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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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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公微笑着,话里充满怂恿:“齐国是大国,最近又灭了莱国、莒国,国土面积增加了一倍,甚至单在国土面积上超过了晋国,只要努努力,齐国是能够强大起来的。”
齐世子光沉默下来。等刘定公走后,齐世子光对左右说:“我不该让刘定公去见父亲,父亲为人太急切,现在会见周王使者,时机不合适啊!但是从礼节上,我又无法阻止,真让人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晋军已经深入方城。楚军没有应战,晋军分散在田野间进行劫掠。而荀偃与范匄也收到了周王与齐君联姻的消息。
“王这是想寻找不自在吗?”范匄看着情报,惊愕的嘴都何不拢:“王是在我们晋国的庇护下,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么多年,我晋国不曾亏待他们,他们却想支持另一个人推翻自己的庇护者。失去了晋国的庇护,楚国的煎迫转眼就止。我晋国与周王邻,援救旦夕便至;齐国要想救援王室,却需要穿过鲁国郑国,鲁国郑国会允许齐国的军队,整天在自己的国土上走来走去吗?……再说,齐国国君跟楚王有勾结,他们有能力抵挡楚国的攻击吗?”
愚顽不灵的人,做事是从来不考虑后果的。一般来说,闹出了不满意的后果,他们会把责任推卸给别人。
“周王想不到这点,难道王室里没有一个人提醒吗?”荀偃也很纳闷。
范匄沉思了一会,回答:“我来的时候,刚刚帮王处理了一件家务事。王叔与王的宠臣伯舆争夺王室执政的位子,王不想让自己的叔叔担任执政,但却杀了叔叔的政敌来讨好叔叔。王仅仅只为了讨好叔叔,就无缘无故杀自己的大臣,恐怕王的周围,现在无人敢开口或者他们不屑开口。”
荀偃纳闷:“我听说,王室典藏官老聃很聪明,武子经常夸奖他学识渊博,难道他也不敢开口?他不是擅长治国之策吗?怎么国家乱成这样,他一点表示都没有?”
范匄哼了一声,他最见不得别人说有人比他聪明:“老聃擅长的是愚民,至于治国,他一个典藏吏(图书馆馆长),书生气十足,说得上话吗?”
荀偃看了看眼前那份情报,吩咐:“先别管他了,把楚国的事情了结了吧!而后我们就竭力侮辱、压迫齐国,打乱他们的战争准备,逼迫他们与我们提早交战。这是你范匄擅长的,好好干。”
不久,齐国世子光带领军队来了,此时荀偃出征在外,范匄迎接了齐国的军队,他眯起眼睛打量了齐国的军旗,指着军旗上的装饰,傲慢地说:“那上面的羽毛正好看,拔下来,借我几天玩耍一下。”
齐国军队打着一支“旌”,这是一种用羽毛和牛尾巴装饰的旗帜。在春秋时代,拥有一支装饰完整的“旌”像现在人拥有一件卡地亚、夏奈尔顶级首饰一样,很威风,很体面。
齐国世子光脸色很难看………“爱惜羽毛”这句成语,由此诞生。“这几支漂亮的羽毛,是我齐国猎人在深山老林里好不容易搜寻到的。目前这种鸟已经灭绝,我们齐国再也没有收集到相同的羽毛。晋国是大国,国土上什么没有?怎会看上我们旗帜上这几支羽毛?”
范匄丝毫不介意齐世子光的反对,他摆了摆手:“怎么回事?你们都聋了吗?快替我把旗子上那几支羽毛拔下来。”
范匄身边窜出了家族奴隶武士裴豹,他大摇大摆的走向了齐军的军旗。齐世子光不敢拦阻,他阴着脸责问范匄:“副帅,这是我们国家的军旗,是我们国家军队的脸面,副帅真要在这个时候,拔下旗帜上的羽毛吗?”
