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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弑君未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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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娘娘好糊涂!陛下囚禁娘娘多时,做得天衣无缝,外人一无所知,便是随便找人生育皇嗣,称是娘娘所出又有何难呢。”
她:“他居心叵测。”
宫人当即质问她几个问题:“即使陛下有罪,娘娘唾骂又有何用?除了自己劳心伤神,能害着陛下哪里?娘娘被关了这么多年,为何还不开窍呢!一直执拗下去,一辈子不就白费了吗,娘娘就不想跨出这道门?非得把南墙撞破?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武则天皇帝要是不懂得变通,也就只是个尼姑儿。娘娘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语中的,她不能就此终其一生。“我要出去,你帮帮我。”
她每天数着心跳度日,空荡荡的宫殿里连呼吸声都有回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晋珩这么多年逍遥法外,还活得好好的。
宫人:“那娘娘笑一笑。”
她牵强地笑起来。
宫人摇头道:“假了些。娘娘要是想出来,必要讨得陛下欢心,这样邋邋遢遢的可不行。娘娘先洗洗身子,打扮打扮,打起精神来。奴婢待会儿去回禀陛下,说娘娘你回心转意了。陛下若是三天之内来了,说明是在乎娘娘的。到时候,娘娘可别再恼陛下生气了,好好说话才是。”
她点头答应,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对镜描妆,穿上尘封在柜子底的绫罗绸缎和珠宝,耳目一新。
镜中的人还算俏丽,芳姿丽质更妖娆,秋水精神瑞雪标。
然而纵是模样可改,而她僵硬的脸始终笑不出来。
晚上,晋珩来了。
宫人在殿外咳了咳,提醒她接驾。随即是解锁的声音。
她毕恭毕敬地跪在殿门前,伏在地上像一个虔诚的教徒。道:“吾皇万岁。”
“皇后平身。”晋珩审视她片刻,平静道,“妆化得刻意了。”
她:“臣妾……以为陛下喜欢。”
晋珩:“怎么忽然想开了。”
她咽了咽喉,颤抖着唇齿道:“阳春到了,臣妾很久没看到外边的风景了,只有陛下能释放臣妾。”
晋珩:“不行。你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药桶。”
“臣妾错了。”她抓住晋珩的衣裳,再度跪下。
晋珩低头,手抬起她的下巴:“朕能信你?”说这句话时,晋珩的声音很沉,分明是一句陈述句,像已经料定了结局。
她心虚地点点头,连奉承都不会。
晋珩眼神深邃,也点点头,道:“下月十五,是万国来朝大典。你身为一国之母该去主持,看你表现。”
她:“臣妾不会让陛下失望。”
“拭目以待。”晋珩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至此,时隔五年的椒房宫大门终于再次敞开。
宫人感慨道:“想不到只字片语,陛下就赦免娘娘了,还让娘娘主持大典,可见陛下是多么信任娘娘。娘娘要是早点服软,也不用吃这么久的苦头了。奴婢替娘娘高兴。”
晋珩太大胆了,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精心准备了数日,大朝会当天,她一袭盛装站在晋珩身旁,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般配。文武百官终于见到了皇后,也安下心来。
轮到她致词时,她当着群臣及外国使者的面,毫不留情地揭开晋珩虚伪的面纱,将晋氏罪行桩桩罗列。还未说完,便被侍卫捂住嘴拖了下去。
晋珩镇定自若道:“皇后病了,精神失常。”
过后,晋珩红着眼眶跟她道:“我捧你至万人之前,你却在大庭之上把我拖入深渊。向尹舟,你我缘分尽了。”
她分明记得晋珩当时的眼神,骇到人骨子里,充斥着杀气,又冷静沉着。
她道:“你我何来缘分?晋珩,我不怕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很好。”
