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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逐鹿记-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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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黑了下来,一弯月牙儿孤零零地悬在夜空中,繁星点点,闪耀着万千星辉,使得这样地一个月初之夜不至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零星的几支火把在疾驰的骑队中亮了起来,士卒们就是趁着这点微薄的亮光在纵马疾驰。

在冀中运河旁的一个小山谷内,胡天龙终于下达了休息的命令,战马需要饮水,需要喂食草料,它们比不得士卒,士卒就算又累又饿,也可以咬牙忍受,这些战马就不能这样对待了。

士卒们牵着战马来到河边,让战马们饮水,同时往战马身上浇水,给它们降温,这个时候,在胡天龙的命令下,不多的几只火把也熄灭了,还好星光明亮,士卒们不至于寸步难行。

高畅下马之后,窦建德安排在他身边地亲卫们立刻围了上来,如临大敌地盯着他。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往一旁的一个小树林走去。

“高将军,你去哪里?”

几个窦建德亲卫围了上来,高畅微微一笑。

“人有三急!”

“你们陪高将军去!”

为首地那个亲卫朝两个亲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随高畅一起,这个时候,一个高畅自己的亲兵赶了上来。

“大人,让我也陪你去!”

为首那个亲卫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高畅他们虽然是去一个小树林,不过,他们位于大军之中,四周全是自己人,何况还有两个亲卫跟着,不怕高畅借这个机会逃跑。

高畅一行四人往小树林走去,很快消失在了树后。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还没有回来,为首那个亲卫皱起了眉头,他正要叫几个人进去看看,高畅他们从小树林后走了出来,那人的眉头松了下来。

高畅走了回来,窦建德为他安排的亲卫们立刻将他围了起来,那个跟随他一起到小树林去的亲兵则低着头,回到了原来的队列中。

高畅随身的只有几个亲兵,然而,就是这几个亲兵,在行军的时候还是被那些窦建德亲卫将他们和高畅隔离了开来,若不是停下来休息,他们根本就没有接触的机会。

半个时辰之后,全军上马离开了运河边的这个小山谷,

高畅仍然被窦建德的亲卫们包围着,他的那几个亲兵却落在了后头,与大队人马混合在了一起。

第六十七章 突然大雾起

四,凌晨。

河间郡,七里井。

虽然太阳仍未从东边的天际升起,虽然并没有绚烂的朝霞在东边的天际燃烧,天色却也亮了起来,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上,好几里外的景色一览无遗,眼力好的人,甚至可以看得到更远的地方。

“嘀嗒!嘀嗒!”

树叶上聚集的露珠沿着叶尖滑落,落在下方的另一枚叶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枚叶子微微下沉,露珠在叶面上滚动,眼看又要从这枚叶子上滚下去。

“刷!”

一道白光闪过,那枚叶子齐根而断,随后,从小树的枝头悠然飘落,在空中折转几圈之后,安静地躺在树下湿滑的青苔上。

一只沾满污泥的战靴踩在叶面上,用力地捻了一下,战靴离开后,那枚叶子深陷在泥地中,与泥土合为一体。

顺着战靴往上,乃是金色的战甲,火红色的披风,以及一张愤怒夹杂绝望的脸,一双略显茫然的眼睛,正漫无焦点地游移在远方。

终于还是没赶上啊!

窦建德长吁了一口气,将横刀收回刀鞘,嵌上了护心镜的胸甲在不停地上下起伏,他努力控制着呼吸,想将急促的心跳重新变得和缓。

愤怒也好,惧怕也好,解决不了问题,纵然将整个树林的树木用横刀砍伐干净。又能怎么样呢?

