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女主江山-第2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了几十板子。

他有一次被打得只剩半条命——如果没有那位好心的姨娘偷偷给关在柴房里的他送药,他就真的要死了。

后来父亲回来了,和“母亲”大吵一架。再然后,“母亲”被强制送到家庵去了,对外只说是替仙逝的祖母祈福。

这些事,外人统统不知道。总督衙门戒备森严,下人们谁都不敢往外乱传话。当他伤愈再次出现在人前时,却是父亲让族人开了祠堂,以他年满十岁为名义,将他的名字写上了族谱。

族谱上,他被写在那位每次都恨不得杀死他的嫡母名下。

总督大人对所有人下了命令——楚青波,就是我的嫡子。是我唯一的儿子。

是了,如果他不是总督大人“唯一的儿子”,他能有被记在族谱上的机会吗?如果,不是父亲在他出生不久后的某次坠马意外中,丧失了传宗接代的能力,呵呵。

他的生母,其实是总督府中最卑贱的一名歌姬,别人送给他父亲的玩物。她死于难产,也许不是难产,只是一场最常见的内宅谋杀。谁知道呢?

多么讽刺啊,总督大人妻妾无数,却没有一人能怀孕。只有这个仅仅得到过一次恩宠的歌姬生下了儿子!

他的“母亲”不承认他的血统,不停对父亲说,这是那个野女人偷人怀的野种!你看看,他长得就像他那个妈,哪有半分楚家人的样子?

可楚总督还是认为楚青波是他的儿子,他也需要这个儿子来向世人证明,他是个男人,他能生儿子!而且,他的家业,也需要继承人!

嫡母恨他,时时刻刻盼着他死。可他还是活下来了。一开始,是被父亲的某个小妾养着,再然后,是祖母的呵护。祖母死后,嫡母也被忍无可忍的父亲送走软禁起来,再也无人能威胁他的生命。

当然,这也与嫡母的家族恰好失势有关。否则,那么精明的父亲怎会冒着得罪妻族的风险来替他正名?他三岁的时候,来救他的可不是父亲!

楚青波已经很少想起这些事。只是这一刻,腹中的绞痛让他早就坚如磐石的心智,有片刻的脆弱。

肚子痛,小事,扛一会儿就过去了吧,他如是想着。

“楚公子!”

他愣了愣,看向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小男孩。

这是常仝二位翰林的小弟子,似乎叫“小云”的,赵玄也说认识他,不过楚青波刚才虽然和他同坐一席,却没怎么交谈过。

楚青波牵动嘴角,温和地问:“请问,有事吗?”

那少年表情古怪,缓缓说道:“对不起,楚公子。我想给你把把脉。”

“嗯?”

楚青波有些奇怪,却还是出于礼貌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没听说常学士他们也有学岐黄之道啊?虽然文人懂医术的比例相当高就是了。

“若辰,怎么了?”

赵玄见云若辰突然要给楚青波把脉,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潜意识里,他对云若辰的评价是很高的。虽然云若辰经常会有任性冒险的举动,但她能够在宫里讨好上下各色人等,这本身就是一种大本事。

他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要给楚青波把脉。这忽然让他联想起去年除夕那一夜,皇上中毒后云若辰第一个扑上去的情景。

难道,她也懂得医术?

云若辰不懂医术,她只懂相术。不过,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就在刚才那一眼,她瞥见楚青波眉宇间有股奇异的青黑气息。尽管很淡,却依然引起了她的警觉!

因为她自己和顾澈,还有常先生仝先生他们,都只是单纯的食物中毒,脸色就算不好看,也没有黑气。

那楚青波脸上的黑气是怎么回事?

她从面相上来判断,楚青波……是真的中了毒!

第九十章 解毒

“怎么?”

顾澈也了过来。云若辰咬咬唇,松开了楚青波的手,急促地说:“楚公子,事出紧急,请你先不要多问,尽力配合我就行。”

楚青波也是个果断的,竟真没问下去,只说:“你要我怎么做?”

