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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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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偃听单靖公叙述事情的缘由,他指了指范匄:“这点小事,便由范匄、我们的副元帅直接处理吧!”
单靖公看了看荀偃,此时,荀偃充满了战斗欲望,因为他也知道,楚国人耗不起了,这次与楚国人交战,可能是最后一次与楚国人交手,他担心自己动手过晚,楚国人闻风退却,那么,他的胜利就不完美了。故此,荀偃转向范匄,补充说:“王请求我们主持诉讼,派遣别人未免不慎重,但这点小事又无需整支大军停留于此,我带人先去虎牢,你在这里顺手替王处理了……”
范匄觉得很有面子,替王处理家务事,这是莫大的荣誉。但一开庭他知道坏事了,怪不得荀偃躲了。周王想启用伯舆,但又不愿意得罪自己的叔叔陈生,甚至杀掉叔叔陈生的政敌来讨好对方,现在他让晋国出面裁决。裁决什么?无论晋国作出的决定是什么,不免要得罪一方,而周王一点责任都不承担,事后,他还可以把得罪人的理由全推脱到晋国身上。
开庭地点就在周灵王的朝堂。由于诉讼双方都是大贵族,各派手下的家宰、大夫出席。周王叔叔、陈生的家宰诉言,指控:“蓬门小户出来的人(指伯舆)也想欺压上面的人,我们王室的事情,向来由王室的人自己处理,现在一个蓬门小户出来的低等贵族,也想管理王室事务,干涉王室的任命,上面的人也太难当了吧?”
伯舆的大夫瑕禽反驳:“从前平王东迁,我们七姓的大夫跟随平王护驾,各种物资全都供给不误。平王要依赖他们,因此赐予他们郑重的盟约,称封其“世世代带永享职位”。如果我们这样的贵族真的是蓬门,能跟随天子来东方定居吗?平王还会依赖我们吗?自从王叔执政以来,办什么政事都要行贿受贿,任用宠臣滥施刑罚,做官的都富得流油,我们这些人能不变成蓬门小户?希望大国(晋国)认真考虑考虑:下面的人有理却得不到申诉机会,还有什么公正可言呢?”
听起来,王叔陈生是一个贪婪昏庸的贵族,而伯舆方面则理直气壮。
士匄一向被称为“晋国第二才子”善于言辞,他的裁决是句漂亮话:“天子支持谁,我们就支持谁;天子反对谁,我们也反对谁。”全场哑然,范匄等于什么都没说啊!稍停,范匄冠冕堂皇的问:“嗯!你们双方相互指控,证据呐,双方都有什么证据?”
王叔一方勃然大怒:“我们是贵族,你以为我们会像村夫无赖一样撒谎吗?我们说的话,就是证据,这是贵族的保证!”
范匄庄严的回答:“我们晋国的法律,不注重贵族的保证,只在意拿得出手的证据。”
王叔的家宰骄傲的回答:“伯舆的指控毫无根据,他的指控有证据吗?他自己就是一个宠臣,如今他把自己做的事情强加在我们头上,我们跟这个低等贵族对薄公堂,已经是降低了身段,仓促之间,我们拿不出证据,只能祈求晋国的公正。”
范匄面无表情:“我宣布:伯舆胜诉!”
周王如愿以偿,赶紧派人追问范匄:“那么晋国的裁决是什么?是让伯舆做执政吗?”
范匄表情严肃,肃穆的回答:“任命谁做执政,那是王自己的家务事,我只是根据本职,做出了诉讼的裁决。”
周王不死心,催问:“虽然这样,我终究还是希望晋国作出判决,希望晋国明确判决由谁来担当本王的执政。”
范匄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单靖公,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如果王非要一个判决,我的判决是:单靖公可以担当执政!”
“啊!”周灵王的朝堂上,下巴掉了一地。争讼的双方都没有想到结局是这样,他们谁都没有获得执政权,相反,倒是旁边看风景的单靖公,也就是赵武的岳父,平白的获得了执政之位。王的执政,这是什么地位?
