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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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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请诸公先至大厅稍事休息片刻。”王导笑着说道。
“不用,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你们是如何找出那凶手的!”
“这,也好。”王导示意家中下人将座塌都搬至院中,让愿意留在这儿的宾客坐着。
王初站在座塌上,才刚能和前面站成几排的侍从平视。她让第一排的人站在她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那些侍从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这是被人审视时的一种自然反应。这一排中并没有那个蒙面人。
这么多人,一个一个看完天都要黑了,这样太过耗神了。何况那人或许会将声音刻意压低或者捏着嗓子说话,很有可能到最后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是那蒙面人。
她突然想到:“那天的蒙面人是个左撇子。”
“阿叔,叫将环首刀佩在右边地人站在前面排成一排。”她轻声对王导说。
王导点头,将她的话吩咐与众侍从。
有二十多人自队列中站了出来,这样范围就缩小得多了。
“其他人退到后面。”王初道。
后面的侍从松了口气,很快后退,只余下前面这二十多人,这些人又分成两排站着。
“开始吧!”王初对站在第一排左边第一位侍从说。
那侍从走到王初面前,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是蒙面人。”
王初打量着他:“声音不像,气质也不像,”,那侍从紧张的看着王初,片刻,王初点点头,那侍从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匆匆向王初行了礼,小步跑到一边。
第二位侍从:“我不是蒙面人。”
第三位……
直到只剩下五人,还没有找出那蒙面人,那位富态的中年男人道:“我说王家侄女,这蒙面人你到底能不能找到?”
“伯仁,”王导赶忙出言道,“卿安心等着就是。”
见那富态男人直接来质问王初,王敦冷哼道:“不是还有五人吗?这其中有两位好像都是你周伯仁的侍从啊,怎么,心虚了?!”
“哼,一个小女娃娃说的话,你们也当真信!”
王敦怒道:“周伯仁,你敢胡言!”
那位被称为周伯仁的富态男人猛的站起来:“王处仲,当我怕你不成!”
王初跳下座塌,对周伯仁行了礼,笑着说道:“还请公稍安勿躁,那蒙面人就在这五人之间。”
那周伯仁瞪着王敦气咻咻地坐下了。
她转身看着剩下的那五位侍从:“其实,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宾客纷纷说道:“真的在这几人里面?”
“是谁?”
其实王初到现在也没有把握,只能搏一把。
她直直地盯着那剩下五名侍从的反应,听到王初的话,他们每个人都不同程度的紧张,有的甚至不自觉的握住环首刀的刀柄。而只有一位,纹丝不动的站着,仿佛任何人都可能是蒙面人,只有他绝对不会是蒙面人。
是很镇定,似乎,镇定的有些过头。
王初心中一凛,直觉这个人就是差点杀死她的蒙面人。
她将手指偏了偏,指着那个人左边的侍从说:“就是他!”
那侍从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口中直呼冤枉。
他望着周伯仁喊道:“郎主,我真的不是那蒙面人!”
周伯仁跳起来:“怎么会是他!”他指着王敦的鼻子骂道:“你这这厮休想冤枉我!”
“你急什么,把他抓起来问问不就知道了,若果真不是他,我自会向你认错。”王敦冷冷地睨着周伯仁。
周伯仁听王敦的话,叱道:“只怕你要来个屈打成招!”
王导笑道:“伯仁放心,我们不会如此糊涂了事的。”
见王导这么说,周伯仁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他道:“姑且信你,”又转头对那侍从说:“你放心,我不会叫他们冤枉了你去。”
那侍从虽害怕,也只得服从。
而那位无比镇定的侍从身子不像刚才那般紧绷,松弛了许多,他嘴角上翘,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看见那人的反应,王初也笑了,她松了一口气,果然没猜错。
“李桓,”王初小声唤道,低声对李桓说:“他右边那个才是真正的蒙面人,你慢慢过去,然后立刻将他擒住。别看他,”见李桓不由得想转脸去看那人,王初赶紧制止道,她怕会引起那人的戒备,正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才好。
李桓也小声道:“小娘可认准了,真是他?”
王初肯定地点点头。
李桓慢慢走到王初指认的那名侍从身边,那侍从口中虽还在喊着:“真的不是我,我不是蒙面人。”身体却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只在原地等着李桓将自己缚住,或许他真的相信他家郎主的话,又或许清白的人会认为清者自清,只要自己没做过,就没什么好躲的。
李桓看着他道:“我们小娘不会冤枉你的。”然后猛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那真正蒙面人的两只手腕,将他一把擒住,反扭着压在地上。
猝不及防地被擒,他又被李桓压制着使不上力,却仍然拼命挣扎着喊道:“你干什么?你抓错人了!”
