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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外交官-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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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边走边大略算了算日子,这哥俩两大洋一横渡,一大洲一横跨,足足比恭亲王他们晚了一个月的时间,不过能去正在蓬勃发展的美国转一圈,也是值了,至少那肯定比去俄国走一圈值。

沈哲和萧冉一路上没什么遇到过什么事,渡大西洋的时候也没有赶上啥风浪,太平洋更是一路顺风顺水的过来,谁承想,到了家门口竟给堵住了,萧冉有些担心,问沈哲:“你说,咱们要不要想法送个信儿回去,说是船遇到风浪晚了。”

沈哲边四处张望判断二人的方位,边向萧冉摆摆手:“咱们现在又不是在美国,一封电报立刻就能通知到,我们不过在这里停留八个小时,船上三个月都过来了这点时间何足道,就算是咱们写信,那送信的邮轮还不是得跟咱们走一条航线,怕是信还没到,咱们都到了。

萧冉想想也是,便就作罢。

此时的横滨刚刚当了十几年的自由贸易港口,远没有沈哲印象之中的派头,房屋最高也只有两三层,但到处已经充斥着洋腔洋调,日本在面对这个新时代的时候,转弯的确比中国要快很多,毕竟,他们以前信奉的那些也不是他们自己的,扔了不见得有多心疼,总管历史,先是中国的学生,后来是荷兰的学生,接着当了英国和德国的学生,最后师从了美利坚,不能不说日本人还是会学习的,只是光学不想那迟早是要出事的,以为以前的东西他们已经抛干净了,但其实仍然顽强地黏在血管壁上,新的血液已摄入,便开始暗地里发生反应,久而久之必然要发生病变,问题在于日本一病变,遭殃的不止是他本身,连同周围的邻国都要被他拖下水,实力够的顶多衣服上沾点水,不够的,必然就被他一起拉下水,曾经的中国,半个身子就被他拉下了水,好在,最后坚守住了。

沈哲来这个世界已经有将近五年的时间,但是还有些现代的时间观念,觉得八个小时时间充裕,是打算去东京的银座转转,但是下船之后才猛然想起来,现在这个年代横滨到东京连铁路也没通,一来一回不知要耗费多久,船可是不会等他们的,再者,在他的记忆里,1872年,银座会有一场大火,这火不知道现在烧没烧过,万一那么赶巧不巧地让他给赶上,那就亏大了,最终决定还是到中华街去转转比较保险。

但是很多时候,想着保险的事情,那未必就真的保险,太自信的错误沈哲同学那不是第一次犯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在横滨市里和萧冉边聊边转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找到地方,起初沈哲没在意,以前他在横滨进进出出大多都是搭地铁的,两点之间的时间感觉必然有误差,但在怀表的分针第二次走过同一点的时候,他也沉不住气了,终于找了个人问路,但是一连问了几个人,人家都说没听过什么叫“中华街”的地方,沈哲很清楚地记得以前看相关报道的时候说,中华街在1859年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他本来以为是自己许久没说日语发音没有以前那么标准了,特意放慢了语速,恨不得字字清晰地强调了一遍,但换来的答案,仍然是破浪鼓一般的摇头。萧冉劝他说,八成是当时跟沈哲说这个地方的日本人讲的时候讲错了,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人家讲怎么可能讲错,萧冉这么说必然是认为自己听错了。

无路可进,至少还有路可退,日后有机会再来日本的时候再去寻便是,要是真的没有,大不了自己建一个出来。

“沈先生?”他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用有点怀疑的语气叫他。

沈哲听见这声音一愣,他对自己的日语听力还是拿得准的,觉得这大街上本来也没什么人,日本姓里面好像也没有“沈”这个姓,于是乎确定这个声音在叫自己,便站住脚转过身。

耳边已经传来来萧冉的神速反应;“这个人眼熟啊。”

他的面前是个有点黑的日本人,但那人正好站在东面,沈哲一转身,阳光就直面刺了过来,一时间他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但身形轮廓却如同萧然所说——眼熟。

那日本人看沈哲可没有一点光线障碍,仔细打量一下一下他,立马确定了自己没认错人,大步走到沈哲面前,热情地大力拍打他的肩膀:“还以为我认错了,真的是你呀,几时到日本的?”