王叔陈生大怒,叮嘱家臣:“这里别呆了。此处,低等贵族开始骑到了我们头上,王室已经污秽不堪,人们不再依靠才能赢得尊重,而只靠讨好巴结获得高位。我们走,收拾行李去晋国,我要找孙周(悼公没有即位时的名字)申诉。”
王叔反应快,首先开腔,大殿内其余的人面面相觑,找不出可说的话来。范匄嘴角含着微笑,起身,恭敬的说:“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臣下臣范匄要去追赶本国军队了。”大殿里依旧鸦雀无声,范匄站起身,抬脚往外走,空无一人的大殿上回荡着范匄孤独的脚步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许久,王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他问伯舆:“当今世界上,谁还敢挑战晋国?”
伯舆没有说话,单靖公立刻跳了起来,打岔说:“王,大国(晋国)专门派范匄为我们主持裁决,他现在告辞,我们不去送一下,不符合礼节。”
王有气无力的点头:“你去送一下吧!”稍停,王懒洋洋的补充:“根据晋国的裁决,今后你就是本王的执政了。”
单靖公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他拱了拱手,赶紧追逐范匄而去。
单靖公走后,伯舆回答周王刚才的问题:“楚国不去掉王的称号,我们不能跟他们打交道,所以我们要想寻找敢与晋国作对的人,只能在中原的封君里寻找。秦君恐怕不行,他们刚刚挨了晋国一顿猛攻,我看晋军得意洋洋穿过王野,恐怕秦君吃了大亏,未必有胆量挑战晋国。唯有齐君,或许是个选择。”
周灵王立刻说:“马上派人去向齐君求婚,寡人准备娶齐国君主的女儿做自己的王后。”
伯舆点头:“大王高明,有了齐君的支持,我们或许可以抗衡晋国。只是这件事,需要执政单靖公的许可。”
周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先去办吧!单公会许可的。”
此时,范匄正走出周王的宫殿,他回头眺望周王的宫城,嘴角带着冷笑:“巴掌大的地盘,每年的产出与税收不如我晋国一个大领地,还为一个执政的名义争来争去,有意义吗?”
第一百五十章 对楚国的首次入侵
范氏谋士问:“家主,你的裁决已经判伯舆胜诉了,怎么却让单靖公担当执政?王明明属意伯舆,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判决伯舆担当执政。如此,大家都满意了。”
范匄冷笑:“大家都满意了,但我不满意。王是让我得罪他的叔叔,做出符合自己心意的判决,我得罪了他的叔叔,自己有什么好处?”
谋士问:“那么让单靖公当执政,家主有什么好处?”
范匄微笑:“好处大了。栾黡那小子,今后肯定要不停的找我麻烦。如今晋国有数的两支强兵是赵氏和魏氏,魏氏这次和栾氏站在了一起,我能依靠的只有赵氏了。这次栾黡闹事,你看出来了没有,栾黡面对赵氏的时候,他色厉内茬,我认为,他心里其实胆怯赵武。赵武子是不败的名将,魏锜之后,他也算是晋国第一将了。而赵氏跟栾氏有死仇,栾黡的父亲栾书主持屠杀了赵氏家人,赵武的许多亲戚都死在下宫之乱。
栾书生前很卖力的拉拢赵武,但赵武总是不冷不热。栾书做不到的事情,他儿子栾黡也做不到。所以赵氏是栾氏最坚定的敌人,而单靖公是赵武的岳父,我听说单姑娘最近跟赵武闹矛盾,回了自己父亲家。这次我裁决单公做王的执政,你看吧!单公马上会明白我的意思,为了寻求晋国的支持,他会把女儿立刻送回赵氏。”
众人正谈论着,单靖公从后面赶了过来,他一见范匄,立刻哀叹:“你这是把我架到火炉上烘烤啊!”
