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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强嫁:摄政王上位记-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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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他柳襄并非极是妖娆之人,容倾要换人,长公主可愿?
  他今日才将自家坊主如此得罪,若这大旭长公主也同意换人了,他柳襄的下场,无疑是死路一条。
  一时,心口越发紧了起来,这些年虽习惯了被人欺辱虐待,习惯了发肤之痛,但若论起死亡,他柳襄自然也是忌惮的钤。
  想来世上之人,无人不惧死亡,他柳襄也是大好年华,心中有太多太多放不下之事,是以,心有挂念,又如何甘心就此亡了?
  越想,面色便也越发的有些复杂厚重。
  他开始再度抬头朝凤瑶望来,脊背微微绷得笔直,神色灼然压抑,一言不发。
  凤瑶神色微动,缓步上前,站定在了容倾面前。然而即便如此,容倾也未因她是大旭长公主而起身相拜,反倒是依旧淡定从容的坐着,随即抬头朝凤瑶笑笑,温然清风的问:“在下方才之言,长公主意下如何?洽”
  他嗓音极是平缓,无波无澜之中,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云淡风轻。似是凤瑶面色如此威仪清冷,他竟也不惧分毫,整个人依旧是淡定自若,儒雅柔和,并不受凤瑶的表情半分所扰。
  容倾的定力,凤瑶自然是佩服了。
  却也正是因为这厮太过淡定,是以心中的防备才越发浓烈厚重,甚至于,也越发的暗自确定,容倾此人,无疑是留不得的。
  她还有许多话要柳襄对她摊牌,再者幼帝还需柳襄的鲜血续命,无论如何,柳襄此人,看着都像是比容倾要安全得多。
  凤瑶沉默着,心头全然有数,则是片刻后,她才稍稍将目光从容倾面上挪开,慢腾腾的道:“本宫已是习惯了柳襄,若再换旁人与本宫接触,本宫自然是不惯。”
  容倾眼角微挑,转而便轻笑出声,“如此说来,长公主仍是中意柳襄了?就因长公主习惯了他的侍奉?”
  凤瑶目光落回他面上,漫不经心的点头。
  他面色并无太大变化,仅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略微划过半缕微光,那微光极是狭长幽然,似是卷着几分精锐之气,待得凤瑶欲仔细凝望时,他瞳孔中的微光早已消失不见。
  “习惯自然可以慢慢培养,便是换了人,自然也可逐渐习惯。长公主,也不是在下不愿让柳襄侍奉你,而是柳襄此人,犯了平乐坊大忌,且本性阴邪狠毒,为保长公主安全,容倾的确是不敢再让他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了呢。”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明个儿在下便将其余平乐坊中的头牌画像为长公主送来,长公主可从中挑选一人,替换柳襄。”
  他这话俨然是直白的陈述,似如宣告一般,全然无心问凤瑶意见。
  容倾这态度,自然也是目中无人,得瑟妄为的,若非本事滔天,亦或是算计重重,这厮又岂敢在她面前如此自信!
  凤瑶瞳孔微缩,淡漠清冷的问:“入了宫中的人,岂是说换便换,难不成容公子方才未听清本宫的话?”
  容倾缓道:“在下也是为了长公主好。柳襄此人的确性情鄙陋,不可……”
  这话入耳,凤瑶听着越发不适,不待容倾将后话道出,她便已出声打断道:“事到如今,容公子仍准备在本宫面前虚以逶迤,随意作戏?”
  容倾神色微动,俊雅的面上展露半缕微诧,随即略微委屈无奈的朝凤瑶道:“在下不知长公主这话何意。”
  装糊涂是吧?
  凤瑶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发一深,低沉沉的道:“柳襄性子如何先行不论,但容公子入住在宫中,则是极不安分。先是刻意迫害我大旭皇傅,在他茶中掺杂迷药,后又刻意对柳襄施压。再者,你自己也说,大旭各地仍还有平乐坊,是以,京都的平乐坊被焚了,你自然还有其余地方的平乐坊可去,但你当初在本宫面前,可是口口声声称道你无处可住,无处可落脚,如此说来,你最初与本宫说的那些话,自然也是欺瞒本宫的了。”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阴沉淡漠的问:“你虽生在市井,但自然也该是听说过欺君之罪吧?”
