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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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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展瞥了一眼魏绛,回答:“既然魏卿做了保证,那我还是去宋国、鲁国的军营看看。”
子展转身就走,也不告辞。赵武在背后抱怨:“好没礼貌的家伙,我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归还,你这厮连归还的话都不说,他听了你一句保证,居然放弃了。”
魏绛笑着指点赵武:“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保证,俘虏已经分到了武士手里,我们在收回来,那么得罪的就不是一个武士,而是武士全体。你向他保证,收容回来归还郑国,郑国人能相信吗?还不如我向他说明情况,却不保证归还可信。”
赵武反驳:“我只保证归还,可从来没说什么时候归还,战利品已经分到了武士手中,我的武士分布的零零星星,统计起来很麻烦的,自然需要一段时间详细清查。”
魏绛斜着眼睛问:“你打算用多长时间清查完毕?”
赵武回答:“田苏估计,大约需要一百年。”
魏绛大笑:“武子笑起来纯真而质朴,心思一点不厚道。”
两人正说着,宋国左师向戎跑了过来,懊恼的抱怨:“武子,悔不该不听你的话啊!我营中没有送回国的俘虏,都被郑国人要了回去。这趟出征,我宋国算是所获甚微。”
鲁军统帅孟献子也跑了进来,抱怨:“你们宋国路途近,好歹还算送回去一部分俘虏。我们鲁国才亏呢?俘虏一个没送,被郑国人连锅端了。唉,我们原本打算带着那些战利品回国的,现在可以算是两手空空荡荡。”
魏绛劝解:“其实你们两国也不能算亏,我们晋国出兵是为了替你们两国出气,郑国一旦稳定下来,你们两国的南方边境算是稳定了。光因此而节省的军费开支,就足以抵偿两位了。”
春秋人思想简单,魏绛如此一劝解,两国统帅静下心来,孟献子首先坐到桌案边,说:“不错,和平到来了,和平比什么都珍贵,从此之后,我们鲁国的南线稳定了,可以安心发展了。”
宋国左师向戎伸鼻子噢了噢烤肉的香气,也心满意足的坐在桌案边,说:“从鄢陵之战至今,大概有十五年了吧!谁能想到这次争霸战持续了十五年,终于尘埃落定,和平了!”
魏绛喝了口酒,若有所思:“和平倒还不至于,不过今后的战争不会这么激烈了。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惩罚西线的秦国,教训不逊的齐国,彻底替鲁国解决麻烦……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田苏悄悄地走进来,听了魏绛后半句话,他插嘴补充:“没错,这是个乱世,别指望晋人能停止战斗,我们已经战斗了两百年,从来不曾停止磨剑霍霍。目前,楚国只是无力争霸而已,可他并没有给我们纳征,并没有承认我们的霸权,战争还没有结束。也许,后面的战争会更惨烈。”
郑国人这次终于踏踏实实投入晋国阵营。为表诚意,他们向晋悼公进献师悝、师触、师蠲三名乐师,广车(冲锋战车)、軘车(防守战车,与广车配为一套)各15乘,另有普通兵车百乘,歌钟两架及其配套的镈、磐,舞女(女乐)二佾(一佾为一列,八人)。
