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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女篡权-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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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绣被他吼得双膝发软,郑青菡则充耳不闻。

    容瑾冷哼:“郑大小姐,怎么一言不发?现在装不知情已为时过晚,我要的人你也敢藏,可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不该藏也藏了,候爷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只求放过韩光。”郑青菡猛一抬头,正好和容瑾四目相撞。

    那眼神仿佛能把人瞪出两个洞,让人全身顿痛,容瑾心里膈应,扭头望向旁处,见贾林还站在一边,铁青着脸道:“你怎么还没滚?”

    贾林大惊,慌不迭往后退,跘了一跤摔个狗吃屎。

    容瑾看着他胆破心寒的模样,哼哼冷笑出来:“不中用的宦犬,连个娘们也不如。”

    贾林哪敢再逗留,带着一干人撒开膀子跑路。

    见贾林的人走远,容瑾把随从叫到跟前,简单交待几句。

    护卫把韩家姐妹的尸体搬上马车,郑青菡惦记韩光,和锦绣进了车厢,刚坐稳,有人撩开车帘挤进来,正是容瑾。

    郑青菡十分警惕,把昏迷的韩光拉到身后藏着。

    容瑾看在眼里不说话。

    没过多久,马车驶出别院。

    郑青菡心里越发没底,她是死是活倒是不惧,只一心想保住韩光的命,挺直脊梁道:“候爷,当初韩光是被贾珍腾空踢飞才会撞死您的白鹤,实为无心之失。”

    容瑾阴着脸,不吭声。

    “韩光年幼,我朝沿袭世代律法,有三赦之法,一曰幼弱,七岁以下的年幼者可免除罪责,就算他真有错,也请您大人大量,饶他一命。”

    白费口舌,容瑾动都没动。

    郑青菡无法,不由道:“柳姑娘创巨痛深,恢复期尚需数月,只要您肯饶过韩光,我会研精殚思医好她。”

    容瑾的目光抬了抬。

    打蛇打七寸,觑得清才有机会,郑青菡连骗带赌道:“候爷向来把柳姑娘当心肝疼惜,她伤一分,就如刀在您心尖割锯,您一定希望她的旧伤能早愈。”

    她的把戏,容瑾心里门儿清。

    果然,郑青菡接着道:“看在柳姑娘的面子上,韩光的事,候爷可否让步?”

    “刚才的话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容瑾良久才道:“可不管真假,我都愿意让一步。”

    明知话不真,还愿意退步,柳影果真是他满心满眼记挂的女人。

    容瑾朝外头喊:“去郑小姐的庄子。”

    马车驶到庄子,一干人下了马车,郑青菡朝绵绣使眼色,绵绣心领神会,从庄子叫出护院,正打算把韩光抬回去,便被容瑾拦住。

    郑青菡上前道:“刚才在车上不是说好,候爷为了柳姑娘,愿意让步。”

    “留韩光一条命,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容瑾瞳孔一缩:“你别得寸进尺,想着把人留下来。”

    郑青菡心里直发沉,屏着气道:“候爷不让我留人,是何原因?”

    “万一你冶不好影儿,我就让韩光和李晨一起陪葬,拿捏着他们你才会听话。”

    郑青菡咬牙切齿道:“候爷想的真够周道。”

    容瑾嘴角微扬:“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咱们不过是轮流做庄。”

    郑青菡的手在袖里越攥越紧,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回旋余地,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间已然风平浪静:“候爷说的是,反正是轮流做庄,各自的筹码握紧便好,柳姑娘的病一日不好,您也一定会好生照顾韩光和李晨的。”

    果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容瑾望着她,脸上轻轻一笑,那笑轻到瞧不见、看不出。

    韩家姐妹的尸体抬下马车,车夫一鞭策马,候爷府的人在飞尘中越去越远,直到马车看不见,郑青菡强撑的最后气力用尽,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第七十五章公主笄礼

    数日后,正午的阳光穿梭过微隙洒进屋里,郑青菡费力挣开眼,手指从黑暗处伸向阳光,一瞬间便感受到温暖四溢开来。

    绵绣正端药进屋,眼睛哭得很肿,像熟透的加应子,脸色憔悴黄瘦,看着阳光里面白净纤长的手指,“哇”地哭出声,大把大把眼泪鼻涕全流进汤药里,场面很是感人和难堪。

    “小姐,你总算醒过来,足足晕迷八天,奴才急的快去上吊了?”