范匄傲慢的反问:“怎么了?难道齐国敢反对吗?”范匄直接提到“齐国”而不是齐世子光个人,口气咄咄逼人,这说明范匄的侮辱不是针对齐世子光个人,他是针对整个齐国。
齐世子光不敢反对,他退了一步,让开了通道,低眉顺眼的说:“副帅拿羽毛去把玩一下,我们有什么不方便的呢?反正我们的军队已经进入了军营。只是,当我军出征的时候,旗帜还是要打起来的,那时候,请副帅一定归还羽毛。”
不久,这一番争论传递到了国都。赵武看着范匄写的那篇文采斐然的汇报,连声感慨:“可怕,齐世子光这个人该屈服的时候,一点不犹豫,片刻不耽误。”
韩起凑在赵武肩上观看了那份报告。跟着感慨:“没错,该翻脸的时候,这厮也不会有半点犹豫……你说齐国国君那么玩劣,怎么生下这样一个性格阴沉的种?”
赵武把这份报告扔到了一边:“没关系,范匄折腾人的办法层出不穷,这活他擅长。齐国人现在忍得住,将来未必忍得住。”
韩起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又问:“国君的消息,你通知前线了吗?”
赵武点头:“他们应该早收到了国君病重的消息,但范匄这份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只谈他们的战绩。我猜是元帅压下了国君的消息,避免军心动摇。”
韩起回答:“我猜也是。”
荀偃一心为国,唯有他才有魄力压下国君的消息。如果范匄知道这消息,他会飞一样奔回国,因为他担心我俩扶立新国君,然后在权力分配上占便宜……这家伙,从不肯吃半点亏。
赵武忧心的抬起头来,望向宫城方向:“君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昏厥了三次,我担心他还能撑多久。再发一封信去,催促他们尽快回国。”
等待是最难熬的,在漫长的等待中,年底来临了。荀偃领军攻破方城后,带着足够的缴获物开始回国,大军抵达虎牢的时候,离新年还有数天。荀偃又接到一封催促信,他看完信件,不慌不忙的收起信,对身旁企盼的范匄解释:“是赵武子送给我的家信,信中说单姑娘终于怀孕了,好事啊!齐国那里,我们再加一把火,你有什么主意?”
范匄明明看见荀偃手中的信件加盖着紧急印章。他知道赵武是个非常谨慎的人,绝对不会用传递紧急军情的渠道传递家信,但荀偃这么说,他只好认了,并回答:“这是我们初次攻入楚国,诸军满载而归,不如我们举行一场庆功宴吧!”
庆功宴上,齐世子光再次向范匄讨要羽毛,范匄态度恭敬,但拒绝的非常坚决:“齐国如此“爱惜羽毛”,但我们晋国却把自己的盟友当作旗帜上的羽毛,齐国什么时候知道这个道理,我自然会归还你们的东西,但在这之前,请归还我晋国的东西。”范匄没有明说齐国拿走的那东西是什么,但大家都知道,范匄说的是:鲁国人的尊严。
齐国世子光即使很能忍,这次也终于忍不住了,他阴着脸,离开了座位,边向外走边低声嘟囔:“晋国人太欺负人了!今后,我再也不参加这样的联军了。”
齐世子光的谋士,春秋时代著名的齐国名臣晏婴劝解:“大子,现在还在晋国军营中,请谨慎………我看晋国咄咄逼人,他们这是想和我们交战啊!所以,无论齐国怎么忍耐,他们都会想出新花招来羞辱我们。大子不再参加联军也好,今后我们齐国就派遣无关紧要的小臣来,等到我们齐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无需忍耐了。”
晋军的营帐里,郑国军队的统帅子硚神色尴尬。范匄也没有理会郑国人的难堪,在他看来,霸主晋国做什么事情,无需向下面的附属国解释。他转向荀偃,用失望的口吻说:“齐国人真能忍啊!这样他们都不发怒?”