这次“入盟”彻底击倒了子孔,子孔送走了晋军,向国君告罪:“下臣有罪啊!是下臣执行的政策不力,使郑国连续遭到惩罚,如今郑国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我作为执政如果一点不受惩罚,无法向国内百姓交代,请君上允许我辞职。”郑国国内自然要有一番争相承担责任。稍后,子孔辞职,不久病逝。
这次“入盟”的连锁反应继续发酵。在南方,楚王羞愧难当,抑郁成病。病重时,他召集群臣说道:“不谷(楚国国王的自称)无德,十岁的时候父王(庄王)就去世了,幼年就成为国君,还没有来得及接受师保(教育太子的官)的教诲,而享受了过多的娇宠,因此没有德行,让国家的军队在鄢陵战败(在前575年,此战共王被晋军射伤一目),让楚国蒙受了耻辱,让群臣忧心操劳,我的罪过太深重了。如果托诸位的福,我能顺利地入土为安,在宗庙中陪伴楚国先王,那么请将我的谥号定为“灵”或者“厉”(均为恶谥),你们随便选择一个好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羞辱感太盛,日子没法过
楚共王在位30年,辛苦与晋国争霸,最终处于下风。说出这席话来,其临终时的苦涩难以用语言表述。对此,群臣默默无言,共王把命令宣读了五遍,大家只好应允。
稍后,楚共王辞世,子囊力主给楚共王赠以中性谥号“共”,得到群臣的同意。“共”这个字作为谥号,意思是:虽然非常有毅力的努力奋斗,但做事总不成功,甚至成了祸。因为他的努力有方向性错误,虽然自己以为无比英明正确,但实际上不是在“成事”而是朝“败事”努力奋斗。
楚国国君新亡,楚康王年幼,楚国更加难以与晋争锋。这年冬,子囊无奈地放回被扣押的郑国使臣良霄与石,算是进一步默认了郑国附晋的现实。紧接着,子囊出兵南方,准备彻底击垮吴国后,再回头与晋国争霸。无奈厄运再度降临………楚军遭到吴军的偷袭,大败。子囊回国后,遗命:一定要整修郢都的城墙。随后不久,子囊去世。
五十年后,楚国的都城郢果然被吴国攻破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WWW。WRSHU。COM]
“入之盟”结束后一个月,联军解散回国。悼公神态悠闲,一路走一路随时停顿。整支大军停在路边等待君上跟赵武游戏玩耍结束再继续前进。他提都没提赵武私自扣留郑国俘虏的事情,仿佛这事压根不存在。
士匄心中有点贪念,见到这种情形,他想隐晦地提醒悼公。但同样得到好处的魏绛拦住他,分析说:“不必担忧,我们原先打算加强郑国实力以抵御楚国,屏障我晋国南部………但现在看来,计划要做改变了。楚国已经被我们折腾的够呛了,从今往后五十年,这场争霸战已经没有楚国啥事了。他们,甚至连一流强国都算不上,就一个边缘化的二等国家了。即使一个被削弱的郑国,也完全可以对付这位昔日南方霸主,所以……我们何必为郑国担心呐!”
这话传入赵武耳中,他连声表示赞同:“魏绛真是智慧啊!第一次参加鄢陵之战的时候,我曾经说过:战争当中,第二名没有奖励。楚国人现在成了这场争霸战的第二名,他们没权力要求战争补偿,只能越来越被削弱下去,直到被踢出争霸游戏,现实就这么残酷。在楚国的南方,吴国越来越强大。今后,楚人的势力将在与二等国家吴国的较量中,逐渐被虚耗。今后的大国游戏中,楚国已没有参与的资格。因此,我们该担忧的不是郑国的虚弱,而是它的强大,我们南方的邻居太强大了,对我晋国不是好事啊!”
