但也要小娘自己开心才好啊。”
王初笑道:“就数你最伶俐,快回去歇着,小娘我也困了。”
“婢子伺候小娘歇息。”兰芝道。
“我自己来就是了。”
“哪里能劳烦小娘做这些粗使之事呀,再说若是什么都让小娘做了,还要婢子们有何用处?”兰芝笑着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兰芝!”王初忙唤道,“回来回来!”
她突然想起一事,自从今日将她对李桓的心思挑明了之后,似乎兰芝便一直这么心神不宁,神思不属的。
难道她是担心李桓不喜欢吗?
也罢,为免夜长梦多,不如早些将亲事定下来,也好叫兰芝安心。
“小娘怎么了?”兰芝返身问道。
“先别忙了,去将李桓叫来。”王初道。
“这么晚了小娘找他做什么?”兰芝神色一变,强压着紧张问道,显然她已经猜出王初的用意了。
王初笑道:“正好有事要问他,随便派个人去就行了,你回去歇着,今晚不用过来伺候了。”
“小娘……”兰芝欲言又止,她慢慢地点点头,却显得有几分沉重。
“怕什么,”王初劝道:“早日问清李桓的心思,也省得你终日胡思乱想。”
兰芝慢吞吞地说:“那,婢子找人去请他来。”
“去吧,你若想旁听也可以留下来。”王初见她一副担忧得不得了的神情,有心逗她一笑。
“小娘又跟婢子说笑了!”兰芝羞红了脸,立刻远远地跑开了。
王初笑着喊道:“你别难为情,这可是很严肃的人生大事。”
第八十二章 游廊疑影(上)
不一会儿李桓在侍女的引领下过来了,起先他满脸诧异,王初从没这么晚找过他,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不成?问那侍女,她也说不清楚。李桓心里越发着急了,一见到王初,他便快步跨到王初面前:“小娘这么晚召李桓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初慢悠悠地说道:“事情嘛,确实是有一件,”看李桓满脸着急,王初笑道:“可这是一件好事。”
李桓松了口气,埋怨道:“小娘也不早些说清楚,李桓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桓啊,你觉得兰芝怎么样?”王初笑道,她正是要在李桓没有准备之下问出真话来。
“她是小娘的侍婢,哪里轮得着李桓置喙。”
“但说无妨,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王初笑眯眯地说道。
难道小娘这么晚召自己来只是为了问自己对兰芝的看法?还是兰芝做错了事情?李桓认为自己应该为她说句公道话,他思考了一下,说道:“她对小娘忠心耿耿,为人也算本分。”
“这么说来你对她印象不错喽?”王初笑道。
听王初这么说,李桓急道:“是小娘问,李桓只是照实说。”
“你急什么,我还没讲到正事呢,”王初笑道,“若是将她嫁给你,你觉得如何?”
李桓急忙道:“小娘一个姑娘家,怎么好讲这些!”
“李桓,这些年咱们一道经历过那么多事,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咱们虽然名为主仆,可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拿你当自己的阿兄看待。”
“小娘恩情,李桓万死难报万一。”李桓单膝跪地道。
两人在屋内的多话,被窗外的另一个人听的一清二楚,此人正是他们这场对话的主角——兰芝。兰芝安排了人去叫李桓来,自己便回房躺下了,可是却一直辗转难眠,心中不停地想象着李桓回答时的场景,最后终于忍不住走到王初房外。
“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快起来!”王初赶紧跳下座塌将他扶起来然后按到对面的座塌上坐好。
她最受不了李桓的便是他这执拗性子,这些年他已经改变了很多,就比如今晚王初在快宵禁时候偷偷出门,要是搁在以前的李桓身上,他是绝不可能让王初出门的,现在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他都会陪王初去做。只是这跪拜之礼,说了多少回叫他不要跪,他就是不听,还固执的说礼不可废。如果实在是大面上需要如此,或有外人在场也就算了,但这私下里跪个什么劲儿啊!
王初此时顾不上抱怨李桓,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照理说你早该成家了,是我太粗心了,竟白白耽误了你这么些年,好在现今也还来得及。兰芝侍候了我这么多年,我待她也如同自己的姊妹一般。她的品性我了解,样貌也是拔尖儿的,我觉得她与你是很相配的。等我回禀过阿叔,为兰芝除了奴籍,再给你们选个良辰吉日,一定会将你们俩的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满面笑容说道。
“只要能一直跟在小娘身边就是李桓最大的福气,李桓没甚么能耐,不要耽误了人家。”见王初说的这么认真,李桓不由的着急起来。
窗外的兰芝听到这句话便觉不妙,她提醒自己不要再听下去,否则只会陷入痛苦中,可是双腿却像在原地生了根似的,拔不开步子。
“钱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而且这事我已经问过兰芝了,人家兰芝都点头了,你一个男子汉怎么反倒扭捏起来了?”王初道。
没想到李桓听了这话竟然大怒,他猛地站起来,高声质问道:“小娘怎得不先问问李桓愿不愿意?”