这日本人一走进,沈哲把他的容貌算是看了个清晰,立马拍手一笑,指着来人:“东乡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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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横滨中华街在1959年横滨开港时建成的便与外国人活动、聚居的类似于租借性质的地方,最初被称为唐人街,1912年改名为南京街,战后更名为中华街。现为亚洲最大的唐人街。

第十八章 横滨艺妓(上)

第十八章横滨艺妓

东乡胜道二十岁上下,披着件从西洋带回的毛呢大衣,里面却仍是日本传统的武士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少许结实的胸膛,大冬天的,却赤脚蹬着一双木屐,日本人抗冻得很,尤其是腿脚,沈哲前世在日本当交流生的时候就深有感触,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那些个日本的小姑娘,一个个的仍然是恨不得短到大腿根的水手裙,将半截白生生的大腿暴露在寒风之下。现在,东乡胜道的穿着更是让他坚信了他的观点——小日本抗冻那真是基因所致。

东乡是沈哲在普鲁士的时候,遇见的岩仓使团的成员,其实二人连这次见面算进去也不过是个三面之交,但这世上总是存在“缘分”这一玄妙的东西,两个人投缘,萍水相逢也能瞬间成生死之交,沈哲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觉得和东乡胜道应该就是难得遇到的知己。

东乡和沈哲认识却与萧冉不熟,萧冉虽然平时和沈哲说笑,交情挺好,但他的心底里仍然是把主从关系分得明了得很,他是受恭亲王的命令跟随沈哲的,那么从恭亲王受命那天起,沈哲就是他的上级,就算是时不时的僭越,那他也将此认为是服从沈哲这个上级所谓“消除二人隔阂”的命令,他对沈哲,更多的是沈哲身为上级对他推心置腹的感激,或者说是感恩,并给沈哲所想的兄弟情义。

刚开始,沈哲和萧冉在这里转悠,那是他萧冉履行保护主子周全的责任,现在意外地遇到了这不只是何人的东乡胜道,按照他进恭亲王府起就深谙的规矩,他们这些底下人是不能随意听主子的私人谈话的,无论你会不会听懂,为了主子安心也好,为了自己的安全也好,都是不该听的,因此,虽然沈哲帮两个人竭力引荐,挽留,萧冉就是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沈哲见状也猜出了个一二分,心想也是,萧冉十几年的习性不是他沈哲说改就能改回来的,况且这萧冉虽是也懂得而一些日本语,但是只限于说个早上好,回答个“哈伊”这些基本的交流,他和东乡胜道叙旧必然不可能只用这几句话,也难得腾出时间来翻译之类的,想想也挺累人,索性就让他先回船上。

东乡胜道将沈哲引入一家还有些规模的酒屋,庭院里樱花树干枯的枝桠在头顶几乎交错成了一张网,结冰的圆池上被有规则的被打了几个小洞,几条锦鲤围着小孔挤来挤去,池壁的石缝间还隐约看得见前几天留下的残雪。明亮的部屋里捧着酒盅的艺妓半露这雪白的手腕,半推半就地让客人在她们的玉手上摸了一把,不时散出很日本式的笑声。

东乡是这里的常客,他一们进门就已经有脸涂得煞白,穿着从京都买来的西阵织物的和服,头上戴了起码七八斤饰物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不知是早年化浓妆太多的缘故,还是这个年代的女人老得快,看那个女人的身形步子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偏偏一张脸让人觉得是五十岁上下,尤其是谄媚地笑起来的时候,所有五官和皱纹挤在了一起,连脸上的粉都像是要挤掉了一般。