“坐着。”

云若辰只吐出这两个字,转头对顾澈说:“阿澈,我知道你已经在练气了,穴位都认得准吧?”

顾澈点头,便又听得云若辰说:“那好,待会我说什么穴位,你就替我掐着!”

楚青波十八年的人生中经历过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故。

嫡母的虐待,族人的蔑视,甚至是杀人。他以为自己已修炼出百毒不侵的坚忍心智,对什么变故都有足够的冷静去面对,但今天他还是吃惊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孩子,一个指挥一个行动,将他从头顶天池穴往下几十个穴位都顺着掐了一遍,每掐一个穴位他就感觉气血翻腾,胸中那种烦闷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咬牙死死忍着,也察觉出了不对。

“楚公子,请你再忍耐片刻。”

云若辰的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作为一名术士,下药与驱毒都是必修课,否则分分钟又被人阴死的危险。她不擅长配药炼丹,但要阻止毒素在楚青波体内蔓延,她还是可以想想法子。

除夕的时候,要不是因为她不好在人前出手给皇帝驱毒,她早去做了。但她本身没有元气,其实是不如已经进入练气阶段的顾澈出手效果更好的。

“阿澈,往下,左手拇指按压合谷血,右手按中魁穴!”这都是手上的穴位。

她一连串的口令说下来,又开始微微喘气了。顾澈拧着眉,专心地执行着她的命令,缓缓输出内力刺激穴位。

“嗯,就这样别动……”

这时楚青波看见云若辰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枝女子才会用到的金簪子,正疑惑间,她却一把抓住了他右掌。

“好黑!”

顾澈和赵玄这才忍不住惊呼起来。楚青波的右手手掌中间,竟出现了一团浓浓的黑色,隔着皮肤在血管里流动似的,煞是可怕!

“会有点痛,没事的。”

云若辰抬头对楚青波说了句,楚青波忽而展颜一笑:“我不怕痛。”

他的脸庞本就俊美,虽然因为中毒脸色变得青白带紫,依然会给人一种朗月皓星般的美感。但这一笑,不知怎的,反而让云若辰看出几分淡淡的讥讽自嘲来。

奇怪的感觉……不管了。

她无暇去思索楚青波笑容背后的心情,凝神握紧他的手掌,用力狠扎他的中指。霎时间,一股黑血从创口中飙出!

“小心避开!”

她自己先侧身躲过,同时也没忘记提醒身边这几个人。常士扬与仝昊大惊,齐声低呼:“郡主!”

“别吵!”

云若辰沉声冷喝,声音中竟带着淡淡的威严。

她在两人面前素来表现得恭谨有礼,就算是今天比较出格,但在两人的认知里也依然属于“小孩子的调皮任性”这个范畴。

然而她情急时所表现出的另一面,却让两位先生都有些始料未及,一齐呆愣在当场。

她这时只穿着学童常穿的青布夹衫,打扮得素素净净,浑身散发出的气度却远不是一个九岁孩童所能拥有的……仝昊心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个本来完全不该出现的词,霸气。

这是上位者才会有的霸气。

云若辰手指如飞,呲呲呲连着在楚青波右手五个指尖上都戳了血洞,一股股腥臭的黑血滴落在地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楚青波这时再难压抑,俯身猛地呕吐起来,云若辰却喜道:“好,快些吐,要把胃里的东西吐光。”

顾澈替楚青波拍着背脊,过了好一会儿,楚青波才将肚里的茶点吐光。他其实也只喝了几口茶,吃了一块点心,却不知为何连着吐了许久。

这时候,该吐的该拉的都告一段落,总算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琼华社的人刚想过来,忽然间楼梯间传来砰砰砰的脚步声,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

常士扬和仝昊听了云若辰的话,第一时间让几名没什么症状的考生去堵了门口把一楼人都关在里面,又派人去通知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刚才顾澈要不是打着常士扬学生的招牌还出不去呢。