    “瞧你样子,确实像个吊死鬼。”

    “呜呜呜……。”绵绣的眼泪泛滥成灾,哭到被子都能拧出水来:“小姐的箭伤很重,失血过多,大夫都说命难保,好在有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您终于从鬼门关回来了。”

    郑青菡温言道:“不是观世音菩萨的保佑,而是因为你尽心尽力的照顾,我才从鬼门关回来的。”

    绵绣一时收不住,接着哭诉:“小姐腰上的古玉真是奇怪,前些日子玉面布满血红色裂隙,这几日慢慢变白,就跟前几回您遇难时一模一样,我真怕它碎裂,您就活不过来。”

    郑青菡摸着古玉,缓缓道:“我可死不成,还有很多事等着要办。”

    绵绣睫毛颤了颤,良久才道:“小姐,您就不能过些平顺安稳的日子吗?”

    “你说一个全家被陷害死无全尸的人,能过平顺安稳的日子吗?”

    绵绣呆了半晌,没明白她话里意思,呐呐地道:“泥人还有三分土性,真要全家被害,只怕睡觉都得睁着眼,把仇人恨出个洞。可是小姐呀,您贵为相国府嫡女,相国大人健在,好生生活着,不用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郑青菡打断她的话:“我昏睡的日子,庄子上有事吗?”

    绵绣停住啜泣,回话道:“倒是有两件事。其一,奴才自作主张,择了块风水宝地,把韩家姐妹的尸体埋了;其二,沛国公府的表小姐来过,月底是公主的及笄礼,国公爷让您跟着去宫里头一趟。”

    “表小姐没见着我,就没多问两句?”

    “奴婢称小姐遭遇贾府变故,情绪低落压抑,到邻县赏花散心去了。”

    郑青菡轻叹:“这么一说,整个沛国公府还不可怜死我。”

    绵绣含泪的眼睛忽闪一下道:“整个京都皆把小姐的婚事看成笑话,外边的人胡乱编排,您好好的闺誉十分也被毁去五分,国公大人能替您着想才好。”

    郑青菡心念转动,便道:“话是你故意透给表妹,目的是让舅父操心我婚事?”

    绵绣神情颇为自得,显然是说对了。

    郑青菡言语不得,有时候吧,有个心智聪明的丫环未必是件好事。

    一晃过月,郑青菡伤重,勉强恢复了四、五成。

    坐在窗前,绵绣替她梳着头,正低低道:“今儿是公主笄礼,小姐身体不适,能否应付?”

    郑青菡道:“近臣称个贺罢了。”

    绵绣嘻嘻笑道:“沛国公是皇上的贴身之人,笄礼场合捎带着小姐,怎会只为称贺,肯定另有用意。”

    郑青菡心里千转百回,沛国公让她参加公主笄礼的理由,不用想也能猜到。

    沛国公以为,她在相国府处境艰难,母亲早逝爹爹不疼,婚事更是荒唐难堪,便在重要场合替她撑起门面,让世人知道,就算没有相国府,沛国公府也会是她永远的挡风港。

    沛国公爷捎带着她,无非是想给她做脸。

    可世上,谁又能为谁挡一辈子的风雨?

    人活着,还得靠自己。

    穿过九重门,行走于宫墙下,郑青菡偏头询问连漪:“妹妹先前可来过宫里?”

    连漪压低声音道:“来过几回。”

    “前面的金顶宫殿,是何处?”

    “是公主大殿,今日设席冠于东房外,坐东向西。”

    郑青菡站住四面看:“妹妹可认识歆和宫?”

