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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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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士兵眼中露出羡慕的神情,那军官抓紧吃了两口,马上说:“咱们既然是友军了,晋军许诺照顾我们家人………昨晚城内厮杀,城中百姓多有逃出城外的,向我们这个方向逃跑的百姓被晋军拦截了,所以我们不知情。据晋军说,城里的百姓已经完全逃散,只剩下几位公子及其家人。等会儿晋军会来几名书记官,登记士兵的家属。你们谁家里还有亲人,赶紧告诉书记官,书记官会派人出去查找……不过晋人也说了,这是乱世,这是战争,能找得到亲人,是各位的幸运;找不到亲人也没有办法,不要怨天尤人。”
听到军官交代,许国士兵顿时想起了城中的家人,心中挂念家人的安危,许国士兵匆匆结束了就食。不一会儿,晋国书记官果然来了,他们拿着一种很奇怪的叫做纸的东西,用铅条在上面记录着每个士兵的家庭住址………春秋时代就这样,大多数人没有名字,想寻找士兵的家眷,也许只能向难民嚷嚷:“某街、某巷、某男的家眷在哪里?”
扬是幸运的,晋国士兵驱赶城里人的时候,他母亲因为胆小,躲在家中不肯出来,晋人看她是个孤身女子,也没有过分逼迫。结果,扬回城后顺利的找回了自己的亲人。而有些士兵则遭遇不幸,家人走失。其后,他们的家眷或许是因为胆小,躲在野地里没敢回答晋人的呼喊,结果,直到开拔后,许多许国士兵还没有找见失散的家人。
也有一些士兵的遭遇令人哭笑不得:他们陡然之间冒出了自认是亲戚的国人,这当中如果真有他们的亲戚在还好说,但如果自己真正的亲人没找见,反而多了一堆从来没见过,也没有听说过的陌生人,哭着喊着要认亲,那就让人哭笑不得了。
好在这样的混乱没有持续多久。接下来几天,许国军人开始整编,扬幸运的被挑选进入许国正卒行列。他因为获得了一个好待遇:因为晋人要顺便征发辅助兵,这些辅助兵将跟随晋国大军行动,虽然不发报酬但吃饱饭没问题。所以被挑选上、成为正卒的许国人,被允许推荐自己一到两位亲戚,列入晋国征发范围。
扬忐忑的将自己母亲报上去,没想到晋人并不在意她是妇女,随即签发了征发令,自己的母亲得以进入晋军帮厨……。母亲安置好了,扬对晋国人那森严的军纪与重重的规矩,也不再有抵触心理,他严格按照晋国军官的要求,吃饭排队、走路排队,连上厕所都要排队,还要定点………敢随意大小便的许国军人,都叫皮鞭抽的第二天起不了床。
如果说排队是晋军一个特色,那么晋军对洗浴的要求就让人难以理解了。扬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就餐的经历,那时晋军似乎没有过多要求,但之后晋军的要求逐渐严苛起来,他们不仅要求饭前洗手、把自己的盘子碗洗干净,还要求托盘上的竹简与碗摆放整齐,每次吃完饭后,还要求士兵立即把餐具洗刷干净,收藏起来……