方才云若辰一直背对众人,除了周围这几个熟悉的,没人看到她的动作。她飞快地将簪子收好,低声对楚青波说:“楚公子,你被人下毒,不过现在估计不会有大碍了。我不好和你多说,但请暂时将你吃用过的东西都收着,那上头可能还有毒药。”

“另外,请不要说出我的事。就当方才那些都是阿澈做的吧。”

顾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只是有些烦恼地挠着头。

说完,云若辰已侧身转到了常士扬背后。赵玄扶着吐完后气息微弱的楚青波,眼睛却直直盯着藏身在两位先生背后的云若辰。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是善于逢迎的心机女,还是任性妄为的大小姐?

他所见过的她,每次似乎都不一样。一忽儿,她是尊贵的华容郡主,举止合宜,谁都夸她聪慧稳重。一忽儿,她又是屡屡代替太子出面解决各种变故的及时雨,无论是打压诚王献瑞,还是除夕舒王逼宫,都有她活跃的身影。

但有时候,她又乔装打扮出现在夜市街头被混混们追打,或者像这次,一个随从都不带就跑到文会来看热闹。哪家闺秀千金会这么乱来?

他还没适应她的百变多面呢,她又在他眼前,来了一出推穴放血解毒。

她真的,只是个比他小两岁的小女孩吗?

为什么她就像个万花筒似的,总是一次又一次让他意外不已。

联想到元夕之夜,她放漂的那盏水灯上写的哀婉诗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她简直就是个谜。

曾嬷嬷与夏虹等,已在状元楼后方给客人停放马车坐骑的小院里待了一个下午,早就等得心急如焚。

她们无数次问自己,怎么就没拦住郡主呢?回想起郡主几句话将她们说服的过程,两人的记忆似乎都有些模糊了,刚才到底是为什么会迷迷糊糊答应的……

她们自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云若辰对她们施了小小的迷魂术,让她们在短时间内思维迟钝,难以与她争辩。

在马车这种密闭空间,又是熟悉的身边人,施法其实并不难。而且因为曾嬷嬷与夏虹都是她的人,她也不怕她们出去乱说什么。在宫中生活久了能混出头的女官与宫女,嘴巴往往是最严的。

两人等了好久,眼看着太阳渐渐往西边移动,下午都过了大半,说是“去去就来”的郡主却没有回来的意思。

到底要不要上楼去找她呢?唉!两位先生也是的,她们说不听郡主,两位先生也不知轻重,不早点劝她回来嘛!

“嬷嬷,好像不对劲!”

夏虹一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突然听见楼上喧哗声大起,顿时紧张起来。

“先等等。”

曾嬷嬷虽然也不淡定,但表面上总还维持着冷静的表情。她走下马车仰头看着五楼上许多人跑来跑去,心想难道真是出了事?

“咱们要不要上去?”

夏虹也下了马车,和曾嬷嬷一起望着楼上。没多时,又听到有许多人跑下楼来,可在一楼处却纷纷传来“不能出去”、“要封锁现场”之类的叫喊。

“天哪,郡主不会出事了吧!”

夏虹吓得魂飞魄散。要是郡主真出了事,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曾嬷嬷说:“我们上去看看!”

她们想从后门进入状元楼,却发现那门已被人下了门闩。大惊之下,她们忙让车夫到前面去打听,很快车夫也回来说“前面同样关着门,不让进出了”!

这时谁都明白肯定是出了事。

所有随从都紧张不已地盯着曾嬷嬷,等着她下命令。曾嬷嬷咬咬牙,正想要摆明身份强行让里面的人开门,突然那后门却从内打开了!

“郡主!”

曾嬷嬷等人惊喜万分地看见,他们的小主子不知怎的换了身男孩儿的衣裳,被常士扬、仝昊与顾澈护送着出来了。

“谢天谢地,郡主,您可别再吓奴婢了!”