  容倾微微而笑,摇摇头,俊容上无奈一片,“长公主这是要刻意在在下头上加罪了?”
  “难道本宫说的这些不是真的?以上列出的几条,皆是你容倾所犯。而今你入宫而住,意图不明,甚至还可能包藏祸心,事到如今,你以为凭你三寸不烂之舌,便可将事态扭转乾坤了?”
  凤瑶嗓音极是清冷,言道的话也极是直白。
  容倾面色终是沉了半许,修长的指尖懒散摩挲袖袍,“京中的平乐坊被焚,外地的平乐坊虽可供在下入住,但毕竟路途遥远,且在下又得罪了那些异族之人,是以独自不敢行远路,是以只得借助长公主庇护,入宫而住。在下当日对长公主说在下无处可住,也是出自肺腑,并无虚言,更无半点欺君之意。再者,皇傅今日前来,沏茶是柳襄沏的,在下并未动过任何手脚,先不言皇傅是否当真中了迷药,且即便是中了,自然也不是在下所为,长公主若要追究,也该追究沏茶之人。再论柳襄,他乃在下最是看重之人,在下对他也历来宠爱,但此人却心肠歹毒,人品不正,在下仅是不愿他荼毒长公主罢了,是以便自行申请为长公主换人,在下好心之为,何来有错?”
  凤瑶的话,全数被他一条一条的反驳开来。
  待得这话落下后,他坐端了身形,极是淡定认真的朝凤瑶凝来,薄唇一启,继续道:“在下行事,问心无愧。倘若长公主要对在下随意误会或加罪,在下自然是要奋力解释,免得长公主误会。”
  凤瑶瞳孔一缩,一道道冷冽阴沉之气在心口回荡。
  无疑,与此人说话自然是说不清。太过巧舌如簧之人,又如何真正会承认自己的恶习。
  她心头了然,阴森冷冽的目光继续在容倾面上扫视,却也正这时,柳襄暗哑低声的再度出了声,“柳襄敬坊主曾救过柳襄性命,但坊主千不该万不该便是不该想着害柳襄性命。柳襄虽为坊主棋子,但终归也是有血有肉之人,坊主若……”
  容倾面色微沉,漫不经心的朝柳襄望来,不待他后话道完,便已出声打断,“怎么,翅膀硬了,便想着诋毁本坊主,从而远走高飞了?你柳襄,有这本事?”
  柳襄后话一噎,面色越发陈杂,待沉默片刻,低沉喑哑的道:“坊主,多行不义必自毙,柳襄为你效力多年,却不得半个好字,而今国难当头,坊主竟还有心搅浑这池水,人性太过恶毒,并非好事。若坊主能念在往日情分不动柳襄,且对长公主低头,坊主仍是可安然住在宫中,柳襄会对你尽心协力,半分不弃,但若坊主执意要一意孤行,柳襄自然也是想,活命的。”
  容倾勾唇轻笑,“你今日说出这席话来,无论如何,本坊主与你几载的情分,便算是断了。”
  柳襄眉头一皱,“便是断了,也还可接上。只要坊主收手,柳襄仍可为坊主效力。”说着,嘶哑的嗓音微微夹杂了几许叹息,继续道:“坊主,长公主是好人,大旭上下的百姓也无辜。而今天下局势不稳,异族之人虎视眈眈,这般节骨眼上,大旭需要长公主……”
  仍旧是不待柳襄后话道完,容倾懒散打断,“你柳襄何时也会怜惜旁人?往日见你刀起头落,满手是血时,怎不见你动得恻隐之心,而今不过是在宫中住了几日,便已转性了?”
  说着,面色逐渐冷了半许,连带脱口的嗓音都毫不掩饰的卷着几许讥诮,“任是你如何伪装,也改变不得你阴狠谄媚的性子,往日谄媚本坊主便得了,而今攀上长公主,便打算谄媚长公主了,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话,长公主便当真会信你了?”