庾亮慢慢站起来,不明所以地问王导:“不知为何将我的侍从擒住?”
李桓叫人拿了绳子来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住,又堵上他的嘴。
王初上前对众人拱手,朗声道:“请诸公,阿父、阿叔做个见证,这位便是那日袭击我的蒙面人。”
“什么,他是蒙面人?!”庾亮似乎很震惊。
“你却也奇怪,不是说我的侍从是蒙面人吗?怎么又说庾元规的侍从是蒙面人?何以竟找出了两个蒙面人来?”周伯仁疑道。
王初对周伯仁笑道:“请公稍安。”
她问庾亮:“君这侍从是一直带在身边的吗?”
“并不常,但这侍从自开始父辈便在我家中,行事一向颇为稳重,怎么会去袭击女郎呢?”
王敦冷笑道:“你倒推的一干二净,我且问你,那日傍晚这侍从是跟在你身边的吗?或者,是你直接下了命令与他?”
“王公!”饶是庾亮一贯冷静,也急了,他分辨道:“此事尚不清楚,王公怎能一口断定是我家侍从做的?!我与王公家女郎素未谋面,怎会无缘无故去害她呢?!”
趁着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庾亮身上,王初唤过李桓,悄声对他说:“你去找司马绍过来,就告诉他那日的蒙面人找到了,要快!”
李桓领命,为了不惊动众宾客,他悄悄从后门出去。
“哼,”王敦冷哼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是阿初认错了人?!”
“女郎再仔细看看,可是认错了人?”庾亮就这王敦的话问道。
王初没有即刻回答,她在等司马绍,她想让司马绍亲耳听到袭击她,并且砍伤了司马绍的那个蒙面人——是庾亮家的侍从!
她这么做,为的是日后司马绍能不再那么亲近庾亮,如果司马绍疏远庾亮,即使将来庾文君做了皇后,他庾氏没有人掌权,王敦死后,琅琊王氏被压制的程度可能就没那么严重。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借势变坏事为好事。
第五十二章 原来如此
见王初久未做答,庾亮又道:“我听说那日女郎遇到袭击时已近日暮,况且那人还蒙着面,会不会是女郎认错了人?”
“这个嘛,”王初慢腾腾地说道,“我自然会证明他就是蒙面人。”
“怎么证明?”
那边司马绍一听蒙面人抓到了,立刻快马加鞭与李桓一道赶来王府。
王初还在拖延着,终于听到叩门声,众人正疑惑怎么这时候会有人来,她对王导说:“是琅琊王世子到了,请阿叔命人去开门。”
司马绍一进门,见有这么多名士都坐在院中,便笑道:“今日真是人才济济啊。”
王初笑道:“你来了。”
司马绍直奔主题:“李桓说将那贼人抓到了,在哪儿?”
他环顾院子,看到那位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地庾家侍从,斥道:“就是这庸奴?!”
王初道:“正是,上次他暗算我,还砍了你一刀,所以一将他捉住,我便即刻叫李桓去请你来,今日咱们要出一出这口恶气。”
“好,我便将他狠狠砍上几刀,为你出气。”司马绍道。
“世子,是不是他做的,尚且没有定论。”庾亮急道。
“元规也在啊。”司马绍笑道,他似乎很高兴见到庾亮。
“我现在可以证明,这人就是那蒙面人。”王初淡淡地对庾亮说。
庾亮没了言语,只等着看王初如何证明。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王初问司马绍。
司马绍疑惑的打量着那被捆住的侍从,摇头道:“毫无印象,怎么我以前见过他吗?”
“你还记得那日咱们在路上遇到庾家女郎吗?”王初引导他。
司马绍点点头:“记得,”他脸色一沉,看着王初道:“难道这贼人是那日随时庾家女郎的侍从?”
王初眼睛里明确的写着:你猜对了。
司马绍敛色道:“元规,这是怎么回事?”
“我实在不知啊,今日清谈一散,我等即将离去,王家女郎突然说那日袭击她的蒙面人就在我们带来的侍从中间,之后她便指说我这侍从就是那蒙面人。”
司马绍动摇了,他不相信庾亮会是刺杀王初的主谋,他犹豫的望着王初道:“你会不会认错了人?”