见到单靖公,范匄的话又变了,他微笑着回答:“论到与我晋国的亲密,谁能比得上你单公?王既然让我裁决执政,我傻啊!不任命一个与我晋国亲密的人,难道去任命一个嬖人?再说,整个王室里,论到富裕,谁能比得上你。你有一个好女婿,转手倒卖已经让你家中堆满了财宝,你自家不缺钱,王自然不用担心你贪污他的钱。再说,你如此富裕,说明你的经营手段王室第一,王室不让你这样的人担当执政,那是王室的损失,我的裁决只不过是帮助王室挽回损失而已。”
范匄说到了赵武,单靖公叹了口气:“唉,小女任性!昔日不听家里的劝就私奔了,最近她跟赵智姬闹矛盾,直接跑回了家,倒让我这父亲发愁啊!”
范匄亲热的笑着:“我给你出个主意,寡君正在武威城,单姑娘与君上相熟,你直接把单姑娘送去武威。赵武子正在为全军断后,即将退往武威。武子跟君上关系好,没准两个人要在武威玩耍几天,单姑娘去了,正好陪武子回家。嗯,你告诉单姑娘,赵氏十年经营,已经把邯郸、太原彻底修建完毕。赵武子还替单姑娘在国都修了一座花园,单姑娘若不回去,那座花园不免归了赵智姬。那座花园非常美丽,简直可以称为春秋第一园。春天的时候国君曾带我们去游玩,院子里还剩两栋建筑即将完工,估计现在已经修好了。”
单靖公频频点头:“这是个好主意,我马上办理……”
此刻,赵武正带领晋国新军与上军艰难的穿越崤山,行进到三分之二路途,赵武冲齐策抱怨:“前面的军队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把所有的食物一扫而空。山区荒凉,叫我们到哪里寻找补给?”
韩起在旁边跟着感慨:“我们晋国花了一年的时间,动用十几万民夫沿途布设补给点。这次会合十三个国家的诸侯,吃空了所有补给点的粮食,战果却令人发笑。崤山道路崎岖,这次之后,恐怕我们再也无法攻击秦国了。”
正说着,前锋过来十几名骑兵。他们边走边喊:“让开,让开,紧急军情。”
听了前面的喧闹,赵武与韩起面面相觑。韩起一声轻笑:“不会吧?现在谁还敢来招惹晋国?”
齐策马上分析:“不会是楚国,计算行程,元帅的军队最多抵达虎牢。”
赵武补充:“齐国也不可能。齐国世子光带着齐国的主力来了,他现在最多退到了郑国……。”
焦灼的期待当中,前锋骑兵终于抵达赵武面前,来的是国君直属的武士,他紧紧地抿着嘴,一言不发的递上一份卷轴。赵武疑惑不定的接过卷轴,此时,新军将士富与新军佐荀盈也赶了过来,他们默默无言的等在赵武身边。赵武展开了卷轴,他的面色苍白起来,双手颤抖着命令侍从将身边的闲杂人等驱散,而后紧紧抿着嘴,将卷轴递给韩起。韩起看完后,脸色也变得跟赵武一样,他将卷轴递给士富,一言不发。
荀盈还没有识字,他这位新军佐是来凑数的,此刻见到众人脸色郑重,卷轴已经递到了齐策手上,他带着童声开口:“几位叔叔,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武半是回答半是询问周围的人:“国君病重,我们该怎么办?”
齐策沉吟这说:“大法官士弱派人送来这个信,要求你迅速回国,主持日常事务。我以为主上应该带着其余人赶路,军队丢下给我,我带着新军佐荀盈缓缓而退。请主上相信我的能力,我一定会把军队完整的带回去。”
赵武回答:“赶路是必需的,晋国八正卿全部出战在外,君上突然晕倒,我们必须赶回去主持日常事务。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对于后续应变,你有什么建议?”