  柳襄眉头微皱,眼角微挑,一时之间,面目无奈,不说话了。
  容倾勾唇一笑,目光朝柳襄扫了几眼,随即便落回凤瑶面上,平缓无波的道:“是非曲直,终有真相大白之日,但若长公主执意相信柳襄胡言而惩处在下,在下自然也是不服的。”
  他态度也是坚决,虽面色温润柔和,但脱口的话语则是卷了几许不曾掩饰的志气。
  凤瑶瞳孔微缩,正要言话,却是话还未脱口,一道略微低沉嘶哑的嗓音自身后不远扬起,“是非曲直究竟如何,想来本皇傅也是说得上话。”
  这话入耳,嗓音熟识。凤瑶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一望,便见许儒亦正被宫奴扶着入了殿来。
  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是让你多在殿中休息,皇傅何能来这里。”
  对于许儒亦的突然到来,她的确是深觉不妥。前一刻,这人才从晕厥中醒过来,但迷药的药劲儿未过,身子依旧虚软无力,她也曾嘱咐过他让他莫要轻易下榻,却不料这人不仅下了榻,竟还跟来了。
  许儒亦并未立即回凤瑶的话,待被宫奴扶着站定在凤瑶身边,才转眸朝凤瑶缓道:“微臣若不来,这平乐坊坊主许是还得口舌如簧的狡辩。”
  说着,目光朝容倾落去,低沉道:“方才本皇傅也在殿外听了一会儿,倒着实觉得,容公子的话,着实虚伪了些。今日本皇傅如何晕倒,容公子心里最是清楚。当时,若非容公子亲自为本皇傅掺茶,后又弹了指甲,致使药粉落入茶中,本皇傅喝了茶便晕倒?”
  许儒亦这话直白而又威仪,纵是嗓音略微有些有气无力,但脱口之言则是咄咄逼人。
  奈何即便如此,容倾面色也分毫不变,仅是朝许儒亦轻笑一声,慢腾腾的道:“茶叶是柳襄给的,泡茶的水是柳襄准备的,在下不过是稍稍为皇傅的茶盏叙了回水,皇傅便是中了迷药,也定非在下所为,又或许,是柳襄在沏茶时便将迷药放下了呢?”
  许儒亦淡道:“此际,容公子无论怎么狡辩都可,但口说无凭,倘若你当真要为自己洗脱冤屈,那你便将手伸出来。正巧,长公主曾跟随国师稍稍学过医术,自然也稍稍懂些毒理,便望容公子将两手深处,让长公主亲自鉴定鉴定你指甲究竟有无剩余的残毒。”
  这话一出,容倾眼角一挑,不说话了。
  他目光也逐渐的深邃开来,仔细凝在许儒亦身上,待沉默片刻,终是薄唇一启,奈何此番言道出的话,则极为难得的增了几许复杂,“在下好歹也是光明正大之人,皇傅如此诋毁在下,可是有些过头了?再者……”
  不待容倾后话道出,许儒亦双眼稍稍一眯,径直出声打断,“你的手,伸还是不伸?”
  容倾下意识噎了后话,斜眼朝许儒亦观望,则是片刻,他懒散随意的勾唇笑了,“倘若,在下不伸呢?此时此际,在下若是伸了手,自然算得在下心虚,是以急于卑微的洗脱冤屈。但在下这人,着实不喜对刻意对在下有意见亦或是刻意挤兑之人低头,便是当真要验在下的手指甲,自然,也得长公主亲自开口。”
  说完,分毫不待许儒亦反应,转眸朝凤瑶落来。
  许儒亦瞳孔一缩,面色云涌阴沉,随即陡然出声,“既是容公子不愿配合,那你便入得宗人府与刑部的人证明清白吧。无论如何,容公子今日是不可再呆在宫中了。”
  说着,嗓音一挑,“平乐坊坊主容倾,意图不轨,胆敢谋害本皇傅,嫌疑满身,速将容倾拿下,收押在宗人府,令刑部的人好生彻查此人。”
  这话一落,在场的暗卫与御林军皆是不动。
  气氛陡然沉寂压抑,鸦雀无声。
  容倾顿时笑了,懒散讥诮的目光朝许儒亦一落,慢悠悠的道:“皇傅莫不是忘了,纵是你一手遮天,但此地终是皇宫,长公主才是御林军与暗卫的主子,皇傅如今是要越俎代庖且目中无人的忽略长公主而使唤宫中的御林军与暗卫?”