顺便说一句,晋国人似乎对装备的追求近乎偏执。在第一次吃饭时,发给了许国俘虏一套餐具,其后就是不断的发放东西,一会儿是发放一套行军背囊,一会儿又给他们发放军毯,然后是鞋子、军装、毛巾……当然,军装鞋子只有正卒才能获得。但是,士兵的筷子始终未发放,似乎晋人不太在意这些小玩意。令人牙痒痒的是:军官们却拿的金属筷子在人眼前晃来晃去,实在让人羡慕。
饭前洗手,大多数士兵可以理解,毕竟当时的贵族也有这个讲究。然而,要求士兵们每隔几日必须洗澡,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因为烧洗澡水需要很大的容器,要消耗很多的燃料……所以,当时的春秋平民,终身只在家中洗两次澡,出生一次,死亡一次。其余的,只有夏天跳在河里方便了。
然而晋军似乎不怕麻烦。与此同时,在晋军的教导下,许国原来的军官也越来越凶残,他们每天会拿着皮鞭把士兵从帐篷里抽出来,要求士兵出来跑步、做早操,每隔几日会抽打着士兵列队去洗澡。晋军给许军准备的洗澡水居然是温的,他们从一个巨大的竹管里喷下来,每个士兵被允许在竹管下呆数个呼吸的时间,在此期间,士兵必须迅速的用毛巾揉搓全身,快速的冲洗……
逐渐的,扬适应了晋军的规则,而后他们结束休整,陷入漫长的行军当中,大家不停的走,从早晨走到晚上,等到终于不用走路了,扬被告知,他来到南方的陈国。
在陈国驻扎的日子里,扬一直感激自己的幸运。他确实是幸运的,因为识字和懂剑术,身体条件还不错,所以被选为许国正卒。晋人所说的正卒其实是职业兵,日常学知识,进行训练,不用参加没日没夜的筑城活动。另外,在每日训练结束后,他还能见到在伙房帮厨的母亲。
母亲这段日子营养跟上了,脸色红润起来,竟然恢复了几分当年的风韵………据母亲说,晋国辅助兵中有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卒看上了她,这几天正在向她献殷勤。而那名老卒表示,他是赵氏老兵,这次服役大约是他最后一次出战,多年的军事生涯后,在慷慨的领主赏赐下,他在甲氏拥有约三千亩的土地,土地的边缘是一块湖泊………湖泊原本属于领主的专利。
老兵征战一生,以前曾有过孩子,但后来在“下宫之乱”的赵氏守城战中,老兵的孩子阵亡,妻子伤心而死。现在老兵空有三千亩土地,约六十名奴隶,却没有人继承家业。听说眼前这妇人有扬这么个儿子,还在许国正卒的战斗序列,他高兴自己能有一个成年孩子来继承家业,因此向扬的母亲表示:只要她嫁过去,他保证把扬当自己的儿子看待。
这位晋国老卒还炫耀说:他是赵氏老人,儿子在保卫赵城中阵亡,像他这样的人,有资格拦住领主的马车,找领主直接对话。只要扬的母亲嫁过去,那么扬就算是赵氏自己人了,他会出面找领主,把扬从许兵的队列中调出来,并入赵兵的行列………为了显示这个条件的优惠,这老兵还偷偷告诉扬的母亲,别看许国正卒的待遇好,可细算起来,还不如赵氏辅助兵的待遇呢?
出于对父亲的怀念,扬当即对母亲作出了否定回答………虽然母亲的话中隐藏着恳求的语气。然而,私下里扬也不禁猜想:我们现在都每天能喝一顿肉汤,每次月圆都能吃一次肥肉,这样的待遇,竟然还不如赵氏辅助兵,那么赵氏正卒的待遇又该好到哪里去?难道像贵族一样,每天能喝到酒,能听到歌舞?
