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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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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的说法并没让扬震惊,因为他说的是正常的“封建”,封建体制下正该如此。而扬感到惊诧的是,老头对付的是晋人,是霸主国的显赫正卿,这事实让扬有点头晕。貌似面对霸主国的时候,许国国君不惜把所有规则打破,也要维护晋人的利益。

扬的母亲上前,温柔的拽平老头身上的衣服。扬满头大汗,心情却畅快无比,他说:“这一刻,我平生从没有感觉到如现在一样畅快……,做一个晋人,做一个赵人,如此甘美。”

老头平静的将戈交给旁边的雇员,霸气十足的吩咐:“儿子,带两个人去旁边的鸭城看看,问问他们要不要支援。如果他们也没事了,就拜托他们去通知家主一声,我这里人手少,陈国人、许国人都是废物,不顶用。”

扬领上两个带路的许国雇员,往鸭城赶路,走到半路,遇到鸭城派来支援的人手,相互询问后,他赶紧带着鸭城的人返回,向父亲汇报:“父亲,鸭城那里的范家军也撤了。鸭城人多,已经通知了家主,听说家主目前已经出战了,新军先驱在不久前已出城。”此刻,扬说起父亲与“家主”这个词来,自然而然,毫无心理障碍的脱口而出。

河老哦了一声:“难怪范氏有如此大的胆子,原来家主出战了,赵氏在城中留下谁主持日常事务?”

鸭城的人拱手回答:“听说家主只带了正卒轻装渡河,听说他们将先在河对岸扫荡出一片空地,隔绝战场信息,然后才调辅兵上去修筑临时营地,我们赵氏的辅兵还没有动。城内主持的是英触与吴熏,他们已经找副元帅投诉,副元帅正在安抚他们。而范氏坚持说,他没有恶意,只是大战在即,为防止流窜溃兵骚扰,想加强保卫而已。”

春秋时代,贵族之间对自家的生产秘密都极为看重。真实的历史上,韩氏擅长培养弓兵,虽然跟赵氏关系密切,但他们依旧把秘密带入了战国。同样,赵氏也把骑兵技术、魏氏也把甲士培养技术各自带入战国。而目前,赵氏所擅长的除了骑兵技术外,还有他们的战车技术,铁制武器制作技术,以及鸡陂、鸭城、猪寮等生产技术。

这些先进技术都是各家族垂涎的对象。赵武也严格按照这时的规矩走,没有“为国为民”把这些技术“无私奉献”出去,普及全国的意思。作为他的盟友,韩氏获得了一些皮毛,范氏沾不上边,干脆赤膊上阵,准备抢夺了。但他低估了赵氏辅助兵的抵抗意识,延误了战机,使得荀罃获得消息,及时介入阻止事态扩大。

第九十九章 咱们拼命了

范氏的试探失败,河老不再跟范氏在细节上纠结。他都囔:“家主总是这么小心,咱们的辅兵也不是不能战斗,他还是每次都确定自身安全了,才让辅兵上去。”

鸭城的人笑了。指一指扬说:“河老,你有了儿子,大战在即,为了不让儿子上战场,你都闹到家主那里了,别的辅兵也是赵人生养的,他们也有父母啊!”

河老也笑了,回身招呼自己的孩子:“孩子,我们回去吃饭,今天的饭,可丰富了。咱是养鸡的,鸡肉随便吃。今天早上我还买了一条鱼,屋中还藏了一些酒,咱们父子,好好喝一顿。刚才的事情,既然家主不在,我们就等家主回来做决定。”

突然间,一名陈国雇员插嘴:“刚才老爷说鸡陂还需要雇员,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河老一回身,刚要回答对方的话,鸭城的人看到这里已经没事了,连忙拱手告辞。河老忙着送别鸭城的人,等鸭城的人走远,河老回身问刚才说话的人:“你是陈国人啊?家主吩咐:非万不得已,不要雇用陈国人回国。我们是来陈国帮忙的,不能做出削弱陈国的举动啊!”