从来都很镇定的曾嬷嬷,这回也顾不上维持冷静精明的形象,一叠声大呼小叫起来。夏虹眼角都飙出了泪花,一手按着心口,差点没腿软倒下去。吓死人了都!

云若辰见她们为她担心成这样,歉然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她的目光从曾嬷嬷急黄了的面孔与夏虹婆娑的泪眼上滑过,心底忽而生出一声叹息。

她再也不是那个能够说走就走、无牵无挂的孤僻女术士。这一生,她注定要为身边这些人——父亲、弟弟、部属所牵绊,再也飞不高,走不远。

真要狠下心来,她也能做到,但她宁可被他们束缚着。

因为有所羁绊,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第九十一章 培养班底

在马车上换回原先的宫装打扮,云若辰已累得说不出话,歪在座位上蔫蔫的闭目养神。

刚才幸好吐得够彻底,把那些有问题的食物一股脑儿都清空了。再加上顾澈及时送来热茶,让她能够好好的清胃,应该不至有大碍。

也到了这时,她才回想起先前与顾澈两人毫无形象相对狂吐的狼狈样子。唉唉唉,以后没法在阿澈面前装高贵冷艳了,好丢脸啊。

虽然小吐槽了几句,其实云若辰是不介意被顾澈看到她失态的。要是换了聂深或者叶慎言,又或者是赵玄,她反而会有些顾忌。

就感情亲密的程度来说,她与叶慎言之间更密切。但顾澈嘛……尽管她完全没有与他分享秘密或是讨论政事的想法,可彼此相处的时候却很放松,很自然。

也许是因为顾澈本身气场的问题吧?

休息片刻后,云若辰的思绪又转到了楚青波的身上。

碍于形势,她不能留下来看到整件事的发展,真有些遗憾。

今天这场集体食物中毒的事件,刚开始的时候,云若辰并没有往故意的方向去想。

就一般的逻辑而言,人做一件事必须有目的。状元楼这么一座久负盛名、背景深厚的大酒楼,对饮食自然也很小心谨慎,按理说不会给客人送上变质甚至有毒的食物的。

害这么多考生出事,对状元楼本身有什么好处啊?

所以云若辰起先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厨房里出了什么意外。

但当她察觉楚青波中的毒和旁人不一样后,才品出了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显然,这个让几百人集体食物中毒的事件,是为了掩盖毒害楚青波而搞出来的烟雾弹。

就像那个古老的段子说的,如何完美地将一片叶子藏起来?答案是:把叶子藏到树林里。

楚青波就是那片叶子。

如果不是她临走时,回头多看了他一眼……

云若辰是不擅长配药炼丹,但不代表她对毒药毫无见识。楚青波是同时中了两种毒。

一种,是大家吃喝的东西中掺进去的普通变质食物。许多人吃了那些东西后,都会有腹痛、胸闷的症状,不过在场的大多是青壮年,顶多难受几天也就好了,不会有什么后患。

他中的另一种毒,才是真正致命的毒药。

那是一种典型的慢性毒药,并不会很快地发作。根据她挤出的那些黑血与他呕吐物的臭味来判断,这种毒药的作用应该是缓慢损害人体的气管和心肺。

因为大家都像是吃了坏东西肚子疼,所以楚青波一开始也不会察觉出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只会服用普通的治肠胃的药物。等到一段时间后,那毒已深入他的肺腑,应该是神仙都难救了……

好毒辣的诡计,好大的手笔。为了害一个人,搞出这么大的案子,将几百考生和一众翰林名流都设计进去,这凶手胆子也太大了吧?

而且,如果对方只是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多食物里下料,还准确地在楚青波的饮食里下毒?