听到李桓情绪激动地高声质问王初,竟不顾主仆之分,兰芝的心陡然下沉。她明知李桓不可能喜欢自己,却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心中始终抱着一丝幻想,以为或许他会听从小娘的安排。
“你不喜欢兰芝?”王初惊讶道,她从前看书里的女子都是这么做的,撮合自己最得力最喜欢的侍女和侍卫在一起。特别是兰芝表明喜欢李桓之后,她以为李桓也是喜欢兰芝的。
“李桓还未打算娶亲。”李桓冷着脸说道。
“既然你现在不想娶亲,这件事就先放着,以后再说。”王初道,或许李桓是还没想过娶亲的事,所以乍一提起,他有些不能接受。只要他同兰芝慢慢相处,王初相信他会喜欢上兰芝的。
“李桓只盼小娘日后再不要提起此事。”
他冰冷又带着被隐忍着地愤怒的回答像一柄锐利的刀一样,重重插在兰芝心口。她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慢慢的倚着墙滑下去,眼泪模糊了双眸,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哭泣声。
哭了一会儿,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赶紧离开,若是被李桓看见自己在这儿哭泣——脑海中浮现上次发现自己被王应欺负时,李桓坚毅而温厚的面容上流露出的怜悯神情,兰芝感到一种极度难堪与不安,不,她不要再被李桓可怜。
兰芝缓缓站起身,正要走出游廊,忽然眼前一花,院子里好似有一道黑影闪过,她下意识了屏住呼吸,擦掉眼泪,瞪大双眸四下张望着。
在月光的反衬下,院子影影绰绰,让人无法看真切。兰芝轻轻吁叹一声,或许是自己情绪起伏太大,有些疑神疑鬼了。
然而她刚要走开,却又定住了。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仿佛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不带任何感情的,只是紧盯着自己。这感觉顿时让她汗毛都乍起来了,兰芝强令自己再一次对着斑驳陆离的院落,以目光搜寻每一处可疑的线索。
就在她左手边五,六尺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物体紧贴着墙壁快速向她这边移动,若不注意看,准以为那只是一处凸出的阴影而忽略过去。
待兰芝察觉的时候,那物体已经到了她身边,她只感到自己脖颈一凉,便发现有一柄寒气森森地环首刀架在自己脖颈上,随即一个压低的声音警告道:“别出声,否则杀了你!”
第八十三章 游廊疑影(下)
果然有人!兰芝脑中一阵阵发懵,她从未遇过这样的危险,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只是僵硬的站在那儿,双腿不自觉地发着颤。
“你可知他为何不愿娶你?”那人在兰芝耳边低声问道,语气中含着一丝嘲弄。
她知道吗?她不知道,她多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那人竟放开了对兰芝的控制,她走到兰芝面前,如同佛寺里的雕像一样面带悲悯的注视着她:“你别否认,我早知道了,”她向着王初的房间扬扬下巴:“李桓的心在那儿呢。”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兰芝拼命摇头,她忘了反问他如何得知这些事,忘了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只是任凭眼泪汹涌的流下。
“刘蒙!”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兰芝脱口而出。她心知这人十有八九是冲着王初来的,只是未曾想到她竟然是府内之人。
“没错,是我,”刘蒙淡淡一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刘蒙来的时日不多,但由于刘蒙王府住下后,都是兰芝帮她安置打点的,所以这府里数她与刘蒙走得近些,从知道这人是刘蒙的时候开始,她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你监视小娘?”听到刘蒙的答话,兰芝脸色都变了,她不顾自己面上还带着眼泪,压低声音怒斥道:“你在外走投无路,是小娘好心收留了你,自你来了府中也未曾亏待于你,小娘对你如此之好,你怎可忘恩负义!”
“对我好?哼,”刘蒙冷笑,“若是你知道我唯一的兄长便是因她被杀,你还会说她对我好吗?”
“原来你府里就是为了向小娘报仇的!”兰芝惊道,她的声音比原先提高许多。
“不错,我是要向她报仇!你一心向着她,可曾想过她对你如何?”刘蒙识破她想引起房内人注意的意图,冷声道,“我知道,你早就喜欢李桓了。”
“你,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兰芝听她又提起李桓,不由心中疼痛。
刘蒙乃习武之人,目力非常,她清楚的看到兰芝无比痛苦的神情,便进一步挑拨道:“即是我才来几日便能看出,你可曾想过,你口口声声维护的小娘,是否早已知晓你的心思?她为何直到今日才提出为你做主?”见兰芝不语,她又道:“她是否也知晓李桓的心思?那为何仍要将你嫁与李桓?”