那名陈国人拱手:“小国寡民,身处在大国交锋的前线,早晨晚上都惊恐不安。刚才看到老爷的举动,才知道人原来有另一种活法,才知道身为霸主国一个普通百姓,竟然如此甘美……。如果老爷不嫌弃,我愿意带着全家老小前来投奔,哪怕不给我薪水,只要老爷赏我全家一口饭吃就行。”

河老犹豫了一下,摇头:“陈国人不行,除非有很特别的技艺特长……你不行,不算有特长,家主面前我开不了口。”那名陈国人噗通跪下,连声哀求……

此时,颖水南岸赵武看着身边渡河的士兵,频频摇头:“大军渡河速度太慢,枉费我们准备了三个月,竟然还是这么慢的龟速度。”

潘党在旁边解释:“够快了!当年楚军渡河,前后花了一个月。而你在半天的时光渡过去两千人,这速度已经够骇人听闻的,楚国人知道,该羡慕死了。”

赵武叹息:“生产力水平啊!三个月的时间,才造了三十多条船,摆渡一趟只能运一千人,半天功夫只摆渡了两趟。”

卫敏劝说:“我们跟楚国人不一样,我们的军械比较复杂,还有战马随行,楚国人军械简单,全军组练(铁叶甲)人数不过三百多人。我们则是人人披甲,人均两种以上的武器。更何况,我们选取的渡河地点又是河面最宽阔的地方。颖水滔滔,渡河本来就难,主上又想不引起顿国人的注意,诸多限制下,这速度已经不错了。”

赵武沉吟:“楚军当初是怎么过河的?他们每年都来出征,一定拥有大量的船只,这些船一定隐藏在什么地方………他们不可能把船装入口袋里打包带走,所以……。”

潘党截断赵武的话:“我知道船藏在哪里……。”潘党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说:“历来,我们楚军北上都是从顿国出发的,而后在陈国重新集结。过去,船只停留在江面上,随时接应河对岸的人。现在船不见了,我想是因为楚国失去了陈国,怕这些船只被陈国人夺走。然而,顿国附近能登岸的地方只有一个,那里有大片的浅滩,部队可以登上浅滩,而后涉水上船。唯有那里,能同时停放大量的战船。”

赵武同情的点点头,他摆手招呼随从递上几副铜面具,自己挑了一副山鬼面具戴在脸上,潘党也顺势拿起一副“河伯”面具戴上。他是楚人,是楚国人人尊敬的大英雄,楚军当中有很多人认识他,现在,他要面对楚军下手,自然心中不忍心,要把自己隐藏在面具之下。

面具戴上,在面具的遮盖下,潘党似乎轻松了很多………这不奇怪,很多经历了化装舞会的人都有这种感觉:面具之后的自己,似乎可以稍稍放纵一下。潘党现在就有一点自暴自弃的放纵:“因为楚国丢失了陈国,我们的大军驻扎在河对岸,楚国人又不想跟我们正面冲突,所以他们把船全部收拢了,停放在那个渡口。其实那个渡口并不是附近最好的渡口,那段江面比较宽阔,摆渡困难,但好在那里水流平缓,可以同时容纳大量的人登船。所以,楚军大将彭名的营寨就在那里。当然,楚军虽然常来常往,经常驻扎在那里,但他们没有像我们一样,修建一座永久性城市。他们的营塞虽然屡经加固,但依然很简陋。”

赵武已经明白潘党的意思,他摆了摆手,下令:“这波船回去,告诉他们,停止运送辅兵,把那些船夫都运过来,全部。”

卫敏插嘴补充:“首先要把战狗队运过来,今晚我们要在这里扎营了,士兵们很疲乏。没有狗帮助守夜,恐怕有危险。”赵武点头,在自己的命令中又加了一条,而后,他站在河南岸,耐心的等待,直到船队输送完军队。

赵武是个现代人,他知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但遗憾的是,中国南方当时开发并不完善,大河南岸除了一条简陋的小路通往顿国,其余地方都是茂密的森林。缓慢的移动速度,糟糕的路况,使得侦查敌情成了奢侈。侦察兵来回一趟需要一日夜,等侦察兵送来消息,那消息已经过时了。另外,那条通向顿国的乡间小路是附近唯一的通道,如果晋国的侦查兵出现在那里,等于通知楚国人与顿国人:袭击马上开始。所以,为了保持袭击的突然性,赵武只得放弃了战前的大规模侦查。

赵武也曾想到收买顿国的渔夫,但稍加尝试后,赵武放弃了这个努力。现在是封建社会,封建社会的属民对于封君的忠诚,构成了封建社会的超级稳定性。更况且,在这种体制下,一个下层社会的小百姓,能知道什么国君的军事秘密?