  这话显然是全然在挤兑许儒亦,许儒亦面色一变,气得不轻。


第440章 死缠烂打
  凤瑶漫不经心的道:“皇傅如今之言,便是本宫之意。”
  说着,嗓音一挑,朝身后的御林军与暗卫吩咐,“还不将容倾拿下?”
  这话一出,瞬时,御林军与暗卫们皆不敢耽搁,顿时上前朝容倾围去。殿内气氛陡然压抑森然,颇有几许剑拔弩张之意,然而,整个过程,容倾皆从容而坐,分毫不动,便是最终被御林军粗鲁的押着站了起来,他仍是面容带笑,整个人云淡风轻,淡定之至。
  “要将容倾收监,长公主许是要后悔呢。且长公主要知晓,在下这人也是怪人,此番入监牢容易,但若要将容倾从监牢中请出来,许就不易了呢。那时候,若非八抬大轿,百姓而迎,容倾,自然是不会出来的。”
  这话入耳,凤瑶眉头一皱,心底微微增了几许恼怒与讥讽。
  当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是即将入牢且要遭受审问之人,竟还能这般从容淡定的威胁人。只不过,牢中刑法无疑是百种千种,到时候许就不是她要请容倾出来,而是这厮跪着求她放他出来了。
  凤瑶眼角微挑,未言话。
  许儒亦似已极为抵触容倾的嘴脸,催促御林军与暗卫将容倾带走。
  容倾仍是毫无动作,极是顺从的被御林军粗鲁的推着朝殿门行去,他面上一直卷着温柔风雅的笑容,整个人俊美风华,气质出众,便是此番被御林军推搡着,竟也不觉是在遭受虐待似是,反倒是像极了懒散踏步亦或是走马观花的闲散之人。
  凤瑶一直不言话,目光则静静落在容倾身上,待见他路过柳襄时,他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几许,薄唇一启,慢悠悠的道:“今日放你一马,来日定对你五马分尸。背叛过本坊主的人,何来有人会有好下场?呵。”
  温雅的嗓音,分毫不掩的夹杂着森冷诡异的威胁。
  柳襄瞳孔稍稍缩了缩,垂头下来,脱口的嘶哑嗓音也显得略微硬气,“那就看坊主有无这本事了。毕竟,满心求生之人,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坊主想要柳襄性命,柳襄自然也是要奋起一搏的。”
  这话一落,竟也再度抬头,朝容倾微微一笑。
  瞬时,两人笑容相对,诡异森然,然而两者那夹杂着笑容的瞳孔两两相撞,则是电闪火花一般,精光烁烁,狰狞磅礴。
  待容倾被御林军彻底推搡出殿,一时,周遭气氛终是沉寂了下来。
  此番捉容倾着实捉得顺利,顺利得令人心生咋舌,然而即便如此,脑中仍旧是浮荡出了几许不详的预感,只道是今日的太过顺利,许是不过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罢了。
  毕竟,容倾此人是有武功在身的,此番都要被押入牢中了,自然也得动武的,但如今,那厮就这么束手就擒了,无疑是妥协顺从得太过怪异,令人心底惴惴不安。
  凤瑶沉默着,神色幽远复杂。
  许儒亦转眸朝她望来,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一般,稍稍放缓了嗓音,低沉平和的道:“容倾此人,翻不了天。即便是束手就擒,也不过是看在重军而围,是以识相的诚服罢了。”
  是吗?
  容倾那等傲然精锐之人,也会真正的诚服?
  许儒亦这话入得耳里,凤瑶自然是不信的,但此际多说也是无益,她仅是略微应付的朝许儒亦点点头,随即便转眸朝柳襄望来,“你先去太医院好生包扎,待包扎完毕,速来凤栖宫见本宫。”
  柳襄神色微深,自也是略微猜到了凤瑶召见他的意图,只是如今终是弃暗投明,是以有些事,自然是要挑明的说开的。
  他强行忍痛的朝凤瑶点点头,也未耽搁,与扶着他的御林军一道转身出殿。
  待得柳襄也离开,一时,殿中气氛越发的沉寂开来。凤瑶这才将目光朝许儒亦落来,深邃复杂的瞳孔在他那略微苍白的面上扫了几眼,低沉出声,“皇傅今日终是喝了柳襄的药,为保万全,可也要去太医院让太医好生诊治一番?”