王初此时真叫一个生气,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须得给司马绍留几分面子,她真的要跳起来给他一个大爆栗。她跟司马绍认识好几年了,庾亮与他才认识不过几个月而已,司马绍竟然那么信任他。
她忍气道:“我并未说是庾家郎君指使这侍从行凶,主使他的,另有其人。”
司马绍点点头,只要不是庾元规,就说明他没信错人,不枉自己将他引为挚友。
“你的意思说是庾家女郎指使这侍从行凶的吗?”司马绍冷静下来,问道。
王初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心想你终于明白了,她正色道:“没错,那日咱们与她发生不快,你可还记得?”
司马绍道:“如此说来的确很有可能,咱们且听这庸奴有何话说。”
王初点头,叫李桓去拿掉堵在他嘴里的破布。
那侍从稍微喘了两口气,立刻连声喊道:“郎君,小人冤枉啊!”
王初冷冷地看着他,突然笑了:“是吗?你觉得冤枉?”
“小人的确冤枉。”那侍从眼光闪烁地说道。
王初看着那侍从道:“世子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想法子叫他吐出实话。”
司马绍笑着看向王初道:“的确!”
他转头对庾亮说道:“元规,若是冤枉了他,我自会向你赔罪,但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你可愿意暂且将他交与我?”
看司马绍如此认真,庾亮也无话可说,便点头不语。
王初道:“郎君请放心,我绝对不会令他屈打成招的,而且我会当着诸公的面审问他。”
“哦?”一直在一边沉默的周伯仁轻视地笑道,“却不知女郎有如此本事。”
王敦叱道:“周伯仁,你少说废话!”
王初道:“阿父别急,女儿很快就会让他说实话。”
王敦鼓励地对她点头。
“诸公请移驾大厅,我要在那里审讯他。”
众人好奇王初会怎么做,便都纷纷来到大厅。
为了不被妨碍,王初命人将那侍从绑在大厅最空旷地前厅,又请宾客都坐在大厅的后头。
“拿一条厚些的带子来。”待众人坐定,王初吩咐道。
很快有侍者拿了一条厚厚的长带子来奉给王初。
王初道:“绑在他眼睛上,绑紧点!”
那侍从面上略现惶色,不知道王初要对自己做什么。有时候,对未知的恐惧比实打实的伤害要难熬得多。
看着侍者在那人的眼睛绑好带子,王初高声唤道:“李桓!”
“李桓在!”
“你去将他的手腕划开,要划得轻一些,只要能流血即可。”王初曼声道。
“再拿一只大些的盆来,别让他的血污了咱们的房子。”王初道。
众宾客不知王初此举是为何,便专注的盯着。
李桓上前在那侍从的手腕划了一道,却是狠狠地划了一道,血流地很快,一滴滴的打落在盆里,发出急促地滴答滴答声。
“哎呀李桓,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划的这么重,不是说了叫你轻点嘛?”王初佯怒道,其实这是她事先和李桓说好的。
“小人知错,请小娘责罚。”李桓配合的单膝跪下。
“罢了罢了。”王初摆摆手叫李桓起来。
那侍从面色发白,宾客交头接耳,议论不断,似乎不知道王初为什么要这般做作,大家都看得出这是王初的命令。
“请诸公安静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不然我便无法审出个结果来拉。”王初道。
众宾客闻言都收了声,静静看着王初会如何审问。
司马绍与她相视一笑,显然已经他明白了王初的意图。
王初懒声道:“给他包扎上吧,别让他把血流尽了,不然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虽然包扎了伤口,血还是一直在流,只是缓了一些,落在盆里,滴答,滴答,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中回荡着,时间仿佛被拉得老长,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一滴滴缓缓落下的血。
王初道:“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血流尽而死,若是你现在说实话,我还能救你一命。”
那侍从扭过头不吭声,王初耐心地劝道:“你真的不想说吗?我已经知道你就是那日的蒙面人,因为上次我看到你手上有一道疤,所以今日一眼便认出你来了,”其实她是到现在才看到这道疤的,但也不妨先说出来震住他。
那侍从猛地扭头回正面,但他眼睛上蒙着布,根本看不到王初的表情,顿了顿他又将头偏过去。
“我只是想知道你家女郎为什么会想杀我,难道只是因为我们俩争路而已吗?你说出来我便不会再追究的。”王初继续诱导他。
那侍从只是不吭声,身体僵硬的绷着。
王初往座塌上一倚道:“没事,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唉,就怕你活不了那么久啊。”
众人还在等着王初的后招,没想到她真的说到做到,一句也不再问,就那么倚着座塌闭目养神,似乎是睡着了。
所以人都不出声,连呼吸也是极其轻微的,整个大厅中只有那令人窒息地,血滴打落在盆里的声音,滴——答,滴——答……
第五十三章 有得必有失
还没撑到半个时辰,那侍从就受不了了,他大叫道:“我说,我说!”