她从晋珩眼中读到了心灰意冷。晋珩很少让人看出心思,这一次不知是故意让她看出,还是隐瞒不住。
最后晋珩没有杀她,只是把她关回了椒房宫,就再也没来过。
因她那一段话,朝中不少大臣站出来声讨晋珩,民间也流言四起,更有人煽风点火,已然撼动了晋氏的根基。
宫人说,晋珩已经数日没睡好了,还患了场大病。
她逞心如意,哪怕晋珩遭受到的打击只是她的十分之一,她也死而无憾。
两年后,她病倒了,因为常年的少饮少食以至气血两虚,身子终于垮了。
她半梦半醒间,听到床边有人对话。
——“娘娘面色萎黄,舌质淡,苔薄白,脉象缓而无力,心悸气短。应是久病不治,消耗过度,扛不住而晕倒的。虽然可以调理,但想恢复正常,至少需要三五年功夫。”
晋珩冷道:“她这是心病,救不了的。一个被仇恨侵蚀的人,活着亦是可悲。”
她被喂了些药,清醒过来。
晋珩就坐在她身旁,道:“醒了。”
她没有理会。
晋珩垂眸:“七年了,你一点都没变。我最后跟你重申一次,晋氏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向氏的事,如果有,则只一件,便是把你弄丢了。”
她:“假惺惺。”
晋珩无奈道:“为什么你总是执迷不悟、教人心寒?你不清醒也没所谓,江山社稷重,儿女情长轻,我不留你了,好自为之。”
于是她染上了瘟疫,两个月之后,晋珩为她办了隆重的丧礼。
向尹舟回忆罢,惨惨笑起来,就是忽然觉得,晋珩太度了些,明明当时已经看出了她会背叛他,却还是让她主持大典。如果是她,她可能早弄死那个自己了。可笑她在仇恨中迷失了自己,活得还不如一个宫人透彻。
调侃道:“我会用沾有瘟病的水喂她,让她染上瘟疫,然后晾死。”
柳偃月:“还是殿下高明。”
“哈哈哈哈!”向尹舟拍腿大笑,“是啊,我要杀一个女人简单得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但我却放任了她那么久。”
柳偃月严肃道:“太子与太子妃有仇?我劝太子不要有此念头。”
“没有。”向尹舟笑里带着悲哀与愤怒,咬牙切齿,又灌了自己一壶酒。
柳偃月止住道:“殿下别喝了。”
“你让我喝!”向尹舟一个没崩住,哭出声来。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哭,沦落到那步田地都是她一手作的。
她不知喝下了多少酒,也不知悔了多少恨,总之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直到次日午后三竿才醒来,脑袋还是沉的。
舒涣涣见她醒了,打开窗户,阳光打进来,屋内一片明亮。愉悦道:“下了几天的雪,今日难得放晴,好久没晒到太阳了,心情真好!”
向尹舟一时眼睛睁不开,适应了片刻。
舒涣涣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道:“殿下昨晚喝多了,鬼哭狼嚎了一阵。现在心情可有舒畅些?”
向尹舟揉着脑袋:“我都说了些什么?”
舒涣涣捂嘴好笑:“左不过是些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要把人碎尸万段,一会儿又要五马分尸的,可把我吓坏了。不知是谁惹到了殿下?”
向尹舟扭了扭脖子,吩咐道:“把韩绍叫来。”发泄一夜后,茅塞顿开,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更明白眼下要做什么了。
舒涣涣:“这是为何?”
向尹舟睁开一双寒目:“办他。”
上辈子做了一世冤大头,这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她枉费重生。
韩绍这个人她办定了。
当初是他携玉异与她出宫,是他说晋氏要害向氏,也是他将“遗爱”递进了东宫,他有陷害玉异之嫌。最最可怕的是他伺候过两朝皇帝,一个懂得施用“遗爱”的贴身太监,两朝后嗣单薄的帝皇,令人细思极恐。更巧合的,他被废当月,何后怀孕了。
第25章 密室审问
未时,韩绍带到,关进了偃月阁的后院。
后院大门贴了封条,无外人出入,有两个小小的花圃和一口老井,绿树成荫,阴凉阴凉的。柳偃月脚挪开一块石砖,假山后打开一扇门来。
走入一条百来米的通道,到达一间密室,像是大家闺秀的寝房,琴棋书画都有,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韩绍被蒙着眼睛,绑在了椅子上。
柳偃月送她至此,便转身出去。太子的事,他从来只执行命令,不过问原因,此乃他买卖的原则,也是保命之道。很多时候,知道得太多会引来杀身之祸。
向尹舟好奇道:“你把他绑来的?”