窦建德皱着眉头,视线透过树木地枝叶缝隙,掠过山坡,落在两里地外的薛世雄军的大营上。

薛世雄的大营显得异常安静,士卒们还在沉睡,在大营四周,并没有修建必要的防护工事,不仅没有挖壕沟。甚至连拒马,鹿等阻挡骑兵冲击的障碍物都没有,更为夸张的是,在大营四周,窦建德并没有发现敌人的斥候,这也是他能率队摸到离对方营地仅两里地地原因。

大营的寨墙内。间隔一百多步就有一个简易的哨楼,窦建德仔细观察了一下,哨楼上的嘹望哨大多已经沉浸在梦乡之中,有的哨楼上,甚至空无一人。

薛世雄大军抵达七里井后不久,就得到了从乐寿方面传来的情报,窦建德知道大军压境之后,陷入了慌乱之中,正在将大量地钱财以及家人从乐寿转移出去,回到他们原来的大本营高鸡泊。准备重新做盗贼。

窦建德的反应在薛世雄的意料之中,换做他。身旁只有三千多人,面对三万久经战阵的精锐士卒。除了逃跑外还有什么选择呢?除非领军大将是一个不要命,不怕死的傻瓜。

薛世雄根本没有想到窦建德会率军前来主动出击,更不会想到他只率领三百不到的士卒作为前锋,再加上七里井就在河间郡郡城南面二三十里,在附近并没有大的豪强势力,故而,他的这个大营并没有完全按照行军纪要上所要求的那样修筑。

反正是临时地,反正很快就要拆掉。反正这个地方安全!

就是这三个反正让薛世雄犯下了不可弥补的大错,为了照顾一路疾行地士卒们的情绪。他并没有强求士卒们必须按照正常地标准修筑营寨,只是让他们草草了事,能够让人休息就行了。

若是窦建德能在天未亮之前赶到这里,趁夜向薛世雄军的大营发起突袭,自然可以很轻易地冲进根本就没有防护的薛世雄大营之中,薛世雄军虽然有三万之众,但在睡梦中突然遇见敌袭,黑夜中,又不知道敌军的人数,慌乱之下,极有可能形成炸营,一溃千里。

然而,老天爷似乎不站在窦建德这一边,纵是一人双马,纵是人困马乏,也不曾在途中歇息片刻,他们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在视线如此良好的情况下,朝敌军大营发起冲锋,以这区区几百人,无疑是送死,从窦建德容身的这个小树林到敌军的大营,有两里多地的开阔带,纵然打马狂奔,通过这两里地地距离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那个时候,就算敌军地嘹望哨睡得再死,听到这急促的马蹄声,也会从睡梦中醒来,何况,在敌营的嘹望哨中,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是清醒的。

只要让敌人知道本方突袭的人不多,就算最初有些慌乱,时间一长,也会从慌乱中恢复过来,那个时候,这几百人就像投入大海的一滴水珠,一点涟漪都无法荡起就会消失无踪。

窦建德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薛世雄大营上空飘扬的旌旗,他的眼角一片通红,一方面是疲累所致,另一方面也和他心底愤怒绝望的情绪有关。

他回过身,在他身后,二百八十四名悍卒全身披戴或坐或立,他们的战马站立在他们身后,战马的嘴上蒙着了布匹,令它们无法嘶鸣,它们不安地踱着步子,似乎能感受到他们主人的心情。

士卒们的身影虽然依旧挺拔,只是脸上疲态尽显,比起疲惫的神色,在他们眼中,更多的则是惶恐与无助。

在这些士卒之中,大多数人都相信荷花仙子那个女巫的预言,只有在日出之前发起进攻才能够得胜,如今,太阳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是,天色已经大亮了,这和日出又有什么区别呢?在这种情况下发起攻击,凶多吉少。

怎么办?

他们的目光齐聚在窦建德的脸上,就像窦建德能化腐朽为神奇,让他们转危为安一样,然而,窦建德并不是神仙,他们只能落得失望。

“儿郎们,事到如今,该是你们选择的时候了!”

窦建德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他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肩膀上似乎有什么无形的重物压在上面,他的背微微有些向前弯曲,就像不堪重负一样。

还能怎么办呢?