“哦,你愿意说了?”
“小人愿讲,小人愿讲。”那侍从连声说道。
“当日在山间小道上女郎与我家小娘发生龃龉,小娘心中很是不平,所以遣了小人日日跟着女郎,伺机将女郎掳走。但小娘身边日日都有侍卫跟着,很难下手,那日小娘从刺史府跑出来,又没带一个侍从,所以小人便一路跟着小娘到了城外。”
那侍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王初问道:“你家小娘只说要掳走我吗?”
“我家小娘还说……还说若是女郎不配合,便将女郎杀了也无妨。”大概是心理防线崩溃,所以那侍从便有问必答,真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初笑了,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
或许很多人都不怕死,即使严刑拷打也未必能叫他们吐露分毫。但眼睛被蒙上,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着自己血一滴滴打落的声音,这种恐惧感不是每个人都能挨得过去的,据说有人就是这样活活被吓死呢。
这种方法既简单,又不暴力,王初觉得这种精神上的刑罚比单纯肉体伤害要好用多了。
“哈哈,好!”那周伯仁大笑道。
王初起身对周伯仁行肃揖礼道:“方才只是为了使真正的蒙面人放下戒心,我才先指认公之侍从为蒙面人,出此下策,实属无奈。公乃当世清流,此举着实是委屈了公,初在此向公请罪了。”
听到王初解释了原委,言语间又对他多有推崇,此时已经对王初很是欣赏的周伯仁击掌赞道:“单是这一招声东击西,便是值得我钦佩了,谁想女郎竟如此机敏过人,不愧为琅琊王家的女郎!”
王初淡笑着谦虚道:“初愧不敢当。”
得了周伯仁的谅解,王初又叫人将被她冤枉的侍从请进来,对他拱手道:“让你受惊啦。”
王初如此以礼相待,那侍从这才真是受惊了,他慌忙跳开,呐呐地道:“女郎哪里的话,是小人要感谢女郎还了小人一个清白才是。”
王初感激的对他笑言:“卿不必惊慌,此次王初能找出真凶,多亏了卿相助呢。”
司马绍愤愤地说道:“没想到真的是她!元规你也该多管管你阿妹。”
庾亮羞愧难当,他满脸通红道:“亮实在惭愧得很。”
他又对王敦,王导鞠躬道:“此事确实是家妹的不对,万望两位王公能。”
王导忙站起来扶他:“元规快快请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王敦怒斥道:“阿龙,与死人言有何益。”
“阿兄不可如此。”王导劝道。
庾亮脸色顿时煞白,王初也吓了一跳,王敦这么说,难道是要杀了庾亮?
她不知道,古人忌讳死亡,称一个还活着的人为死人是一句最恶毒不过的诅咒了,倒不一定是真的要他死。像王敦这样当面直称庾亮为死人,更可见对他有多深痛恶绝!
“阿父不必气恼,女儿不是好好的吗?”王初怕他闹出乱子,也赶紧说道。
“幸亏你没事,不然我一定杀了庾家那小妮子替你报仇!”王敦余怒未消,恨声道。
“王公息怒!”庾亮又鞠躬道,王敦如此不顾及他的脸面,他有些下不来台,但此事确是由他阿妹而起,少不得忍气吞声。
“我一定叫家妹来王府向王公与你家女郎请罪,再将她禁足半年,王公你看,如此处置可好?”庾亮恭谨地问王敦。
“小孩子之间闹些别扭也是平常事,君不必如此较真。”王初笑道。
“阿初你怎么能帮差点害死你的人说话?”王敦本来还要发作,听了王初的话便出声责备道,他很不满王初就这么轻易放过庾文君。
“阿父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王初转脸问司马绍:“世子认为该当如何?”
“这庸奴虽也伤了我,但却是冲着阿初你去的,还是你决定吧!”司马绍一副很温良恭俭让的样子。
“小狐狸,”王初心中啐道,“好人都让你做了,坏事却让我来做,你以为我一定会杀他吗?我偏不!”
