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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外交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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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沈哲还有疑惑“不知章兄怎么知道兄弟我在此处的。”

章云平轻笑了一声:“站在可是1871年,有谁会去花大价钱买梵高的作品呀。”(文-人-书-屋-W-R-S-H-U)

经这一提醒,沈哲终于想起来不久前自己才将一幅梵高的早期作品收入囊中,要说花的是大价钱:“那可比咱们那个时候卖的便宜多了。”

章云平点头称是,又道:“李兄弟当真是命好,这一变就成了李中堂的爱子……”

激动过后,沈哲觉得听章云平的话颇有些别扭,才意识到章云平这家伙还以为自己姓李,是李鸿章的公子,一口一个李兄弟叫到现在,忙打断他:“章兄,我姓沈。那个三年前病至将死的人是李鸿章大人的干儿子,不是他儿子。”

章云平闻言先是一愣,后有有所悟似的挠着他的一头短发笑道:“我就说,如果是李大人的公子,朝廷怎么会放心让他一个在欧洲转悠呢,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沈哲听着这话,心下顿时有点儿凉,这怎么听着就是他的命不值钱啊,但转念一想,到底是自己的一个举动让朝廷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访欧使节团派出来的,自己的身份和李中堂的公子那是比不了,但多少还是有点面子的,这么一想,心里就宽慰了不少。又听章云平问:“沈兄弟的法语这么好是哪个学堂出科的。”

学堂?出科?这都是哪个世纪的语言,沈哲心道是清华的天之骄子们都喜欢文绉绉的,还是这个章云平在这个时代待得时间长了,照理说大家都是同龄人,但他也不知为何就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不小的时代差距。

沈哲尽量掩饰住自己对章云平不可理解的表情答道:“上外。”

“上外?”

看着章云平一脸不知沈哲何所谓的样子,沈哲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想想自己的学校怎么着也建校了六十年,国家211重点工程,比不上清华大学当然不必说,但也不至于这么没有知名度,敢情儿是这个人当初读书读傻了没听过校名的简称,又补充了一下:“就是上海外国语大学。”

章云平皱眉思索良久说:“我听我上海的同学提过上海有复旦公学,同济德文医工学堂,却没听闻过这个叫作上海外国语的学堂。”

沈哲刚想纠正他不是学堂是大学,突然想到,刚刚这个章云平提到他自己的学校的时候说的也是清华学校,而不是清华大学。“清华学堂”再加上章云平口中的“复旦公学”“同济德文医工学堂”这些都是清华大学,复旦大学,同济大学1927、28以前的称呼,这之后就都改成了“国立某某大学”再仔细一回忆,似乎自己从开始到现在也只是确定这个人是从未来来得,但到底是未来的什么时候都从未提及过,刚才所说的那些充其量也只能证明他是辛亥革命即1912年之后的人,范围着实笼统,心道还是得先把这个人的时代确定下来,免得接下来的话那都是鸡同鸭讲,于是,试探性地问:“章兄是从哪一年来的?”

章云平对沈哲突然提这个问题略表不解地扬了下:“民国八年,19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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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华中诸道冷风来袭,各位看官大人赏光试阅勿忘加衣~

第十六章 政令、物质、人心

第十六章政令、物质、人心

本来在这个清华学子面前颇有些自卑的沈哲一下子从时代优势上找回了自信,心道怪不得觉得与这个章云平这么有代沟,说到底两个人相差了将近一百年,这人说是从1919年来的,那不知道参没参加过五四运动。

“不知沈贤弟日后有何打算。”章云平倒是没有考虑到沈哲会比他晚生九十多年,只想着他也是和自己一样接受西方先进教育又目睹了国辱权丧,怒发冲冠,儒装欲裂的爱国学生,虽然不清楚沈哲说的那个“上海外国语”是什么个学堂,但是他所在的时代毕竟还不是个一纸文凭定终生的年头,心下早已打定主意要与沈哲一起共创春秋大业——一个顺应时代潮流的新时代,将中国变成一个像英美那样的现代化强国。