渐渐地,扬开始关心起周围来。随着周围的城市逐渐成形,扬接触到的士兵不再限于晋国的新军,其他国家的联军士兵与晋国的上军也开始与许国人接触。扬感觉到:晋国上军似乎与新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举止刻板而严谨,但他们的训练强度却远远不如新军,比如他们早晨不跑操,只偶尔进行队列训练……而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上军的装备与伙食,也不如新军。
对于这点差异,扬不敢找晋军打探,他寻找其他的联军士兵,比如,长期跟晋军并肩作战的卫国军队。卫兵听说扬现在正在跟随新军一同训练时,脸上露出同情的笑容,问:“兄弟,吃苦了吧?晋国四军中,数魏氏的军队与赵氏的军队训练最严苛。而这两支军队当中,又数赵氏的训练任务最沉重,他们每天早晨要绕城跑步,号角吹得震天响,皮鞭抽得让我们都睡不成懒觉……啥,你就在赵军,啊,嗯,你的运气可真够差的……
不过,赵军的伙食不错,听说他们的正卒每天有一斤肉配给,人吃肉都吃得腻了,见了肉都想扔……他奶奶的!我还听说,赵兵的装备最好,因为赵氏一贯穷,领民人口在几大家族中最少,所以赵氏把武士看得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砸锅卖铁也要给士兵装上乌龟壳,所以历次战斗赵兵伤亡最轻,这一点可是闻名列国的。
你待在赵兵里,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了。赵家宗主绝不会让自己的士兵白白送命……哈哈,你们不是每天都在练跑步么?人都说这练的是逃命的本领。赵氏能跑,有一个笑话讲赵兵的速度,说:当你追赶赵兵的时候,先是觉得剑能砍上对方。可当你抽出剑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们之间的距离必须用弓箭才能够得上……但等你准备好弓箭的时候,地平线上已经看不见赵兵的背影了。”
卫国士兵说的话虽然刻薄,但扬从卫国士兵的嘴里,听到了几个信息:装备好,训练苦,吃得好,善逃跑。可这些还不能打动扬的心。
随后,晋国的后勤部队到了,部分后勤兵替换了服役期满的辅助兵,原本那名追求扬母亲的赵氏老兵也在其中。但是,这名老兵临走前发觉扬拒绝的态度不再那么坚定,他乐颠颠地去领主帐篷里转了一圈,又留了下来。看来,他打算继续努力,完成传递家业的愿望。
随后,各国辅助兵的任务繁重起来,城外划分了各国负责的领地,辅助兵负责在这里开垦农田,播种粮食………听那位老兵说,这项任务已经不再由赵氏宗主负责,赵氏宗主已经将后勤工作移交了另一位晋国将领,自己转而负责军事上的新任务。
扬对于晋人的工作交接没有太多的感觉,如果不是老兵告诉他真相,他完全感受不到其中的差异。稍后,扬心里直感慨:晋国的人才真多啊!那位总是笑眯眯的赵氏领主,能轻易攻破许国国都。在扬看来,此人的本事至少比自己的国君大。但晋军似乎随便找一个人来接替他,成绩都没什么两样。
多年之后,扬才知道,接替赵武的可不是随便人,那是晋国的“第二才子”士匄。
扬感觉不到变化,是因为他依旧在新军里………他们这支许国军队命运已经决定,将由赵武完整吞下。所以,赵武已经慢慢的提高他们的待遇………晋国新来的补给部队中,有七成的人员是东郭离带领的赵氏羡余(补充兵),他们带来了充足的补给物资。不久,许兵也获得了新的铠甲与武器。当然,许兵获得铠甲与武器都是便宜货,比如铠甲只是木甲。
新的铠甲武器拿到手,让扬感觉到一丝大战来临的气氛,他心中正在忐忑间,那位追求母亲的赵氏老兵直入许国营中,递上相应军符,要求带走扬。扬心中满腹不满,但他不敢对一个晋人发脾气,只好闷闷不乐的随着老兵穿越大营,来到城中的高台前,来到赵氏宗主的府邸门口,求见赵氏宗主。
赵氏宗主住在城中心高台的第一层,这个位置也显示了赵氏在整个联军中的位置。高台第二层是三国联军统帅和全军副帅士匄居住的地方。再往上,高台最高一层,居住着联军统帅荀罃和他的幕僚班子……以及随军的占卜师。似乎谁都不愿意居住在最下层,连魏绛都不太乐意来这一层办公,于是整个土筑高台的底层,就由赵武和他的幕僚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此处来来往往的人,基本是赵氏的武士。