柳偃月:“这种货色还轮不到我出马。”说罢掩上密室的门,走到了外边喝茶。
向尹舟顾自点了下头,不敢对柳偃月再有非分之想,这样的人恐怕只有晋珩才驾驭得住。不过她立志成为比晋珩还狠的人。
她扯下韩绍的眼罩,气势凌人地站在他面前。
韩绍睁开眼睛见是太子,当即吓了一跳,本能地垂下头,不敢仰视又不明所以,道:“老奴参见殿下,这是哪?殿下为何……”
向尹舟开门见山道:“你的侄女——莫恬恬滑胎了,是吃了你的东西。”
韩绍想跪又跪不下,急急为自己辩解:“老奴不明白殿下的话,莫良娣在宫中,怎会吃到我的东西呢?”
这密室虽说古韵十足,但一点不柔情。那紫檀木做的书架上,放的都是精致而小巧的刑具。什么镀金的针垫,雕花镶钻的阉割刀,玉石做的指夹,青铜打造的刑钉……光是看着就恕�
向尹舟挑了一把指钳,冷声道:“从现在开始,你敢有一句装糊涂,我就废你一根指甲。你是宫中的老人了,就要懂一个道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说废话,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韩绍忙摆头,汗流浃背。“是是是,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向尹舟来回在他面前走动,优哉游哉道:“是你教人送了一份山楂糕给太子妃?”
这种明晃晃的事是赖不掉的,韩绍老老实实认了。
向尹舟:“莫恬恬吃了,胎滑了,你可知罪。”
韩绍五官皱成一团,慌道:“殿下可查清楚了?是吃了山楂糕滑的?”
“不然呢?”向尹舟反问,又做出一副痛失爱子的父亲模样,“那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韩绍,我该怎么治你?”
韩绍:“殿下!那山楂糕除了老奴还经了别人的手,一定是他们做了手脚,老奴只是受人之托,帮忙递东西而已!”
向尹舟:“受何人指使?”
韩绍抿了抿嘴,心里做了些斗争,而后道:“是太子妃的奶娘,玉异。”
向尹舟:“她是为何。”
韩绍:“她说娘娘喜欢吃山楂糕,说宫里未必做得出她的味道,她做了些,叫我帮忙递进去。”
向尹舟疑惑:“那也是太子妃吃,怎会让莫恬恬吃了?”
韩绍支支吾吾:“莫不是太子妃让莫良娣吃了?”
向尹舟神色严肃起来:“她意欲何为?”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各有所思。还是向尹舟先开了口,横眉冷目道:“太子妃要害我子嗣!”
韩绍:“会不会是个误会,太子妃怎会做出这种傻事?而且,山楂虽然对孕妇有害,但不至于吃些就滑了呀。”
向尹舟:“你以为那仅仅是山楂糕?哼,里面还有一味毒药,致滑胎。”
韩绍大惊失色,哑然半晌,呼嚷起来:“老奴是冤枉的!与我无关啊!”
向尹舟:“你哪里冤枉了?你早该死一万回了。”
韩绍眼睑颤抖:“殿下……?”
向尹舟:“玉异已经跟我招了,是你教她做山楂糕的。”
韩绍:“她……她诬陷我。殿下明鉴!”