    “不远处的琉璃屋檐处是西宫,歆和宫便在那儿。”

    “你们两个少说话多走路,吉时要到了。”沛国公连晋皱眉,扭头提醒两人。

    郑青菡朝连漪浅笑,两人步行百米,便到了公主殿庭。

    内臣并排而立,郑青菡眼尖,看见郑伯绥正站在首列。

    殿庭设香案,礼席设在西阶上,皇帝、皇后升御座,笄礼有条不紊的进行。

    顷刻,安乐公主已加冠着服,她穿着华丽的翟衣,容貌俏丽,眉宇似笑非笑,眼神总有精乖之色,那神态和王聪颇有几分相似。

    一番仪式,安乐公主完成的行云流水,知礼守矩。

    谢恩三拜,皇帝笑命她平身,轻咳两声道:“拟旨,安乐公主自幼为朕所钟爱,蕙质兰心,剔透玲珑。今南化候爷容瑾德才兼备,风表俱备,联属意之,现逢公主及笄之年特赐婚,由礼部操办,即年成礼,钦此。”

    有一人迈步向前,身穿朱色锦袍,束着紫色腰带,上系七彩碧玺,长着极致出挑的容貌,足让观礼的众嫔妃失去颜色,正是南化小候爷容瑾。

    眉目如画一身贵气,除了容瑾,再无人能穿出朱紫两色的绚灿。

    容瑾迎风而跪,声音响彻殿庭:“臣领旨。”

    安乐公主跪在他身旁,望着地上倜傥英飒的影,慢慢眯起眼睛。

    事毕,两人入座,诸内臣称贺,遂后开宴。

    郑青菡方才得知,原是沛国公长子连战在边关大败荆国,宫内赐宴庆贺。

    正所谓“一人得道,全家沾光”,连战立此大功,人在边关不得回朝,荣耀势必惠及家人。

    皇帝目光落在连晋身上道:“卿家为沛国公府生了个好儿子,为国家生了个好将军。”

    “启奏皇上,臣不敢居功。”

    皇帝满脸笑意道:“立此大功,联要如何赏赐沛国公才不失体面?”

    “沛国公府深得圣上恩宠,享有国公爵位,早已深感其恩,本不该有所求。”连晋稍停片刻道:“然微臣心中有憾,有一事恳请皇上成全,臣必感激涕零。”

    “爱卿只管开口。”

    “微臣胞妹早逝,每每夜深人静,臣便心如刀割,好在胞妹遗有一女,足以聊臣心结。”

    皇帝敛容,一字一顿道:“卿口中所言,应是相国府嫡女,她自小痴傻,联也心生怜悯。”

    “皇上有所不知,青菡脑病全愈,微臣疼惜她命运多舛,恳请皇上恩准,她的婚事交由微臣作主。”

    皇帝闻言沉吟,半天道:“郑相国,你嫡女脑病全愈,怎么没早日告诉联?”

    郑伯绥回话:“微臣让她在庄子上养病,故不敢惊扰皇上。”

    皇帝缓缓道:“连将军为谷国立下赫赫战绩,沛国公府不求名利,只求作主胞妹之女的婚事,郑相国意下如何?”

    郑伯绥目光溜过沛国公连晋,见他表情坚决,故而斟酌再三道:“微臣全凭皇上作主。”

    皇帝道:“既是如此,联封相国府嫡女郑青菡为定顺县主,婚事交由沛国公连晋作主,朝中青年才俊,只要爱卿属意,联定拟旨下诏。”

    皇后亦笑道:“一会去西宫赏花,定顺县主可要相陪。”

    沛国公心定,领着郑青菡叩谢皇恩。

    郑青菡一双葱莹玉手伏在地上,骨节泛出白光,皇帝的目光定在地面,静静望着。

    “臣女叩谢皇恩。”

    “免礼平身,把头抬点来。”

    郑青菡缓缓抬头,藏不住眼中的寒光,纵隔再远依旧利若刀剑。

    皇帝阖上眼,道了句:“好,很好。”

    确实很好!