一名走过扬身边的赵氏高级武士,看到扬身边的那个老头,两者似乎认识,那名高级武士打招呼:“河老,等着求见呐?”说罢,他打量着河老身边的扬:“儿子找见了?不错,不错,身体还算不错。不过,大概是从小没有吃好,瘦得跟豆芽菜似地,想当内宅武士,恐怕这辈子没希望了。”
“河老”就是扬身边的那位老兵,扬到今天才知道,这位老人名叫“河”。
河老笑着,指一指屋里头:“家主正在议事,我自家那点小事,不敢打搅家主,还是等一会儿。”那武士点点头,随即迈步走进屋里。
此时,屋里正传来一位中年大叔的声音………扬并不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联军统帅荀罃:“……必须在十日内动手。刚才传来消息:我们走后,鲁国国君(鲁襄公)到新田城‘听成(听候霸主布置工作)’,他借机请求我晋国同意把鄫国作为自己的属国。一开始我们国君不同意,但鲁国正卿孟献子强烈要求,寡君也就同意了………鲁国人可能是认为到自己侍奉晋国有功,希望获得奖励。说实话,他们也应该获得一些奖励。你们知道,宗主国对属国有保护的义务,一旦鄫国归属鲁国,我们晋国就不再承担庇护义务。但鲁国有能力保护鄫国嘛?果然,这个答案来得太快……”
第九十八章 谁敢杀我
稍作停顿后,荀罃继续说:“最近传来消息:齐国听说鲁国居然想在山东半岛与自己争夺势力范围,没等鲁国国君回国,立刻派遣自己的附属国、忠心马仔邾国、莒国讨伐鄫国。鲁国臧孙纥(臧武仲)率领鲁军救鄫,并企图侵邾,但立刻被齐军打败,所属部队伤亡惨重。
鲁国国君认为,这次失败是由于鲁军主力随我们南下戎守陈国的原因,他向我们国君请求支援,如果我国无法支援鲁国,那么按照规则,鲁国军队有权从我们这里撤出。我们确实派不出援兵!也就是说,鲁国的军队很快就要撤离。我得到的消息是从国都直接传达的,鲁国军队得到消息应该在十五天之后了,但我把这个消息已经通知了鲁国的季武子,他同意,在接到撤军命令之前,继续配合我们行动。”
赵武的话在屋里响起:“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十五天时间。陈国的军队已经拉上去两个月了,顿国的军队采用龟缩防御战略,完全不出战,而楚国攻击陈国的军队,则由大将彭名率领,撤到顿国国都附近,也在坚持龟缩政策。
楚国与顿国防守的密不透风,这两者相距太近,导致我们无法毫无顾忌的攻击其中一方。陈国军队在前线不敢乱动,而楚国军队畏惧我们的大军,倒也不敢轻易出营攻击陈国。大家都在静坐,这是个长久相持的僵局。我本来打算再等一等,既然副元帅有令,那么我们的问题不是“什么时候打”,各位,我们该考虑一下:怎么打?”
屋里讨论声四起。过了一会儿,晋国副元帅的仪仗从屋里走了出来,路过老兵河老的时候,副元帅看了河一眼,脚下没有停留,一路昂然而去。稍停,屋里的讨论平静下来,赵武声音清晰的命令:“传河老进。”
河老迈步向屋里走,走了几步,发觉扬仍留在原地,他回身轻轻拽了一下扬的袖子,拉着不情愿的扬,走进屋里。刚才跟河老打招呼的那名武士,正站在赵武的身边,似乎是这名武士趁空把河老到来的消息通报给家主。
赵武上下打量着扬,嘴里发出与那名武士相同的感慨:“果然是从小营养不良,即使吃了几个月饱饭,素质还是不行。唉!先天不足,后天是补不回来的。”
屋里的武士纷纷点头,河老上前跪倒在地,又拉着扬跪倒,赵武装模作样询问河老:“这就是你挑的儿子?”河老连忙点头。
赵武打量着扬,突然说出一句,让扬泪流满面的话………他说:“人小的时候,都喜欢崇拜自己的父亲,你的父亲用自己省下的口粮养活了你们母子,自己却饥饿而死,这样的父亲确实值得怀念。”二十出头的扬,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这一刻,他感觉到那个年龄与自己相近的家主,话语好温暖。
赵武耐心的等扬哭累了,声音低沉下去,他又用怜悯的口气说:“我们晋国人规矩大,河老在服役期结束后请求继续服役,这在以前没有先例。所以河老找到我,把原因都说了。他愿意超期服役留下来,只想就近照顾你们母子。我同情你的遭遇,敬佩你的坚持,但我更怜悯你,身为小国寡民中的一员,活下去,不容易啊!”