“会是什么人干的呢……”

云若辰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沿上敲打着,睁开了双眼,却依然紧抿着唇不说话。

夏虹看她脸色不好,一直不敢叨扰她,追问她在楼里遇上了什么事。对于她们来说,郡主只要平安回来就行,其他的细节都可以先放一边。

“夏虹。”

云若辰让夏虹给她倒了杯车上薰炉里暖着的热茶,呷了几口后方道:“回宫后,该怎么和娘娘交代,你们懂得做了吧?”

“奴婢懂得。”

夏虹与曾嬷嬷齐声应道。虽然云若辰只交代了夏虹一个,曾嬷嬷也能听出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乱说话,招惹不该有的麻烦。

云若辰又再闭上了眼睛。

上位者是不需向部属交代太多的,只要下令就够了。曾嬷嬷作为教养嬷嬷刚到云若辰身边的时候,还能插手云若辰的大小事务,约束她的言行。但随着她呆在云若辰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不知不觉间就对小主子越发敬畏,许多事都不好开口了。

认真想起来,曾嬷嬷都不知道何时起就有了这种心态。这才是云若辰可怕的地方吧。

比如这时,她们就不敢问云若辰怎么一身宫装下了车,出来时却是个小男孩儿的样子。其实是云若辰动作太快,半柱香的时间就拐到状元楼附近的当铺买了身童子冬装靴子,三两下就给自己改了装。

昔年她曾与师父为历遍世情而行走江湖,三教九流都见识过,乔装打扮实在太小儿科。

一行人总算赶在太阳落山前回了宫,再晚几刻,宫门就要落闸了。云若辰连衣裳都顾不上换,先去给段贵妃请了安,自然是要挨几句抱怨责备的了。

幸而段贵妃也没太深究她的行程,估计是想不到云若辰会到处乱跑。可见平时苦心经营好孩子形象的重要性啊。

在一旁提心吊胆的曾嬷嬷和夏虹见轻松过关,纷纷都松了一口气。

次日又是常士扬和仝昊进宫讲学的日子。

师生四人在课堂上相见,彼此表情都有些古怪。毕竟是昨天一起经历了件不寻常的意外事件,而且另外三人还“心怀鬼胎”地要掩饰云若辰当时在场的事实,心情怎么能和平常一样呢?

老师们心不在焉地讲课,顾澈也神游天外地呆坐着,唯一相同的是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落在云若辰的身上。当云若辰无辜地回望时,他们又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这种情况……

“是该说有趣呢,还是无奈啊……”

云若辰嘴角微微翘起,眉梢渐渐染上了笑意。

“……好,今天就先讲到这里。”

常士扬合上书本,清咳两声,又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润喉。“还有什么地方不懂吗?”

“嗯,没有了。”

云若辰爽脆地回答,而顾澈的确有一大半没听懂,但他素来是不开口的。开玩笑,要是先生再给他详细解释,他的头会变得更痛的,还是就这么囫囵吞枣吧!

“那,你们就把这段文抄三遍。”常士扬布置了课堂作业,云若辰却主动说:“先生,今儿下雪了呢。”

嗯?

常士扬捧着茶盅的手顿在半空。坐在上书房另一边,正在翻书的仝昊也抬起头来看着云若辰,眼里颇有些内容。

云若辰搁下笔,莞尔笑道:“反正今儿天也还早,熙华宫烟雨湖那边的雪景不错,不如先生们带我俩去赏雪,也教我们写写诗,好不好?”

常士扬与仝昊都是聪明人,只迟疑了很短的时间,便都微笑着说好。

顾澈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小郡主要和先生们去赏雪,夏虹自然飞快带着宫女们准备去了。一时间,洒扫的、端茶水的、传点心的、点薰炉的……几十名宫娥太监在极短时间里就把湖心亭布置妥当。

当云若辰一行过来的时候,夏虹已在亭子前恭候郡主了。

“不错。”

云若辰给了夏虹一个满意的浅笑,夏虹喜动颜色,忙又低下头。

“我与先生们在这儿赏雪,你们就别在一边干站着了,都到外头去吧。”