向尹舟:“她凭什么诬陷你。”
韩绍辩道:“我没有理由害莫良娣!我还盼着她得宠,帮我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以好让我重返宫中伺候陛下。我害她是得不偿失啊!一定是太子妃忌惮莫良娣先怀了孕,怕被取而代之,所以起了狠心。”
向尹舟:“瞧瞧你,说出这种狼心狗肺的话来,我替玉异一大悲。”抓起韩绍的手便拔掉他一根指甲,密室里当即传出一声凄惨的尖叫。
柳偃月在外吃茶,不禁打了个冷颤。
韩绍疼得直喘粗气,白了脸,手不停发抖。
向尹舟:“我刚才不过做戏而已。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莫恬恬肚子里的种不是我的?我默不作声,便是想看看你们有何动作,果不其然,太子妃写信求助,你们随后就把山楂糕送进宫来。莫恬恬闯的祸,太子妃和玉异本就可以撇得干干净净,却还帮忙收场,而你竟反咬她们一口?你好大的架子。”
韩绍因恐惧而红了眼眶,未等他说话,向尹舟又拔掉他指甲。
——“啊!”
假山上,群鸟惊飞。
向尹舟语气冷淡:“我都跟你说了,不要装糊涂不要装糊涂,自作聪明了吧。”略显得不耐烦,放下钳子拍拍手,“本来想从你这套出点信息,结果是浪费我的时间,罢了,给我扣绿帽子,也不打量自己有几个脑袋。你、莫恬恬、玉异都得死,待会儿就有人给你送白绫来。”说完即往外走去。
“殿下留步!”韩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莫良娣……她是无辜的,求殿下放过她……”
“真是血浓于水呀。”向尹舟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我给你半刻钟时间为她开脱,但她值不值得赦免,就看你给的信息够不够价值。”
当一个人命快没有的时候,就会用其他珍贵的东西来交换,便叫做“出卖”。不过她很疑惑,是出于什么原因韩绍要保下莫恬恬而非自己,她要看看韩绍能抖出些什么料来。
韩绍:“恬恬进宫前好过一个男人,我为了回宫,逼她勾引殿下。她无心欺瞒殿下的。”
向尹舟:“毫无价值的信息。”
韩绍忙道:“是我在山楂糕里下的毒。”
向尹舟:“我也没怀疑过别人。说些我不知道的,比如,你在向皇和我父皇的饮食里也下了遗爱。”
韩绍咽了咽喉,眼睛直直盯着向尹舟的背影,憎恨中又带有低三下四的乞怜。他必死无疑了,两行眼泪滑下来。“是。”
向尹舟心颤了颤,她只是试探,而韩绍真的招了。“为什么?”
韩绍讨价还价道:“我说了,殿下可答应宽恕恬恬?”
向尹舟回过头去,昂首道:“必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韩绍:“殿下发誓。”
自从变成了晋珩,她就再没怕过毒誓。“我以晋氏的江山发誓。”
摇曳的烛光下,韩绍垂头笑了下,布满皱纹的老脸散发阴邪的气息,神态不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下人,而像一只遍体鳞伤的随时会反扑的凶狮,教人毛骨悚然。
向尹舟下意识不敢再上前,怕他冲出枷锁,跟她来个同归于尽。
韩绍:“因为我要做皇帝。”
向尹舟:“可你是个阉人。”
韩绍:“阉人又如何,时势造英雄。我熬过了向皇,却没想到他将皇位传给了晋商。”
父亲身前最信得过的臣子,的确是韩绍和晋商。向尹舟握紧了拳头,强使自己冷静。“你害死了向皇。”
“不,遗爱只绝育,不杀人。”韩绍又冷笑,“不过殿下愿意这么想,便算是我杀的吧。”站在晋珩的立场,自然更相信他是凶手,毕竟谁不想自家光明磊落。韩绍懒得辩言,总之横竖都是死。
向尹舟:“你知道些什么。”
韩绍:“我知道的,都是民间传的。”
向尹舟继续试探道:“你想做皇帝,令向皇、陛下终身不育都说得通,但说不通的是,你没有对我下手。”
韩绍:“实际上我已经下手了,我把恬恬安插在东宫,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韩绍主动透露自己的行为,倒有点别的意味了。
“莫恬恬?”向尹舟又拔掉他一根指甲。而韩绍这次忍住了,咬破了唇都没叫出声。
向尹舟:“太子妃才是你最重要的棋吧。”
她的作用,她上辈子已经演绎过了,因死得早,不知晋珩抗住了没有。顺着这条藤去摸瓜,思路越发清晰。
“当年你设计将她带出宫,就在她心里埋下了报复的种子。恐怕那时你就想借臣民声讨的势力推翻我晋氏,可惜我们熬过来了,于是你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安置了向尹舟老小,以她们作为你日后用来揭发晋氏阴谋的人证。你好阴险。”
韩绍忽然一个猛扑,连人带椅的冲向她。幸而她有所防备,才躲开。而韩绍还是扑住了她的脚,疯狗一样张嘴就咬她的脚腕,疼得她痛苦地喊了一声,连忙用另一只脚狠狠跺韩绍的头,将他踹开。
韩绍滚到了一旁,皮青脸肿,嘴也裂了,犹得逞地笑道:“毁我大计,我诅咒晋氏不得好死!”