因为这种种因素,赵武的军队已经拉上了前线,但他对敌人的情况一无所知。正是为了打破这种一无所知的状况,赵武才把骑兵提前拉上了对岸,他准备仗着骑兵的机动性,将对岸的情况侦查清楚。

幸好,现在有了潘党。他来过这里,并在此地驻扎过。

又花了两天时间,赵武把附近二十里的敌情摸清楚了:楚军与楚国的船队果然在潘党所指出的地方。然而,楚国这群南方人显然不如晋国人耐冻。晋国人来到陈国,只觉得陈国温暖,而楚国人北上到了陈国后,只感觉陈国要比他们的家乡寒冷。所以,大部分楚军都窝在自己的营帐里猫冬,很少有人出营在四处乱逛,甚至连晋军摸到了身边,他们还感觉迟钝。

这两天,赵兵前后射杀了三十多位偶尔出营的楚兵。随后,楚国人组织了个搜索小分队出来寻找。在潘党的指引下,赵武小心地躲开了这只搜索队。等楚国搜索队回去后,楚人当天稍稍加强了戒备。为此,赵武又很耐心的等了两天,等到魏兵也完成了渡河,楚军营寨的戒备变得“对内不对外”………或许,他们认为那些失踪的人是逃兵,不耐北方的寒冷而私自逃回了家。

楚军并不知道,这是他们的敌人已经站在大门口了。在楚军营塞外的一片疏林里,赵武笑眯眯地打量着坡下的楚营:“我就知道,浪漫多情的楚人做事最不习惯坚持,这不,连续两天没有受到骚扰,他们马上放松了戒备。好得很,今天是第五天,攻击就定在今天。我们有两天的时间战斗,剩下九天用来收拾残局,然后……。”

然后就是鲁国军队撤退的时间了,鲁国军队撤退后,赵武的戎守期还有三个月。

赵武走到魏绛面前,平静的说:“这次,我赵兵打头阵。”

魏绛轻轻摇摇头:“我知道你怕我抱怨,但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大事,我岂能抱怨。我刚才看了你的士兵,手中的武器都是长剑与盾牌,这样的武器可攻不破营寨,所以,这活儿应该由我们来。鄢陵之战的时候,我魏家兵首先退出战斗,受到了国君的暗自埋怨。今天遭遇的又是楚军,为了家族的荣誉,你不能跟我争。”

赵武顺势回答:“既然这样,我做第二梯队,一定会配合好你的。”

魏绛郑重点头:“我听赵兵私下议论说,跟韩兵一起战斗是他们最放心的。此战过后,我要赵兵知道,我魏兵也值得信赖。”

赵武点点头,返身走到了许国军队面前。许国军队这次淘汰老弱,又经过了三个月训练,精选出来的四千士兵已经有了军人的模样。只是,由于渡船有限,许军的战车没有送过来,所以这些许军都变成了步兵,让他们很不适应。

赵武郑重的向许国将领鞠躬:“这次战斗,我晋人冲在前面,许国人只要压住我们的后阵就行。我不要求许国人奋勇作战,只要求你们在我们战斗还算胜利的时候,你们坚持停留在战场。等我们打胜了,你们可以加入战斗,寻求战利品。”

一名许国将领胆怯的问:“万一,晋国人打败了呢?我听说,楚国留守的是大将彭名。楚军营塞里有五万军队,可你们的兵力只有四千五。四千五百人去攻打五万人固守的营寨,我担心……。”

赵武打断对方的话:“不用担心,我晋国人不是没有被打败过,但最近一百年,我们只被打败过两次,这次绝不会是第三次!当然,如果我们战败了,你们就逃命去吧!我预先跟副帅商议过,即使你们逃回大营,副元帅也不会责怪你们。”