“那章兄是怎么想的呢?”沈哲明白自己再怎么热血沸腾,他毕竟也是生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思想成熟于二十一世纪的人,而且他看到的国难虽比章云平多三十年,但那个时代对他而言也毕竟是将近百年以前的事,六七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民族冷静下来审视曾经走过的曲折弯路和曾经错过的机会,沈哲所听过的关于中国近代百年耻辱的全面深入分析更是要比章云平所思所想冷静客观得多,他的立场当然不会和章云平有区别,但是对实事的态度,对问题的思维模式,价值观,世界观都会比章云平要冷静得多,而这种冷静深嵌在他的态度里,不是他有意为之就可以消除,在他沈哲看来能保持冷静清醒的头脑是一件好事,但他的冷静在章云平的眼中很可能就变成了他对民族存亡的冷漠,基本上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事在章云平心中比不关心国家兴亡更让人鄙视,在没打探清楚章云平的具体规划之前,沈哲觉得自己还是观望为上,又将这个问题送还给章云平。

章云平是个没什么心计的人,又长时间苦于一颗火热的报国丹心无处诉衷肠,此刻听沈哲这么一问,顿时想找到了知己一般,开始酝酿已久的长篇大论,当年五四运动时没来得及展现的派头全部用上:“我觉得,我们既然已经回到了这个时候,那就是老天给咱们救国的机会,我们当然应该提前兴办爱国会社,提前发动革命,推翻清王朝的腐朽统治,建立像英国、美国那样的自由、民主的共和政府,然后则可以同那个苏维埃俄国一样拒不承认当年清政府签订的所有不平等条约。不,我们不只不承认,我们还要让那些曾经参与过侵华战争的国家赔款,赔我们的战争损失。到那个时候沈贤弟想想,我泱泱中华实现复兴,栖身与世界强国之林,我等在外游学,欧美之民所问的不是我等是不是日本人,而应该问所有亚洲人他们是不是中国人,我族之人民不用受外国人凌辱,我国之疆土不会被外国人任意瓜分,没有租借,也不会有什么“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什么巴黎和会,必然无权将我代表团拒之门外,应由我国主持,更应以我中华之意愿为意志。什么日本人,日本帝国,除了仰吾国鼻息之外又有何胆量觊觎我东北,提出二十一条?当然,袁世凯那厮,先除之为快,免得日后祸患。”章云平说到激动处拍案而起,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眼中始终释放着炽热的光彩,一时间竟然沈哲都对自己的冷静强烈鄙视。

但是鄙视归鄙视,沈哲的头脑还算清醒,章云平的理想很伟大,目标方向也没错,但是这个民主目标对于此时的中国而言只是一个很美好的前景,怎么实现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不知道,章兄打算怎么推翻清政府呢?”

“当然是靠起义、靠革命。”章云平斩钉截铁地回答。

“如果这样敢问章兄,当年孙中山先生所为之事又有哪一样是后知后觉。”

“似乎是没有。”

“我们单纯地着眼于用武装暴动和革命起义的方式来推翻清政府,创立民主共和那无外乎跟着革命党人先前的老路再走一次,如果先遣革命党有什么能抓住却没有抓住的机会,那我们按照他们的路走下来固然无妨,但是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算按照他们的方法走一遍,最后达到的结果也和章兄所看见的不会有什么两样。就算是当年革命党内出现过与帮会为伍的失误,但在那个时候就算他们不与帮会为伍就能取得新军的支持,就能得到多数人的响应?说白了,我们就算成功了那也是无用功,最大的变化无非是你我二人的姓名可以为历史所铭记,而且是黑是白还说不准。”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章云平看来就算他们最后会功败垂成,那他们做的至少也是正确的事,不可能受到后世的唾弃。

“当年辛亥革命的时候清政府是什么样一个形象,1840年和1860年两次鸦片战争失败自是不必说,1884年分明没败最后不还是得割地赔款,跟欧洲强国较量力不从心也就罢了,1894年又被日本惨败,八国联军侵华,清朝卖国行径昭然于天下,清政府俨然已是万矢之地,但现在不一样,清朝刚刚平定太平天国,与外国的关系趋于稳定,正是他们所谓‘同光中兴’的鼎盛时期,举国百姓方受战乱之苦,有谁还愿意回到流离失所的年代,况且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侵华战争这些事件都还没有发生,清廷在国内的地位应该来说还是稳固的至少不是我们可以撼动的,在这个时候别说我们没机会举事,即便是有机会,无论是在清廷的眼中还是在老百姓的心里我们和十年前的太平天国也不会有什么两样。说不定,我们连太平天国的号召力都没有。”

“号召力呀。”章云平眯起眼睛细细品读这个词,这个此对他遥远而陌生,在清华园里演讲的时候,他觉得他自己很有号召力,振臂一呼,无人不应,但就像沈哲说的那样此时的清朝还没有人心尽失,此时的百姓还没有感受到国破家亡,几近沦落成亡国奴的刻骨铭心之痛,而他将要感染的也不是他的那些与他拥有同样信仰,同样追求的同学。