向尹舟双腿发麻,扶墙才能站起来,脚腕血染红了一片,似乎肉都掉了,可想韩绍要是咬中她的颈项,她已经血溅三尺。
“贱人!”向尹舟抡起凳子朝韩绍砸去,一点不含糊。
韩绍被击中了胸口,痛不欲生。
向尹舟眼里透出噬人的寒光,嘶吼道:“向皇是你害死的,是你!”
韩绍气息喘喘:“没错,是我。”
向尹舟:“你到底使了什么阴谋!”
第26章 枕边风
“哈哈哈!”韩绍像是哀伤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功亏一篑,捶打地面苦笑起来,“我错了,我错了!”
向尹舟:“现在知错,为时已晚。”
“呸!”韩绍朝她喷了口水,恶狠狠地道,“我错在不该跟你说这么多,你去杀恬恬,去呀!”
韩绍如此丧心病狂,恐怕再也套不出什么话。
向尹舟咽下一口气,平抚了心情,整理仪容走出去。
外面已是夕阳西下,余晖照进庭院来才有了一点亮光。向尹舟抬起头,半空中飞着成群的小虫,这种小虫一旦咬了人,比蚊子还教人难耐。她想起小时候,女儿家不用上学,平日里都是去找邻家的姊妹玩耍,又或是去河边捣衣、去山坡放羊、去采摘野果……一到黄昏,她就快快乐乐地跑回家,等待开饭。
这样闲暇的日子一度就是十几年,眼下又是黄昏,她想回家又不知往何处去。
柳偃月见她出来,虽然衣冠楚楚,但精神俨然很颓,又嗅到了血腥味,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脚上有伤。道:“该死,没把他绑实。我这就去备马送殿下回宫,也好让太医及时医治。”
向尹舟点点头,道:“关好他,我要活的。”
柳偃月:“是。”
回到东宫时,只见晋珩不安分地坐在殿上,一旁早已经布好了晚膳。见她回来了,迎上前道:“还以为你又不回来了。”
向尹舟说笑:“你这要紧关头,我要是再不回来,母后又要骂我了。”熟悉的饭香扑来,让向尹舟终于有了一丁点家的感觉,她一瘸一拐地坐到席间,执起筷子准备用膳。
晋珩一见自己的零部件坏了,不禁多问:“脚怎么了?”