那个女人热情地将他们两个人往里面的雅间引,满口都是“ぃらぁっしゃぃはさん”。落座后,老板娘又和东乡寒暄了几句,只是他们此时说的关西口音沈哲听得是云里雾里,只是挺清楚了东乡介绍他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天朝上国的贵客。”老板娘闻言瞬间嘴巴张成了个O型,像是围观异类一样将沈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转头对东乡道:“大清国的贵客,果然是贵气呀。”

沈哲听见这话,尴尬地笑笑,天朝上国的自尊哪是自己封的,分明就是这些邻国给的呀。

老板娘退了出去招呼其他的贵客,沈哲突然想起来,按照他的记忆岩仓使团在国外考察的时间是一年十个月,历史上他们回国的时间应该是1873年9月份,而现在刚刚到1872年的十二月,这个东乡胜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接过东乡为他斟酒的时候,问东乡:“岩仓大人他们都已经回国了吗?”

这一提,似乎正提到了东乡胜道的伤心事:“没呀,我是先回来的。兄长突然过世,我只得回来担当家业。”

东乡边说边摇头。沈哲知道东乡胜道这摇头参杂着对兄长过世的心痛,也有突然中断的欧美之行的惋惜。

沈哲将举在半空中的酒碟放下,道:“东乡君节哀。”

东乡将碟中的酒一口引尽,用力紧闭双眼,片刻之后又睁开,情绪平静了不少,只是被硬逼回去的眼泪将他的眼睛沙得通红“这都是天意,也是没办法的,早就想通了,倒是让沈大人见笑。”

东乡胜道向沈哲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哲会意,也相应地饮了一口碟中的清酒。

“东乡君以前曾说过是萨摩人士,怎的现在搬到横滨来了?”

东乡胜道听见这个话题,一下子来了兴致,红着眼睛,嘴掩饰不住地咧成了四方形:“家中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我就要从这里乘船去美利坚游学了。”

关于东乡对于夕阳近乎狂热的崇拜在德国的时候就已经很刺激过沈哲了,“始惊,次醉,终狂”这六个字人家绝不是说着玩的,他和岩仓使团的其他成员一样像一块被晒干的海绵,猛然被投进了西方文化这边汪洋,那种汲取水份的贪婪似乎要将太平洋的海水吸干,现在,想必匆匆回国的东乡胜道仍然是一块半干的海绵,对于大洋彼岸的那篇热土,可谓是望眼欲穿。

“哦,等一下。”东乡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事,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木盒,上面画着黑色的东乡家的家徽。

“这个是……”沈哲看向东乡。

东乡略带羞涩地一笑:“这个是在下根据在西洋的见闻以及木户孝允大人和山口尚方大人的信件上提到的欧美情形所写的一份西洋见闻录。前日曾请井上馨大人过目,大人说可用开启国人心智,此份,乃再下手稿,沈大人如不嫌弃,请笑纳。”

沈哲谢过东乡胜道,将木盒打开,略略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不由大惊,这分明就是一份岩仓使团的考察实录呀。正准备再次道谢的时候,房门却被拉开一条小缝,纸糊的格子拉门上印出了两个女人的侧影,一个明显是刚才那个老板娘,另一个女子则微微低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门外传来老板娘的声音:“打扰了。”

“什么事?”东乡还在钟情于介绍他的游记根本没注意到门口添了两个人影,被突然打断很是有点恼火,用不耐烦的语气大声问。

老板娘听出了东乡语气中的不悦,在门外行了个礼:“芸子听说有大清上国来的贵客,一定要为二位大人斟酒。”

东乡听见“芸子”这个名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地问:“是那个斟妇吗?”

门外,老板娘的身形起伏了一下,传来一声颇为响亮的:“哈伊。”

沈哲见状,想来这个芸子也是个有名的人物,但是:“斟妇是什么?”