好像无论怎么选择都是死路,向敌营发起自杀性的攻击,除了杀几个人之外,又能怎么样呢?

撤军?身后还有两千多同袍,他们不知道计划改变,若是不能联系上,就相当于将这两千多弟兄出卖给了敌人,何况,就算撤军,也只能躲过一时,若是被敌军斥候发现,只要命令一支千余人的精骑追杀过来,在人困马乏的情况下,又能跑多远呢?

投降?事到如今,只能投降,长乐王大人或许保不住性命,他们这些普通士卒却极有可能活下去,不过,在两百八十多人的悍卒里面,除了极少数的异类之外,大部分士卒都是对窦建德死忠的,要他们为了自己的性命脱离窦建德,嗯!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大家沉默着,有的低下头将小草扯下来拿在手里玩耍,有的抚摸着身旁的战马,有的则茫然地抬头望天,有的仍神色坚定地望着窦建德。

“撤退,投降,进攻,这三条路摆在了我们面前,任由我们

每一种选择都非常困难,然而,我们必须在这三种选种出来!”

窦建德声音突然变得沙哑,穷途末路的感觉深深地压在了他的心头,他清咳了两声,继续说道。

“无论大家怎么选择,我窦建德都认同,既然老天爷不站在我窦建德这边,我就不能强求大家非要跟随我窦某人,明知道是死路也要走下去!”

“大王!就算是死,我们也愿意跟着你!”

一个坐在草地上的士卒突然站起身来,他扬起手臂,打在头上小树的枝叶上,树叶沙沙作响,大量的露珠滴落下来,撒了他一身。

那个人是跟随窦建德许久的亲卫,窦建德这个人对亲卫非常之好,他自己不贪财,也不爱美人,每次作战,有所缴获,总是将金银财帛,醇酒美人分给手下将士,作为亲卫,自然能分上一份厚重的,这些士卒,都是提着脑袋当性命不是一回事的草莽汉子,只要当头的对他们好,他们便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报答。

“大王想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不管是投降,还是撤退,或者进攻,我们都紧跟着大王,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另一个窦建德的亲卫也站了出来,振臂说道。

当这两百八十多名士卒被窦建德挑选为敢死队之后,每个人都分到了大量地钱财。临走之前,大碗喝过酒,大块吃过肉,就算战死,这一辈子也已经值得了!

“对!大王,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士卒们纷纷站起身,七嘴八舌地向窦建德表达自己的忠心。这些悍卒们的心思非常简单,热血一旦冲上脑袋,就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

苏定方并没有像身畔的同伴们一般激动,他沉默着。眼神盯着地面,他能听得到身后的蒙勇紧咬牙关的声音,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什么舍生忘死的激动,而是刻骨的仇恨。

苏定方伸出手,抓住了蒙勇地手,蒙勇的手正放在腰间的横刀上,苏定方背对着蒙勇,摇了摇头,蒙勇的手颤抖着。从刀柄上移开了。

“既然如此!”

窦建德猛地抽出横刀,厉声喝道。

“大伙都是汉子。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也应该多砍几个贼子的脑袋,绝不在刑场上跪着,窝窝囊囊地被别人砍掉脑袋!儿郎们,大家随我来,就让我们三百壮士马踏敌营,让天下都知道我们河北汉子的豪气!”

“诺!”

虽然没有高声应答。两百多人地齐声答话仍然显得声势惊人,几只雀鸟在林子中被惊起。它们振翅飞了起来,在林子上空盘旋。

“兄弟们,跟我来,上马!”

说罢,窦建德走到自己的战马前,就要翻身上马。

“且慢!”

苏定方在后面的人群中突然出声,喊住了窦建德。

窦建德停止了上马的动作,他回过身,苏定方从人群中走上前来,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窦建德身上,而是四下打量着周遭。

窦建德皱了皱眉头,苏定方并不是他的嫡系,他以为苏定方是贪生怕死,才阻止了自己,顿时,一丝杀机从心底闪过,他的手摸在横刀刀柄上,若是苏定方说什么投降或撤退的屁话,他就号令士卒们将他乱刀砍死,不过,在窦建德的脸上,却堆积起了一丝笑意。

“苏兄弟,你想要说什么?”