刘蒙接连的问话将兰芝推入深渊,是啊,为何?如此?
“王初这向来心狠手辣,她不过是假意成全,根本未曾替你考虑,只是要收买你二人的心罢了!刘蒙不屑道。
“不,小娘不是这样的人!”兰芝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愿相信刘蒙的话,然而这些话却疯狂的钻入她心中,令她无法摆脱。
“你想想,别家女郎可会为了下人之事如此用心?”刘蒙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传入她耳中,“不论李桓答应与否,她都不会失去什么,又可令你二人对她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何乐而不为?”
兰芝此时的所思所想皆被她牵着走,却还在做垂死挣扎:“即便小娘不为我们操持婚事,我与李桓对小娘也是忠心耿耿的,小娘实不必刻意如此!”
“他们这些贵人的想法哪岂是咱们这等下人能懂得的?”刘蒙轻描淡写地将兰芝的疑问引开,她知道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会跟着自己的思路走的,“你可曾想过,怎样做才能让李桓娶你?”
兰芝忽地看向刘蒙,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接受现实,刘蒙平平淡淡的一句问话便轻易将这决心打破了,难道自己还有可能与李桓成亲?她心中重又燃起一丝期望。
“好吧,要是你不钟意她,我再给你选一门亲便是。”房内的王初见李桓表情僵硬,无奈地叹口气说道。
看来以后要给他们多制造些见面的机会,王初暗道。若是兰芝能靠自己赢得李桓的心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将来叫她自己选一个如意郎君,到时候一定不会亏待了兰芝。她的想法很简单,两情相悦才能幸福,要是李桓实在不喜欢兰芝,她也不能强求,只是可怜兰芝白白欢喜一场。
李桓僵硬地说道:“小娘不必操心李桓亲事,李桓自有主意。”
“难道你有心上人了?”王初暗骂自己也太迟钝了,整日跟李桓在一起待着,连他有了喜欢的人都没发现。
“小娘怎得就不明白呢?”李桓怒道,“李桓根本未想过娶亲之事。”
他说完愤然拂袖而去,王初惊讶地望着他的背影,这是李桓第一次冲她发火,没想到这小子平日看着稳重可靠的,原来也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即使在阴影中,兰芝也能看到刘蒙熠熠发光的双眸,她语气中隐藏着一丝诱惑:“只要她在一日,李桓便一日不会正眼瞧你,除非——”
“住口!”兰芝低声喝道,刘蒙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兰芝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兰芝虽制止了刘蒙,但她的心却一点点地动摇,因为这时候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最易心生魔障的时候。她不禁想道,若是小娘不在了,那——我真的有机会得到李桓的心吗?
刘蒙满意地看着兰芝的反应,还要开口,却忽然神色一肃,对兰芝轻嘘了一声便不见了。
房门猛地被打开,兰芝迅速蹲下身将自己隐藏到阴影中,她看见李恒气呼呼地大步走向院外。兰芝盯着李恒走过的路,心中悲痛难当,绝望不已,禁不住又哭出声来。
王初郁闷的走出房间院子中,今日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的,看来真得找个道士什么的替自己算算。
兰芝进退两难,她担心被王初发现,也不敢在这时走回房间去。若是被王初发现自己竟在这儿偷听她与李桓的谈话,她还会再信任自己吗?而且自己还哭得这样狼狈,她想象着王初看到自己时的场景,只觉得羞愧尴尬极了。
她脑海中不断的闪回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李桓的竟无法控制的啜泣起来,她心中惊惶,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月光还是那么皎洁明亮,海棠花在月下静静的开放着。她突然听到有低低的哭泣声从离她不过一尺远的游廊下传来,顿觉毛骨悚然。王初慢慢的转头看,那里有一团漆黑的东西,看不真切。
“谁?”王初警觉地喝问道。
兰芝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只好慢慢站起来向王初走去。
看着那团黑影缓缓变高,变长……王初几乎想立刻逃跑,她颤抖着声音故作镇定的又问了一遍:“谁在那儿?”
那黑影子似乎在挪动,王初这院子里住只有兰芝和两个日常伺候她的侍女,侍卫们都在另外的院子住着。她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黑影子,暗自计算着要多久才能从这里跑到院门口。
第八十四章 血染红衣
“小娘,当心!”王初听到兰芝惊恐的叫声伴着一道黑影子从游廊向她扑来。
王初感到一股重力将自己扑倒在地。待她借着月光看清扑到自己身上的竟然是兰芝,王初惊讶地问道:“兰芝你怎么在这儿?”