赵武的话,引的扬阵阵心酸,在泪眼朦胧中,扬发现河老紧张的望着自己的家主,望着自己。
赵武继续说:“这是个乱世!在这个乱世里,想保全祖宗的祭祀不绝,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比如到晋国去,娶妻生子,最好能生下两个以上的儿子,让其中一个孩子继承你过去的家名。这样一来,什么都保全了。如果你对此没有异议,今天我在这里,以赵氏宗主的名义作见证,以家中诸将作为观礼人,你当场认下自己的父亲。”
扬不知不觉的点头,鬼使神差的拜倒在眉开眼笑的河老脚下,口称“父亲”。多年以后,扬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只记得家主说的话很温暖,让卑微的他没有抗拒心理。但他很奇怪,当时自己听了家主的话,明明对亲身父亲的怀念更加浓烈,却毫不犹豫的听从家主的话,把别人称作“父亲”。
仪式过后,河老拉着扬站起身来,赵武看着河老,问:“按我们晋国的规矩:家中独子无需承担兵役。既然他成了你的独子,从这一刻起他解除兵役任务。至于你,你和你妻子都在军中,按规定:两人役,留一人。你和你妻子当中,可以留下一个继续服役,你选择吧!
河老那佝偻的身体挺直了,大声回答:“我虽然老了,可还是赵氏的武士!赵家的人从不躲在女人身后,当然是我留下了。”
赵武点头:“那么从今天起,你的妻子和孩子解除服役,这一命令即可生效。不过,河老,我建议你:先不着急把妻子与孩子送回国内,从这儿回国,路途遥遥不说,路上盗匪横生,单身上路极不安全,而我们晋军马上有一支军队要撤回国内,我赵氏也有一批辎重兵随他们一同撤走。所以,你妻子孩子可以先住在你那儿,没有服役任务了就当自己是南下旅游,四处看看风景,散散心。等到大军开拔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赵武如此亲切,感动的河老一拉扬,重新跪下感激家主。等出了赵武的屋子,河老依旧激动的控制不住自己,他紧紧拉着扬的手不放,一路都在唠叨:家主待我们真好。眼看就要有大的军事行动,家主事务繁忙,还耐心的听你哭了那么久,等你哭够了才跟你讲道理。孩子啊!这份恩情一定要记住,我们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扬跟着河老走了几步,发觉河老走的方向不对。他奋力挣脱河老的手,问:“父……父亲,我们是在出城吗?我军营里还有一些东西……母亲那边……”。
河老摆摆手:“你军营那点破东西,不值得专门跑一趟。不如把那些财物分给同伴,还讨个好。万一有什么割舍不下的私人物品,我回头通知赵氏宗室里的人,他们会替你拿回来的。至于你母亲今早我已经把她接过去了,我征得她的同意才去接你的。孩子,快走,去见你母亲,咱们这一家,可算全了。”
扬跟着河老出了城,直往水边走。河老的住所在水边,几乎是一座小城,只是墙壁低矮,只到人的胸部。透过矮墙,可以看到里面有许多忙碌的人,他们当中,也有扬的熟人,那是许国国都的几位街坊。
一名赵氏军官,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迎面从院子里走出来,见到河老,他扬了扬手里的册子,问:“河老,明天该缴纳的鸡只数量已经清点完毕,你赶快让人屠宰了,傍晚时分送到军营。”
河老眉开眼笑的拉过那名军官,介绍:“棉,快来见见我的儿子。我老了,今后你免不了要跟他打交道。他叫扬,是个识字的人。”
那军官冲扬拱了拱手,嘴里说:“河老,我回头跟你说,上面有命令,要在最近几天宰杀三倍以上的禽肉。军情紧张,我现在要去其他地方通知了。”
河老还想卖弄一下自己的便宜儿子,不巧,一只小船靠上附近的简易码头,船夫站在船上吆喝,打断了老武士的炫耀:“河老,河草送来了,今天收不收?”
