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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外交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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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文桂走下马车,马尔蒙立马迎了上去:“公使先生,欢迎观临寒舍。”
文桂虽然一路上都不停地发着牢骚,却好歹也是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刚刚在车里还一副苦瓜面孔,脑袋一探出车外,立马从乌云密布变成阳光灿烂,其变化之迅速,蜀中变脸艺人都要自惭形秽。文桂从跨出车门的那一刻就开始热情地握住马尔蒙的手,先是说了一大堆诸如:“哎呀,马尔蒙阁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我们真是投缘呀。”“虽然我们分别时间不长,但是与君一别,那是如隔三秋呀。”之类的寒暄,姚演照实翻译,听得马尔蒙热情的法国军人感动得那是热泪盈眶,接着文桂又开始不着边际地狂侃,一会儿说法国的建筑很结实(用石头搭的当然比木头看起来牢固),一会儿又说法国的大餐禁看,让人不忍心动手,让沈哲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短期记忆出现了偏差,那个刚才把巴黎说成穷乡僻壤,把法国佬说成没有大脑,没有思维的西方蛮夷的人,是不是眼前这个文桂大人。
可怜了姚演虽然是个翻译但是只是在同文馆和洋人学的了两下子,这还是头一回出国,本来就已经力不从心,偏偏马尔蒙想着文桂这个清国大使自己有翻译,而且又是私人宴会也没和政府申请一个带着,还得他一时中译法,一时法译中,不巧又赶上两位主角的情绪极为高涨的时期,语速极快不说,常常是还没等一方说完话,另外一方已经接上,弄得姚演是焦头烂额,别说一旁的沈哲听不懂他到底在翻译什么,连姚演自己也已经搞不清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究竟是中文还是法文或者是他的第二外语俄文。反而是两位当事人,谁也没注意到两人中间的沟通桥梁已经完全坍塌,仍然你一言我一语地相当投缘,沈哲和姚演这两只菜鸟这才弄明白,此时此刻,知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不重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火热的心,那才是关键。
马尔蒙与文桂两个人突破了语言的障碍,老友重逢般得热乎了十多分钟,正在打量庄园西侧刚补好的围墙的沈哲忽听见一句来自姚演那略带京味儿的字正腔圆的中文:“马尔蒙阁下问沈大人是什么人,好像上次没见过。”
文桂闻言,如夏至午时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半秒,却听见一个比姚演还年轻的声音叽里呱啦的冒出一大通鸟语,还没来得及回头瞅沈哲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个什么状况,却见离自己不到一尺的路易·德·马尔蒙若有所悟地眯起眼睛将沈哲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也对沈哲说了句法文,而沈哲则是微笑地点了一下头。文桂看的是不明所以,忙问杵在一旁正调理自己混沌大脑的姚演,刚才那两个都说了什么,姚演先是一愣,稍稍回忆了一秒道:“沈大人说自己就是一个画画的,祖上通过土耳其从陆路来到欧洲,他一直想要回国但是没钱没有机会,这次遇到了大清的使团,大人好心收留愿意带他回国,所以就跟着了。那个马尔蒙阁下,问沈大人等一会儿吃晚饭能不能给他女儿画幅画像,沈大人答应了。”文桂听罢不明白沈哲是何用意,如果是不想让法兰西方面知道他早就来巴黎了,大可以编一个身体不适之类的幌子来掩盖,用不着编个这么曲折的故事,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到底自己也得顺着他,于是以文桂的一贯作风也没怎么太多表示,便一笑过去了。
路易·德·马尔蒙将他的一众东方友人带入房内,这个庄园在1870年的普法战争或是1871年的巴黎公社时期大概也是被洗劫过的,墙壁上还残存着没来得及修缮的弹痕和被火烧灼过的痕迹,最显眼的地方悬挂着马尔蒙骑着战马手执军刀的油画,地步写了一行小字——“永远忠诚于玛利·埃德米·帕特里斯·莫里斯·德·麦克马洪将军”沈哲登时明白了,这位行伍出身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外长是站在麦克马洪一边的极端保王派而并非和现任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路易·阿道夫·梯也尔处在同一阵营,怪不得他会对这些来自极端皇权至上的国度的使臣表现出如此之大的热情。
