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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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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廌可不是“小小大夫”,齐国四大家族正把持国内一切权力,而高廌则是高氏家族能说的上话的人。听到燕国大夫小看自己,高廌冷笑着回答:“燕事若成,不是小子的功劳;若败,皆吾所赐也。”你敢瞧不起我?嘿嘿,燕国新君继位这件事,如果被我国承认,那不是我的功劳,但我不能成事,难道不能败事?我败事有余啊我,一定把你这事搅黄了!
孙政翻了个白眼,你能搅黄这事?这事跟霸之国已经沟通好了,你若能败了晋国霸业,那如今你怎么想跟屁虫一样,尾随在晋国身后?
两人还想争吵下去,赵武幽幽一声叹息:“楚国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赵武说的是楚人,实际上在骂齐国人好好地,来我嘴边抢食,一个大夫也敢在我面前打嘴仗,看来最近收拾齐国人少了,补上!
高廌年轻气盛,听到赵武这句谩骂,愣住了,正琢磨这话的意味,赵武把话引开了,他说:“最近楚人蠢蠢欲动,借助求聘郑国的事,竟然私自出兵郑国,是可忍,孰不可忍?燕国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君位继承不过是燕国的家务事,宗主国何曾有权力废立君主?如果宗主有这个权力,我会把天下一半诸侯,换成我喜欢的……”
赵武的话让燕国大臣喜上眉梢,齐国高廌却从赵武的话里听出点阴森森的味道。猛然间,他想起眼前的这位执政,曾经打得齐国喘不过气来,还曾很没有礼貌的追杀齐人最敬佩的武勇君主齐庄公,也就是哪位“齐国第一奸夫”,如今此人是天下权力最大的人,虽然说话细声细语,但他一发怒,不说流血千里,至少要流血百步。高廌打了个哆嗦,垂下头来,拱手倾听。
赵武继续说:“身为炎黄一份子,我更看重于打服南方蛮夷,将他们的试探坚决顶回去。在炎黄这面大旗下,在尊王攘夷的目标下,燕国的事,小事而已。转告齐军,快快安定燕国,然后,我们与燕国新君一起南下,会盟楚国。”
高廌拱手:“谨遵命!”
望着高廌远去的背影,曾经的齐人齐策深深绝望,他叹息:“齐人!齐人!管仲的国度,齐桓公的故土,怎么会这样?为一只鸡发动政变就不说了吧……四卿的继承人,竟然以“败事有余”而自矜。”
齐人驱逐庆氏的政变,不是因为最广大人民群众生活于水深火热当中,诸卿基于义愤才决定为民除害的,只是为了一只鸡。齐景公借口庆氏削减诸卿的工作午餐,从原先两只鸡的定量削减到一只鸡,为了这只减少的鸡,诸卿发动了政变,这是一场“一只鸡引起的政变”。昔日的老霸主,诸卿沦落到为一只鸡而奋起抗争,管仲如若复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岂能低估圣人的作用?”齐策的话引起诸人的共鸣,大家都默默点头。赵武闲闲插嘴:“齐国不是无人,还有一位晏婴。原本在我晋国的霸权下,晏婴只要稍稍装作迟钝,燕国就是我们的(附庸)了,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位齐人站出来,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也改变了整个齐国的战略格局。”
赵武说完,感慨:“齐景公一直是傀儡,起初受制于崔杼,后来受制于庆封,现在依然被四卿挟持。然而,就这样一位垂垂老国,它的用人机制还是正常的,贤能的人不是受到压制,反而能上来影响国策,看来,齐国还能维持昌盛数百年。”
赵武这里依旧说的是“阶层板结”问题。齐国四大家族把持权力,但晏婴这个四大家族之外的人却能执掌国政,说明齐国还是存在公平机制的,这样一个公平竞争的国度,虽然存在种种弊病,很不伟光正,但它依然能保持一流大国的地位,并持续很久。那么,为了稳定晋国的东方,还是不要轻易挑起争端的好。也许,这就是晏婴与赵武争夺燕国的目的。
齐策凑趣:“哦!与齐人相比,楚人权力阶层固化的更厉害,所以,楚人必定在齐人之前亡国……主,不用忧心楚人,公子围篡位,正心中惶惶不安,待元帅大军一到,楚君必然束手。”齐策其实想说的是:原本大好的局面,都被副帅韩起给折腾坏了。明明晋国人可以咄咄逼人的待在郢都城下,监控楚人的动作,但韩起却胆怯了,以至于楚人失控,开始想摆脱扼住喉咙的手臂。
赵武点点头,表示赞同齐策的分析,转而向燕国使者孙政说:“回去告诉你们燕君,赶紧把齐人搞定,然后收拾行装与我一同南下,会盟天下。”孙政拱手:“寡君派我来,就是告诉元帅,计划一切顺利,齐人已经把简公留在河间,大军孤身而上,准备到临易接受我们燕国馈赠的礼物。嗤,齐人为一只鸡能发动政变,我们燕国馈赠齐国的礼物,能买好多鸡啊!齐人怎能不动心?”众人皆大笑。
于是,齐国默认了燕国君位的传承,“燕前简公”无奈转回齐国。此后,在齐国安度晚年的燕简公很愤怒,他便以“简”为姓,借此羞辱齐国与燕国。从此,他成为中国简姓始祖。好在燕公子离,也就是燕悼公,还有愧疚感,他送回了父亲的姬妾,并源源不断地供养父亲,由此,简姓逐渐发展,成为齐国大姓。
众人笑完,赵武指点着附近的土地:“依据协议,易水上游五百里的土地,归燕国所有了。嗯嗯,这里也没什么人烟,所以如今也算是交接仪式,请燕国接受吧!”