赵武这话里隐含着对悼公的指责,似乎悼公最后对投降的郑国人,奖赏过于丰厚。这当然是因为郑国反复投降导致连番进贡,悼公如果手头不松一点,郑国就不存在了。想当初,郑国人也正是看清了这点,才要求“息肩于晋”,因为投靠楚国,他们不会得到类似待遇。
春秋人的战争理念跟赵武不同,赵武基于自身所学常识,难以理解悼公最后的宽容,对此,悼公彻底无视。他跟着拍手赞赏:“魏卿确实不错啊!这次争霸战,数魏绛立下的功劳最大。寡人回国后,决定把郑国赠送的乐器及乐人,赏赐给魏绛一半。”
其实这次争霸战中,晋国的卿大夫个个表现得都很出彩。其中既包括每战断后、跟国君关系密切的游戏伙伴赵武;也包括制定“三军疲楚”计划的元帅荀罃;以及前期奠定晋国争霸基础的元帅祟书、韩厥……。但这些都不重要,魏绛是争霸战略总方案的制定者,是他提出了先平定西戎,稳定后方,而后实施战时经济,积聚国中最后的力量,依靠点数拖垮楚国的方案。按照春秋时代的标准,制定战略方案的人,是战争最大的功臣,众卿对国君的分析心服口服。
这一年是动荡的一年。虽然,晋国最终莫定了胜利,但晋国还没来得及庆祝,元帅荀罃便病重。紧接着,下军佐士鲂病重。稍后消息传来,楚王病逝,而楚王的对手吴王寿梦也没有活多长,他立即尾随楚共王去地下,继续做冤家。吴王寿梦去世后,还有一幕著名的春秋礼让剧,寿梦的弟弟季礼三次让出国君的继承权。这一礼让行为令后来的孔圣人大加赞赏,并由此被华夏文明称颂千余年……”
总之,这一年,伴随着晋国的最终胜利,是连续的丧礼………元帅荀罃去世;下军佐士鲂去世;楚王去世;吴王去世;郑国执政子孔去世……
一个“入盟”造成的羞辱,击倒了两位国君。捎带着,也让争霸双方两位执政相继倒下。其中,荀罃去世,是因为心愿已了;子囊去世,是因为屈辱。
其实,元帅荀罃病逝早有预兆………战争的后期,出来主要主持日常工作的是预备元帅、上军佐范匄,副元帅荀偃则留守国中,这些行政变动通常表明:元帅荀罃已经病重。去年一年四战,对这位老人的身体造成无可挽回的影响。只不过当时晋国正处于争霸战的关键时刻,荀罃让人秘密封锁了消息,连自己的女婿赵武都没有告诉。
他一直在坚持,等来了争霸战胜利的消息,他继续坚持;等到赵武回国,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拉着没成年的孙子荀盈,将荀盈的小手交给赵武。赵武在荀罃榻前郑重起誓:“有赵氏存在一天,我必定保护智氏。”
荀偃在一旁说:“不如现在就给荀盈加冠。”智娇娇也在屋内,她担心的说:“小盈才七岁,行吗?”荀偃厉声回答:“我说行,他就行!”
荀罃摇头,指一指智娇娇,智娇娇马上回答:“父亲放心,我今后一定不再搬智家的东西了,智家缺什么,我从赵家搬。”荀罃垂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此际,宫城太庙里传来了欢呼声,那是晋国君臣在庆祝十年战争的胜利。
欢呼声中,荀偃问赵武:“行吗?”赵武一咬牙:“行!你当上元帅后,把智家兵并在我的军队里,由我照顾小盈,没问题。”荀偃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通知荀家,我们四个家族一起向国君告哀、向鲁国告哀。”
向国君告哀,这可以理解,向鲁国告哀,是因为鲁国人掌管记述历史,如果荀罃去世的消息不告诉鲁国人,那么鲁国史官不会在史书上记述荀罃死亡的确切时间。
一身白衣的荀盈在宫门口遇到了由士弱陪同的士鲂之子士裘(士鲂封地为彘。此时,士鲂已经正式别出,为彘氏,所以他的儿子也称彘裘),年幼的彘裘也同样一身白衣,他今年才六岁。同样哀伤的两个家族、同样年纪的两个年幼的童子,相互通报了双方家族的决定。稍后,由五大家族陪护,俩童子一起上殿向国君告哀。悼公闻讯大惊,紧急取消晋国的庆祝仪式,临时任命荀偃顺位暂代元帅,范匄顺位暂代副元帅,而后,宣布替元帅智罃举行国葬……”
这年冬,晋国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卿。好在目前晋国的霸气,让周边国家屏住呼吸,小心谨慎。没有来自外国的挑衅,晋国剩下的六个卿还能够应付。当他们手忙脚乱将两位正卿送入九原(晋国公卿级别的国家公墓)。悼公在葬礼上宣布,明年开春在绵上(在今山西省冀城县西)举行阅军仪式,调整之后的将帅人员。
葬礼结束后,悼公找赵武密谈,他开口直指荀罃、士鲂继任者的年龄问题:“两个娃娃,一个六岁,一七岁,如果让他们继任正卿位置,我晋国八卿当中,就有两人是不足十岁的娃娃……这未免太儿戏了。娃娃能做什么?我们马上要讨伐秦国的不恭,这两个娃娃能处理国事吗?如果我们不选择贤能,让这两个不懂事的娃娃担当正卿,我们国内其他的家族会怎么说?”