“被狗咬了,已经传太医了,小事。”她回来路上便把满腔的愤懑消化了,这下心情舒畅,说得也风轻云淡。玉异虽不是什么文人,但从小教育她,不要把在外边惹到的坏情绪带到家里,抖干净了才得进门。便是这样,她从未受过家里的委屈,更是觉得千家万户都比不上她的小破窝。
埋头剥虾,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自打身份暴露,她就没在晋珩面前装过,放浪形骸,没个贵族的模样。
晋珩当即教人把海鲜撤掉,这一撤就只剩下一两道素菜。“怨不得谁,身上有伤,海鲜吃不得,辛辣吃不得。”蹲下抬起向尹舟的脚,“我看看。”
“别……”向尹舟下意识收了收,“我吃饭呢。”
太医来到,才脱下她鞋袜,露出一块乌紫色的伤口,两排牙印嵌进肉里,整个脚腕卯了起来。
晋珩是上过战场的,这些小伤算不得什么,偏莫名觉得疼。
太医清理好伤口,擦了些药,又叮嘱了一二才离开。
晋珩变严肃了几分:“谁咬的。”
不情不愿道:“韩绍。”然后低头吃饭,将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表示她没空说话。
晋珩倒是有耐性,坐在一旁喝水等她。
说来晋珩怀孕真是件好事,何后已禁止他出宫,以后她在外边逍遥晋珩可管不着了。
见她吃好了,晋珩即问:“你审他了?”
她又往嘴里夹菜。
晋珩扬了扬眉:“不必硬塞,我给你时间编故事。”
她最终还吃累了,仰靠在椅子上揉肚子。晋珩见她如此不修边幅,皱起眉头。
她慵懒道:“韩绍说,他给我父亲、你父亲都下了遗爱,我忍不住打他,被他咬了一口。”
晋珩不假思索:“为什么不杀了他。”
晋珩果然比她更来得心狠手辣。
她揉着太阳穴道:“他还有秘密,我撬不开他的嘴。我今天累了,想早点歇息。”
晋珩“哦”了一声,吩咐戴月道:“伺候太子沐浴,别让太子脚上的伤口沾了水。”
向尹舟洗浴过后便躺到床上,一旁烧着银碳。从前家里贫,被子都没有暖和的,冬夜冷了,就蜷在被子里闷过一晚上,极不好受。幸而现在不同了,敞着睡都不觉冷。她将手臂抽出被褥,侧躺着,却是睡不着。
一个时辰过了,晋珩从书房过来,动作轻悄,见她睡得不规矩,给盖好了被子,然后躺在她身旁。
向尹舟往里让了让。
晋珩:“你还没睡?”
她躺正了,望着天面呆滞道:“明日起分开睡,我俩不合适。”以前不明彼此身份,假装凑一起睡觉也没什么,而如今身份明了,就不能若无其事了。
晋珩:“这我不懂了。”
“民间都说,你父亲杀了我父亲。我做不到跟你和平相处。”在没有证明晋商是无辜的之前,她不会跟晋珩示好的。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晋珩到底还算得个君子,上一世她闯了那么大的祸,晋珩都再三容忍了,这一世她还没造反,晋珩大概不会太为难她。她决定坦诚以待,若最后证明晋氏清白,她只求能全身而退。
晋珩:“这件事我会查清。”
她:“如果陛下当真杀害了我父亲呢?”
晋珩:“我代父皇向你道歉。”
她忍不住冷笑了下,吐槽道:“我听说陛下的父亲,也就是你爷爷,是开赌场的。”
晋珩点头。
她:“开赌场的心都脏,你也不干净。”
她这样说,晋珩也没有生气,而道:“大周建立的时候,已经禁赌了。”
她:“所以百姓才会安安静静任你们宰割。”
晋珩:“你什么意思。”
她:“民间流传了很多关于你爷爷的故事,说他是个极精明的人,上门催债时总会带上几个虎背熊腰的打手,从来不把话说死,恐吓完又给人安慰,使欠债的不至于绝望冲动而自杀,又留足时间让他们去思考和清醒,让他们受尽亲人唾骂,内心受尽折磨,最后他们会变得理智。人一旦理智了就会惜命,就会怂。于是凑钱还赌债,或继续在赌场当大爷,越赌越颓。你现在不就是用时间耗着我么。”
晋珩并没这样想过,但听她说的倒觉得有点意思。“所以说卓有成效了?”