“诸公,”王初含笑说道,“我之前既已经说了不再追究,所以就此放了他吧,只望他能好自为之。”
然而王初更清楚当着这么多人,庾亮无论如何都不会不做表示的,所以乐得让自己表现的高风亮节一些。
还被绑着的侍从恐惧地喊道:“女郎,女郎,我都说了,快放我下来!”
众宾客大笑,王初也撑不住笑了,她边笑边对左右说道:“我却是忘了,快解了他身上的绳子。”
一松了绑,那侍从忙扯开束在眼睛上的布带,他低头一看,才发现盆里全是水,原来王初根本没有放他的血,只是用的心理战术,要不然他哪能活到现在,早该因为流血过多死去了。
那侍从似乎一下子被抽了魂,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周伯仁赞道:“女郎旷达洒脱,超尘绝俗,兼之机敏过人,以才度性,来日定当为第一流之人物也。”
在场的宾客无不赞同,王初连声道:“过奖了,过奖了!”
她只顾谦虚,还没细想这件事对她以后的人生会有什么样的改变。
此时风行人物品藻,被周伯仁这样的名流评做有成为第一流人物的潜质,又得了这么多名士的一致认同,她从此算是真正的成了名了。
但这名声可是踩着庾文君得来的,叫庾文君怎么能不恨她。
庾亮显然也想到这一层,他沉默地坐在一角,狠狠地瞪了那侍从一眼。王初今日成名,自己的阿妹从此算是毁了。只要她王初活着,阿妹便没有出头之日。
有人偏偏不放过他,周伯仁适时地问道:“庾郎打算怎么处置这侍从?”
众宾客的目光又转向庾亮,他肃然道:“这种带坏主人声誉的侍从,我家中断然不会留他,诸公放心,我会给王家一个交代的!”
司马绍悄悄地问王初:“阿初你真的就这么放过他吗?”
王初笑着看他,也悄声对他说:“我知道你不想失去庾亮这位挚友,我帮你一次不好吗?”
司马绍无语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让你亲自出了这口气,谁成想你这么轻易就放了他。”
“得,得,您先请吧。”王初不愿意跟他废话,就算自己误会了他,反正人都放了,后面怎么样,就看庾家的态度了。
这场戏总算落幕了,众宾客都散了。王初那位出家为僧地阿叔笑着对王初轻轻点头,也飘然而去。
本来以为这次是一个机会,可以借此事降低庾亮掌权的可能性,谁知历史不曾被动摇分毫,司马绍并未对庾亮生出隔阂,依然与他亲厚非常。
不过是争个路庾文君就要置她于死地,那这次梁子岂不是结大了?要是将来庾文君做了皇后,庾亮掌了权,还能有自己的活路吗?!
第五十四章 秋日建初寺
因为前面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庾文君心肠歹毒。眼见今如她已到了适婚年龄,却没有人向她家提亲,原先有意向的人家也都唯恐避之不及,偌大一个建邺城,那么多名门大族,贵家子弟,竟无一人愿意娶她。
司马绍当笑话跟她说这件事时,王初倒没觉得怎么样。她心想别急,这可是您将来的皇后,要是她现在嫁给别人,哪里还有以后的荣华富贵呢。
“阿初,”王初正望着门口出神,听见王导唤她。
“咦,阿叔怎么来了?有事找阿初派人说一声就是了。”王初赶紧站起来迎他。
“呵呵,你阿叔派人来请你去建初寺游玩,你可愿意?”王导温和的笑道。
今日庾家派人来说那位蒙面人已被处死,王初身上的禁令总算被解除了。这时候有人来请,王初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就是那位少年出家的阿叔吗?”她问道。
王初的危险解除了,王导也很为她高兴,他笑道:“正是他,建初寺旁有大市,你游完建初寺还可以去大市逛一逛。”
她轻轻蹙着眉,两手交叉成祈祷状握在胸前,可怜兮兮地问:“那阿父也同意我去吗?”
王导看她如此期待的样子,笑着点点头。
“好啊,终于可以出门啦!”王初欢呼道。
王导笑道:“快去收拾收拾,阿叔先出门了,一会儿可要记得多带些侍卫。”
“知道了阿叔!”王初脆声答道,目前她确实得多带些人,庾文君失了这么大的面子,难保她不会是又对自己下手。
“什么事这么开心?”王导刚走,司马绍便从门口进来。
王初笑语嫣然道:“你猜!”