赵武坦白承认:“我也觉得有点不合适………当初,在宫门口遇到彘裘时,我已经对这事失望了。八正卿中出现一个娃娃,还可以说是犒劳先元帅的功劳,但两个娃娃一起出现,未免太玩笑了。但如果我们只任命荀盈,不认命彘裘继任,副元帅范匄(士匄)那里该怎么交代?他也是从士氏出来的,如果他不维护士氏,恐怕别人会嘲笑他。”
悼公犹豫了一下:“你也觉得不合适啊!元帅荀偃脾气暴躁,我怕跟他交流出现问题,武哥要是同意搁置智盈与彘裘的任命,不如,你去劝一劝元帅(荀偃)。”
赵武反问:“君上对新人选有计划了吗?”
悼公一脸胸有成竹的笑容:“我之所以要在明年才公布正卿调整名单,就是想看看楚国的反应,如果楚国人屈服了,我打算裁减军队。我们连年征战,国力已经削弱了,百姓养活不起四支整编军。好在马上就要和平了,我们面临的战争规模都不大,所以我打算将新军裁减取消,只保留上中下三支军队,保留六个正卿位置……悼公说到这,看到赵武低头沉默,他停顿了一下,问赵武:“武哥有什么想法?”
赵武抬起头来,回答:“君上有没有推着战车上坡道的经历……战车从坡底向坡顶推动的时候,越往上越费力。在这时候,只要稍微一松手,战车就自动从坡顶滑下,一点不需要其他人帮助,就能滑到坡底。我们晋国现在就是往坡顶推动的战车,眼看就要成功抵达坡顶了,如果这时候一松手,那辆战车会不由自主的滑落。”
悼公反问:“武哥,这话怎么说的?”
赵武回答:“我第一次参战的时候,齐策告诉我什么是“征服之战”。如今郑国屈服了,但楚国终究没有承认我们的霸权,他们没有向我们“纳征”。所以我们这一场战斗,只不过是把战线推移到了南方郑国,如果我们这时候松劲,我恐怕晋国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悼公想了想,为难的说:“寡人曾经把战线推进到陈国,可因为守护陈国的事情,我们国家弄得困顿不堪。现在我国的忧患并没有消失,西线的秦国需要惩罚,东线的齐国需要教训,我们实在没有力量继续庇护陈国了。”
赵武忍了忍,不客气的说:“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们接纳陈国的条件并不成熟,在没有稳定郑国的情况下,我们把战线推进到陈国境内,实在过于冒失了。但现在就不同了,郑国已经是我们的坚定盟友,楚国已经疲弱不堪,他们应付吴国的频繁攻击尚自顾不暇。我们如今再把战线推进到陈国,讨伐陈国的背叛,以此为跳板,将触角伸入南方,用连续的攻势彰显我们的霸权。这才是一个霸主应该做的。君上,在这个紧要时刻,我们千万不能裁减军队啊!君上也说过,我们的东线和西线都不稳定,这个时候,我们削弱自己,就是楚国的胜利。臣,恳请君上重新考虑裁军问题。”
悼公沉吟:“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众卿的想法?我怎么从你的话里,听出荀偃的味道。”
赵武严肃的回答:“君上不应该问这话,作为君主,你应该考虑的是:我的话是否对晋国有利,是否能保持我晋国的霸权。”
悼公决定裁剪正卿的位子,实际上还是源于他最初的想法………削弱卿族的力量扩大公族的势力。悼公的考虑是出于政治斗争的意识,而不是出于国家意识……当然,其中也有陈国事件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因为他收容陈国那件事,遭到了卿大夫一致反对,事实证明他确实错了。
赵武的话其实只是出于一个简单的理念:“攻势足球”。在自己占优势的时候,不要沾沾自喜,想着保持着优势就行了,而要竭力扩大比分差距,这差距要大到别人想起“追赶”就绝望。
受到赵武的斥责,悼公陷入深思,许久,他反问:“如果这样,我们该任命何人为新的正卿呢?任命两个娃娃,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赵武回避了这个问题:“选择贤人授予官衔,让他教导百姓,训练士卒,那是国君的职责。我的职责是向国君提出建议,然后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悼公回答:“你先退下,请允许我思考几天。”
赵武退下。宫城门口,荀偃与副元帅范匄等候在那里,荀偃一见赵武,劈头就问:“君上跟你说什么了?”