说完,赵武又回到魏绛面前,再度叮嘱:“当日,鄢陵大战的时候魏锜敢带领魏家兵扑向整个楚军。如今,魏家兵是不比当年了,但对面的楚军也不是楚国全部的兵力,我希望魏家兵不要让魏锜蒙羞。”

魏绛郑重点头,魏舒年轻气盛,他跳了起来,对着魏家兵将喊:“听到了吗!赵军将怀疑你们的勇气是否如往日一样,怀疑你们的勇敢是否随岁月的流逝而削弱,为了家族的荣誉,为了武士的名声,今日,让我们奋勇向前。”

赵武回到了自家兵将面前,神态依旧不急不躁:“听到了吗?魏家的人要拼命了!告诉我,是谁在鄢陵之战中,独自追击整个楚军?”赵家兵一挺胸膛,大吼:“我们!” “告诉我,是谁在鄢陵战后,独自留守大营,对抗整个郑国的军队“ “我们!” “告诉我,当初我们弱小的时候,即使面对整个楚军,整个郑军,我们没有恐惧。今日,对面营帐里只剩下一群冻得伸不开手脚的楚国残余,我们会害怕吗?”“不怕!我们不怕!”“去吧!用你们手中的武器,让敌人颤抖,让敌人恐惧,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我坚信这点。”

听了赵武鼓动士兵,正在作战前祈祷的魏绛叮嘱自己的儿子:“赵武子拼命了,一贯不舍得消耗士卒的赵武子,这次要拼死一搏了。孩子,这次不管你受了多重的伤,也不许停留,只要能爬,你就给我向前爬。”

魏舒点头,回答:“我跟卫敏交情好,几日前卫敏告诉我,说本军营塞里传出消息,范匄想进入赵武子的鸡陂鸭城。赵武子当夜的祈祷词是:“神啊!求您把这苦难移开。据说这句祷词,让倾听的赵氏兵将齐齐落泪。卫敏解释说:赵氏刚刚重新建立,虽然有元帅与副元帅的保护,但终究根基薄弱。所以他们一离开大营,背后就有人作手脚。以此推想,留在国内的赵氏家人,日子过得还不知道有多苦。赵氏将领认为,这苦难的根源就是战争。他们来到远离国内的陈国戎守,使赵氏没有时间进行发展,如果赵氏能获得两三年和平时期,等两三年过后,他们就不怕任何人的挑战了。”

魏绛恍然大悟,我说这次出兵,赵氏的智囊人物怎么一个都没有出现?赵武子身边只带了一群冲锋陷阵的猛汉,原来他们国内的形势更加严峻。我明白了:武子想一战解决陈国问题,让我晋国的兵力不再每年为陈国纠结。但他似乎忘了,他忘了鲁国为什么要撤兵。所以他即使解决了陈国问题,我晋国的兵马依旧不得安宁。马上,我们将面临齐国的挑战了。

稍停,魏绛再次下令:“那就拼了吧!赵军将要拼命,魏军佐怎能不奉陪。”

赵兵的战前祈祷较长,首先结束祈祷的魏兵整理好队伍,慢步走出了他们藏身的森林。

春秋人讲究每做一件事都要占卜祈祷,这是当时的风俗习惯。讲究规则的晋国人,对这一规定执行的很严格。占卜祈祷时,弄得动静很大,即使楚国人以前不知道晋国人的存在,但那典型晋国人的祈祷方式一经举行,楚国人马上明白了:晋军来了。

当时的通讯状况并不好,楚军将领急忙调兵遣将,布置防御。军官们挨个把士兵们从帐篷里赶了出来,刚刚整理好队伍,魏兵一手举着大盾,一手挺着长戈,用晋军特有的那种傲慢且不慌不忙的态度,整齐的向楚军营帐推进。