东乡将脖子伸向沈哲一边低声解释说:“就是最低等的艺妓,因为从小没有接受过技艺训练,只担任给客人斟酒的工作。这个芸子年方十六,进入‘花柳界’不过三个月,因为容貌姣丽又见多识广,虽是个斟妇,可名声却能赶上东京都的花魁。”

沈哲听得来了兴致:“我等竟有这等福气,东乡君不但在萨摩,在神奈川的面子也大呀。”

东乡大笑:“这怎么是我的面子,是沈大人的面子,人家刚才都说了,我都来了这里好几次,芸子小姐也有说来斟酒。”又朝外面喊了一声:“请芸子小姐进来。”

老板娘将门又拉开了些,门外的倩影缓缓站起,动作轻盈优雅,她自己不急,而她的那份从容却让等她的人也急不起来。

沈哲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拉门间的那条缝隙中间嵌着的女子,不知是不是煤油灯制造的柔光效果,他觉得那个女子一张被涂得纸一样白的脸并没有他印象中的那么恐怖,配上她的鹅蛋脸反而有几分卓然脱俗,走近了才发现,按一个艺妓的标准来说,这个女人,不,应该是少女脸上画的妆并不浓,粉也只是薄薄扑了一层,听话地贴在皮肤上,没有丝毫浮起的痕迹,凑近了还能借着灯光看清楚脸上那层绒绒的汗毛,炭笔画的眉线直入发鬓,但还能隐隐约约看清楚两道细长眉毛的本来样子。和其他艺妓一样,她的眼部没有太多的妆容,只是在上挑的眼尾点上了两个红点,有股说不出的妩媚,不过对于这样的艺妓妆沈哲还是觉得别扭,心中只想着这个芸子如果把妆卸了,应该也是个标致的女子,至少她能看得见腮骨,不像他在前世的时候那些十五六岁的姑娘,一整开个眼角,削个脸什么的,愣是要把自己整成阿凡达。

虽然这个装束让沈哲有点敬而远之,却着实对上了东乡胜道的口味,到底是中日文化差异,自打这女子进门开始,东乡的眼神就死死钉在了这位佳人的身上。

第十八章 横滨艺妓(中)

“这位就是大清国来的上宾吧。为何大人的装束和芸子以前遇到的大清国的大人们不一样?”芸子浅笑着将乳白色的米酒徐徐倒入沈哲面前的酒碟中,声音糯糯的,却不腻人,柔糯中有一丝沁人心脾的清泠,她是个无才无艺的斟妇,却能与横滨的花魁比肩,除了胜在她的聪明,更是胜在她的声音,而她的声音能当这第一,亦不在于它是最娇媚的或是最优雅的,只是喜欢娇柔的人,可以尽情融化在她最初的娇柔里,喜欢矜持的,亦可以在为在她的娇柔里感受那来之不易的空灵而拥有无限的成就感。

沈哲听着声音听得有些痴,直到芸子笑吟吟地放下酒盅他才反应过来,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我是从美利坚过来的。”

“啊,大人是说去过大海那边的美利坚吗?真是厉害呀。”

沈哲也算是那种在称赞中长大的人,但是众所周知,被绝代佳人赞美的效果和被其他人赞美的感觉那是不一样的,被恭亲王,被他干爹,被他老师夸奖,他都得留着分小心,听夸的时候不能光高兴,得想着这夸里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含义,或者根本是在说反话,表面上夸,实际上是警告;至于被那些个七大姑八大姨的夸奖,沈哲就觉得跟见面打个招呼一样根本不能在他情绪上产生什么变化。这下可不同,虽然眼前的尤物只夸了他一句很简单的“斯奎欸(厉害)”他已经有点飘然的感觉,竟没注意到芸子眼底那层更深的笑意。

只顾着谦虚:“哪里,哪里……”