赵武回答:“君上打算裁减军队。”
荀偃暴怒:“将士们百战辛苦,才有了如今这局面,这小子(竖子)才有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就想削弱公卿………你们等着。我去找他理论一番。”
赵武急忙拦住荀偃:“君上已经答应重新考虑这个问题……不过,荀盈、彘裘年纪实在过小,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荀偃怒气冲冲:“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天经地义!我叔叔智氏(智罃)辛苦筹划,为了晋国劳累致死,如今孙子年幼,若不加以扶持,今后晋国还有智氏吗?叔叔立下如此大功,身后凄凉到如此地步,怎不令功臣寒心。既然俩个娃娃同时任命有点不妥,那么,士家还有士弱呐!”
范匄连忙提醒:“士弱可不是嫡子,让他继承士家留出来的职位,那需要士家本宗的同意。”
荀偃反驳:“彘裘现在也不属于士家了。”
范匄回答: “我范匄虽然是从士家出来了,但彘裘还在士家。”
范匄从士家出来的原因如同智罃从荀氏出来的原因一样。他范匄现在是副元帅了,这意味着范氏已经无需原来的家族扶持,甚至原来的家族还需要范氏扶持,所以士氏就请求范氏出去,别立宗室,一如荀氏要求智罃出去一样。如今,这种状况现在也出现在荀偃身上,荀偃也即将走出荀氏,单独成为“中行氏”。这种行为对原来的家族来说是好事,通常被称为“开枝散叶”,是原来家族繁荣茂盛的象征。但是,对于小宗派来说,比如彘氏,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单独成为一个家族,所以只能寻求原来家族的庇护。
荀偃发愁了:“士氏不出人,谁来顶替士鲂的职位呢?”
晋国的家族争斗进行到现在,这场游戏已经成为大家族之间的搏杀。中小家族已经失去了参加的资格,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悍然要求一个中小家族参与到正卿位子的争夺中,估计那位幸运的家族首领,首先想到的是自杀。没有一定的实力,没有资格参与每注百万美元的赌博。
三人聚在宫城门口聊天,引得武宫守卫直往这里看。开玩笑,元帅、副元帅的护卫有多少,加上赵武这个乌龟流的护卫人数,现在宫门口堵着的武士数目,已超过了宫城守卫的人数总和。如果不是赵武曾经担任过武宫统领,加上宫中武士都知道他跟国君关系密切,恐怕武士们早已经拉响了战斗警报。
宫城门口的人堆里,他荀偃可是有弑君的先例啊!
范匄看到武士们将目光投注在这里,神情紧张,他提醒:“元帅,这种事情似乎不应该在这里谈论。”
荀偃点点头:“去我的府上,我们在府上继续详谈。”
在荀偃府上坐定,赵武第一句话就是询问:“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咱们是否打算让中小家族参与国事?”