苏定方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然后,几个手指头合拢,互相碾了几下,于是,一缕喜色从苏定方眼中闪过。

“恭喜大王!”

窦建德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以为苏定方在说反话,已经够倒霉了,还有什么可恭喜的,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苏兄弟,此话怎讲?”

时间拖得越久,天色就越亮,攻击地时间越往后拖,就对本方越不利,苏定方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啊!窦建德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大王,天助我们啊!起雾了!”

“什么!”

窦建德慌忙望着四周,嘴里不可置信地呐呐说道。

“起雾了?”

苏定方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四处张望,果然,四周隐约出现了雾气,不过,远处地景物只是稍微变得模糊一些,只是一层薄雾而已!

这样的薄雾对隐藏踪迹并没有什么用处啊!

苏定方好像知道大伙地失望,他微笑着说道。

“大王,属下曾经对天文气象有所研究,属下可以保证,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雾出现!”

苏定方知道蒙勇对窦建德恨之入骨,窦建德就这样死去,苏定方自然也不会觉得难过,只不过,自己最后也难逃一死,若是要用自己和手下的命去换窦建德这条命,苏定方还是觉得划不来,故而,他想了一会,还是站了出来,阻止了窦建德送死的举动。

“是吗?”

窦建德略有疑虑,不过,他马上决定相信苏定方,反正事情不会再坏了,若是苏定方说的是真的呢?

窦建德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等一会了,看是不是像苏兄弟说的那样,老天爷站在了我们这边!”

苏定方果然没有乱说,很快,一场大雾就降了下来,白茫茫的一片,不仅敌军的大营看不见,就连近在咫尺,士卒们也看不清楚同伴们地面貌。

“天助我也!兄弟们,既然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何愁大事不成!各位弟兄,就算日后出将入相也未可知啊!”

窦建德哈哈大笑,笑声中,士卒们的心情也从必死地绝望中转变为必胜的激奋。

“多谢苏兄弟,暂且记下大功,得胜之后本王将大大有赏!”

窦建德翻身上马,举起横刀,在他身后,两百八十多名悍卒纷纷上马,拿起武器,他们紧紧地盯着前方同伴的马尾巴,这是他们的视线唯一能清晰接触到的地方。

随着窦建德一声杀贼,两百多匹战马一起奋蹄,从小树林中窜了出去,朝两里外的敌军大营冲去,两百多匹战马的蹄声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回荡,就像由千军万马发出的一般。

第六十八章 窦建德大破薛世雄

,一个负责嘹望的士卒抱着长矛背靠着栏杆正在睡觉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不多会,他睁开眼睛,抬手擦拭睡眼稀松的眼睛后,目光转向大营外,然而,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大地,他只能瞧见自己身前五尺远不到。

他的身体依然在抖动着,准确地说,不是他的身体在抖动,而是大地在震动,白茫茫的大雾中,一阵奔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到近快速地接近,越来越大。

士卒的脸刷地白了,比那雾气还要苍白,他长大了嘴,嘴皮颤抖着,半晌,才高呼出声。

“敌袭!”

那声音就像公鸡在面临屠刀时发出的惨叫一般,凄厉,怪异!

随后,在雾气中,报警的铜锣声响了起来,先是孤零零地只有一个铜锣在敲响,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述的绝望,过了一阵,更多的铜锣声加入了进来,声音显得格外的慌乱和不安。

“敌袭!”