马尔蒙并没有邀请太多外人,与宴者除了清国的几个使臣则是和马尔蒙同属极端保王派的同袍,而马尔蒙非常体谅清国习俗地规定了此次宴请,女眷不可参加,一眼扫过去,总计人数不超过15,完全没有法兰西喧闹奢靡的宴会氛围,沈哲有点失望,但文桂脸上却在夸张地笑容中难得地出现了几分惬意的神色,沈哲一时不好总结,这到底是东西方文化差异呢,还是年龄造成的审美差异。
整个席间,可以充当翻译的算上沈哲也只有三个人,所有人都深知沟通资源的紧缺,席间不到万不得已基本只吃不说,只有马尔蒙和文桂两个主角还借着沈哲滔滔不绝。
此时的法兰西政治风气开放,第三共和国政府真正稳定也只有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军武出身,又有麦克马洪撑腰的马尔蒙谈起总统梯也尔也是丝毫不避讳自己的不满之情,说到激动处简直是怒发冲冠恨不能将那个圆咕隆冬的小丑给碎尸万段,而与席的法兰西高官们也是义愤填膺地附和,听得文桂心惊胆颤,几乎觉得自己正在被卷入一场异国的谋反案,苏武牧羊的故事在他的脑中一遍一遍的回放,终究还是觉得自己是没有苏武当年那么年轻的年纪也难得有苏武那么大的毅力,要是真像苏武那样被囚禁在哪个草场,他直接躺地上让羊群踩死。沈哲见文桂的脸瞬间散发大义凌然的烈士神采,忙趁马尔蒙与他的众兄弟们慷慨激昂的档子,向文桂解释说法国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们这一行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心里却在思索要不要趁此机会向文桂透露一下关于麦克马洪会在两年后即1873年取代阿道夫·梯也尔成为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第二任总统,反正文桂对他也算是不错了,他现在给文桂点提示,也算是对文桂先前提点他的报答,但是话刚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按照他的规划,大清朝在这几年之内迟早是要和这个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翻脸的,现在倒不如任由文桂倾向于执政政府的梯也尔派,日后他也可以以麦克马洪逼阿道夫·梯也尔下台为理由与法兰西当局决裂,从而收回法兰西在华的全部利益,这么一想,说出口的话就变成:“就算是他们支持的那个麦克马洪伯爵,也是要忠于他们的总统的。”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法国总统才是法兰西的最高决策者。”文桂对法兰西知之甚少,就连法国混乱的政局更替都是刚才在来得路上靠沈哲的解释理清楚的,在与外国的交涉方面几乎是对沈哲言无不听,听无不信,问沈哲道:“那我大清结交的对象仍然应该是法兰西的总统了?”
“那是自然。”沈哲刚想再解释几句,周围的环境却陡然喧嚣了起来——盘子摔碎的声音和女仆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餐桌上的有的人站起来看向发生混乱的角落,有的则是直接跟着马尔蒙快步走过去,顺着马尔蒙推开的人群,沈哲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躺在地上,脸色苍白,走进了再看,那人正是马尔蒙的管家,此时他的瞳孔扩大,胸口已经停止了起伏,没有任何生存迹象。
“喂,马克,喂。”马尔蒙用脚踢了踢管家的肩膀,神色颇为紧张,脸涨的通红,以军人的直觉,他断定眼前的管家已经是一具尸首,可是这个管家一直身体健壮,又只有三十多岁,无病无灾,怎么能说死就死了。马尔蒙不甘心,探下身子探他的颈动脉,脸色霎时由红转白,死了,真的是死了。
文桂一看人家家里出了人命,在中国,遇到这种事,那通常是走为上策让,给人家留时间好好处理后事,刚抬脚想要劝马尔蒙节哀顺变就告辞,却感觉身边猛然刮过一阵风,在定眼一看,沈哲居然凑到了那具尸体旁边,将尸体紧闭的嘴撬开,先用手在里面扣了扣,后猛地将尸体的头往后一抬,捏着尸体的鼻子往尸体的嘴里吹起,垂把,有志气身子,猛垂死者胸口,不知是事实还是想象,众人几乎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音,如此周而复始。文桂想阻止沈哲却又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堪,马尔蒙也是顾着大清公使的面子,强压着脾气,看这个画师到底想干什么?