荀偃摇头:“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即使我肯了,其他大家族不见得允许。”
范匄也插嘴,他说的更加直白:“武子,各大家族你争我夺,不就是为了那几个卿位吗?如今争斗到了这个份上,哪怕自己轮不上,但也不能让仇敌轻易上位啊!晋国八卿,把持这个位子的也就六大家族,那个家族多一个名额,其他家族未免恐慌。这一点,对那个幸运家族,也不见得是好事。”范匄说到这,看了一眼中行偃。
他这话其实是在提醒中行偃:你别想着提拔一个荀氏的人来。如今,晋国六卿位个个都是有背景的,突然增加一个荀氏,貌似你中行氏在这场卿位争夺战中占了上风,但你想一想,从来在卿位争夺战中占上风的家伙,他们有好结果吗?比如以前的先氏、狐氏、赵武所在的赵氏,三郤也算一个。这些家族哪个有好下场?
荀偃听了这话,真正发愁了:“这怎么办?这下子,我晋国真的没有人了吗?”
赵武想了想,慢慢的说:“听说士燮有一个族弟……”。
范匄马上回答:“你说的是新军侯奄(后勤装备部长)士富吧?”
赵武放缓了语调,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赵氏后勤补给主要依靠自己,士富虽属新军,我跟他并无接触,但我听说士富跟魏绛关系不错,目前魏兵的后勤补给全靠他支撑,听说做得还不错。”
范匄马上说:“你是新军主帅,士富是你军中的侯奄,你不会是打了十年仗,连自己军中五吏都认不全吧!要避嫌,也不能装出这副模样啊!”
荀偃马上帮赵武解释:“这全怪武子的家臣得力。向来,军中的事情都由他家臣负担起来,平常,赵武也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公孙。”
荀偃这句话是客气说,他的意思是说:赵武也就是一个春秋宅男,平常不喜欢跟人接触。闲的没事,宁愿窝在家里看书,偶尔出门,也就是找国君打球。至于卿大夫之间的迎来送往,他完全不参与。但谁让人家的家臣太出色,先是齐策,后是田苏,把公卿之间的交往全盘接受过去,带领手下的家臣们,把赵氏家务事处理的井井有条,故此赵武只需要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行。所以,他打了十多年仗,担任新军军长十多年,认不全自己手下的五大军官,也可以理解。
荀偃极其护短,范匄哦了一声,不知所谓地说:“现在想起来,赵武,我同情你。你小时候那段日子,一定给你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范匄是说,赵武啊!你跟人交往太谨慎了。其实,没那么多人想害你,你把自己藏起来,你回避的是整个世界。
赵武翻了个白眼:“说正事呢?士富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真拿叛乱当玩耍
荀偃摇头,首先表态:“士富样样都好,就是年纪大了点。”
范匄拍了拍大腿,夸奖:“我知道武子为什么提出士富来,不就是因为他年纪大吗?士富去世后,刚好彘裘成年,接任士富的位子顺理成章。我看他行。”
赵武伸出手指,仔细看着手掌上的掌纹,慢悠悠的说:“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只剩下一个童子了。”众人沉默,赵武继续说:“先元帅去世的时候,智盈已经加冠,我在先元帅床前立过誓言。”赵武把话说到这,顿了顿,看着荀偃。
当时荀偃也在场,赵武这一眼提醒了他,他马上回答:“郑简公是五岁加冠,从而登位的。悼公也是……算了,智盈七岁了,有武子帮着,加上智家还有自己家臣辅佐,完全可以做的比郑简公更好。”
有了荀偃这句答复,赵武起身告辞:“如今各家族都在春耕,我很忙,元帅与副元帅继续议事吧!我去忙自己的事了。”
中行偃与范匄接下来要讨论的是晋国八卿的顺序,这已经不是赵武能够参与的了。