齐策回答:“我记得这已经是国君第二次突然晕到,如果国君不测,请主上封锁消息,而后秘密通知元帅,请元帅自己做主。但如果国君康复了,请主上带领国君缓缓退往国都,一定要请国君在国都静心休养。现在,我们的元帅出战在外,所以无论如何,请主上封锁国君的消息。我记得这几年我们赵城学宫对医术的研究,已经不下于秦国,所以请主上秘密延请医生,千万不要让别的国家预先知道消息。”
赵武叹了口气:“这十余年来战争不断,眼看天下太平了,收拾完齐国,这天下不再有战争,我还打算跟君上把余生都用来玩耍享受,没想到……”
韩起催促:“我俩快动身吧!荀盈年纪太小,军中还需要留下一个人,齐策毕竟不是正式的卿大夫。士富,你觉得怎样?”
士富愁眉苦脸:“那你还需要把齐策留下。秦军非常狡诈,这山路漫漫,谁知道他们现在是否醒悟过来?谁知道附近是否有小路通向秦国?万一他们突然起了追赶的心思,我可收拢不住部队。”齐策爽快的回答:“我留下!”
韩起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立刻尾随赵武单骑走马,超越整个队伍向武威城飞奔。路上,韩起终于还是憋不住说了:“士富是个废物,在士家本不出色;荀盈是个小孩,完全不懂事,我就想不通,你非要支持这两个废物做什么?”
赵武一边催马飞奔,一边侧身回答:“军队!万一军队裁减了,再想增加就很困难,因为养活一支军队要花费巨大的费用,当人们习惯晋国拥有三军的时候,是很难再增加一支军队的。但晋国四支军队、八个正卿,这是多年来固定的模式。如今晋国各家族之间,已经血淋淋的了,如果再因削减军队而削减两个卿位,这卿位一旦削减,绝不会再增加了,因为大家都不肯让别人分享权力。
除非是一个强势的君主,才会拥有这么大的魄力。然而,晋国还能诞生强势君主吗?各家会允许这样的君主上位吗?所以,与其让各家族红了眼争夺六个卿位,还不如保持原有的新军。哪怕新军残破不堪战,但两个卿位摆在那里,就是明显的诱惑。让那群恶狗抢夺这两个卿位吧!你我刚好置身事外。”
韩起恍然:“有道理!将肉骨头摆在明处,大家只会注意眼前的诱饵,我们却可以暗中发展……如今你我在甲氏与中山的新领地发展的不错,等到十年后,别人已经没资格与我们争了。那时新军取消不取消,我们说了算。”
等赵武急匆匆赶到武威城,已经是三天后了。武威城堡显得很宁静,一派田园牧歌景象。赵武在武威城堡外稍稍停留,满意的夸奖说:“士弱做的不错,武威城一团祥和,看来他把消息隐瞒的很好。”
韩起诧异:“士弱还有这份才能,我怎么以前没有看出来?”
寺人(太监)勃缇在武威城下迎接了赵武,并揭开了武威城如此安静的秘密:“国君醒了。我们派人给你送去信的第二天,单姑娘从王室归来,她随身带着几名医生,救醒了君上。如今君上带着儿子彪,正与单姑娘在堡中花园玩耍。”
单姑娘这么多年没能生育,心里老是有一块病,身边总跟着一群医生,希望能够通过饮食调理让自己生下一男半女。但生育的问题在二十一世纪都是难题,赵武向来对单姑娘身边那群医生不以为然,没想到这次救了悼公的命。
然而悼公的状况却并不好,在花园中,满面红光的悼公见到赵武,欣然的指着身边的一位童子说:“武子,我家儿子又在念叨你家花园了。唉!可惜他快长大了,恐怕没有几天好玩耍了。”
韩起看到悼公的脸色,大大的松了口气。赵武的心却揪了起来,他多少比韩起了解一点医学常识。电视上那些回光返照的病人,似乎都是如此精神。悼公叹息自己的儿子没有多少天好玩了,是因为按照晋国的规矩,公子成年后要送到国外,担任别国的客卿。如果不被本国大臣接回国担任国君,那他终生没有回国的机会。
赵武马上接过话题:“君上打算把公子送到哪里?是否有了预先的打算?”