文桂心中紧张得紧,手心的汗几乎就要滴下来了,心道恭亲王说沈哲是个挺靠谱的后生,可从今天踏进这个庄园开始,这位沈大少爷哪有一件事靠谱过,当然,现在这么摆弄人家尸体是最得寸进尺的,虽然管家只是个仆人,但是再怎么说死者为大,看着此情此景,和马尔蒙几乎铁青的脸,文桂知道马尔蒙此时心中定然不满,但沈哲毕竟有他万万不敢冒犯的家世,但要是因此让法兰西人认为大清轻视法兰西,那还真是得不偿失,又遇见突然听见一阵剧烈地咳嗽,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厅堂已经沸腾了起来,文桂只听姚演在自己的耳边用微颤的声音说了一句:“沈大人……沈大人他把死人救活了。”
此时在欧洲,现代意义上的心肺复苏术不能说还没雏形,但至少肯定是没成熟,更别提普及,再加上被东方古老文化神秘感的局势,在场之人无不认为沈哲使用的是某种东方的巫术
马尔蒙指挥仆人将刚刚苏醒还未缓过劲来的管家赴会房内,更是瞪大惊诧的双眼问道:“你不是画画的吗?”
沈哲本来想着自己只要谨慎小心,不越雷池半步,这辈子也不用向别人解释所谓的未来技术,但是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命攸关他也终于不得不跳入了雷池,不过好在,这个雷池他还算是早有准备的:“在我们中国的传统意义上死亡问两种,第一种是大脑死亡,这种死亡任谁都救不了,另外一种是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成为猝死,也就是假死,在假死还没有发展为真正死亡之前,其实都是可以逆转死亡状态的,刚才那可先生的情况脸色绀白,瞳孔放大意识丧失,这是明显的猝死症状,只要以口对口提供呼吸,在意外力按压胸口辅助心脏重新跳动,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沈哲停顿了一下,看了眼眼睛发直的法国人,和在姚演的帮助下终于听明白的脸色发白的文桂又补充道:“这种方法在一千七百多年前的医术里就早有记载了。”
“不过就算现在就回来了也是暂时的,马克先生突然停止呼吸因该是其他病因所致,还是因该找医生做一次检查。”
马尔蒙闻言虽是在点头,但心思却已到了别处——明天得要张罗一下让皇家医学院往大清国派几个留学生了。
良久,又对仍然有些没缓过神来的文桂感叹:“公使大人,贵国的医术真是厉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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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东汉张仲景《金匮要略》:“救自缢死,旦至暮,虽已冷,必可治;暮至旦,小难也,恐此当言阴气盛故也。然夏时夜短于昼,又热,犹应可治。又云:心下若微温者,一日以上,犹可治之方。徐徐抱解,不得截绳,上下安被卧之,一人以脚踏其两肩,手少挽其发,常弦弦勿纵之;一人以手按据胸上,数动之;一人摩捋臂胫,屈伸之。若已僵,但渐渐强屈之,并按其腹,如此一炊顷气从口出,呼吸眼开,而犹引按莫置,亦勿苦劳之,须臾,可少与桂枝汤及粥清,含与之,令濡喉,渐渐能咽,及稍止,若向令两人以管吹其两耳,好,此法最善,无不活也。凡中暍死,不可使得冷,得冷便死,疗之方:屈草带,绕暍人脐,使三两人溺其中,令温。亦可用热泥和屈草,亦可扣瓦碗底,按及车缸,以着暍人,取令溺须得流去,此谓道路穷,卒无汤当令溺其中,欲使多人溺,取令温,若汤,便可与之,不可泥及车缸,恐此物冷,暍既在夏月,得热泥土,暖车缸,亦可用也。”
此为世界上记载最早的心肺复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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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悼念南京大屠杀30万遇难同胞
愿逝者安眠,生者长记
第十五章 清华骄子(上)
第十五章清华骄子
上午九点的时候,马尔蒙家的仆人们已经把主人们用过早餐的桌子收拾妥当,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务,管家马克被送到了巴黎的教会医院,新管家在今天早上七点的时候到任,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交接工作,在马尔蒙一家起床之前一切已经被安排妥当,似乎前一天晚上的混乱未曾发生过,只有在主人视野之外的马房喂马的马夫仍然在低声讨论今天早上来上班时才听说的关于古老东方起死回生之术的故事。