荀偃神情也很沮丧,他也懒得向郑军统帅解释,只是坐在那里叹气:“如果这样,明年我们就打不成齐国了。现在战争的主动权掌握在齐国人手里,我已经老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替国君征服齐国。”范匄安慰说:“没关系!我们还有赵武,我们这代做不成的事情,赵武会替我们完成。”
郑国的统帅子硚明白了。原来这两人想激怒齐国,彻底解决晋国东方的隐患……明白了这一点,子硚心中不禁一阵恶寒。晋国人霸道啊!他们想收拾自己的附属国,又不肯承担首先挑起战争的责任,便对齐国人极尽侮辱之能事。跟着这样的老大,做小弟的很难啊!不过,子硚又一衡量,如今这世界上,恶人当道呀!没错,晋国是很霸道,但为位霸主还是讲规矩的,只要你听话、老实、乖顺,在这位老大手下混日子,要比去楚国那位蛮夷老大手下好得多。当今世上,两个超级大国都是那么傲慢,都是那么不讲道理,在这个恶人当道的世上,小国寡民的郑国,还是选择投入晋国阵营,日子要好过一点。
子硚正在沉思,荀偃站起身来,脸色阴沉的下令:“就到这里吧!明年开春,郑国派人去新田“听成(听取征税额度的缴纳标准)”
荀偃是个霸道的人,范匄是个贪婪的人。自这两人担任正副执政之后,晋国召开的“听成”大会,已经彻底沦为政协代表大会,参加的各国无需表达自己的意见,晋国会“代表”他们表示对大会成果的热烈拥护,然后“代表”他们说,大家都举手表示同意,并称赞晋国伟大光荣……
子硚苦笑了一下,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告辞。前脚踏出屋门,身后传来荀偃的命令:“明天全军结束休整,清晨开拔,立刻返回国内。”范匄听到荀偃的命令,很惊愕,他想了想,面对荀偃的霸道,他低下了头:“我马上下令,明天一早准时开拔。”就这样,骄傲的晋国大军丢下齐国郑国的军队不理,第二天自顾自的启程了。
好在虎牢城是一座自由大市场,郑国与齐国的军队倒不急着走,两国士兵把自己的战利品在市场上出售掉,而后购买了一些本国畅销的物品,准备回国贩售。这习惯是赵武带来的,是赵武确立了虎牢城自由贸易的规则,而后赵氏士兵身体力行,并把这个习性传染到列国士兵。
齐世子光带着几名亲信在虎牢城闲逛,一路走一路跟晏婴感慨:“想当初,晋文公不过是一个流浪的公子,是我们齐国接纳了他。管仲的学说是我们齐国首先实行的,晋国只不过是追随者而已,但晋国做得比我们齐国好,反而后来居上。我听说赵武代表赵氏重新回到晋国贵族行列的时候,家臣们相互讨论,该用什么策略振兴赵氏,他们最终采用的还是管仲的学说。管仲的学说是我们最先采用的,我们如今仍坚持不移的采用管子的治国理念。论国土面积,我们不比晋国差;论人口、论文化,我们都要超过晋国,为什么我们现在却要忍受晋国的侮辱?”
晏婴拱了拱手,回答:“大子(世子、嫡长子、太子)能看到这点,臣为齐国而感到庆幸。大子刚才说“我们如今仍坚持不移的采用管子的治国理念”问题就出在这里。管子在我们齐国太神圣了,晋国的成功反而让我们更加神圣化了管子,结果我们对管子的策略一点不敢加以变更。
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晋国采用的策略,其实已经是赵衰加以变革的管子策略,赵氏将这种变革的精神贯彻始终。等赵武子崛起时,他拿出的管子策略,其实已经不是原来我齐国实施的管子策略,甚至也不是赵衰当日确立的管子策略。人常说“常变常新”,时代变革了,具体的政策也要加以变化,以适应当下的时代。大子知道“守株待兔”的故事吗?同样类似的故事还有“刻舟求剑”。时光就像流水一样,不停地向前奔流,我们在舟上刻痕迹,寻求丢失的宝剑,就像是坚持我们以前的“管子传统学说”,终将被时代抛弃。
而赵氏则不是这样,他们制作《百器谱》,研究工具的革新,随后研究新式兵车、新式弓弩、新的骑兵战术、新的阵型……以及恶金(铁制)武器等等。军事革新技术的发展,使得晋国越发强大,它现在强大的令人恐惧。此外,租庸制的实施,以及巡警法,道路法,市易法的颁布,让晋国政治体制也在不断革新。
他们在不断顺应时代的流水,我们却坚持传统的木舟,我们是在“刻舟求剑”啊!齐国要想强盛,必须把目光投向流水。当初晋国能“全盘齐化”才有了现在任意羞辱齐国的资格?我们为什么不能“全盘晋化”?是为了保持“传统的被羞辱地位”?还是为了不必要的面子?为了“面子”,哼哼,我们现在的“面子”是什么?不过是被人羞辱的面子而已?”