师生四人在亭内方在亭内落座,云若辰就将夏虹等人都赶得远远的。夏虹又确认了一遍茶水点心与薰炉的情况,方才告罪带人出去了。

她隐约有些明白,郡主特意带人到这儿来,怕不是为了赏雪那么简单。联想到昨日云若辰与他们去了状元楼的事,夏虹就更肯定自己的判断。

但她当然什么都不会说。

她原来只是清华宫里的二等宫女,上头不知有多少伶俐的前辈,早占据了贵妃娘娘身边的重要位置。她来得晚,最多也分配到些斟茶递水、铺床叠被的差使,因为性子谨慎听话,还算小有人缘。

不过她再努力,也难挤进贵妃娘娘最心腹的小圈子里。夏虹不是没野心的人,她也想当女官,成为人上人,而不是整天任人使唤的小宫女。

小郡主的到来,是她最大的机会。她使了些小手段,让娘娘在几名候选人中终于看中她,指名她伺候小郡主起居。

别人都不太在意这份差事,小郡主只是个客人,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出去了呢?夏虹却想得很远。

若是能够得到小郡主的喜爱,成为她的心腹,请小郡主去让娘娘把自己赐给她做侍女,那……自己日后,就可以走上一条与其他宫女截然不同的道路了。

他日新皇登基,华容郡主自然会被封为公主。而她那时若还跟在小郡主身边,就能成为公主府的女管事。她不必再住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深宫,连做梦都不自由。

为了实现这个理想,夏虹心中认定一个原则。那就是,只要是小郡主需要的,她都会尽力为小郡主做到。

而她的这些心思,云若辰其实也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

她并不觉得夏虹心里存着算计不好。恰恰相反,她喜欢这样的部属。

有野心,有能力,才能真正为她所用。反而是她原先那两个侍女连枝银翘,就呆呆的什么都不去想。忠心是忠心了,能靠她们做什么事?

云若辰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可以开始培养班底的时候。

正如现在湖心亭中“赏雪”的先生们……是该和他们好好谈一谈了。

第九十二章 赏雪

十一月以来,京城已断断续续下过几场雪。但只是些小雪,顶多能在地面铺上薄薄的一层白霜。

今儿天没亮的时候,却是下起大雪来。到如今的光景,地上的积雪已有半尺厚,而天上的飞絮还在不住飘落。

坐在湖心亭中,水天、远近,都被雪色模糊了边界,目光所及处都是一片白茫茫。

这样的景色无疑是美的,而原先四面通风的亭子又关上了三面大窗,只余半面正对着湖面的窗口开着。宫女们将薰炉烧得暖融融,很好地抵御了外来的寒气,又不会扫了贵人们赏雪的兴致。

“辰儿早听贵妃娘娘说过,这熙华宫湖心亭赏雪是最好的,但一直也没机会过来玩儿。幸好今天有先生们和阿澈陪我。”

云若辰主动提起浸在热水里的小酒壶,要给两位先生倒酒。两人忙不迭以手虚掩杯口,都表示不敢劳动小郡主尊驾。

云若辰笑道:“天地君亲师,都是辰儿该尊敬的。横竖没有下人在,先生们就让弟子替你们斟杯酒,好不好?”

她声音甜软,表情又极诚挚,两人倒不好坚持了。她给先生们斟了酒,又回头对顾澈说:“阿澈,我就不招呼你啦,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然后她发现顾澈嘴里已经在啃着一只卤鸡爪了……果然好自觉啊!