“是魏兵!”认出晋军来历的楚军齐声喧哗。想当年,魏锜率领魏家兵冲阵,虽然那一仗导致魏家兵伤亡惨重,一蹶不振,并使魏锜阵亡于养由基之手。但能跟“天下第一”平等交手的人,即使他败亡,也赢得了楚军的尊重。认出魏家兵身份的楚军一阵慌乱,防御的布置工作因士兵的不听指挥,变得愈发混乱。

正在此时,结束战前祈祷的赵兵走出了丛林。“嘶!”楚军齐齐抽了口冷气。

论起赵武的名声来,他在楚国的名声比魏锜还响亮。因为这个人曾孤军追击楚王,传言他在路上遇到潘党的拦截,轻松的击杀了潘党,并冲到了楚王的车架面前,然后出于对王权的尊重,他彬彬有礼告退。潘党是谁?那时与养由基并列的天下第二。这人冲到楚王车架前的时候,养由基也在旁边,却没有动手。那时的赵武,不过是才刚加冠,初次上阵就表现的如此耀眼,虽然他击杀潘党的武器很神秘,但那件武器既然能杀潘党,也能杀其他人。

营塞里的楚军摸不清晋军的虚实,见到首先出现的是魏家兵与赵家兵,一名军官慌张的回去向大将彭名汇报:“将军,晋军来了,看来他们要拼命了。前茅就摆出了魏家兵与赵家兵。”

彭名也慌张,他恼怒的跺脚:“不宣而战,太不仁义了,晋军居然不宣而战了。”

那名通报的楚国军官也很愤怒:“是呀!晋国这次做得太不地道了,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就来偷袭呢?什么时候,晋国人打仗也像吴国人一样卑鄙无耻了?”

彭名正在与楚将忘情讨论晋国人不宣而战的事情,又一名楚国军官赶来汇报:“许国军队出现了,丛林里出来的赵兵,后面跟的是许国人。另外,森林里还有不少旗帜,我们寨墙边的士兵都很恐慌。”

彭名想明白了:“连弱小的许国人都出现了,看来晋国人这次不止调动了自己的兵力,列国军队可能都在,我们……。”彭名想说:我们一支残军,跟全世界的联军打,肯定打不过,不如撤退吧!但彭名说不出这话来,他在等部下表态。

按照楚国的规矩,败军之帅要自杀谢罪。如果撤军的命令由他下达,回去他也活不了。但如果由部下提议,他为了保存实力全军撤退,以此回避晋军的锋芒,事后也就有了替罪羊。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

正在大将彭名与部下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又一名楚国军官冲了过来,急嚷:“魏兵已经进入了射程,我们的弓箭兵怎么还没有上来?大人,快增兵啊!”

春秋时的营寨很简单,最奢华的临时营地,也就拥有一道简易的土垒。由于南方雨水冲刷的厉害,楚军扎的这座营塞,连土垒都没有,仅仅是简单的一排稀疏木桩。好笑的是,由于春秋时气候非常适宜作物生长,许多木桩上都发出了新芽,或者长满了蘑菇与野草。稀疏的木桩后,站着更稀稀落落的楚兵,射出更稀稀落落的几支箭……,大多数魏兵对此不屑一顾,他们仅仅用低头的动作来躲避箭支。与此同时,楚兵的箭叮叮当当落在魏兵铠甲上,造成的损伤可以忽略不计。

赵武向来不肯亏待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一直认为,炮灰越强大,自己越省心。昔日,韩兵与他并肩作战,事后,完成了铠甲武器的升级换代。魏兵也是这样,但相比韩兵的白拿方式,魏兵这次铠甲武器的升级是付了费的。

此前,魏氏与赵氏共同劫掠了许国国都。事后,因为魏兵承受了很大的伤亡,赵武按惯例让他们先挑选战利品。魏绛便在事后用许国的战利品,跟赵武交换部分赵氏防护装备。这也就是魏绛打完许国后,一直眉开眼笑的原因。单靠魏家自己,想要完成原始积累,让魏家的铠甲武器升级换代,先不说魏家要为此进行多少代的技术积累,就是他有这个心,那也要魏家几代人不懈努力地攒钱。而这次,用许国人的东西(缴获物)换回了魏氏武器的升级换代,他魏绛能不眉开眼笑吗?