晏婴这段劝解的话提前了十多年诞生,但他的效果却更大。因为这时大子光还没有坐到国君的位子上,刚刚被羞辱过的他更能切身感受到齐国的窘迫,而且因为他提前考虑到变革问题,对于将来的计划更能尽早安排。
晏婴满意的看到大子光陷入沉思。这时,他眼角瞥见郑国几位卿大夫正在结伴同游,晏婴马上甩下大子,过去跟郑国人寒喧:“子硚,没想到晋国人把你们也甩下了。”
子硚明白了晋国的态度,对齐国人挑拨离间的话避之唯恐不及,他赶紧表白:“其实,我们这次出兵,帮助晋国作战倒在其次,能够正式参与虎牢城的贸易才是关键。我们郑国以前都是偷偷摸摸来虎牢交易,这次随同晋国军队进入虎牢,以后我们郑国的商人,就可以在这座城市自由出入了。说起来,虎牢城如果不是攻击郑国的堡垒,那对我们郑国最有好处,毕竟这座市场最邻近郑国,而且别人搞不到南方诸国(包括楚国)的货物,我们郑国商人做得到,这样一来,我们郑国获益无穷啊!”
晏婴感觉到话不投机,他想了想,直截了当的问:“范匄对我们附庸国太随意了,我们齐国受了那么大的侮辱,郑国一点没有“物伤其类”的感觉吗?”
郑国的子硚强笑着回答:“物伤其类,齐国是大国,我们郑国是小国,我们只能感受到鲁国的悲伤。嗯,晋国今日如此保护鲁国,想必他日也能维护郑国。”
晏婴笑了笑,拱手告辞。回到齐世子光身边,他摇了摇头,说:“郑国不是我们的盟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又一场谋杀
齐世子光明悟的点点头:“魏相(吕相)曾经说过一句名言:我们从来孤军奋战,所以我们是天下霸主。齐国想谋求霸权,今后必须有孤军奋战的觉悟。”
年轻的晏婴点点头,指着虎牢城市场说:“郑国很享受这座城市,刚才子硚说这座市场让郑国获益无穷。我觉得虎牢城现在已经成了晋国连接附庸国的纽带,我们齐国虽然偏远,是不是也能利用一下虎牢城的存在。”
齐世子光点头:“我一直在琢磨该如何仿制这座虎牢城。这几年,临淄市场萎缩的利害。我们齐国以前商业繁荣,如今国势衰退,也失去了天下财货之首的地位,我正在考虑如何借鉴这座市场。”
此时,晋国大军已经穿越了魏氏的领地,正在向韩氏领地前进,荀偃不停的催促军队加快行军速度,范匄很不理解,劝解说:“元帅,我们是一支胜利之师,带的战利品庞大,如今又走在本国境内,不必采用这种急行军速度吧?”
荀偃这时才拿出赵武送来的几封紧急军情,揭开了谜底:“赵武已经送来十多封加急报告,说国君病重,已经卧床不起。”
范匄跳了起来:“这么大的事,元帅怎么不早告诉我?”