“不过……”芸子转了个身为东乡斟酒:“能与这么厉害的天朝大人成为挚友,东乡大人想必一定也是萨摩的骄傲,啊,不,以后还会成为全日本的骄傲呢。”

东乡这边,本来听见芸子的声音已经被醉酥了骨头,听到芸子说他是萨摩的骄傲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那个时代的萨摩是个很出人才的地方,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和已经故去的小松带刀,日本的新政府里,恨不得三个里就有两个在幕府时代是属于萨摩藩的武士,东乡也是个才华出众的人,要说定然是算得上块璞玉的,埋在泥土里也是会有卞和去挖的那种,但是偏偏他就没被深埋在泥土里,而是被放在了盛满珍奇异宝的珠宝箱里,遍地都是宝马,伯乐自然也不够用了。可在芸子口中,他不但成了萨摩的骄傲,还成了全日本的骄傲,一下子大脑空白就差忘了自己姓啥,先前被忽略的不快更是一扫而空。喝了口酒缓缓神,赶忙推辞这个跟他至少是现阶段搭不上边的荣誉:“芸子小姐过赞了。”

“ぃぃぇ(不)”芸子挺直了腰,露出一个颇为严肃的神色“芸子从来都是实话实说。对吧,大清上国来的大人?”

冷不丁又被芸子招呼到,沈哲都没意识到他刚才到底在问什么,只是顺着她的话点头:“没错没错。”

心想这丫头还真是厉害,一个人顾两边是哪边也没怠慢。以前听说过日本的艺妓大多是从10岁开始培养的,走路,跪坐,斟酒,歌舞,三弦,说话,连怎么吃热豆腐不出声,不沾上口红都得手把手的教,这个芸子,大概是把人家学歌舞,三弦的时间都学了说话,斟酒,术业有专攻,虽只是个斟妇,却不能说不成功。

突然,隔壁间响起了一声推翻桌子的沉闷响声,灯影闪烁了一下彻底灭下去,此时太阳已,这等一灭,基本上从沈哲这边是看不清旁边发生了什么,走廊里传来隔壁房间的两个艺妓的尖叫声和逃命的脚步声,紧接着,隔壁房间的黑暗中陡然想起一声嚎叫,一纵血迹已经溅在了隔着两个房间的白纸护城的挡板上,触目惊心。

大概不到三分钟伴着一连串杂乱的咚咚脚步声一群人闯进那间屋子,没听见什么反抗的声音,优势同样的脚步声想起在了走廊上,只是比刚才慢了很多,东乡用长长的已经出鞘的太刀远远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而沈哲手里,一只银色手枪的子弹已经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准确无误地对准门口的方向,以防不测;好在外面过去的门口走过去的只是一群手执长棍的酒保装扮的人物,他们抬着一个咽喉被一刀割开,已经丝毫没有生气的矮个子日本人,后面的几个人中间还架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看情况,是凶手被制服了,那个凶手不大的年纪,脸上的皮肉却不正常的松散下来,沈哲猜测这个人之前大概是个相扑选手,神色倒也从容淡定,没有一丝一毫要挣扎的样子,反而目光平静,仿佛是行凶之后就等着被抓一般,脊背挺得笔直似乎不是去赴死而是要为他的天皇复命。

老板娘急急忙忙地跑来赔不是,东乡向她挥挥手说了声不要紧,毕竟这是凶杀案,又不是店家的失误,老板娘向他们两个人行了个礼又朝芸子使了个眼色,要她好生招待,这才小心地将门掩上。

芸子放下刚刚添满,却在整个变故中没洒落一滴米酒的酒盅,眼神丝毫不躲避隔板上透过来的血迹,脸上也没有一点受过惊吓的样子,将东乡甩落在地上的剑鞘拾起来上手奉上,转头对沈哲点了下头,沈哲立刻会意将火枪收回。