“就算是1911年武昌起义的时候,如果不是四川的保路运动让端方抽调走了湖北新军中对清廷最忠诚的部队,我们所看到的结果也未必会是整个辛亥革命的浪潮席卷全国。再者说,辛亥革命当时看似是的确成功了,但是这成功得到延续了吗?我们就立刻变成强国了吗?各国列强尤其是日本会这么眼睁睁地失去对中国的控制吗?民主共和一定就能实现了吗?最终中国还不是军阀割据混战,各地军阀不还是再买国求荣……”

“所以我才说……”沈哲的话,触及了章云平的痛楚,沈哲所说的军阀混战,卖国求荣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其恨之切,其痛之深都是沈哲无法切身体会的。他是参与过五四的人,在他心里,举国之内最大的恶人是窃取革命成果,向日美摇尾乞怜的那个人。

“杀了袁世凯是吧。”沈哲不否认袁世凯罪大恶极,被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但是有些错误终究是时代性的,偏要从个人身上找原因是可以解气但绝对解决不了问题“杀了袁世凯又能怎么样,《中法新约》是袁世凯签的吗?甲午战争是袁世凯打的吗?‘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是袁世凯说的吗?我们现在不是在1919年,是1871年,我们要面临的最严峻的形势,是不平等条约给中国的自强革新带上的枷锁而不是一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溜达的书生,杀死一个袁世凯不能改变中国被瓜分殆尽的危局,更何况,当年清政府被推翻之后,西方列强之所以要扶植袁世凯执掌中国大局是因为他爹给他取了个好名儿叫‘袁世凯’吗?不是吧。章兄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在当时的中国,除了袁世凯,有谁可以控制全国最强大的军队——北洋军,有谁可以掌握所有淮系工厂,清末十年新政中,谁的政治影响力比袁世凯更大,谁比袁世凯更能迎合掌握着经济命脉的立宪派的心意,又有谁比曾任外务部尚书的袁世凯与欧美国家的往来更密切,当时的袁世凯身家清白,西方列强急于稳定中国内部的形势,不选袁世凯又选谁。这些条件才是让袁世凯取得最高权力的最关键的因素。如果没有袁世凯,难道当年的清政府就不会派个赵世凯,钱世凯去天津小站练兵了吗?淮系的军工厂就没人接管了吗?清末十年就没人去实践新政了吗?外务部尚书就一直虚悬,没有人会去上任了吗?袁世凯不是个造时势的人,他是被时势造出来的人,少了一个袁世凯,必然会有另一个强权者取代他,这个人可能成为华盛顿,但也有可能是石敬瑭,我们谁也难以保证将来取代袁世凯地位在历史舞台中出现的张三李四他就不会卖国求荣,而我们谁也没资格参与一场以整个国家命运为赌注的豪赌,而且,这场赌博还不是非赌不可。”

章云平到底还是个聪明人,听沈哲说有另外的解决办法,先是一喜但立马有警惕起来,他们现在所讨论的可是造反的问题,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广东富商的儿子,可沈哲不同,他是官宦世家,身世显赫,就这么把日子按部就班地过下去,他不能功成名就怎么也是个富贵终生,大可以没有必要和他一起经营这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计”,人的坚强需要持之以恒的决心,但是人要堕落不过就是一念之差的事情,这个沈哲想跟着清朝这么舒舒服服地混一辈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不过,他始终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在这个世界他遇到的第一个“战友”,况且沈哲说的话让人窝火,仔细想来却也是句句在理,于是重新坐下,询问详情。

沈哲见章云平有兴趣,心想到底人家是清华出来的,虽然有点分清但是会思考的不认死理,至少人家听劝。

“如果拥有这个国家最强大的财力和军队支持的不是袁世凯,而是章兄或是和章兄一样的人,那不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章云平一听,顿时失望,着说了等于白说呀,没错如果他有袁世凯的实力,就会以华盛顿为榜样,竭力维护革命果实,缔造一个民主自由平等的新时代,但是:“现在又不是太平天国的时候,朝廷会让我招兵买马,训练成全国最强大的军队,他还能视而不见。”

沈哲听这语气,立马判断出这小子家里那不是一般的有钱,因为招兵买马他首先想到的是招兵买马的钱而是具体实施会产生的阻力,但沈哲此刻更多的情绪则是恨铁不成钢:“袁世凯的兵马是他自己买来的吗?”