“这些天你都闷在家里,自然是能出门了才这么开心的。”司马绍道。
“没意思,你装着猜几下也行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本小娘扫兴啊?”王初闷道。
“好啊,那就让我来猜猜,恩,不知王家女郎否赏面与仆一同出游呢?”司马绍做沉吟状。
“得了吧你,说你要去哪儿?”
“去覆舟山南面的西池怎么样?现在那里风景正好,又不远,一会儿就能到。”
“西池?那里无人打理,日渐荒芜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咱们不是去过嘛?”
“说得是,西池就这么荒废了着实可惜,将来我一定叫人重修西池。”司马绍点头道。
王初笑笑:“今日我阿叔邀我去建初寺,你去不去?”
司马绍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都来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呗。”
他们二人带着侍从骑马向建初寺行去,一路上王初不停的感慨,她这次出门发现,怎么好像整个建邺城都变了样似的。
一会儿那边的街道似乎翻新了,一会儿又说怎么那个买胡饼的小贩不见了。
司马绍直笑话她:“阿初你不过几日未出门,哪有那么多不同之处,我看却都差不多。”
“你懂什么,有道是山中一日,人间百年。虽然才几日不出,却已经仿若隔了数百年了。”
“哈哈,”司马绍笑道,“不知你的骑术现下如何?是不是也仿若隔了数百年一样退步许多了?”
“别小看人,看你能不能赶上来!”王初抢先策马狂奔,撂下一串清脆地笑声。
司马绍笑道:“我一定比你先到!”
秋日的风清爽之极,王初感受着这一切,不管是空中隐隐约约的桂花香气,秦淮河边的摊贩的叫卖声,都让她心生愉悦。王府大宅也有各种常规的花木,也有假山曲池供人观赏,但不同的是出了门才能感受到真正的自然与自由,这是再华美的人工景观都取代不了的。
这时候的寺庙多数还是建在城区,是以策马疾驰,没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同时到达建初寺,王初气喘吁吁地跳下马,欢笑道:“我先到的。”
“怎么是你先到,明明咱俩是同时到的。”
“因为我先下马,而你还在马上,所以嘛,你还是慢了一步。”
司马绍无奈道:“谁让你比我小呢,让你先到就是。”
建初寺面积很大,四周围墙环绕,围墙四角有角楼,形成一个平面呈方形的院落,王初记得早期的寺庙的确是脱胎于中国传统的院落式住宅。正门还建有重檐门楼。
他们牵着马走进去,看到进门处站着两位小沙弥。
有一小沙弥上前问道:“来的可是王家女郎?”
李桓答道:“正是。”
小沙弥笑容可掬地伸手做出请的姿态:“法深上人着贫道来为施主带路,请随我来。”
佛教自东汉始传入中国,最早的时候是被当做一种道术,所以这时候的僧人还是自称贫道。
“有劳法师。”王初道,到了寺庙,她不自觉的变得很恭敬,或许是寺庙的气氛感染了她。
这里给人一种很寂静,很肃穆的感觉,一走进来,连司马绍都敛了神色。
在这座寺庙中部建有两座木质结构四层高的塔装楼阁,楼阁上装饰着佛像,这应该就是佛塔较为原始时期的样子了。
另外一位小沙弥则准备带着王初与司马绍的侍卫去休息。
李桓道:“小娘身边不可无人护卫。”
王初郁闷地说:“在寺庙能有什么事,你随这位法师去吧。”
李桓看着王初,认真的说道:“小娘,李桓职责在身,绝不会离开小娘一步。”
司马绍道:“有我在你家小娘身边,你还担心什么。”
李桓拱手道:“恕难从命!”
王初很为难的看着那给她带路的小沙弥,李桓的倔脾气上来她也无可奈何,他到现在还为那日没追上王初,最后令她受袭的事情耿耿于怀。王初说过很多次不关他的事,他却听不进去。
小沙弥笑咪咪地说道:“无妨,这位施主同往便是。”
王初连声道谢,司马绍轻笑道:“李桓却是尽责的很。”
王初道:“少废话!”还以为他也受了佛门肃穆氛围的感染,收起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了呢,哪知不过片刻就露出原形了。
司马绍笑笑与王初并肩跟着那小沙弥。
寺庙里种着一些松柏……经过一排佛殿后,突然一阵喧嚣传来,赫然看到有一间大室内乌压压的坐满了人,少说也有近千人。
“这里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人?”王初乍见这个场景吓了一跳,刚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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