单姑娘插嘴:“君上刚才说,打算把公子彪安排去周王室,这样,我们今后也便于照顾。”
赵武进门后,还没来得及跟单姑娘交谈几句,这让单姑娘很不满。本来,国君与赵武说话,她插嘴不符合规矩。但在场的除了国君与赵武,也就是韩起了。韩起对赵氏的态度,跟赵氏自己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单姑娘违反礼仪的插嘴,被众人完全无视。
赵武赶紧拉起单婉清的手,夫妻两一同向国君郑重保证:“君上放心,我在周地有庄园,一定会好好照顾公子彪的。”
悼公欣慰的点点头:“这孩子今年八岁,我打算等他十五岁的时候送出去,满打满算他还能在我身边呆上七年,七年的时间一晃就过,你瞧,我继位也一晃十多年了。”悼公继位的时候十四岁,这十多年来,悼公与赵武都很忙碌,他们呆在国内的时候便全力准备战争,一旦准备完善就开始战斗,有的时候一年打两次仗,最多的时候一年打四次。然而,忙碌的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赵武微笑着回答:“这十多年,我们总算为子孙后代打下了一个强盛的晋国,等收拾完齐国之后,今后二十年,没有哪个国家敢挑战我们。”
悼公悠然神往。稍停,他有点羞愧的回答:“说起来,魏绛替我制定了晋国称霸的大战略,但具体实施者却是一群群大臣,我对大臣们的赏赐有点苛刻了。比如武子你,不声不响的替我增添了甲氏、太原、中山国三块领地,使我晋国的国土面积几乎扩张一倍,我却没有好好的奖赏你,这是我的一点私心,我想把奖赏这活留给我儿子,让他能够笼络住大臣们。”
赵武点头:“我明白,其实我现在拿得已经够多了,我不着急。”
悼公松开了公子彪的手吩咐:“去跟寺人玩吧!”
赵武这头也赶紧松开了单姑娘的手,悄声叮咛:“陪公子好好玩……我给你修的园子已经完工,这次我们一起回家。”单婉清咬了咬嘴,悄声问:“智娇娇不会来跟我抢吧?”赵武笑了:“那座园子大的能装下一座城市,足够两个人常年不碰头了。”单婉清轻笑一声,追着公子彪,嘴里喊:“公子,慢慢走,不要跑。”
悼公静静地看着赵武处理好家务事,他望着公子彪的背影,悠然地问:“你的嫡长子也快长大了吧!不知道他们长大之后,晋国是个什么样子?武子,你能帮我设想一下吗?”
赵武目光望向远处,慢慢的说:“对于晋国来说,没有敌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一旦没有了敌人,好战的晋国卿大夫就会把目光转向国内。这几年,虽然我们被连续的战争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晋国卿大夫之间却能因此团结和睦,并一致对外。但如果强大的外部敌人消失了,晋国的内斗就开始了。从文公时代到之前的景公时代,晋国一向如此,今日也不会例外。”
悼公听到这,马上打断赵武的话:“你是像士燮当初那样,建议我留下一个强大的外部敌人,以便加强公卿间的团结吗?你认为我们该留下齐国作为我们的敌人吗?”