    她微微一笑,刀剑收场,浪起于微澜之间。

 第七十六章歆和宫外

    宴毕,西宫花园赏牡丹。

    园内各色牡丹意相开放,花团簇锦,煞是漂亮。

    郑青菡相伴在皇后身侧,一干嫔妃、内眷跟随,相隔距离迢迢,并不妨碍两人有话直言。

    王皇后道:“多亏你妙手回春,宣业的容貌已恢复大半,唯有右脸侧腐肉不愈,时常骚痒不止。”

    “四皇子面部溃烂面积过大,并非一次手术就能全愈,不足之处还需剔疮缝合。”

    “何时再剔疮?”

    “臣女交待过景阳别苑的御医,待四皇子伤口愈合稳当,便是剔疮之时。”

    王皇后微微颔首:“你办事妥当,本宫放心。”

    “多谢皇后娘娘谬赞。”

    “你得封定顺县主,获沛国公操办婚事,可谓双喜临门。”王皇后思索着道:“你替本宫办事,本宫自当加赏于你,只是越不过皇上加赏的荣耀。”

    “臣女虽不才,倒也听说过‘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道理,臣女虽有一技之长,却不想卖弄炫耀,不求加赏,只求皇后娘娘守秘,勿让旁人知道臣女会医术。”

    王皇后眼眸里含着一丝深意,缓缓道:“本宫答应你。”

    “还有一件憾事,臣女前些日子撞伤脚踝,不易多行,皇后娘娘可否让臣女择一凉亭歇息片刻。”说话间,郑青菡撩开裙摆,脚祼处紫红一片,肿得老高,正是在雪山受的伤。

    “看上去伤的挺重,应该早些说。”王皇后让宫女把郑青菡扶去西宫一处凉亭歇息。

    郑青菡坐在凉亭内,眸光微垂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闪过连漪的话,琉璃屋檐处是西宫,歆和宫便在那儿。

    须臾,她抬首对宫女道:“方才大宴,一时大意把身上佩玉丢失,你们帮我去寻下,若能寻来,必有重赏。”

    宫女颇为犹豫。

    郑青菡又道:“我脚伤去不得远路,在凉亭等着你们,皇后娘娘问起,自有我辩说。”

    宫女方才放心,离亭寻玉。

    郑青菡细察地形,沿着甬路疾行,绕过花园,便见一所宫殿临水而造,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题着三个大字‘歆和宫’。

    隐蔽在白墙后屏息察看,歆和宫虽有侍卫把守,但人数不多,尤其东边角落留有空档,许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去见上端妃一面,郑青菡跃跃欲试。

    她觑眼几回,将劲力运到胸口,小心翼翼往前挪出步子。

    眼见就要靠近歆和宫东角,耳边突突响起劲风,郑青菡两指倏合接住袭来之物,出乎意外竟是一张字条。

    她打开字条,上书“歆和宫守卫森严,速速离去”。

    郑青菡大惊,已知身后有人来过,当下缩回墙角不再动弹。

    再望向歆和宫东边角,几条阴影若隐若现,暗处竟有侍卫把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虽不知递字条之人的用意,此刻却救了她一命。

    郑青菡折身回了凉亭。

    暮色渐临,众人出宫,连晋差人把郑青菡送回庄子。

    相较郑青菡一路的心事重重,沛国公连晋却分外高兴。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越过郑青菡晦气的父亲,作主外甥女婚事,连晋笑逐颜开,好似郑青菡后半生的幸福日子已在眼前,文武双全一表人才的外甥女婿,光想着就睡不着觉,连晋笑出声。

    连城托着下颔,对连漪感慨道:“要说你的婚事,父亲都没这般上心过。”

    连漪脸一红,跑出屋。

    “少拿你妹妹打趣。”连晋敛眉肃容道:“要是清闲,把适婚的世家子弟筛一筛,我得给青菡挑个才貌双全的夫婿。”

    连城笑道:“什么样的貌,什么样的才,父亲才能满意。”

    连晋微怔,想起公主笄礼上容瑾倜傥英飒的模样,开口道:“容瑾的貌,盛世的才,我便能满意。”

    “容瑾那般差的人品倒是好寻,那般的貌却是并世无双。”

    话音甫落,连晋便瞧着亲生儿子不爽利,忽忽提高声音道:“你要是虚心雅淡些,便有了亲上加亲的喜事,青菡在我眼皮底下生活更是称心如意,何需再寻合适人选?”