虽然居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火热展开了一百余年,但毕竟还没有到全球变暖的时代,1871年的法国,刚刚十一月份就已经泛起了浓浓冬天的味道,冷风从北方而来,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逗留片刻,之后一路南下途经比利时的列日,法国的兰斯终于到达了巴黎,随心所欲地敲打巴黎的每一扇窗户,甚至从马尔蒙庄园二楼的一面半开的窗户,潜入了这幢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高官的府邸。
那扇半开着窗户的窗台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头栗色的长发没有像其他巴黎的时尚少女一样梳成一个时兴的发式,甚至没有认真梳理过,有些毛躁地披散下来,此时她正低着头,从她父亲马尔蒙所站着的庄园门口这角度看过去,她正阅读着手中那本厚厚的圣经,而实际上,她的已经半个小时没有翻一页书了,他的注意力正自己的余光上,顺着这条视线,正好可以透过发丝间的缝隙观察庄园通往市区的大道上的情况。
但是在八米外的地平线上仰角观察爱女的路易·德·马尔蒙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监视的状况,对自己教女有方颇为自得意满,连踏上马车的脚步也比以前轻快了许多。
在窗台上观察这门口的马尔蒙一举一动的少女,看着马尔蒙钻进马车眉心渐渐舒展,嘴角浮出笑意,但是仍然保持着假装阅读圣经的姿势,丝毫没有懈怠,对于与她父亲的斗智斗勇自她懂事以来就从没停歇,从三岁开始第一次成功地躲在被子里偷吃糖果算起,足足十二年的经验累积,让她现在变得游刃有余。
看着马尔蒙的马车消失在大路的尽头,少女又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地将圣经往垂着天鹅绒帷幔的床上一扔,黑色封皮的圣经极听指挥第从缝隙处钻进了暗红色的帷幔里。少女敏捷地跳下窗台关上窗户,将窗帘细心地拉好,又仔细检查过反锁的房门,瞥了一眼金色的意大利自鸣钟,上面的时刻是九点二十分,走到衣柜前面轻轻地敲了三下。衣柜里遂传来木板相撞的声音,片刻之后,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亚洲少年从衣柜中钻了出来,他的身后显现出一条黑暗的甬道,少年麻利地用一块材质相似的木板将甬道挡住,问:“爵士什么时候回来?”
少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去见麦克马洪伯爵了,怎么也会吃完午饭再回来,再说了,昨天晚上的那场好戏,他不得好好跟伯爵讲讲?”
规整好了密道,少年有些担心第皱了下眉头:“这有条密道的事爵士不知道?”
少女不耐烦了:“你罗不罗嗦,父亲要是知道,能让我住这个房间?”
少年想想,也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他本来不是个爱操心的人,可谁叫这丫头没回办事都不妥当,弄得他疑神疑鬼又说:“昨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你可确定了?”
“喂。”一听这话少女连忙摆手“我给你发电报的时候可没说我保证这次就对了,至于昨天,父亲说你们大清国的人不喜欢交谈的时候有女性在场,所以我也没有亲眼见到情况,只是听说那个年轻的画师当时一直用拳头砸管家的胸口,今天早上听送马克去市区的人说,肋骨都被敲断了两根,而且父亲也说,虽然那个人自己说自己是流浪画师,但是在进餐的时候礼节都很周到,以前肯定受到过很好的教育,我觉得又是个画师,又年轻,举止也怪异,出人意料的优秀,符合你说的标准了。”
少年摸着下巴整理刚才得到的信息,早在听说大清派遣使团考察欧美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有他的同道中人,一个月前,他在巴黎听说有一个少年流浪画师出高价买了一个画风怪异的年轻画家,后来他辗转打听到,那个卖画的年轻画家在布鲁塞尔的一家艺术公司的分店工作,名字叫做文森特·威廉·梵高(作者自注:文森特·梵高真正的创作生涯其实是从1881年才正式开始的,这里因为情节需要故提早十年)。
真相大白,让他更加确定有这里有一个和他一样来自未来的人,而且碰巧的是这个人也在法国巴黎,不过他仍然觉得奇怪,这个人可以促使大清派遣使节团出访欧美,那么在国内的身份也绝不普通,怎么会只是一个在欧洲游荡的穷画家呢,难道他的通道中人有两个,还是清政府的异常举动,只是因为他们来到这个世界而促使的历史偏离轨迹呢?不过不对,如果说穷,他当初是怎么有那么多钱去买梵高的作品?或许画师的身份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假象,这么一想,三年前,他还在国内的时候听闻过的一件奇闻从记忆深处被翻了出来,一时间,所有的信息终于被连成了一条线。看来这次的可能性,出人意料的大呀。