赵武摇头:“我想说的是,我们的目标设置一旦做出调整的话,所谓以前完美完成的任务,就算不上完美了。比如楚国,如果我们把目标设定为要求楚国不干扰我们称霸中原,那楚国就不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称霸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但楚国终究没有纳征,他无力与我们争夺中原霸主的位子,不等于屈服了,在他虚弱的时候,我们应该继续保持旺盛的攻击势头。
齐国人不值得做我们的对手,他们容易屈服,短暂的屈服也许能够让平庸的大臣感到满足,唯有一个更强大的敌人,才能让晋国上下焕发斗志。楚国的领土是广大的,富饶的,我们应该不断向南攻击,去占领楚国的领土,去征服那片广大的土地。那样的话,晋国五十年内不愁内部争斗,一百年之内,想到跟我们作对,敌人就会发抖。”
悼公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你会替我表述一番和平后的田园景象,你却提醒我国内有内斗的隐患,好怂恿我继续向南攻击。我本来以为武子你是一个平和的人,没想到你比荀偃还好战。”
荀偃是好战的,此时,荀偃带领晋军主力,于郑国境内湛阪(在今河南省平顶山市北)击败了楚军。晋军在战场停留三日,宣告了自己对战场的绝对控制权,而后荀偃下令:“全军开拔,继续向南推进。”
范匄大惊,连忙阻止:“执政!这里已经是楚国边境了,再向前一步就踏入楚国境内,过去我们可从来没有攻击过楚国本土。”
栾黡跃跃欲试:“不错!唯有攻击楚国本土那才过瘾。楚国人曾经攻击过我国本土,我们晋国人从来小心眼,当然要回报他一次,攻击,向前攻击,前方是楚国方城(山名,今桐柏山,方城山之内为楚国腹地),这次我就攻击方城。”
范匄劝解:“元帅,我们的大军从北折返到南,武士们已经到了服役极限,现在我们已经取得了战场胜利,当即回国那是一个胜利而归。继续攻击楚国本土,则是胜负难料,与其期待不可知的命运,不如现在带着胜利回家。”
荀偃斩钉截铁的回答:“命运从来不能期待,只能去战斗。我们晋国人天生能战斗,我们擅长战斗,所以命运总是掌握在我们手心,来吧!让我们一起踏入楚国,去摘取楚国的果实。”
范匄叹了口气,回答:“既然元帅要南下,请给我两天时间筹备粮食。楚国是敌国,不带够足够的粮食总让我放心不下。”
栾黡哧的一声,讥笑说:“赵武子俘虏了几个楚囚,因而获得了楚国的稻种与粮食耕作技术,他家的粮食现在吃都吃不完。方城是楚国的腹地,你还愁楚国人不会种粮食吗?”
范匄盯着栾黡又望了望荀偃,试探的问:“元帅是打算学习赵武,不管战争礼仪,直接侵袭方城附近的农夫与稻田?”
荀偃神色有点尴尬,他把脸扭过去回避。栾黡大大咧咧的回答:“这年头,唯有无耻才能活得滋润。赵武子每次出战都要搜刮田野,他家的武士因此夸奖他仁义。鄢陵大战中,别人忙着吃楚营中丢弃的粮食,这家伙却从中选择稻种。如今武子过得是什么生活,吃得好喝得好,兵强马壮,连辅助兵都人人一身盔甲。国内的百姓与大夫都只夸他贤能,凭什么只许他“贤能”,我栾黡不能“贤能”一把。方城附近的楚国农夫,我全看好了,谁也别跟我抢,这次我要把他们都掳回我家,让他们替我“贤能”。”
范匄一听这话,马上放弃了坚持:“我们晋国来了四个卿,军队来了两支,这缴获的战利品,哪能全由栾氏独得,我范氏也很看好方城的楚国农夫。”
荀偃表态了:“我军不能四卿齐出,分头劫掠。对方毕竟是楚国,我们要保证一支战略预备队,随时迎击楚军。劫掠来的东西必须统一分配,还要留两份向国君献俘。”
范匄平静下来:“即然这样,那我还是坚持原来的主张,请给我两天时间,让我搜集一些粮食。”
荀偃反问:“你打算怎么搜集粮食?向郑国索要吗?”