目前,冲锋的魏氏士兵,手里拿的盾牌就是升级换代产品。往常,魏氏武士用的盾牌都是用厚木板拼的。由于当时没有钉子,这些木盾都是用整块木板,或者用不同木板通过榫卯结构拼接起来………前者凹凸不平,重心不稳;后者并不坚固,受到撞击会粉碎,而这两者相同的缺点都是过于笨重。

而现在魏氏手里拿的盾牌,是用整块青铜敲出来的薄板。它们上方下尖,形状像一个楔子。盾牌里侧还垫了一层牛皮,然后用十字铁条固定,这些铁条固定了盾牌的形状,也强化了盾牌的防御能力。这盾牌一人多高,正好完整的挡住士兵的全身。而青铜板虽然很薄很软,迎风抖一抖,整个盾牌如波涛般晃荡。但这样的盾牌,防御能力确实变态。

当初收到盾牌的时候,魏绛以为赵武在糊弄他们,去找他理论。结果赵武说了一大通理论,什么“上善若水”、 “以柔克钢”、 “动能缓冲”,魏绛被赵武糊弄的眼晕,回来后一测试,发觉这盾牌果然如赵武所言。事后,魏家人彻底服气了,赵武不愧是百器谱的著作人,今后赵武子说啥,魏家人都信。

此刻,零星的剑杆撞在盾牌上,大多数盾牌,只是微微变形,稍稍回弹一下,剑杆就顺着盾面滑落,偶尔有一两只剑来势凶猛,扎在盾牌上,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坑,马上被后面的皮革挡住,并随着魏兵的走动,从盾面脱落下来。

近了,透过稀疏的栅栏,可以看见后面楚军慌张的面容。此时,魏家兵军中鼓号一变,两长卒长大喊:“弃盾”。装饰华丽的、性能优良的盾牌,被毫不吝惜的丢在地上。魏家兵双手持戈,从木栅栏的间隙中向前突刺,第一彻突刺完毕,第二彻接着上前,连续三彻突刺逼开了栅栏后的楚兵,魏兵第四彻跟上,他们轮开了戈,用横枝钩住了栅栏的顶端,生拉硬拽下,楚军营塞外围的木柱被拉的倾斜了。

这时,魏舒大喊:“来不及了,赵兵已经上来了,传令击鼓,命令全队卧到。”

栅栏后,一队队楚国弓兵正慌慌张张的跑来,正在拉扯木桩的魏兵听到鼓声变化,立刻身子向前一扑,扑到在戈杆上。稍后,已经冲到栅栏边的另一彻魏兵顺势蹲下身子,扔掉了手中的战戈。两排魏兵一趴下去,他们身后的人显露出来,那是手持战刀的赵兵。他们跃到半空,脚一踩蹲下的魏兵的膝盖,再度跳起来,这次他们跳上了趴在戈杆上的魏兵肩头,借助魏兵形成的人梯,他们跳进了楚军的营寨。

近身肉搏开始了,赵兵在营塞里搏杀起来。栅栏边,手持长戈的魏兵开始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清理营寨的栅栏。更多的缺口被打开了,更多的晋军涌了进去。

近身战,晋军天下无敌。这是因为晋军的组织性强,总是以团队欺负个人。此刻,冲入营塞的晋军有组织的将楚军分割开来。而后,纯粹依仗人多欺负人少,围着那些被单独分割出来的楚军猛士一通狂殴,将其剁成肉泥。与之相对应的是,楚军的抵抗显然缺乏组织性,他们总是人单势孤的绝望抗争,并最终证明这种抗争是多么徒劳。

第一百章 顺手牵羊

营寨里战斗还在继续,许军胆战心惊的挪动脚步,接近栅栏缺口。几名许军士兵颤颤抖抖的通过豁口向里眺望,恰好看到一小队晋军正在围杀一队楚军。

那队楚军当中有一名高级将领存在,他愤怒的吼叫着,指点着身边几名侍卫,高声命令他们如何布置防御。但他话音才落,两柄戈杆伸了过来,向他所指点的那两人身边刺去。那两人观察到魏兵突刺的方位离他们身体还有一段距离,便把注意力移到了自己砍来的两柄戈上。那两人才挡住魏兵迎头的横砍,突然感到腿上一痛,紧接着天旋地转。原来,两柄向他们身边突刺的戈杆,在刺到方位之后横的一拖,用戈的横枝勾住了他们的脚。