她立即瞪了晋珩一眼,哪怕是她那张随和可亲的皮囊,也架不住里面灵魂的恶臭。“晋珩,我警告你,我最讨厌你这副冷嘲热讽还自以为多么了不起的姿态。”
“嘘!”晋珩做了个止住的手势,抚了抚向尹舟的额头,催眠道,“睡吧,睡吧。”
“你!”向尹舟打开他的手,怄气地钻到床里面。想想又觉得不对,晋珩好像也没说什么。可能出于某种自卑,才会对晋珩倍加敏感吧,又或是恨晋珩习惯了,动不动就想骂他。她不由自主地咬住了指头。
晋珩拿了几张手帕放在她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晋珩:“我怕你哭。”
她忍不住推搡晋珩:“你今晚就滚回去睡!”
晋珩双手举在头顶:“你推我?我可在是床边,这一摔下去,孩子可能就没了。”
向尹舟恨得直踢脚,忽而灵机一动,道:“我记起来了,你一直想去花冗城不是么,我明天就把那些小英俊收进来给你解闷,你就不用缠着我了。”
晋珩瞪大眼睛:“我可是你的身子,心那么大?”
向尹舟勉为其难:“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宽容。”
晋珩叹了口气:“看你这么精神,想来也不困。”话锋一转,“赶紧把今天审问韩绍的经过交代清楚。”
向尹舟脸一黑,并不乐意跟晋珩分享她的成果,说到底她对晋珩还是有一点提防的。
晋珩搓乱她的头发:“你说不说。”
她抱住头:“不说。”
晋珩:“向尹舟你别幼稚行不行。你不说,我一样可以审他。”
“你出不了宫。”
晋珩:“我可以告诉母后,她一出手,必是大理寺亲查。”
她:“那你去告。”
晋珩:“一旦交给大理寺,查出你想害我之心,母后会轻易放过你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向尹舟作了个揖,忙不迭下床,向外道,“来人,代我向母后传话。”
何后要罚,也是罚她的肉身——晋珩!
晋珩连忙捂住向尹舟的嘴:“你过分了!”
晋珩的手劲儿,她扮都扮不开。
“别磨我的耐性,我忍你很久了。”晋珩终于放出了一句狠话,像极了他爷爷登门讨债时那股说男傲Α�
向尹舟不禁打了寒颤,想起何后说过,晋珩这个人心机极深……
怂,娓娓道来。
晋珩听罢,垂眸道:“对于阉人来说,残害皇嗣是自损利益。他不是想当皇帝,而是在掩饰背后的局。至少是,他们有新帝备选人,而该人可能出于正统,名正言顺。”
晋珩的思路比她清晰很多。
晋珩对视着她,道:“可能你还会罩着他。”
她瞠目结舌:“我认识他吗?”
晋珩没有答话,可能自己也说不准。只道:“得去查查盛一期。”
向尹舟:“那个算命老头?有干系吗?”
晋珩:“当然有。我挺感激他的,不过现在我怀疑我昏迷两个月,是他在作祟。”
向尹舟:“你感激他什么。”
晋珩:“没有他,我可能还没娶到你。”
向尹舟:“……”
两人探讨到三更半夜,第二天醒来,不出意外的,晋珩又躺在了向尹舟怀里。
现在要说晋珩有恋母情节,她也信了。
第27章 请缨出征
眨眼已到年末,原以为这一年就将安安稳稳地度过,不料西部的蛮族来侵,正在边境叫嚣,搅得大周上下全不得安宁。
蛮族叫做厘驹,是大周西北面的游牧族,拥有一片肥沃无垠的草场,生产的战马不仅彪壮英俊还十分耐跑,所向披靡,是不可小觑的劲敌。
大周十几年来一直很保守,将重心放在了休养生息上,虽有实力,也不开疆辟土。晋商的想法是,版图扩大邻国变多,就容易发生矛盾,索性顾好自己,加强防御。
然而纵使我不犯人,敌人还是来犯了,并发兵三十万。如此气势汹汹,是要与大周鱼死网破的架势。而大周举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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