帐外的士卒们绝望的呼叫在雾气中飘荡,声音持续地响起,将那些还在前营营帐内睡觉的士卒们惊醒。

他们慌忙爬起身来,将甲冑和头盔胡乱地往身上一披,然后,将帐角摆放的武器拿了起来,争先恐后地从营帐内冲出来。

那些位于中军大营,或者后营的士卒们则依然沉浸在梦乡中。前营地骚乱还没有波及到他们那里。

那些士卒一冲出营帐就傻了眼,帐外大雾弥漫,能见度极低,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前方五尺左右,雾气中,士卒的身影时隐时现,他们在雾中慌乱奔跑着。疾驰的马蹄声一声声响在他们心底,如同催命的鼓声一样,令他们惶恐不安,不晓得该怎么办?

“杀贼!”

窦建德高喝一声,战马高高跃起,从低矮的篱笆桩上冲进了敌营中。一个在雾里找不到方向的敌军正好撞在他的战马上,被马身一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飞了出去,不晓得被撞到哪里去了。

窦建德往右边稍微侧了一下,右手地横刀划过一道寒光,从高往下直劈,将从马旁跑过的一个敌军的手臂砍了下来。

手臂高高飞起,伴随着一声惨呼的,是高高四溅的鲜血。那个敌军向自己断手跌落的地方跑去,想要重新拾回手臂。却被紧跟在窦建德身后地骑兵一马槊打倒在地,口喷鲜血。眼看不活了。

“杀贼!”

窦建德身后的两百八十多名勇士齐声高呼,声音直冲云霄,在雾气中回荡,就像千万人发出的一般。

与此同时,在骑兵战队后的士卒翻身下马,将事先准备好的战鼓摆放在地,挥动鼓槌狂乱地击打着战鼓,鼓声狂野地响起。听在心慌意乱的官兵的耳中,就像有千军万马踏营而来。

骚动终于从前营波及到了中军大营。最后波及到了后营,整个薛世雄军的大营彻底陷入了慌乱与无助之中。

在白茫茫的大雾中,将军找不到自己的士卒,士卒找不到自己地将军,不晓得谁是同伴,不晓得谁是敌人,人们好像没有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士卒们一边高声疾呼,一边疯狂地舞动着手中地武器,不允许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靠近自己,出于保护自己地需要,人人都在这样做,你若是不这样做,那么就会死在别人的刀下,那个别人是敌人的概率不高,更多还是自己人。

统军的将领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出现这样的场面,不管是将官还是士卒,都没有了丝毫的斗志,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保存自己,让自己活下去,然而,与事实相违背的是,他们越是这样做,就越将自己推向了危险地境地。

窦建德和身后的两百八十多名悍卒驱马在薛世雄的大营中来回奔走,真正死在他们刀下的人并不多,官兵们更多的是死在了自相践踏中。

大雾之中,上演着一出出生与死之间的大戏。

马嘶声,战鼓声,箭矢急速掠过空中的呼啸声,营帐倒下的声音,士卒们的喊杀声,没有任何意义的呼喊声,临死时绝望的惨叫声,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雾气中久久回荡,荡气回肠。

薛世雄一直就有早起的习惯,他起床的时候,薄雾才刚刚从远方的山岚中间向平原飘来。

走出帅帐的时候,他并没有披戴上甲冑,只是穿着一件单衣,早晨的冷空气使得他脸上的肌肤变得通红,他在帅帐前的空地上,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接过身边的亲兵递上的陌刀,舞动起来。

虽然已经六十好几了,作为武将的薛世雄身体还比较硬朗,每天晨起锻炼更是雷打不动,这也是他之所以身体还如此康健的原因。

刀花舞动起来,时而急速,时而缓和,动静之间,节奏分明。

对自己刀法,薛世雄非常满意,就像对他过去了的六十多年的人生一样,他并没有什么遗憾,镇守边郡几年之后,他又得到了皇上的赏识,作为招讨大使统帅各地精兵为东都洛阳解围。

在薛世雄眼中,瓦岗军的李密算得是一个角色,毕竟,那个贼子曾经跟随杨玄感叛乱,为杨玄感出谋划策,事败之后,又多次从官府的手中逃脱,算得上是一个角色,若是没有他的加入,翟让的瓦岗军只是一伙贼而已!