河老赶紧放了军官,回身对船夫吆喝:“你这家伙的水草总是湿漉漉的,我的鸡吃了老是拉稀屎。还要雇人晒干才行,你的水草我可以收,但重量要打六折。”
船夫讪笑:“河老,不要太过分,你的鸡陂打六折收水草,旁边的鸭城才打七折,人家还不嫌水草水多,你这儿不要,我送鸭城去。”
河老大怒:“你这厮偷奸耍滑。等我们大军灭了顿国,我一定把你买来当奴隶,好好调教你。”
那名顿国船夫大笑:“好啊!等你们大军出发了再说这话。就你们这样的公子兵,吃的比我们国内的公子还好,娇生惯养的,能打仗吗?”
河老轻笑:“我晋国横扫天下、称霸列国的时候,你的爷爷还没有生下来。我们是否能打仗,不需你南蛮小国鉴定。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来人,去告诉旁边鸭城的“栗”,说他太不地道了,这么水渍渍的草,也要打七折,他要是脑袋肿了,我去帮他敲敲……。”
船上的渔夫立刻服软:“好了好了,河老,按你说的,六折。”
河老一摆手,鸡陂里跑出一个人上前招呼船夫,河老便向鸡陂里走,低声嘟囔:“想来骗我,还嫩了点。”走近鸡陂,里面的役夫与许国、陈国学徒一起冲河老拱手行礼,河老重新恢复了兴奋劲,招呼大家说:“大家快来见见我儿子,这是我儿子扬。”
人群里,几个声音窃窃私语:“这不是国都里收人保护费的扬吗?他什么时候成了晋国人?”说话的几人是扬在许国的几个旧日街坊。对于这话,河老与扬不约而同的自动忽略。
河老仰头看看天色,马上拉起扬的手:“天色还早,离吃饭还有一阵子,我们不急着去见你母亲,先看看我的产业,这今后也是你的产业。”
一群许国、陈国学徒工簇拥着两人向鸡舍里走,河老边走边介绍:“这鸡陂技术可是我赵氏的强项。如今,晋国九成的鸡鸭肉食,都由我赵氏供应,咱们家因为这些技术,当初虽然家族弱,但在各大家族游刃有余。其他人挨饿的时候,咱家人吃肉都吃腻了,这也算一种富足吧!”
河老这里说的“咱家”指的是整个赵氏家族。
河老继续唠叨:“当年,家主上位后裁减老弱。我老了,便退下来,由家主亲自教授糊口的手艺。这鸡陂技术在我晋国也是各家族垂涎的,想当年我为了学这门手艺,吃了多少苦。但现在,家主却要无偿的交给许国人与陈国人。
说到这里,老头突然止步,转过身来,冲那些雇工喊:“听着,我有儿子了。今后,我也要扩大家业。您们这些雇员,学了这门手艺,如果要回自己的国家发展,我也不挡着你们。可要是愿意继续接受我的雇佣,我们家主说了,我晋国大军,将一路保护你们回去接家眷,并把你们一路护送回晋国。”
河老一路唠叨着,领着扬边走边介绍养鸡场的各种工序及规则要求。作为一个现代人,当然能够明白其中的消毒要求,但扬作为一个许国人身临其境,禁不住感慨:晋国人规矩真多,连养鸡都适用军法,规矩重重。
参观完鸡舍,河老得意的介绍:“所谓陂,指的就是水洼旁边的湿地。鸡陂,顾名思义,就是建立在水边的养鸡场。为什么要把养鸡场建立在水边?因为这样一来,鸡场好清洗,养出来的鸡干净………以上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家主说的。家主还说,鸡场里每一条规定都有意义,都有其非执行不可的原因,只是这原因嘛,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你们才干了多久,这些规定有几十条,先把它记住了再说,等你们回到晋国,成了我赵氏的部员,我自然会慢慢跟你们解释……”
河老正得意洋洋的宣传着。门外传来一阵阵喧哗,刚才在门外收水草的那位雇员跑了进来,慌张的汇报:“上军包围了我们的鸡陂,是范军佐的范家兵(士匄封地为范)。”