荀偃厉声回答:“国君可以更换,但胜利无可替代。我们违反了承诺,劳动诸侯与各个家族在今年出征,我们必须胜利,必须打得秦国和楚国从此不敢冒犯我们。相比国家大事,一个国君的生死算什么?赵武子是痴了,接连几封信要求我提前撤军。军队已经出征了,撤不撤军岂是一个娃娃说了算的。况且赵武子的能力我相信,由他留守国内,晋国国内就不会乱。如今我带着胜利返回,这胜利属于晋国,即使国君死了,我们换一个国君就行,胜利依旧属于国家,我还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
范匄弱弱的嘟囔:“君上病重,我国的主力出征在外,我怕国内人心惶惶……”
荀偃打断范匄的话:“国内不会人心惶惶,赵武子是个属乌龟的,他说自己封锁了消息,那么消息绝对不会泄露。如今大军胜利归国,我们的西线、南线从此彻底安宁,就是国君死了,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稳定国内,调整策略,从此专心对付东方。”
范匄点头:“元帅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赵武子确实有能力封锁消息,他是武宫统领,宫城守卫都是他教导出来的,但元帅不怕……”
荀偃果断的回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赵武子做不到挟持君上,他跟君上是从小的玩伴。再说,他既然把消息通知了我,而且反复催促我回来,说明他关心则乱,压根不会想到挟持的事情。赵武子不善跟人交往,与他亲密的唯有韩氏。虽然国内现在都是赵氏与韩氏的势力,但如果他做出犯上行为,平常与他不熟的公族大夫必然会反对,按赵武子的性格,只要有人反对,那事他绝对不会做。”
范匄摇了摇头:“我赞成元帅的主张,赵武子绝对不会挟持君上,但我赞成的理由不是元帅所说的………元帅你跟他是姻亲,有些话不方便说,但我心中有数。”荀偃不满的看了范匄一眼:“你这人,心眼太小。既然你也赞同我的主张,刚才为什么还要反复质疑?”范匄嘿嘿笑了。
大军穿越棘门,荀偃叫住了下军将栾黡、下军佐魏绛:“两位别急着走,我们一起去武宫。”栾黡不明所以然:“如果交卸军务,我们应当去宫城,去武宫做什么?”
魏绛聪明,马上问:“国内发生什么大事?以致于君上要去武宫躲避?”
范匄轻描淡写的回答:“君上病重,武子封锁了消息,请君上移居武宫,并和大法官及其余四卿在武宫联合办公。”
栾黡马上紧张地问:“如今绵上阅兵刚刚过,即使有什么变故,会调整卿位吗?”荀偃插嘴,态度斩钉截铁:“卿位不会调整,你我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就行。”栾黡失望的叹了口气。
荀偃领着其余三卿走进武宫,劈头就问:“国内还安稳吧?”大法官士弱回答:“所有的公族大夫都在武宫上班,他们对外传递的每一根竹简都经过严密的检查,我确信,君上病重的消息没有外泄。如今国都内一切平稳,各个官衙照常办公,各地领主毫不知情,该干啥还干啥。”
荀偃再问:“如今眼看快春耕了,各地春耕情况怎么样?”一听这话,栾黡与范匄马上跳了起来:“哎呀,我带回来的楚国农夫要赶快分配下去,等等,等我通知家臣一声……”
荀偃厉声断喝:“国事危难,你们都给我安静了。”稍停,荀偃再问:“周围的国家动态如何?”韩起回答:“国君的消息没有外泄,在武威城陪同国君的各国使臣,我们都扣下了,如今各国还没有反应过来。”
荀偃转向了赵武,斥责说:“各地春耕准备,这是司徒的职责,刚才别人一打岔,你怎么不说了?”赵武回答:“国君昏迷了三次,现在……”
荀偃打断赵武的话:“春耕关系到每一个百姓的生活,一年之计在于春,如果我们耽误了今年春耕,全国百姓都要饿一年肚子。耽误了国君的生死,不过关系国君一人而已。谁主谁次,谁轻谁重小武你还不明白吗?”
赵武点头:“谨受教。今年春耕情况很糟,从去年冬开始,仅仅下了屈指可数的几场雪,眼看春耕要到了,雨雪却没有降下来,我估计今年将要大旱。”
荀偃马上问:“你都采取了什么措施?”