沈哲如约在上午九点半的时候再一次抵达了马尔蒙的府邸,昨天的情况太过混乱,他几乎忘记了还没进门的时候答应过给他女儿画肖像的事,本来都是大家的客套话,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但偏偏马尔蒙的宝贝女儿偏偏要见见能起死回生的神人长的是什么样,这幅画,还就是非画不可了。
沈哲打量了一下特意站在台阶上,制造海拔优势的马蒂尔德——遗传自路易·德·马尔蒙科西嘉妻子的略显密色的皮肤,一头蜜色的长发和欧洲人典型的颇为立体的五官,翡翠色的眼睛颇为傲气地斜睨这沈哲,用一把漂亮的蕾丝花边的折扇矜持地遮住半边脸颊,虽然不能算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欧洲美女,但是自有一番南欧特有的如希腊阳光一般的明媚任性。
马蒂尔德傲慢地将折扇在掌心一敲合上,眼神中充满了对沈哲能力的不信任,似乎在说:你画得出来吗?但还是向沈哲勾了勾手指,引上了楼。
房间里已经摆好了画架,上好了画布,旁边也摆好了颜料,不愧是门阀大族,所有事情都完美到了细节。沈哲将房间草草打量了一下,这是个六面形的虽然是个书房但是藏书不多,而且以小说为主,其次就是乐谱和诗集,墙上挂着精美的波斯壁毯和马尔蒙爵士一家的全家福油画,画中,马尔蒙已经不知所踪的妻子——拿破仑最小的妹妹卡罗丽娜的外孙女眼神中隐隐透出幽怨的冷光,不由感叹欧洲油画的写实。
除了这幅油画之外,其他的装饰无不精致小巧,料想这大概是这位贵族小姐的私房。
欣赏完装潢,沈哲对着满眼的画布和颜料开始犯愁,他的确会画画,只不过,他绘画的是素描,最高等级的也只接触过水粉,而现在这位贵族小姐是摆明了要让他画油画的,他当真无从下手,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破上,心中想着,先用水粉的方法画着,如果不行,大不了故意把话弄脏,反正这位大小姐看着也不像有耐心的人,总不至于让他再画一张,就算再画,也不是今天花,或者打个轮廓就找个理由溜,说回去后完成,等画好了再送过来,拿回去之后,再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完成就得了,反正巴黎这个时尚之都,缺什么也不缺落魄的艺术家。
沈哲拿出炭笔,在画布上磨磨蹭蹭地打了十几分钟的轮廓,再抬头观察他的模特,却发现面前的椅子上已经空了,而伴着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塔塔声的停止,一副已经完工的肖像画已经被马蒂尔德迅速地钉在他的他的画板上。
“知道你画不出来。反正我加你来也不是让你画画的。”马蒂尔德将画板推开,站在沈哲面前,傲慢地抬起尖尖的下颚。
沈哲被此时的情况弄得莫名其妙,礼貌地站起来,虽然都是同岁,但这个年纪正是男孩儿个头往上蹿的时候,沈哲这一站,比马蒂尔德足足高了一个头。
“那小姐找我来,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当然有?”马蒂尔德倨傲地一扬眉毛,斜眼向通往她的闺房的门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不知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的轻笑,丝毫没注意到海拔的优劣已经转变:“我的终身大事现在可是攥在你的手上。”
第十五章 清华骄子(下)
沈哲见此情状,脸登时涨得通红,法国上流社会风气浮靡他听说过,而沈哲也不是个圣人,这么个绝代佳人在侧,他也不能保证能把持住自己,但是人家好歹那是法国波旁王朝路易十八的后裔和拿破仑的外甥孙女的女儿,身体里流淌的是法兰西最高贵的血统那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的父亲还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未来总统的第一门生,法兰西政坛举足轻重的高官,法国人再怎么开放也不会喜欢看见自己的独生女儿被别人占了便宜,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传扬了出去,以礼仪之邦自居的清政府难以为他开脱不说,说不定以今时今日大清在欧洲人眼里的地位,加上马尔蒙子爵的军人脾性,直接一枪就把他解决了也说不准,但是此时又不好跟人家大小姐直说,姑娘呀,你自重。而他似乎也不能太急着回去,就在他出来之前,那个叫姚演的翻译竟然和他打听起了一个多月前自己和萧冉在拍卖行拍下的那个药盒,不过看姚演的样子到时并不知道那盒子在何处,那成是奉了太后的旨意趁此次来欧洲的机会在民间搜寻的,当然知道自己暂时不在怀疑之列,但他这么快看见姚演他也心虚。一时间,进退维谷。
“章云平!你还在那干什么,人给你带来了呀。”
沈哲飞速运转着思索脱身之法的大脑瞬间被这声字正腔圆的大清官话叫停,刚才这位法国小姐在讲中文,还是自己幻听了。没等他分清楚自己的意识是否清醒,耳边又想起一个有点低沉的男性的声音“你的中文长进大呀。”
“喂,这次不管对不对,你明年得帮我去亚洲。”
“肯定,肯定。”