“你难道是要我清朝卖命?!”章云平又是拍案而起,这个姓沈的果然已经成清廷的走狗了,居然还想拉他一起下水,做梦!

沈哲心道,讲了这么半天你小子不会还以为咱俩是要单干吧,嘴上却解释着:“没让你给它卖命,是要你先暂时借助于它的力量而已。”

“说得好听,到头来还不都一样。看来沈公子已经非我同道中人,告辞。”章云平恨得牙根痒痒,几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说完抬腿就要走。

沈哲先想说这不是我家,要走也不是你走,不过立马把这句此时来讲极不靠谱的话咽了回去。

因此,章云平听见的则是背后那个年轻的声音说:“章兄难道真的认为是武昌起义把清朝推翻的吗?”

章云平没有转身,但停下的脚步已经告诉沈哲他还有兴趣听下去。

“武昌起义的成果不过是策反了几队新军,这个人数对清王朝的武备而言有何没有没什么两样,随便打场仗死的也不只这个数,就算是占领的武昌是省城,清朝在当年丢在太平军手上的省城也不止一个两个。武昌起义之所以可以让清王朝覆灭是因为武昌起义仅仅是一个开端,紧接着武昌起义的是湘、陕、赣、晋、川、滇等十数个省份的相继起义独立,这是人心向背。老祖宗的话虽然有很多谬论但有一点至少没说错,‘得人心者得天下’。当年的革命党虽然在武昌起义中取得群众支持,但没有将背离清廷的人心转向革命党,民不知革命何为,辛亥革命的失败最终在所难免,同样的错误,可一不可再。人心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过程,从1840年到1911年整整大半个世纪的耻辱,才让天下的人心背离清政府,如果民化不开,可由革命开之,但不是革命开之就可瞬息改变。但是如果中国不先形成民主共和的风化,而以民主共和之体制强加于其上,那么中国之命途还是会像我等所见之坎坷艰难。当年清廷冥顽无所开化,强行革命乃是别无选择之举,但如今,你我二人于此,难道不应一试先变民心而后革命。”

章云平闻言冷笑一声:“听沈公子的意思,那是想要新政啊,当年康梁做不成的事情,你这么有把握你能做成。”

沈哲仍然气定神闲,语气不徐不疾:“不是康梁做不成的事情在下就能做得成,而是光绪皇帝做不成的事情,同治皇帝未必做不成。”

章云平转过身来,嘴角抽动了一下,心下觉得沈哲说的倒也在理,毕竟外甥和亲儿子那是很有差距的,慈禧太后不想让光绪帝夺权,但是让他的亲儿子掌权她未必会有那么大的抵触情绪,嘴上仍是挑衅:“你能保证同治帝新政的话就能成功?慈禧那种女人心狠手辣未必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会手下留情,就算慈禧不构成威胁,那些顽固派的大臣又怎么算?”

沈哲抬头直视章云平的眼睛:“所以,在下也只是说一试。”

19世纪70年代虽然中外相交还是和局的状态,而事实上在平静的表象背后,中外国际关系在这十年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欧美的自由贸易逐渐转向垄断资本主义,对中国从不平等贸易的态度转向赤裸裸地掠夺也就是这四五年的事情,再加上日本的崛起和其对周边国家的扩张野心,中国想兴业自强将要受到各个方面的掣肘,在这样一个阶段,中国内部自然是最好别出现太大的动荡,先把这几年抓住。沈哲的思考是政治腐败先让他腐败去,经济实力给提上去再说,虽然这种强行的人为化发展会导致政治的不稳定,但是清朝死活不关他的事,它不稳更好,省得到时候推翻他的时候那么费劲。当然了,如果清王朝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沈哲也绝不会在它身上多浪费时间。“如果不此法不通,沈哲愿意与章兄一起从长计议,找到起义的最佳途经,不成功便成仁,如果救不了国,那就殉国。”

章云平怀疑地将沈哲打量了一番问:“此话当真?”

沈哲觉得这章云平也真是单纯地可爱,就算他刚才说的是假话,他就不会回答他两个字:“当然。”

章云平的脸色终于多云转晴,重新在他原来的作为落座:“那按沈兄弟的想法接下来这路该怎么走?”

沈哲轻笑一声:“你说的是方案一还是方案二?”