赵武回答:“这几年我们不停的修路,修建沟渠,晋国的灌溉设施已经很完善了。预计今年将要大旱,我已经派人帮助各地打深井。另外,我们已经研究出了一种新式水车,我打算召集各地工匠学习,推广新式水车的制作技术……”
荀偃听到这,脸色和缓下来:“水车不行,如果天要大旱,河沟里的水都干了,要水车有什么用?还是需要多打深井。如今军队都回国了,田里有了充足的青壮劳力,你赶紧安排各地多打深井,修缮沟渠,准备应付大旱。”魏绛补充:“立刻进行粮食管制,禁止各家族出售粮食。还要利用这机会,派人到各国采购粮食。官仓要加大粮食储备,防止到时出现饿死人的现象。”赵武叫过属吏,一一记下了众人的建议。
等大家都忙碌完,荀偃再问:“君上的情况怎样?”赵武看了看左右,大法官士弱在大家目光的催促下,上前回答:“执政,请考虑继任者吧!”
荀偃脸色不变,反问:“如此严重?”
赵武点头:“君上在武威堡第二次昏倒后,我带着君上缓缓返回国都。抵达国都后,君上清醒了一下,但已经说不出话来,如今君上无法起卧行走,吃饭全靠人喂,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君上对人的呼喊还能做出反应。”
荀偃沉吟着,问:“公子彪还没有送出去吧?”赵武回答:“公子彪年幼,如今也在武宫。”
荀偃表态:“我、晋国元戎、第一执政、中军将荀偃,要求公子彪监国。”范匄毫不犹豫:“我,士燮的儿子、范氏宗主、晋国副帅、第二执政、中军佐范匄,同意公子彪监国。”赵武上前一步,宣布:“我、赵氏宗主、晋国上军将赵武,同意公子彪监国。”韩起依次表态:“我、先元帅韩厥之子、韩氏宗主、上军佐韩起,同意公子彪监国。”栾黡回答:“大家都同意了,那就照大家的意思办吧!我阿黡没有异议。”魏绛表态:“魏氏宗主同意公子彪监国。”赵武再次上前,宣布:“我,上军将赵武,兼管新军诸事,在这里受新军委托,代替新军士氏、智氏两宗族表态,同意公子彪监国。”
荀偃转向大法官,大法官士弱点头:“八正卿表了态,合乎法律,公子彪从今日起监国。既然这事合理合法,我这就去要求公族大夫向公子彪宣誓效忠……请稍待片刻。”
片刻过后,士弱返回,他带回来了公子彪,并带着一大堆记录公族大夫誓词的竹简。荀偃领着六位正卿排列两边,请公子彪“上位”。公子彪坐到大堂主位后,士弱提醒:“请盟誓!”
公子彪左看右看,看到赵武站在第二排,他被现场的肃穆气氛吓坏了,不顾一切的招手呼唤:“赵叔叔,发生了什么事?”
士弱苦笑,荀偃踢了一脚赵武。赵武无奈上前,提醒:“我说一句,你只管跟着我说………我,姬彪,在此向黄天厚土立誓:作为姬姓晋国封君,接受国内领主的效忠,我发誓尊重春秋礼仪(即春秋封建规则),遵守封君本分……”
荀偃领着诸卿回应,按《周礼》向公子彪行臣服礼………脱帽、下跪、解下所佩带的武器、把双手放到封君合拢的手掌中,说:“君上,今后我是您的人了。”将双手交给他人,“置于他人股掌中”意味着自己的一切听任封君的处置,这是《臣服礼》的含义所在。
臣服礼过后是《宣誓礼》,大法官士弱领着众人宣誓,誓词翻译成现代话,意思是:“我、某家族、某宗主、某官、某职,作为封臣,我代表自己和自己的家族起誓:我将忠诚献于君上………姬姓晋国当代封君、惠伯谈之孙、惠公之子桓叔捷后代姬周(孙周,即悼公)之子彪。作为封臣,我将恪守自己的职责,成为君上最忠心的助手,决不欺骗和反叛;我将尽心维持和实行神灵所赋予您的君权,承认您的君权神圣……”
荀偃带领六卿所宣读的誓词,实际上不是一个“监国大子”所该享受的誓词,这份誓词是对新上位国君的誓词,这全怪赵武。赵武对春秋礼仪半懂不懂,他直接按照新即位国君礼仪要求公子彪宣读誓词,荀偃等人刚回国,不知道悼公具体状况……结果,《左传》、《春秋》只好对晋平公继位的年份含糊其辞,而对晋平公继位的年龄不予评价。