  许儒亦摇摇头,面上染了几许喜色,似对凤瑶这番关切之言极是宽慰,缓道:“微臣无碍,多谢长公主关心。仅是略微有些晕沉,想来再多休息一番便可全然恢复了。”
  凤瑶神色微动,也不多劝,仅是朝他点点头,随即按捺心神一番,与他再道:“此地已无它事,皇傅便先回凤栖宫偏殿休息吧。”
  许儒亦瞳孔微微一缩,“长公主你呢?你不回凤栖宫休息?”
  凤瑶幽远低沉的道:“御书房还有些积压的奏折,本宫还得去御书房处理一番。”
  许儒亦眸色闪了闪,苍白的面上顿时漫出了几缕失望。御书房内是否有奏折积压,他许儒亦自然也是清楚,毕竟,自家长公主批奏折历来批得快,且近来奏折也非太多,是以,若说到了此际还有积压的奏折未批,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明明是心里有数,奈何此际,终还是没勇气拆穿。
  他仅是沉默片刻,随即便按捺住了心神,朝凤瑶缓缓点头,“既是如此,那微臣便先回偏殿了。”说着,神色微动,犹豫片刻,继续道:“朝政虽为要紧,但长公主身子更是要紧,望长公主多体恤体恤自己,多加休息。”
  “本宫知晓了。”
  凤瑶漫不经心的回了话。
  许儒亦瞳孔再度黯了半许,随即也不多呆,缓缓踏步离开。
  待得许儒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远处,凤瑶才稍稍送神,浑身上下,竟莫名的有些乏了。
  待抵达御书房后,便坐定在软椅上,胳膊肘抵着御桌,手掌则撑着额头,兀自小憩。
  时辰只见逝去,满殿的清幽沉寂。
  待得黄昏时,凤瑶才稍稍起身出殿,朝凤栖宫行去,不料刚刚抵达凤栖宫时,便见那满身颀长修条的许儒亦,正站定在偏殿门外,静静的望他。
  黄昏的落阳余晖打落在他身上,略微让他染了一层浅浅的金红,此际的他,已是换下了冗长繁杂的官袍,着了一身淡蓝的长袍,墨发也高高束着,整个人儒雅清俊,着实是俊美之至。
  京都第一公子的名号,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至少,许儒亦这容貌,的确算得上是惹人倾慕的。
  凤瑶眼角微挑,目光朝他扫了几眼,便自然而然的挪开了,却待行至凤栖宫主殿的殿门时,许儒亦突然出声,“长公主如今连话都不愿与微臣多说了?”
  凤瑶瞳孔微缩,下意识的驻了足。
  许儒亦也不耽搁,满目黯然复杂的朝凤瑶凝着,随即踏步往前,径直站定在了凤瑶身侧,“黄昏已至,微臣则未用膳,不知长公主此际,可允微臣与长公主一道用膳?”