“小娘,”兰芝无力地笑道。
王初看到她眼睛肿肿的,脸色惨白,原来游廊下的那条黑影是兰芝,这么说刚才李桓的话她全听到了?
“兰芝你别难过,”王初赶紧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好男儿多的是,我一定会给你找一个比李桓还要好上千倍百倍的如意郎君,我保证。”
“小娘……”兰芝声音小得让她听不清。
“你说什么?”王初问道,她这时候才发觉自己还坐在地上,站起来后见兰芝还在地上躺着,便伸手去拉她。
谁知兰芝却没有将手递给她,只是躺着不动,王初低下头,看到一股粘湿的液体从兰芝的胸前涌出来,那颜色——血!
“兰芝,兰芝你怎么了?”王初失声叫道。她蹲下身去查看,皎洁明亮的月光下兰芝的脸色苍白地吓人,在她胸口插着一柄银色的袖箭,鲜血仍在不断地往外淌。
“来人,快来人!”眼见兰芝的呼吸越来越不平稳,王初厉声喊叫道,她不懂如何处理伤口,无助的跪坐在兰芝身边,眼看着兰芝的衣衫被血打湿,却不敢碰触她的伤处。
那两名侍女被王初的喊声惊醒,披着外袍从房中走出来。一眼见到这种场景,惊地大喊道:“啊!小,小……”口中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蠢货!”一个女声不屑地斥道。
王初回头看见从墙角的阴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她手中拎着一柄环首刀,刀尖向地,面上挂着嘲讽的神情。
“刘蒙!”王初震惊地望着她:“怎么是你?”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进府不过两三日的少女竟然会对自己下手。
原来刚才她只顾着看游廊下的黑影子,而躲在游廊下的兰芝却看到那枝向她射来的银色袖箭,所以便奋不顾身的飞扑了过来。
方才见李桓与王初二人先后从房内走出来,兰芝都不曾揭发自己,刘蒙认为她定是被自己说动了,谁知她竟会冲出来替王初挡箭,刘蒙忿恨地瞪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兰芝,凡是要阻拦她报仇的,都该死!
她转目看向王初,神情凛冽:“王初,你的死期到了!”她的眼睛在月下熠熠生辉,眸光里满是仇恨的光芒与即将大仇得报的期待。
那两个侍女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看样子是已经吓傻了。
“为什么?”王初心中惊疑,她不清楚刘蒙怎么会想杀自己,难道这才是她进王府的目的?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刘蒙仰天大笑,笑完她恨声道:“王初,你要是真像周伯仁说的那样聪慧过人,就该想的到我为何要杀你!”
听她又一次提起周伯仁,王初想起当日她说过的话:“属下家中原本还有一兄长,因他犯了错被旧主人处死……庾家女郎因为暗杀小娘一事被她兄长送回山阴,她心中定然对小娘恨之入骨,以她的性格,这次回来建康她一定会报复小娘的……”
怪不得她乍一听到刘蒙的声音便觉得似曾相识,王初忆起那次在路边引着路人非议自己的少年,想必那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刘蒙。
“原来如此!”王初点点头,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她渐渐镇定起来。她试图唤起刘蒙的良心:“刘蒙,你进府这几日,兰芝很是照顾你,现在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必须要立刻将伤口先做处理,不然她会死的!我留在这里,你先让她们俩抬兰芝去包扎。”
刘蒙道:“哼,你这种心狠手辣的女子也有这般有情有义的时候?”
“既然你要杀的是我,犯不着同旁人过不去。况且若是耽误了,你忍心看着兰芝就这么无辜枉死吗?”
或许她并不像她兄长那般无情,见刘蒙不做声,王初当做她已经默许了,她对呆站着的侍女吩咐道:“你们两个,不要声张,将兰芝抬到我房中,先帮她止血。”
“小娘,婢子,婢子不会包扎。”两名侍女带着哭腔说道。她们虽然回了魂,却抖得不成样子。
刘蒙嗤笑道:“原来你们府里养的都是些无用的蠢货!”
“快去将李桓请来。”王初急了,她下意识地想起李桓很会处理伤口,却忘了李桓会地不仅是包扎,他的武艺也在刘蒙之上。
“不许去!”刘蒙上前一步,将刀尖指向王初,冷声命令道。
王初突然不管不顾地站起来,对刘蒙吼道:“你就眼看着兰芝死都无动于衷吗?”
刘蒙愣愣看着王初怒气冲冲的模样,她没想到王初会这么在意一个小小的侍女,手中地刀不由得偏了偏。
“笃笃,”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刘蒙再次将偏移的刀口对准王初,恶狠狠地说道:“谁都不准去开门,否则我便将你们全杀了。”
“好,我不开门,但是我有一个要求。”王初道。
“死到临头,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刘蒙脸上挂着嘲弄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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