那名楚军将领咆哮着,想上前拦阻。猛然间,一名赵兵挥舞着明显比楚军青铜剑长大的武器,凶猛的当头砍来。楚将挥剑一迎,当御一声,青铜剑断折,对方的武器继续扑面而来。楚将尽力后仰,躲避对方的剑,因为用力过猛,他失去平衡跌倒在地。然后,他看见无数的戈杆像一片乌云冲他落下。

许国将领向身边的同僚递了个询问的眼色:“看情形,我们该上了。”旁边那名许国将领随口答应:“看来是该上了,晋人的胜利已经毫无异议。按楚人的性格,他们遇到这等逆境,也该逃跑了。我们上,去打败楚国。”旋即,那名许国将领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打败楚国?咱许国也有机会打败霸主。”几名许国将领被这句话激动地浑身发抖,为首的将领知道的事情多一点,他回答:“咱许国,今后咱还能做许国人吗?唉!下令冲锋吧!”

许国军队加入了,楚人的恐慌愈发厉害。这时,彭名还在大帐里跟军官们相互瞪眼。有士卒来汇报:“许国人攻入了塞墙。森林里还不断涌出晋国甲士,大约是晋国的右军增援了。赵国兵将已经攻击到离此不远的地方,彭大人,请赶快下达指示。”这时,彭名盼望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他大声汇报:“大将,我们没有退路了。卑职奉命去南路查探,发现回国的道路上有赵氏单骑。”

彭名站起身来,叹气:“赵氏单骑昔日曾追击王上。本将没有使赵氏单骑回避的本事,现在唯一之策就是退往顿国。顿国那方面虽然有陈国军队在,但他们绝不敢拦截我们。退往顿国后,借助坚城守卫,我们既可以保全实力,也不算“遇敌退却”。”

此时,帐外传来赵武嚣张至极的大喊:“彭名在哪儿?快给我找彭名,兔崽子们,眼睛尖一点,我要活捉他,谁给我射死了彭名,小心我揍他。”

旁边响起魏舒那尽量憋住笑的声音,他劝解:“军将,这里是楚国中军,彭名一定在附近,你这么大声嚷嚷,他还不闻风逃窜。”

彭名确实闻风逃窜了。赵武嚣张的话音才落,被提醒的彭名一猫腰窜入帐后。其余的楚军高级将领连片刻犹豫都没有,立刻尾随。而赵氏武士看到楚国大股高级军官窜出营帐,向营塞后方逃窜,正打算追赶,赵武突然摸摸脑袋,想起来了:“我们这次突击,好像没有向对方打招呼。”

在春秋时代,不宣而战是很没有品味的事情。魏舒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问:“我以为你已经通知了对方。”

赵武嘿嘿笑着回答:“我们两国一直就处于战争状态,谁说我们停战了?我们一直在交战,所以无需每次通知对方“开战”,多少年前我们已经宣战过了,不是吗?”

说话这功夫,彭名已经逃远了。

赵武摸摸脑门,不好意思的说:“虽然如此,但终归见了楚国的人有点不好意思。来人,对这群楚国大将不要过分逼迫,只要驱赶他们进入顿国,那就行了。”如果只是这么说,那赵武确实是一片善心,证明他确实是一个厚道人。但赵武又画蛇添足的补充了一句:“派遣骑兵追击他们,并命令骑兵压住脚步,掌握好时机。”

魏舒听了这话,立刻明自:“你要重演攻破许国那一幕,楚军入城之际夺取顿国国门?”

“怎么不可以?”赵武笑嘻嘻的说。在没有广播电视的时代,一招鲜吃遍天下是完全可能的事,因为信息传递并没有那么快:“虽然我们用这方法攻破了许国,又把数万许国俘虏带到前线,但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故技重施?知道许国国都沦陷真相的有几个人?不过是当时在城门的那几个人。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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