    竟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连城款款道:“父亲大人眼光高超,定能挑到比儿子强百倍、千倍、万倍的人选。”

    “骏马配金鞍,不需你言语,自当如此。”

    连城知情识趣道:“是,是,我这就把京都的世家子弟筛上一筛,给父亲大人过目。”

    连晋好整以暇,来了句:“赶紧。”

    连城搜肠刮肚,写得口内生烟,总算把二张白纸填满。

    到头来却落着半分好,连晋指着纸上名字道:“工部尚书曾仁国的儿子曾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你把他写上来作甚?”

    “曾立看着轻佻,实则心灵内秀,藏而不露。”

    “为父可没看出来。”连晋又指着另一行道:“江北韩家早就退了一射之地,其子无官职傍身,整日寄情山水画,你让青菡跟着他喝西北风去?”

    “技无大小,贵在能精,韩公子的山水画,京都无人能出其左。”

    “你还有理了。”连晋手指差点把纸张戳破:“还有宁远伯府的蒋慎,他姐姐嫁给郑伯绥,青菡要叫他一声舅父,两人有辈份隔应,为何有他的名字?”

    连城赔笑:“一时大意,一时大意。”

    连晋被他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挥了挥手道:“出去,出去,赶紧出去。”

    连城求之不得,飞速离屋。

    郑青菡的婚事已是沛国公连晋的心病,他要替她挑到全天下最好的男子,让她后半生拥有厚实的倚仗,让郑家的人再不敢动她分毫。

    夜深,连晋已把名单翻烂,世家子弟不乏行政做派优秀之人,可又要芝兰玉树知书达理,又要府上人口简单,又要视野开阔有担当,又要功成名就才学显著……。

    这样的男子,打着一百盏灯笼也难找。

    连晋从头挑到尾,硬是没挑着一个满意的,心中大触道:“甘瓜苦蒂,物不全美,天下之事果真没有十全十美。”

 第七十七章王聪提亲

    次月,郑青菡去了胭脂铺,给柳影疗好伤,两人坐在院里闲聊。

    郑青菡端着茶杯,倚在桌上问柳影:“绣什么呢?”

    “绣个香囊,驱虫避邪保平安。”

    目光淡淡一扫,香囊上绣着一条金线蛟龙,显然是送人的,便道:“候爷好福气。”

    柳影以手抚脸,两颊通红。

    胭脂铺常来常往,两人渐渐熟悉,郑青菡话转正题:“李晨和韩光可好?

    “李晨闹着要回庄子,天天都不消停,候爷索性让他去照顾韩光,省得他无事可干,精力没处使。”

    郑青菡阴侧侧道:“候爷果然是辖制人的行家。”

    柳影道:“若为对手,在他那儿是真正讨不到好。”

    郑青菡在心里骂了几句,知道要人无望,不再多费口舌。

    柳影见她表情不悦,莞尔一笑:“你是我大恩人,小候爷等闲不会得罪,韩光、李晨在候爷府白吃白喝还有人服侍,你只管放宽心。”

    郑青菡大翻白眼,这话要让旁人听去,还以为她占了候爷府天大的便宜。

    柳影拿着香囊给郑青菡看:“龙背上绣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瞧我的针角,实在拿不出手。”

    郑青菡不咸不淡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就算拿块破布给他,他也觉得好。”

    柳影刚退去一点潮红的脸瞬间回色,捎带耳根子也涨个通红。

    这个当口,正巧云亭过来加水,转看柳影道:“小姐,可是身体不适,脸红的像烧炉子?”