“取我的戈来”河老挺直了身子,向身边的雇员说:“瞧见了吧!我们家主对你们的恩惠多大。即便是在我晋国,也还有人想偷窃我们的技术,这些人就是来偷技术的。孩子,拔出你的剑来,跟我走。”
扬嚅嗫的提醒:“外面是晋国副统帅的军队。”河老的回答斩钉截铁:“现在,你就是晋人。”
包围鸡陂的军官没有进门。他站在门口,展开一份文告,高声宣布:“上军佐范匄从即日起接管后勤。范军佐宣布:鸡陂、鸭城、猪寮重地,与我军食物安全供应密切相关,从即日起,我军将对这些重点地区加强保卫,并派出军官四时巡视。鸡陂主管服的是“军赋”,从即日起直接受范军佐管理。”
河老一手持戈,一手伸出,说:“拿来!”范氏军官反问:“拿来什么?”河老大声回答:“我身为赵氏的人。你要想进我赵氏鸡陂,就拿来我赵氏家主的命令。”
范氏军官驳斥:“胡说,范军佐统领全军后勤,赵氏宗主也得听命行事。你这老头,不过是赵氏的一个纳赋人,也敢要范军佐听你话吗?”
河老的胸膛挺得越发直了。这一刻,原先那个佝偻老头,身上居然散发出令人不敢正视的神采,他横戈回答:“昔日,国君想要进入赵城,没有得到赵氏宗主的许可,我“河”奉命持戈拦阻。为此,我为赵氏奉献一个儿子。今日,范军佐想在未得赵氏宗主许可的情况下,踏入我赵氏的地盘,请从我父子的尸体上迈过去。”河所说的父子,指的是他与身边的扬。扬有点胆怯,他握剑手有点颤抖。
对面范氏军官厉声大喝:“咄,你这老头,想抗命吗?”
老头意气奋发,持戈大喊:“昔日,戎人来攻打赵氏农夫,家主与群臣立誓,誓词说:苍穹之下,敢使我赵氏流一滴血者,我赵氏将使他流尽血。誓词刚刚落地,大戎小戎国君的头被我们割下,土地被我们占领,残余分子被我们追杀千里。我是赵人,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敢杀我?”
老头孤身一人面对整个范家军,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在他身后,许国、陈国雇员已被这场冲突吓得跪倒在地,并让开了大门口。唯独老人还堵在大门口。
扬本来先天面对霸主晋人有点胆怯,这一刻,听了老人的话,他勇气陡生,横剑窜到老头身边。两腿虽然发软,但他也竭力直起腰。
扬的母亲慌慌张张的从里边跑来,她穿了一件新衣,身上还系了一个围裙,似乎刚才在厨房忙碌。看到老头充满男人气概的横戈堵住大门,儿子拿着出鞘的剑,站在老头身边。她犹豫着,想伸手拉一把老头与儿子。
老头依旧在气焰嚣张的大喊:“谁敢杀我?”
范氏军官还在犹豫,来之前他也获得了严厉警告,禁止与赵氏正面冲突。故此老头的咄咄逼人,虽然让他非常看不惯,但他还在犹豫。
一辆兵车慌慌张张的从城中驶出来。车上的人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副元帅有令:撤。”
晋军真是令行禁止,副元帅荀罃一个字的命令,没有任何解释,那名军官毫不犹豫的一转身,一挥手,范家军井然有序的撤退了。
河老将戈重重的顿在地上,大声教育扬:“儿子,你看到了吗?我们是赵家的人,头顶着赵家的天,脚踩着赵家的地,家主就是为我们遮风挡雨的伞。除此之外,都是个屁,国君算个屁,元帅也算个屁。家主不点头,你就有权挥舞战戈,杀他个落花流水。即使阵亡了,家主自然会替你照顾子女,会找人替你承继家业。但你要是不抵抗,让人侮辱了赵家,从此你将不被赵家承认,要被赶出家庭,流窜于荒野,成为孤魂野鬼,死后也没有人祭祀。所以,我赵人从不怕与人拼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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