何况,薛世雄虽然对天下人认为张须陀是第一猛将这样的看法不满,不过,却也不会小瞧那个河南招讨大使,既然张须陀也败在李密手中,既然洛阳城有数万精兵,仍然被李密所围困,那李密就绝对是一个好对手。

至于魏刀儿,窦建德之流,薛世雄根本就看不起,若是那些家伙聪明,自然会率军离开三万大军行进的路线,化整为零,重新回到大山深泽之中,以躲避他的锋芒。

“喝!”

薛世雄大喝一声,将陌刀高举头顶,然后重重地劈下,刀锋砍在草地上,刀气激起了一道深深的泥痕。

“大帅神勇!”

一左一右两个亲兵鼓起掌来,为薛世雄喝彩,薛世雄呵呵笑了起来,将陌刀递给右边的亲兵,然后接过左边亲兵递上的汗巾,擦拭脸上的汗水

“好大的雾啊!”

拿着陌刀的那个亲兵轻轻说了一句,薛世雄往四周望了一眼,的确,很大的雾,就在十多步外的帅帐也变得模糊了起来,雾气带着湿滑的气息从空中掠过。

这么大的雾,今天会是一个大太阳吧?

薛世雄不由这样想到,顺手将汗巾扔给了身边的亲兵,这样的大雾,正是偷营的好时机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荒谬,河间郡最强大的一股反贼窦建德部远在一百四十里外的乐寿,现在正在忙着逃跑吧?怎么会有敌人来偷营呢?借窦建德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这是什么声音?”

一个亲卫突然说道。

薛世雄不由侧耳聆听,从远处传来了一波声浪,那波声浪由浅到高,迅速地传了过来,就像从海平面涌过来的浪潮一般,到得身旁,变成了一声惊动天地的轰响,让人心神巨震。

“敌袭!”

亲兵们失声惊呼。

薛世雄的脸顿时变得苍白一片,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着,差点摔倒,他非常清楚,在这样的天气下,被不知数目,不知来自何方的敌军偷袭,那将是怎样一个严重的结果。

“擂鼓!迎敌!”

薛世雄高声喊道,脸上地表情变得极其狰狞。他胡乱地挥动手臂。

“快!快将战马牵过来,快将我的铠甲拿来,迎敌!”

好不容易,在亲兵们的帮助下,薛世雄将铠甲披戴在身,拿起陌刀,翻身上马,帅帐附近的他的亲兵纷纷围了上来。这让他的底气变得足了一些。

到处都是惊天动地的惨嚎声,大雾之中,士卒们四处奔跑,亲兵们把薛世雄围在了中间,不时有人冲到他们身边来,他们一再表明自己的身份。却也有人拿起武器向他们攻击,在此时,对普通士卒来说,根本就分不清敌我,只要看见人影晃动,就是一刀砍了下去,先下手为强。

薛世雄等了一会,他派出去召集其余将领地亲兵并没有回来报讯,多半在大雾中迷失了方向。

薛世雄在马上的身影摇摇欲坠,其实。他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将大军集结起来迎敌,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只是想做一个尝试,看来,这个尝试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大帅!我们走吧!再走就来不及了!”

不时有溃兵从大雾中窜出,慌乱中只晓得逃命的他们对薛世雄的亲兵队一点也不买账,为了夺得逃跑地最佳路线,他们敢对任何挡在他们身前的人挥刀。

大势已去啊!大势已去!

薛世雄只觉心中一阵发闷,眼前的一切像地狱的景象一样令他心悸不已,他的手放在了胸口上。只觉得脑袋一晕,眼前一黑!

一世英名尽在今朝散尽啊!

“噗!”

一口鲜血从薛世雄嘴里喷出。他的身子一歪,尽然从马上跌落下去,人事不省!