“两位大人不必如此紧张,现在新政府要把日本变成西洋,这些在德川将军的时代也是锦衣玉食,往来鸿儒间的人,如今在新政府这里没得到任何好处不说,连吃饭的手艺也成了违法的,当然会不满。这种事呀,一个月要有个两三次呢。这再大的事,见多了也就不慌了。”

沈哲默默地去喝酒碟中的米酒,来掩饰自己眼中的猜忌,这个女子当真是不简单的人,真的仅仅只是个斟妇吗?若说是艺妓的从小训练严格,可以让这些看似柔弱的女子泰山崩于前而不动,或者是真如芸子所说这里的命案频繁让这间部屋里的艺妓已经麻木,但是那到底是死了人的事情,而且刚刚从各个雅间里受了惊吓跑出来的艺妓那也不是一个两个。

“上国的大人。”芸子帮沈哲斟着酒,眉眼间温柔的笑意,竟险些让沈哲忘记刚刚她不正常的镇定。“您说呢?”

沈哲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向下倾泻的纯白色米酒上,尽量不去看芸子她那双看似无害却可以蛊惑人心的眼睛和凝脂一般的皓腕,敷衍道:“话是这么说,但芸子小姐处变不惊,当真是女中豪杰。”

“要我说。”东乡卷起了袖子,淡蓝色的血管在他的皮肤下突突直跳,他全然没注意到沈哲和芸子之间升起的怪异气氛。自顾自地义愤填膺:“新政府根本就不用跟他们解释那么多,应该把不服政令的人召集起来,将他们送到西洋去,让他们看看,我日本国已经落后了别人多少,现在不向西洋学习,不改变自己的陋习,就得像西边的印度一样,永远被西洋人踩在脚底下。”

“对于他们来说,有些东西不是说割舍就可以割舍得下的吧。幕府,对东乡君来说是仇人,对他们来说却是恩人,他们做的,在东乡君看来是陋习,在他们看来却是他们一生追求的东西,使他们从小就认定的生存在这世上的意义。”沈哲看着那个被架走的相扑手被老板娘找来的警察带走“如果不是立场,他们或许与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吧。”

东乡听了这话,眼中的戾气已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同情:“如果有人断送了新政,我东乡胜道第一个就要取他首级的。”

“两位大人。”芸子感觉到屋里的气氛正走向一股浓重的悲伤,忙出声打破整个趋势:“两位大人一直可否为芸子讲讲,西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西洋啊。”东乡摸摸下巴“各个国家都不一样,像英国也有国王就是相当于咱们的天皇,但是他们的国王不管事,真正掌权的人是他们的首相,而法兰西是共和国,就是没有皇帝,只有总统。美利坚则是把掌控国家的大权分成三份,一份给最高法院,一份给过会还有一份给总统,他们的总统每四年要换一次,一个人最多当八年的总统。其实,我东乡胜道觉得美利坚最值得学习,但是岩仓大人和大久保大人都更倾向于英格兰和普鲁士。”

芸子轻轻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她的那股柔美上又加了点娇憨。优雅地将头转向沈哲:“芸子总是听人说美利坚,美利坚的,究竟这个国家是个什么样子的。”芸子嘴上没说这个问题是在问谁,可一双向上挑起的凤眼,却分明是在逼问着沈哲。

沈哲隐隐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尽力避开她的灼灼目光,和东乡胜道取得眼神交汇,似乎这个问题是为东乡解答的。“简单来说,在美利坚,任何人之间都没有等级之分,只要有能力就能取得一番成就,所有人都努力的工作并且能取得相应的回报。谁该当总统,谁不该当,都是有全民投票选出的,得到多数票的人才能领到全国。”

芸子听得出神,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喃喃自语:“如果我国能变成这样那该有多好。”