  “许儒亦。”
  这话入耳,凤瑶心口一沉,淡然而唤,随即转眸朝他望来,深邃的瞳孔径直迎上了他那双起伏黯然的双眼,继续道:“有些事勉强不得。但若你执意要争取,便该投人所好才是。本宫不喜之事,望皇傅莫要再做,若是不然,只会让本宫越发抵触。”
  说着,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你也是聪明人。死缠烂打之法不适合你,更不适合本宫。倘若皇傅当真执着坚持,便自该用真正可取之事来感动本宫,而非,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
  冗长的话入得耳里,许儒亦则独独将这几字深深印在了心里。
  瞬时,心底陡然漫出了几许悲凉与自嘲,压制不得。
  并非是他不愿用可取之事来感动她,而是她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他许儒亦连这条命都可全然献给她,只可惜,她不收。
  是以,她都在全全抵触了,他又该如何真正感动她?就如此际,要是他不死缠烂打,许是连与她说话的机会都无。
  如此卑微无奈之感,悲凉黯然,着实是不好受,似如满心的酸涩与空荡,活生生将自己满身的儒雅与傲骨都折弯了一般。
  他许儒亦不该这样的,且他如此的模样与心境,无疑也是令他陌生的,只奈何,情之一字,未陷入其中时,仅觉不痛不痒,但若真正陷入进来时,才会知晓那种可知却不可求的感觉是何等的扎心,哪种满心的倾慕与关切又得不到半点回应的感觉是何等的苍凉无奈。
  是以,不该怪他许儒亦死缠烂打,他也仅是无可奈何的努力罢了。终是情字害人磨人罢了,他许儒亦,也不过是情字的傀儡罢了。
  思绪层层的翻腾,许儒亦静立在原地,不说话。
  凤瑶沉默而候,眼见他许久无回应,便也兴致缺缺,正要亲自抬手将前方殿门推开,不料还未动作,许儒亦再度出声道:“死缠烂打,仅因长公主对微臣太过冷漠。但凡长公主稍稍给微臣机会让微臣来表现,微臣也不会在你面前如此无可奈何。”
  凤瑶暗自叹息,“天下好女多不胜数……”
  “但天下之中,却仅有长公主一人能得微臣心意。”
  凤瑶下意识噎了后话,神色起伏,一时之间再度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一时,二人之间气氛骤然缄默,无声无息之中,夹杂着几许压抑与凝重。却也正这时,不远之处,突然有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因着气氛太过沉寂,是以那几道突然而来的脚步声着实突兀刺耳。
  凤瑶下意识循声一望,便见柳襄正被两名御林军扶着过来。
  瞬时,她神色微动,转眸朝许儒亦望来,“柳襄来了,本宫有要事问他,许是无法与皇傅一道用膳了,望皇傅先回偏殿休息,再差宫奴传膳。”
  “长公主这是要刻意躲着微臣?便是审问柳襄,难不成微臣不可入殿旁听?”许儒亦再度出声。
  凤瑶瞳孔一缩,心有烦躁,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蓦的沉了几许。
  许儒亦满目深邃的观着她的反应,眼见凤瑶面色陡然不善,他眉头也微微的皱了起来,俊美的面容也漫出了几许复杂,待得柳襄即将靠近时,他终是略微戒备抵触的朝柳襄扫了一眼,而后才朝凤瑶妥协道:“长公主审他便是,微臣,便告辞了。”
  这话一落,不待凤瑶反应,识趣的转身离去。然而足下却是厚重难耐,心底的自嘲与无奈之意,越发的浓烈厚重。
  该要如何做,才可让她对自己心存喜欢?
  又该要如何,才可化解他与她的疏离与冷漠?他仅是想全他自己的心意,也想在情场上渡她罢了。毕竟,司徒夙与颜墨白都不是她的良人,她不该挂记,且优秀傲然如她,与不该孤独的走完这一生,便是她不爱他,他也愿陪她一生,不至于让她这一路走得孤独,走得心酸。
  可为何,她就是不明他的心意呢?
  即便不爱,但也可勉强凑合不是?