如果刚刚沈哲是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误差,但现在这个京味儿浓重他可以确定,这里有两个人在对话,而且其中一个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是中国人。
沈哲定了定神,虽是满腹狐疑脸色上却仍然表现得气定神闲,他本来也算是一个处变不惊的人,这三年耳濡目染的熏陶下来,隐藏自己情绪的功力更胜从前。他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这个大步流星走到他旁边,在放绘画用具的小圆桌对面坐下的东方人,此人约莫十八九岁,眼神却显得比同龄人更为稳重坚定,大概一米八二八三的身高,穿着立领的白色衬衫,一件黑色的背心,棕色的长外套放在了门口的矮柜上,两道颜色浓重的剑眉和两道薄唇构成了他整体英气逼人的气场,总体而言,就是那句武侠小说里常用的话“气度不凡”。
朝廷此时还并没有向国外派出第一批留学生,国外零星的中国人要么是被卖到国外的华工,要么是像容闳一样从小被洋教士收留跟着一起出来的,要说这个人是个华工,听声音看举止,却也不是一个气质,况且此时的华工基本上是从广东、福建输出的,怎么也不会掺进来个京城的,要说是从小被洋人收养,但听口音平平仄仄字字清晰,倒也不像是在国外旅居了很多年的样子。
还没等沈哲开口准备探听些消息,就听见这个叫章云平的少年颇为自信的问了一句:“兄台是姓李吧?”
按照章云平事先的预计,此时沈哲应该就算是自制力强大,不至于大吃一惊但也应该微微张下嘴,皱个眉,表现一下自己的惊讶情绪,然后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一桌之隔的他所谓的“姓李的兄台。”却对他的话没表现出任何的热忱,反而眼神里透着一股淡淡的不知所谓的不屑。
章云平心里一沉,难道这次又错了,不会的,个个条件都可以连接起来了,没有偏差,他过完新年就要结束学业回国了,再找,那更是机会渺茫,心中不甘的章云平将心一横,心想尽人事,听天命,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索性就按原定计划下去,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硬着头皮强装出悠然自得语气:“三年前在下还在国内的时候,在京城听说过一件奇闻,据说李鸿章李大人家的公子,本来重病缠身,气息奄奄,行将就木,家里连棺材都给买好了,但偏偏就一夜之间奇迹般地突然无药而愈,除了有时候胡言乱语之外,神采精神都更胜从前,连学识眼光都和以前判若两人,在下就不由想起了,五年以前,在下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同样的事”四个字一触及耳膜,沈哲原本颇有点听评书的饶有兴致的微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马蒂尔德已经回了她的卧房,对于现在屋子中的这两个人而言,这句话应该已经算是超越了暗示范畴的直白提示,但是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草率捅破这层看似已经不存在的窗户纸,如果事情不想他推想的那样,这个叫章云平的也是同他一样从未来的世界来到此处的话,那么这个人到底是何居心。
注意到沈哲眼里的警惕,章云平差点笑出声儿来,自己这几个月没白忙活,这次八九不离十真找对人了,压低声音道:“李兄弟,我是清华学校的学生,明白了吗?”
沈哲听见“清华”两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哎呀,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强人啊!”其次才想起来,清华大学是由美国退还的庚子赔款的部分资金创立的,原名叫做清华学堂,创立时间是1911年,而现在,沈哲他们所在的世界时间刚刚走到1871年,就算这小子是未卜先知的李淳风怕是也不会把后世的一个学堂的名字,算得那么精细。这么说,如他先前揣测的一般,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法国的少年真的也和他一样,是从未来的世界来的,顿时涌起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忙道:“我是江苏省,南京市人。”虽然“南京”早在明代就有此称呼,但真正称为“南京市”,则是民国时期的事情。
章云平立马领悟“南京市”的含义也是颇有感慨:“本来以为遇到李兄弟无望了,没想到老天还给了个遇见同命人的机会呀。”
沈哲还有疑惑“不知章兄怎么知道兄弟我在此处的。”
章云平轻笑了一声:“站在可是1871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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