“现在的日本不是已经没有等级之分了。”东乡笑着出言提醒。

芸子一愣,恍然大悟一般地合手掩了下嘴:“瞧我都忘了,让两位大人见笑了。”又忙着给两位斟酒。

沈哲对于这个女子的戒心不知为何时有时无,看见她掩嘴害羞的摸样,一下子竟有点怀疑那个刚才那个冷静得异常的女子和这个少女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芸子将沈哲和东乡二人的酒碟斟满,看看了酒盅中的酒尚够再斟个三四次,便将酒盅放下,歪着头,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两位大人都曾在西洋游历,不知是否在西洋……”

说到此处,芸子有余光瞟了一眼低着头的沈哲。

“听闻过关于大清上国已故的咸丰皇帝那封流落在海外的遗诏的事情。”

第十八章 横滨艺妓(下)

沈哲正品着米酒,听见这话险些被呛到,心想姚演你们找东西也找得太嚣张了吧,连个日本的艺妓都听说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按照恭亲王他们的路径,去英国的时候走的是印度洋、大西洋,回来的时候是从俄国走的陆路,不会也没有可能途经日本,就算经过,也不会经过横滨这个东海岸的港口。如果真的,这件事已经在海外引起了消息足矣传至日本的风浪,那他在美国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听见过一点风声,而且就算是姚演向他打听的时候,也说的是紫禁城丢失的药匣,根本没有提遗诏这档子事儿,西太后不是一个轻易可以信任别人的人,更何况是与她性命攸关的先帝遗诏,想必她向姚演他们交代任务的时候,也不会把密诏这事说清楚,更有可能的事,连姚演自己也不会知道那个药匣里面竟是先帝遗诏。而这个叫芸子的艺妓又是何时听说的遗诏之事。难道是坊间无故滋生的谣言恰恰与真相不谋而合。

东乡胜道显然是头一次听见这个传闻,登时瞪圆了他的眼睛,问沈哲:“沈大人,贵国大行皇帝的遗诏流失到西洋去了吗?”

沈哲面色平静地将酒碟中的米酒喝完,看了看注视着他的东乡胜道和芸子:“这个在下倒是没听说过,不过,皇上即位的时候的确是有先帝的亲笔诏书。”

东乡的态度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正面临大敌的处境,谣传的传播速度很大程度上可以与声音的传播速度媲美,这种分量的谣传,在横滨呆了个把月的东乡怎么会没有一点耳闻。刚刚芸子的种种异常被一一排列在了他已经清晰的大脑里,他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芸子绝不是什么斟妇这么简单,只是他不能确定,这个芸子究竟是太后的人,还是属于当年那八个襄赞政务大臣的后裔;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大敌或许不是针对他,却必然是针对他手上的那份遗诏。

“可是传说当年的上国大行皇帝立下了两份遗诏,一份是在热河临死前写的,就是上国皇帝公布于天下的一份,而另一份却是在上国金銮殿的匾额后面,在英法联军攻入京城的时候被劫掠到了西洋。”芸子不知为何有些沉不住气,语气中有淡淡地咄咄相逼的味道。

“我大清国每个皇帝驾崩都会有许多谣言,康熙帝驾崩的时候,有谣言说他临死前立的是皇十四子,是雍正帝将诏书中‘传位十四子’的‘十’改成了‘于’,变成了‘传位于四子’但是那份遗诏上是清楚写着‘传位于皇四子’根本没有改的可能,雍正皇帝驾崩的时候也有人说是被杀的,这种传言每年都要出那么两三个。有道是谣言止于智者,想必芸子小姐应该是这个指着吧。”沈哲的语气平缓,没有了刚才的羞涩和紧张等情感上的起伏。东乡也高不清楚沈哲是什么时候回复了这份淡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正襟危坐礼数周到起来,却还是嗅出了紧张的气氛,开始闭口不言。

沈哲停了片刻又开口:“其实就算是有这么一份遗诏对我大清来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遗诏,当然是先帝驾崩前的那份才有效力。”

芸子微笑着给沈哲斟上酒,却忽略了东乡的酒碟里同样是空的。“或许对于大清上国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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