章云平连有点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你前面说的那个,先改变人心的那个。”

“日本近代教育之父福泽谕吉曾经说过,文明开化的顺序应该是‘人心,政令,物质。’但是在下认为因该是用物质改变人心,有人信敦导政令,不过现在沈某以为真正适合我们的顺序是‘政令、物质、人心、政治’以稳固的政府强行贯彻政令,以改变一个国家的物质,人们从物质中得到了好处,人心自然也随之改变,人心一旦改变……”

沈哲停顿于此处,看向章云平,章云平愣了半晌才木木地接道:“就是我等实现民主共和之时。”

沈哲坚定地点了下头补充道:“不但可以实现民主共和,更加是实现民族复兴之时。”

章云平激动地默念了好些遍民族复兴,才缓和下心情,突然又想起一事:“那我该怎么做?”

沈哲算是明白了章云平的意思,说白了他老人家就是看着清政府不顺眼,道理可以说通,但厌恶感不可能磨灭,自然更不能打包票深入清政府内部之后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如果章兄觉得自己和清廷绝无合作可能大可以置产兴业,以实业强国。”

得到这么个答案章云平自己心里挺乐呵,但偏要得了便宜卖乖,摇摇手道:“沈贤弟不知道吗。这私办工业朝廷可是明令禁止的。”

沈哲也没打算给他留面子:“章兄又何必瞒我,大家心里都明白,朝廷有政策下头必然就有对策,你们章家在两广有多大的面子谁不知道,就算整个广东省谁办工业都有罪,你章家都有本事把工厂开到衙门对面吧。”

章云平没说话,却是承认。煞有介事地向沈哲一拱手:“那我可就积蓄金财,等着沈贤弟给的机会了。”

沈哲栖身回礼:“以吾改变吾国之物质民心,以君实现民主共和。”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完最后一格,三根指针都完成使命般停在了1871年11月17日上午十一点整的位置,法兰西的天空在阴霾了许多个上午之后,终于出现了金色的阳光。从小书房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花园中喷泉的上方被阳光反射出的一道小彩虹。马厩里的枣红色小马打了个响鼻继续咀嚼它的食物。而这些两个少年都没有注意到,此时在这个法国贵族小姐的书房里,两个意气风发的东方少年轻易地定下了自己需要用一生实践的诺言。

第十七章 他乡遇故知

第十七章他乡遇故知

东京的天刚刚擦亮,神奈川码头的喧嚣声一如既往那样毫无预兆地骤然而起,像是被捏住喉咙了很久的公鸡,在将死半死之际陡然被放开,便瞬间爆出的那声明亮的啼叫。

被日头烧得发红的海平面上先是浮起了几股浓浓的黑烟,冷不丁地一望过去,真觉得那是海水被烧着了在冒烟,几股烟在海天的分界处被越拉越长,红彤彤的烟囱终于钻了出来,本来响亮地汽笛声被委屈地掺和在码头上杂乱的喧闹中显得闷声闷气,最后直到悬挂着美利坚星条旗的旗杆露出来,码头上那些背着方形行李,从偏远地方来神奈川或者江户讨生活的人,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十几年前第一次开进神奈川,不多时就葬送了德川幕府的那种由洋人驾驶的“黑船”,都张大了嘴吧,发出或“哦”或“啊”毫不掩饰的惊叹,典型日本式的行为夸张。

在码头上歇息了一整夜的流浪武士可比这些旅人们注意到的要多得多,他们伸个懒腰站起身,呵了口气在随身太刀的刀柄描绘的金色家徽上,用袖口那只有一个手指宽的寸方干净布料细心擦了擦,又抓了抓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脑袋,那脑袋上的头发,中间短,两边长,日本国内发布剪发令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而这些没落的武士仍然在头顶高傲地保留着德川时期月代头的影子,他们用黑乎乎袖管揉揉仍然发红的眼睛,用手遮挡初生的日光,定眼看船上上那一排渐渐清晰的罗马文字,突然记起这艘客轮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入过港,听说是要到大清国的上海,在神奈川停留补充船上的淡水和必要的补给后就会南下,途经鹿儿岛直达上海,怎么的,突然又回来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鹿儿岛那边,听说昨天晚上有龙王都难得过去的大风浪,看来是真的,连美利坚的华盛顿号都被刮回来了。”一个剪着西式的短发,手拿英国拐杖,前来搭船的日本商人走下崭新锃亮的黑色马车,看着这艘进入东京湾的**自言自语地嘟哝,无意间就解答了一旁跪坐着的早已没有了俸禄的没落武士。