范匄急忙招手唤住赵武:“武子,听说你今年要大规模推广南方稻种,我听说那种稻谷产量很高,一年能够收割两次,所以前几年各家族都缺粮了,唯独你赵氏粮食富足。”
赵武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站在大门口回答:“不错,今年我们准备了大量的稻种,也储备了大量的农官,准备在各地推广新稻种,以及棉花、香料的种植……”
范匄急忙问:“种子富裕吗?”赵武回答:“当然富裕,我筹备了几年,就是为了今天。”范匄连忙表示:“从去年起,我就留意新物种了,只是去年我还说不上话,今年我已经特地吩咐手下保留了部分土地,你若种子富裕,不妨在我家地里也试种一些。”
在中国,物种的传播向来缓慢。春秋时代楚国已经有种植甘蔗的记录,但到了清代,我们的甘蔗种植技术与种植面积依然没有多大变化。这中间有一部分原因是技术堡垒,更由于信息交流的不畅通,使得农民不愿尝试新的物种,因为一旦尝试失败,一年的时间就会荒废,田里颗粒无收的农民就会饿死。
赵武在晋国推广新物种,进行的也不是很顺利,这中间唯有一个因素使得国君决定冒险………智娇娇的逼债。
国君欠下了巨额账单。身为晋国国君,国中有一个智娇娇这样的债主存在,悼公几乎是恐惧回国执政,因此他一有机会就撬家往外跑路。在诸侯盟会上,大小君主都对他唯唯诺诺,那场合中没人敢向他讨债,只有他确定别人债务征税的份儿,这感觉别提多棒了。而一旦回到国内,面对诸卿,就不可避免的要面对智娇娇……啊!那头母老虎还是他最好玩伴的正妻,天呐!让不让人活了!
总结起来,无论是真赵武存在的真实春秋,还是现在赵武存在的时空,悼公待在国内的时间,都不如他混在盟会上的时间长……也许,真实的赵武,他老婆依然如此凶悍,只不过鲁国人跟赵武关系特殊,不好意思进行记述,故此,真实的历史忽略了智娇娇的存在,只含糊地说:赵家老婆很凶,至于如何凶,鲁国人打死也不说。这叫“春秋笔法”即“为尊者讳”。
这时代的智娇娇,大约比黄世仁更赫赫有名。悼公有这样一位债主是他的不幸。为了还债,他是有一根稻草救命都要抓一下。听说赵武家的麦子产量高,悼公立刻派出人手学习,国君的直属下臣学了整整两年,终于有胆子在自家地里播种了。所以这次大胜回来,悼公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在自己直属的领地里,全面推广新物种。因为悼公这种急切心里,新物种的推行得以顺利进行。然而,悼公没有想到示范效应这个词,所谓“上有所好”,下面的人还不立刻跟进,譬如范匄……以及荀偃。
荀偃听到范匄的要求,马上补充:“我家的土地也有富裕。这次稳固霸业,国君在太原盆地赏赐了我一块土地,那块土地还没有播种,听说它们靠近你的太原城,我拨给你七千农夫,你帮我把那块土地也播种上……仿佛,这事就属于大司徒的活儿。”赵武长叹一声,大步走出了元帅府。
这一年随后的日子,赵武急急忙着推行新物种,以及筹备攻击中山国的事宜……当然,他所谓的忙碌,也就是驾着战车,带上姬妾四处旅游而已。每到一处,该干的活家臣们都替他干了,赵武只负责“在现场”而已。
赵武并不知道,他走后,国内已经为了争夺新的卿位,乱成了一团。
悼公对卿位调整也有想法,他不喜欢荀偃,因为荀偃毕竟是个弑君者,所以他首先找到范匄,提议:“寡人有意以范卿为中军将,你是怎么考虑的?”
范匄一听,连忙推辞:“伯游(荀偃字伯游)年长。从前我在中军帮忙,帮助国君与郑国结盟,那是因为我与知伯(荀罃)相熟,并非是我贤能。伯游原来就是副元帅,几经沉浮,现在以副元帅的职位代理元帅之职,已经干得手熟了,所以您还是让伯游继续干吧!”
悼公忍了忍,又问:“那么,你还继续担导副元帅的职位吗?”
范匄点头:“臣愿意继续辅佐伯游。”
悼公突兀的问:“上军将该由谁担任?”上军将一般是预备元帅,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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