    “没事,没事。”柳影忙摆手,打岔道:“正闷的发闲,你向来爱热闹,有没有趣事说来听听?”

    “真有件大趣事。”云亭来了劲,立马道:“齐阳候府的嫡女是京都有名的大美女,就像一朵风华绝代的牡丹,世间男子都想拈花独占。前几日去寺院礼佛,被五毒门的苗铁看中,调戏不成,就用了苗族腐虫卵把齐阳候嫡女的脸给毁去,听大夫说,整张脸全是腐肉烂皮,数条细白长虫在血肉里蠕动,虫卵嵌进血水里生窝,弄出大片脓水稀稀拉拉流出来,两只眼珠鼓涨凸出,面目模糊恐怖,真是吓死人。”

    郑青菡骇然,苗铁一向神出鬼没,王皇后把谷国翻个遍都没找着,为了个女人,竟自己跳了出来!

    “调戏齐阳候府嫡女的人真是他?”

    “苗族腐虫卵为五毒门所养,五毒门的歹毒手艺从不外传,若不是他,还有谁能养出苗族腐虫,把好好的一个人毁成鬼样?”

    言之有理,世间除了苗铁,再无人有此手艺。

    只是,五毒门向来寝寂,王皇后查寻多年才获得一丝线索,世人又如何得知,腐虫卵是五毒门独有?

    齐阳候嫡女刚出事,所有矛头在第一时间指向苗铁,速度快到让人匪夷所思。

    在一旁听着的郑青菡脑中电光火石。

    她突然想到了王聪,那个心有七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难道消息是他放出去的?

    不对

    就算王聪能放出消息,也不可能找到苗族腐虫卵把齐阳候嫡女的脸毁去。

    郑青菡犹自思索。

    纵她千猜万料,却没想到王聪此刻竟在沛国公府。

    大厅内,连晋打量着闲闲喝茶的王聪,他长得十分标志,侧脸线条分明,唇角似笑非笑,带出几分傲世轻物的风骨。

    王聪取出几册书画递到连晋面前:“大人身为内翰院首辅,是学问渊博、融会贯通的博学鸿儒之士。下官不才,也会些诗文书画,送给大人当见面礼。”

    连晋收下书画,笑道:“见面礼甚得我心,可博学鸿儒的说辞并不敢标榜。”

    “大人谦逊。”王聪言归正题:“听说皇上把定顺县主的婚事交由大人作主,只要您属意,皇上便会拟旨赐婚。”

    连晋不知他用意,并不言语。

    王聪抿了口茶水,突然道:“大人觉得我如何,可配得上定顺县主?”

    纵然连晋活了半辈子,但像王聪这种啥心思都敢打,啥话都敢说的人却是头一回碰见,当即目瞪口呆。

    “大人意下如何?”

    连晋回过神来,皱眉道:“定顺县主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你是定过亲的人,举止行为有些分寸为好。”

    “大人有所不知,齐阳候嫡女被毒物毁容,几年内都需静心调养,两府婚事已作罢。”

    “就算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上门提亲的道理?”

    王聪回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对定顺县主一片丹心,自当登门造访,让大人知道我的诚意。”

    连晋愕然,上下看了王聪一遭,见他表情强硬,仿佛心里装着秤砣,下定决心要把事情办成,不由道:“你刚退亲便上门提亲,定会落人口实,依我看来实在不妥。”

    “世上的婚约,并非每一件都能善始善终。”王聪道:“择婿观头角,我自认比平常子弟出众,诗文书画皆精通,入阁拜相也是早晚之事,大人觉着是旁人口舌重要,还是一个人的根骨重要?”