船与岸之间架起了三米长的木板,因为是临时决定在神奈川靠岸,所以不能在码头有太长时间的停留,以免占了其他船舶的位置,无论是船上的水手还是船下搭手的,都催促着要下船兜风的乘客动作迅速。

华盛顿号在当时也算得上是豪华的客轮,舒适的旅程相应的就是票价不菲,而与高昂的付出相对的又是高贵的客人。天没亮的时候就从拥挤的老式帆船上解脱出来的从越前山区和北方的北海道来到天皇脚下闯世界的旅人们忘记了还要赶去已经改名成东京的江户城里找他们可以求生的活计,都一小撮一小撮地聚拢过来,观察珍奇物种一样贪婪地扑捉这些欧美贵胄身上的每一件对于他们来说新鲜的物件,从他们札幌的雪一样白的肤色,萨摩的海水一样湛蓝的眼睛,越前的山峰一样高挺的鼻梁,岐阜饱满的麦穗一样金黄的头发到他们身上法兰西香水散发出的比熏香的气味浓烈百倍的香味,镀金的怀表,便于随身携带的玻璃质威士忌酒瓶,还有女士拿着的象牙骨绣扇和撑着的蕾丝阳伞,绅士两指间夹着的大拇指一般粗细的上等雪茄和上唇上方那两抹卷曲的小胡子。

大多数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西方文化弄得应接不暇,恨不得这些东西能变成一幅幅图画让他们可以拿根绳子捆起来带走,等空下来的时候慢慢研究,不过这些眼花缭乱的日本人中仍然有几个眼还没花的人一眼看清楚了,这群下船的洋人里混着两个亚洲人。在洋人的眼中,东方人都是一色的黑眼睛、黑头发和黄皮肤,但是在脸上没动过刀的前提下,亚洲人就能知道哪个是中国人、哪个是日本人、哪个是朝鲜人。看见船上下来了两个亚洲人,第一时间就是去看他们的嘴唇,见他们的嘴唇厚薄适中,不像日本人那么宽也不像朝鲜人那么厚,立马断定了这两个人是来自一衣带水那边的天朝上国的。

两个从木板上脚步轻快地踏过去的小哥,年纪大些的那个,约莫是十八九岁的光景,是典型的上国皇城中常可见到的谦和与骄傲混杂的气质,只是在整个人身上,这气显得更加明显,白净的面皮,清秀的五官,添上两道英气逼人的剑眉,像一把名家锻造的宝剑,锋芒被特意磨造成内敛的柔和却让隐隐透出的剑气更加凛然。而年纪稍微少些的那个,也有个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已经差不多定型,一根周正的鼻梁,像是被一刀削出来的,直挺挺的一道,不带一点曲折,只是末了向下稍稍一弯,卷出一个不是十分明显的鹰钩,有点像洋人,深人中,下巴有点尖,鼻骨两侧的眼睛也是像洋人那样是往里凹陷的,双眼皮深得像刻出来一样,眼睛算不得大,眼睫毛不密却还挺长,整张脸轮廓分明,除了面皮不及西方人的白净和黑色的眼珠子,和欧洲人混在一起可能真是难以分辨。

但是这些旅人之所以经目光锁定他们,倒不是只因为看出了这两个少年是大清国的人,而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他们的头发,这些日本人印象中的大清国的人都是脑门锃亮,脑后一条大辫子,而且他们还确信这个印象绝对错不了——满清当年入关的时候为了这个辫子,那可是没少对前朝遗民下杀手,当时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大明国人,为了保住自己脑门上受之父母的头发而毅然千里迢迢地“下嫁”日本。可现在出现在神奈川的两个清国少年一身西装革履不说还是清一色新政府官员们那样的欧式短发,而且没觉得丝毫不自在,自顾自东瞧瞧西看看,不由的,让这些旅人们感叹自己从家乡出来真是个正确的选择——瞧瞧西方文明真是先进,连天朝上国都跟着移风易俗了。

沈哲和萧冉出了神奈川的码头,按照他的记忆往横滨中华街走,沈哲前世上大学的时候是主修日本语的,有一口标准的日本关东话,大学期间还在日本神奈川大学当过一年的交流生,对于横滨也算是熟门熟路,虽然现在没什么标志性建筑物道指引,但他自认为还是摸得对大体方向,他们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在奥地利随着两队使节团合二为一又遇上的,到了考察完德国后,恭亲王一行继续往东走依计划访问俄国,他和萧冉则是按他的原定计划一样转了个方向去美国,这次恭亲王也学聪明了,关于沈哲离队已是根本就没往上报,直接一封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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