  层层的思绪狂涌,复杂萦绕,心底除了无奈,仍是无奈。
  待得他全然入得偏殿殿门,柳襄已站定在了凤瑶面前,身形略微僵硬迟缓的朝凤瑶弯身一拜,“柳襄拜见长公主。”
  凤瑶应声回神,转眸朝他扫了一眼,“随本宫进来。”
  这话一落,径直推门入殿。柳襄也不耽搁,由御林军扶着跟来。
  待得凤瑶与他皆坐定在矮桌旁,宫奴顿时沏了热茶过来。
  墙角处,檀香隐隐,周遭之中,烛火摇曳,光影重重。
  柳襄半张脸都隐在光影里,面色虽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瞳孔,则是闪烁光亮,似是极为精神与清明。
  “我是孤儿,自打记事开始,便随着一名老乞丐在街上行乞,后老乞丐病死了,我便被其它乞丐欺负,挨打挨饿。有次被那些乞丐打得厉害,我拼命逃跑,最后晕倒在了平乐坊楼外。”
  不待凤瑶出声而问,他主动开了口,却是话刚到这儿,他嗓音稍稍顿住,似是这话勾起了心底深处那极是不堪的回忆,他面色也稍稍沉了下来,瞳孔之中,也破天荒的漫出了几许自嘲与哀伤,“那时,是容倾救了我,差人将我带入了平乐坊,将我洗干净,穿好了衣裳,因着见我容貌极是特别,媚骨天成,是以便决定调教于我。这些年来,我一直都被容倾调教着学琴棋书画,学媚术,学武功,但独独,容倾不教我蛊毒之术,且因我在平乐坊名声大噪,成平乐坊头牌后,他怕我膨胀得瑟,是以便在我身上种了寒毒,每月给我解药缓解毒症,以此来操控挟制于我。”
  凤瑶面色微变,瞳孔深邃幽远,沉默片刻,“你往日之事,本宫并无兴趣……”
  不待凤瑶后话道出,柳襄自嘲笑笑,继续道:“容倾是会武功的,且武功极高,他也是擅蛊毒之术的,虽不精明,但也算得上乘。自我媚术与武术学成后,他则让我将京都城内所有得罪过他的人全数媚于平乐坊中,暗自杀害。那些曾得罪过他的人,皆无一可活,是以,我也算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了,身负几十条人命,早与容倾成了一条船上之人,挣脱不得。我本以为,待得京都城得罪过容倾的人都死了,我柳襄自然也算是可轻松了,亦或是可安然过日了,但我终是不曾料到,有朝一日,容倾会让我主动惑上瑞侯花谨,从而让瑞侯将我献入宫中。也正是那时,我才知,容倾最是憎恨之人,是宫中皇族,是长公主,容倾最是厌恶敌对之人,是摄政王颜墨白。他有意通过瑞侯之手将我安置入宫,目的便是让我借助长公主之手,先行除去摄政王。”


第441章 此人非彼
  冗长的一席话入得耳里,击起的波澜自然算是起伏万丈。她与容倾无怨无仇,往日更不曾见过面,何来那容倾便仇视上了她?
  再论那颜墨白,倘若容倾当真敌对颜墨白,又为何愿意受颜墨白所雇,替颜墨白给她送信送礼物?
  凤瑶瞳孔皱缩,心口嘈杂,一时之间,未再言话。
  柳襄苍白的面色露出了几许无奈,薄唇一启,继续道:“柳襄卑微鄙陋,死不足惜,但柳襄终是想活着罢了。纵是此番背叛容倾极是不仁不义,但容倾,仍还是有弃暗投明之意。与长公主接触这么久,柳襄自知,长公主是好人,且柳襄此生并无大志,仅是想安生立命,不愿害人,是以此番将一切告知长公主,也仅是不想害长公主,更不想害大旭罢了。洽”
  他嗓音极是缓慢,然而语气中夹杂的认真与诚恳极是分明。
  他鲜少如此与她说过话。
  印象中的柳襄,历来都是妖异柔媚,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是可媚死人的,但如今这厮的模样与态度,无疑是诚恳之至,突然间,也令人深感陌生。
  凤瑶眼角微挑,待再度将他凝了片刻,随即便缓缓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凝在了墙角那缕缕升腾的香炉上钤。
  待沉默片刻后,她才低沉无波的问:“容倾为何对本宫与摄政王仇视?”
  这话一出,柳襄未出声。
  凤瑶候了片刻,深邃复杂的目光极是威仪清冷的朝他落来。他眉头一皱,面上有些为难,瞳色稍有躲闪,但待片刻后,他终是叹息一声,似如逼着自己放下一切的径直抬眸迎上凤瑶的眼,薄唇一启,低哑无波的道:“我虽为柳襄,但却又并非柳襄。”
  凤瑶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思绪乍然沸腾,落在他面上的目光陡然一变。
  柳襄静静凝她,神色浑然不避,继续道:“我为孤儿,并无名讳,以前老乞丐总是唤我豆子,后入了平乐坊后,容倾赐了我名,唤了我柳襄。起初我并不知此名有何特殊,但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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