    要是可以,自然两者皆备为上佳。

    王聪长相上乘,出身名门,天资极高,视野开阔有主见,称得上十全八美。

    更难得的是,他对此事的重视。

    “你不护细行的毛病暂且不议。”连晋沉吟片刻,抬起下巴道:“只是纲常礼教严密,亲事该有父母作主,三书六礼是必不可少的,定顺县主的婚事更要慎之又慎,我不想让人背后戳她脊梁骨。”

    王聪到底是个聪明人,起身道:“大人说的极是,是我突兀。”

    连晋颔首。

    王聪笑吟吟起身告退:“事不过三,大人今日未许,改再登门造访。”

    连晋见他退了出去,翻看起王聪所送书画,不禁大为感叹。

    山水、花鸟、竹石无所不工,诗文词书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凭借一人之智兼而有之,实在是个奇才。

    连晋些许动心,他向来甚重诗文才识,见王聪年纪轻轻有此才华,实为上乘之选,就不知品性如何?

    若品性纯良,和郑青菡倒也算得上良配。

    想到这儿,连晋打定主意,明日去向同僚打听打听王聪的品性。

 第七十八章旧愈复发

    自皇上推恩令下,郑青菡封为定顺县主,虽为虚封,并无实际封地,但按着等级发给俸银和禄米,与官员无异。

    郑青菡感念沛国公对自己的关爱,精挑细选了几份礼物登门谢恩。

    连晋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来连战在边关再次力挫敌军,二来跟同僚打听王聪人品,个个都说他五岁草字如云,七岁聪颖过人,自小才貌双全,从没干过出格之事,就女色而言,至今府里一门通房也没有。

    连晋实在满意,盼着王聪再来府上,借此机会推敲推敲。

    郑青菡察言观色,抿嘴一笑道:“舅父有什么喜事,今儿笑得合不拢嘴。”

    “还能有什么事,老爷子最近在捣鼓你婚事。”连城朝她眨了眨眼道:“八成有了合适人选,表妹快大喜。”

    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过,郑青菡听着自己冷静的声音缓缓道:“舅父有心,可我脑病刚愈,心智尚不成熟,谈婚论嫁还早些,不妨再过两年。”

    连晋语重心长道:“正因为如此,舅父才替你挑了门极好的亲事,有人倚靠、有人爱护,有人替你挡风遮雨,你的日子才能过的舒坦。人活着如意了,心智自然高华豁达。”

    亲事?

    郑青菡这辈子没想过,也不敢想。

    她要做的事大逆不道,只会连累别人满门抄斩、断子绝孙,这种黄泉路上的亲事少一桩好一桩。

    沉吟片刻,她开口道:“前桩婚事,贾义留书逃路,外面尽传些流言蜚语,世家子弟个个眼高于顶,受不得别人的半点言语,我这等光景,找个清静地方修身养性的好。”

    “小小年纪瞎操心。”连晋道:“世家公子也有修养俱佳、不拘俗理的人。”

    郑青菡一哽,知道连晋铁定心要替她寻门亲事,三言两语是劝不动的,心里连叹好几口闷气。

    连城看在眼里,但笑不语。

    待郑青菡回府,连城送到门口道:“表妹心怀锦绣,可是信不过父亲的眼光?”

    郑青菡有苦难言。

    连城嘴角翘了翘,呵呵地笑:“世上不化妆容的女子或许会有几个,不关心自己婚事的女子却是一个没有,表妹的心思我懂,若有人来纳亲,我定偷偷给你递个信。”

    郑青菡无语,转念细琢,早些知道也是好事,便不再辩解。

    之后回庄子,一晃小半月。

    这一日清晨,景阳别苑的御医递来口信,四皇子伤口愈合稳当,已是剔疮之时。

    郑青菡拎着医盒去了趟别苑,四皇子侧脸不足之处剔疮缝合只是个小手术,桑皮线缝合好伤口,涂上药膏便可。

    术后,两人闲聊片刻。

    说来说去,话便引到苗铁的身上:“四殿下可听说,苗铁用腐虫卵把齐阳候嫡女的脸毁去?”

    “整个京都城传的沸沸扬扬,聪哥哥跟母后提议,在齐阳候府暗中安排人手,苗铁定来自投罗网。”

    郑青菡思索着道:“王大人凭什么断定,苗铁会去齐阳候?”

    “聪哥哥向来机敏,他会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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