“唔?”顾澈从食物中抬起头来,嗯嗯嗯地点着头,说:“小郡主你和先生们学写诗吧,我听你们吟诗就好。这个鸡爪很好吃啊……”

“你喜欢?那我待会让人装一份给你带回去。”云若辰抿嘴直笑,两位先生也拿顾澈这粗鲁少年没办法,摇头失笑不已。有顾澈在,亭子里的气氛却是轻松不少。

云若辰也不急着说正事,只和两人聊些古人赏雪吟诗的典故。这是常士扬和仝昊的长项,这时说起那些名诗好句都是信手拈来的,偶尔点评两句,却也自有新意。

本来两人就是云若辰的老师,在讲诗时自然又免不了说些平仄格律,教云若辰该如何如何作诗。云若辰专注地听着,心里其实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这趟回太子府,情形与她所想的有些出入。

在父亲被立为太子后,她曾预想过很美好的前景。以前父亲没机会观政,如今既然储位已立,或许在六部衙门里观政学习可以让他迅速成长起来吧?也会有很多人争着来辅佐他才对。

但昨日一见,她那位包子老爹还是很傻很天真,一点长进都没有……她头痛地想着,亲爹啊,你不是不成熟,你是成熟了也就这个样儿了吧?

估计他这辈子是绝对成不了像她皇祖父元启帝那样精通帝王心术的皇帝了!

并且据她在上书房里上课时对两位先生的旁敲侧击看来,顾阁老在朝廷里虽然声威日盛,但他脾气太耿直了,好多时候和同僚都因为政见不同当场就吵起来。他能力自然是高的,但这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脾气,玩阴谋诡计肯定玩不过人家啊。

别以为老爹被立为太子就肯定能坐稳了,她可记得康熙皇帝的太子立了二十年还能立了废废了立折腾个不停呢。天命教也好,诚王也好,这些潜在的威胁只是暂时消失了,谁知道他们会躲在哪个角落时不时又出来阴人啊。

黄侧妃平庸,弟弟年幼,父亲身边几乎就没有信得过的心腹幕僚,云若辰怎么想都觉得局势很微妙。

除非皇帝现在就死了,否则未来还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变数。她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将更多更多的信息掌握在手里,还有更重要的,是替她做事的人。

如今在宫外,她倒是有聂深叶慎言他们可以暗中相助。然而江湖人再厉害,也还是小道。她需要更多更多的部属,例如,像常士扬和仝昊这种年轻的官员。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决定将两人拉入她的阵营。

他们能够被皇帝看中,亲自指名做她的老师,本身才华能力自然不成问题。两人都是上一科的一甲进士,常士扬来自山西,仝昊来自东南,背景都相对比较单纯,目前还不算明确地属于哪个派系。

关键是,以她的相术来对两人的命格进行了推演,结果都相当不错——云若辰自认看人很准,除了像舒王那样城府极深的王侯,又或是与她有血脉关系的至亲,她对人品的判断十有八九都不会与事实相差太远。

不过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赵玄……她到现在为止,都想不通为何她无法推演赵玄的命格,稍作术算就被先天元力所阻止。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罢了,先想着眼前的事吧……

她收拾心神,那边常士扬与仝昊议论诗词也恰好告一段落。云若辰见二人杯中酒已饮了大半,又提壶为他们续杯,笑道:“先生们学问真好,能做两位先生的学生,真是辰儿的福气。”

“郡主过奖了……”

“先生们可别谦虚!你们的学问,连皇爷爷都是赞赏的,否则怎会请二位来给辰儿做老师呢?只是辰儿驽钝,学得慢……不仅让先生们教着累,有时还给先生们添麻烦……”

说到这里,云若辰搁下酒壶,走到二人面前盈盈福身:“昨儿累得先生们着急,是辰儿不对,给两位先生赔礼了!”

“哎,郡主,这礼我们可受不起。”

两人忙也都起身,侧着身子只敢受了她半礼。

亭子外,夏虹瞥见郡主忽然起身向先生们下拜,忙又将视线转回来当没看见。果然,今儿郡主是要和先生们谈正事,不止是赏雪吟诗那么简单呢……

云若辰可不管两人反应,恭恭敬敬深拜下去,说:“先生们请放心,辰儿以后不会再任性了。”

嗯?

正在一边装作很开心吃着东西的顾澈,闻言立刻向小郡主投去一个“你就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