悼公继位的时候十四岁,《左传》、《春秋》特别强调了悼公的年幼。但晋平公继位时比悼公还要幼小,然而,鲁国跟赵武关系特殊………那赵武在现代是名山东宅男,来到春秋,总是不自觉保护家乡利益,鲁国人因此受益无穷,自然不好意思说赵武的坏话,干脆漠视了晋平公的继位年月,以及年龄问题……
大殿内,下一任国君莫名其妙的上位了。荀偃走完了该走的程序,反问:“君上在哪里?领我们过去。”
悼公在床榻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荀偃等人,荀偃领着众人跪下首先汇报:“我军这次攻击秦楚联军。与秦国交战,发生了一点意外状况,全军不敢出战,我军猛士栾缄阵亡,幸而抢回了他的尸体。随后,我军南下攻击楚国,大获全胜,楚军被我们击溃,我军攻陷方城,俘获方城附近百姓,满载而归。就这样,我们稳定了晋国南线与西线。”
悼公眼睛眨了眨,荀偃马上又回报:“今年国内有大旱的迹象,但我们已经做好了应付的准备。”悼公闭上眼睛,荀偃又汇报:“楚国秦国已经被我们打怕了。这几年,我们可以彻底休息一下,而后应付东方的齐国。君上不用担心,齐国拖得越久,向我们交纳的征税越多,只要他们敢在征税上玩花样,那我们就找见战争借口了。”悼公努力睁大了眼睛,荀偃停了一下,补充说:“我等已经向公子彪立誓臣服,公子彪从今日起开始监国。”
悼公眼角抽动了一下,但依旧睁大眼睛。荀偃感觉到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他疑惑的转向赵武,眼光中充满询问的意味。赵武赶紧上前,汇报:“楚国还没有完全屈服,楚国依旧不承认我们的霸权,齐国骄傲不驯,这些都是我晋国的忧患。另外,我国北方依旧有戎狄徘徊,我们北部的边境还不算安全。这些,我们都将在今后几年一一替君上扫平,令我晋国维持百年霸业。君上请放心,我晋国虽然四处皆敌,但我们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以往,我们能做到消灭一切敌人,使我们的百姓享受和平的果实。”
悼公依旧睁大了眼睛,赵武却不再开口,他默默的退下。荀偃见到这种情景,不解的询问悼公:“君上,国事已经安排妥当,公子彪可以顺利继位,我们将来的国策也作了阐述,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是不放心自己的弟弟杨干?”悼公依旧睁着眼,栾黡上前询问:“君上可是不放心自己的姬妾?”范匄上前询问:“君上不放心自己的财宝吗?我们会将君上喜爱的东西都殉葬了。”
悼公目光转向赵武,赵武低着头不回应,魏绛暗自叹了口气,但他也不说话。
荀偃等人轮番上前,反复询问悼公有什么不放心的,但大家都没有猜对悼公的心思。这场猜测立刻蔓延到殿外,殿外等候的大夫们也都在纷纷猜测,等到殿中六卿无奈的放弃了努力,走出大殿的时候,魏舒迎上了自己的父亲,悄声问:“父亲,大殿之中,赵武子好歹还说了几句,你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难道你已经猜出了君上的担忧?”
魏绛把儿子拉到一边,悄声说:“赵武子说的话都不着边际,他才是最早猜出君上担忧的人,我是看了他的表情才明白,但我却不能开口,只好学赵武子的缄默。”魏舒小心地问:“君上在担心什么?”魏绛沉默片刻,慢慢的说:“担心这次君位更新,引来各家族为争权而厮杀。”魏舒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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