范匄回答:“郑国已经随我们出战了,但郑国旁边还有一个国家曾经惹怒过我们………陈国,我们去向陈国讨要粮食。”
荀偃摆了摆手:“陈国,蚊子一般大小的势力,无需专门费神对付他们。阿匄,别耽误正事,等我们回军的时候,顺便攻击陈国,所得的战利品依旧分成十份,大家各自占两份。”
荀偃知道范匄的脾气,他为军队收集粮草,确实是出于军事担心。但就像购物狂管不住自己的刷卡欲望,范匄也总改不了顺手牵羊的毛病。他收集的粮草,绝对会保证全军的供应,这一点不用怀疑。但同时,他私下里装进自己口袋的粮食,也会装到所有的口袋都撑不下为止。
荀偃看穿了范匄的小算盘,但范匄岂是个容易放弃的人,他一转脸,又建议:“我听说齐国军队还在郑国境内,正在向本国前进,他们即将进入鲁国。齐国的不逊我们早有提防,现在我军主力南下,不能让齐国回去捣乱,不如通知齐国军队赶来会合……”
栾黡不客气的反驳:“武子已经回国了,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偷袭。齐国人如果捣乱,没准还是武子期望看到的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传统被羞辱者
荀偃打断栾黡的话:“阿匄这是稳重啊!我军第一次攻入楚国,后路不能不留人照看。如今没有老虎看路,那就放一只猪吧!传令:命令郑国与齐国的军队继续南下,在我军后方驻扎,帮我们看守后路。”
此时,齐国世子光正在接待周王室派来的求婚使者。周灵王向齐灵公求婚,这两个家伙是一对“愚顽不灵”的蠢猪,恰好门当户对。齐国世子光觉得这场婚姻挺般配,他隆重接待了周王的使者,正打算沿途护送王的使者回国,这时接到了荀偃的命令。齐世子光一言不发走出兵营。兵营外,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鲁军一脸戒备,神色警惕的绕过齐军的营寨,继续赶路。见到齐世子光出营,几名鲁国大夫低声商议了一下,却没有过来打招呼,反而催促军队加快了行军速度。
齐世子光回营,他在半途丢下周王的使者,突兀的一个人出营,现场一片尴尬,大家都呆在那里,等待他回来解释。齐世子光扬了扬手上的文书,嘲笑地说:“看来晋国人对我们的防范心里很深啊!我接到命令,要求我们带军南下,协同晋军攻击楚国本土。但鲁国人却没有接到同样的命令,他们依旧在继续行军。”
周灵王派出的使者是刘定公,刘定公知道了事情缘由,顺手扇了一把风:“我带来大王对齐君的褒奖(赐命),王说:“往昔伯舅(姜太公)辅佐先王,成为周室的股肱,万民的师保,周室因而世代酬报大师(姜太公),让他光表于东海,封国为齐。我周王室得以不倾坏,依靠的就是伯舅(姜太公)的功德啊!现在,本王命令你姜环:努力遵循太公的典范,继承你祖先的功德,不要玷污他们。要恭敬啊!不要废弃联的命令!”
齐世子光眼前一亮。齐国现在是晋国的跟班小弟,对晋国的命令不敢不听,周王却派来使者,用命令的口吻要求齐国保持先祖姜太公的荣誉,这说明什么?但片刻过后,齐世子光眼神黯淡下来:“遗憾啊!晋国这次绵上阅兵,兵车数量达到恐怖的两千乘。我们齐国国力不行啊!无论我们如何努力,短期里面都拿不出两千乘兵车。”
世子光这番话的意思是说:别指望我们,我们跟晋国的差距十分明显。晋国如果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的话,我们齐国是个鸡蛋。论国力,晋国沿用了管仲的重商观念,而且做得比齐国好,连年的霸主地位让天下财货汇集于晋国,他们不用压榨自己的国民,光靠对外收取征税,就使得自己很富裕。
论军力,晋国在赵武的主持下,已经开始连续的军事变革。新的兵车制作技术、新的武器已经列装全军。而晋国的战斗技巧也在变化,虽然这种变化还不明显,但晋国人天生擅长战斗。随着赵武地位上升,他在军事上的话语权越来越重,晋国军队的改良就会越来越深刻。与之相对的是,我们齐国特别维护“传统”。士兵使用的是传统兵车、传统青铜武器,排列的传统阵型,对晋国习惯了“传统屈服”。让我们这样的鸡蛋与晋国那块臭石头相撞,那不是爱护我们齐国,是在祸害齐国。
齐世子光毕竟要给周王留面子,他没把话说死,只是说短期里头齐国无法挑战晋国,为此,齐国必须做很久的努力。齐世子光就是这样一个擅长隐忍的人,他没准备好是不动手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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