“大帅!大帅!”

亲兵们围在薛世雄身旁,将他抬了起来,放在马背上,绑在其中一个亲兵的身后,然后,亲兵们纷纷上了自己的战马,簇拥着薛世雄朝着一个大概是北面的方向驰去,没有找到战马的亲兵则一路小跑着跟在了骑马地亲兵身后,他们奋力朝前跑去,他们非常清楚掉队会是什么下场。

薛世雄昏迷后,被自己的亲兵扶持着逃跑了,他手底下地将领们第一个的选择也是逃跑,他们被大量地溃兵簇拥着,在大雾中顺着人潮向着一个方向奔跑,翻越了营寨的木栏,漫山遍野,四散而去。

成了!

窦建德勒住马缰,手拂下颌的三缕长须,仰天哈哈大笑!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达到了人生的最高点,虽然,经过一系列的冲杀之后,他身边只有十来个亲卫在护卫,其余两百多个悍卒已然四散杀贼去了,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担心,在这个时候,已经用不着再继续冲击敌军了,敌人已经自动崩溃了,就算有部队想要集结迎敌,也会被他们的溃兵冲散,何况,要在大雾中将队伍集结起来,谈何容易,就连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士卒们也纷纷失散了。

窦建德选择冲击的前营乃是河间郡地郡兵扎的营,这些郡兵大多是才放下锄头地农民,在茫茫大雾中遇见突袭,自然慌了手脚,他们溃散之后,很快将中军大营以及后营的幽,蓟精兵冲跨了,在不晓得有多少敌军偷营的情况下,大溃败也就不可避免了!

就算雾散了,那个时候,后面的三千精兵也赶了上来,他们再继续往前一冲,已然溃散了敌军自然无法再次集结,这样,大胜可期了!

以区区两百多众,击溃三万大军,古往今来,有谁能比得上我窦建德啊!

想到这里,窦建德更是激动不已!

他骑在马上,笑声更是高亢了,身子随着笑声前仰后合,得意之情实在是难以抑制,这时,在雾气之中,一骑听到了他的笑声,那人侧耳聆听了片刻,然后,调转马头朝他的方向驰了过来。

马上那人身着一件单薄的皮甲,头上缠着黄头巾,正是窦建德军的装扮,为了识别敌我,窦建德与那两百八十多名悍卒头上都缠着黄头巾,不过,在这样的大雾中,这样的识别标志起到的作用不多,只是,窦建德的人少,自相残杀这样的事情很少出见。

那人的头巾缠得很低,紧紧地贴着眉梢,他的眼睛闪着寒光,紧紧地盯着传来窦建德笑声的前方,他的眼神极其凌厉,虽然,他的目光所视之处,只不过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第六十九章 高畅之死

茫。

笑声在前方回荡,夹杂在人们的呼喊,奔跑声中,忽远忽近,蒙勇的手紧握在马槊的槊杆上,寻声而去。

眼睛由于紧盯在一个地方,有些充血了,呼吸声犹如铁匠铺拉风箱的声音一样急促粗壮,胸间,心脏猛烈地跳动着,紧握在槊杆上的手青筋毕露。

身下的战马打了声响鼻,朝前窜去。

笑声突然消失了,蒙勇勒住马缰,侧耳聆听,雾气中,只响起逃散的敌军无助的惨叫声,战马的奔腾声,偶尔还有刀锋划过疾风的刺耳的尖叫声。

蒙勇激烈跳动的心瞬间跌入了最低谷,他忍不住大吼一声,纵马冲进了茫茫大雾之中。

两个时辰前,天未亮的时候,距离七里井薛世雄大营三十里地的大道上。

胡天龙率领的两千多精骑在大道上疾奔,马蹄声如奔雷在原野上空回荡,士卒们打起了火把,奔腾的队列如同一条火龙在原野上游动。

从窦建德之前留在此地等候后续部队的士卒那里知道,薛世雄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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