孙政跪到在地,等候晋人呈上易水上游五百里的土地,再鞠躬致谢……转送土地自有一套仪式,这套仪式本来该有晋国国君主持,以显示这是“国家授予”行为,但赵武不知情,在场的晋国诸卿不在意,燕国人只想把东西抓到手,于是,仪式就这样草率举行了……
仪式结束后,燕国使者赶紧返回燕都,等他回来的时候,会带来大批行政人员,或者小领主。就这样,燕悼公借助一片新增的五百里土地,封赏倾向自己的大臣,由此站位了脚跟。
至于赵武,在仪式结束后,他挥军慢悠悠的向博野走去,路上,白狄使者在隗无用的引荐下求见赵武,打算敬献礼物以求归附,但因为赵武无心于此,他让隗无用暂且替他招待白狄人的使者,自己带着游山玩水的心情,边走边玩地走入博野。
现在已经到了夏季,晋国已经进入夏收,但代地麦穗还没有黄,赵武在麦香浓郁的夏日进入齐军营地,迎接他的是齐国正卿鲍国与栾灶。齐国司马栾灶与赵武并不熟,赵武追杀齐庄公的时候,栾氏逃人提前护送齐庄公逃遁,因此双方并未照面。栾灶倒是竭力显示与赵武的熟识,一见赵武,便唉声叹气的说:“咦,又弱一个(意为:又死了一个;或,又一个人倒霉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原来是自取其辱
栾灶的话让赵武直皱眉头,怎么栾氏无人了吗?竟让这样一位不通贵族礼节的家伙当家族继承人?
弱这个词,在春秋时代是哀悼的话,意思为丧失,减少……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味道,比如现在栾灶说话的神态,真是要多幸灾乐祸,有多幸灾乐祸。
栾灶不应该冲赵武说这话。赵武是谁,天下霸主的大管家,第一执政、天下兵马大元帅。即使一位国君见到赵武,也要恭敬地、用隆重的贵族礼节向赵武问好,等把那套贵族礼仪程序走完之后,双方才能谈正事。没见到一位贵族一上来,用如此玩味的口气,与赵武交谈。他的不恭让随行的齐国使者眉头一皱,也让出迎的齐军正将鲍国脸色沉了沉。
栾灶这是想显示与赵武的亲热,以此区别于在场的齐国君臣。
培养一位贵族,真的需要三代。曲沃之乱后,能逃出曲沃的栾氏遗族,都不是什么正经的栾氏嫡系。以先元帅范匄的脾气,栾氏嫡系血脉也不可能逃出他的天罗地网。这年头资源匮乏,一个贵族家族的教育资源肯定要向嫡系血脉倾斜。于是,非嫡系血脉受到的教育程度,也就是比普通人多一点点而已。
考虑到栾黡本人就是一副讨人嫌的脾气……赵武对栾灶的态度忍了,他冲后者微微点点头。迎上来的鲍国马上呐呐解释:“寡君……寡君……”
栾灶最快,拍着大腿帮鲍国说话:“我军渡过黄河的时候,子尾(公孙虿)去世了,刚刚我们又接到消息,子雅也去世了,真是悲哀啊!寡君难过的吃不下去饭,因此不能亲自迎候执政……寡君正在大帐之内,等待元帅。”
齐景公的叔叔子雅(公孙灶)、子尾(公孙虿)就是帮助齐景公发动兵变,驱逐庆封的那两位公孙,没想到兵变刚刚结束,两位公孙相继辞世。自此,齐国君主的血脉变得更加孤单,齐景公既无兄弟,也无叔伯,姜姓血裔只剩下他了。
赵武马上询问:“子尾、子雅都去世了,齐国国内谁在主持日常政务?”鲍国哆哆嗦嗦的回答:“司徒……司徒犹在……”赵武想知道的是:司徒是谁?
还是栾灶答话:“陈无宇啊!鲍氏、栾氏、高氏都在此,国内只剩下陈无宇。哦!晏婴出使吴国了。”陈无宇就是田无宇。田无宇先祖曾是陈国公孙,所以也被人用“陈无宇”作为别名。
庆封出逃的时候,家臣曾劝他说“你这脾气不改,逃到哪里都无法安居”,这句话用来说栾氏,也正合适。栾灶处处插嘴,完毕不顾齐军统帅鲍国的态度,毫无顾忌的将齐国的秘密倾泻而出。看来,齐国还会动乱,下一波动乱,肯定是栾氏灭亡。可怜那位“春秋第一阴谋家”栾书,他要知道自己的子孙如此没有政治家智慧,不知该什么表情。
赵武跟栾灶不熟,栾氏曾策划“下宫之乱”使得赵武成为“赵氏孤儿”。现在的赵武虽然对栾氏不特别仇恨,但晋国人一向睚眦必报,他身边的赵氏家臣见到栾灶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嘴,脸上都有点不耐烦。其中,赵丹年纪最小,平常被人教育的像个春秋人,对栾氏一向怀有正常的晋国式仇恨。他忍耐不住跳出来,挥舞短小的胖手,喝斥:“咄!未见其君,何说(游说)其臣,行人何在,引路!”
鲍国皱了皱眉,不满地看了栾灶一眼,马上又将不满的目光转向赵丹。赵武赶紧轻声呵斥:小儿辈,退下!”
鲍国忍了忍,闪开道路,单手一引:“请!”鲍国身子转动的时候,将栾灶遮挡在路边,恼怒的栾灶本想与赵丹理论一番,见到鲍国如此作态,他深深吸了口气,闪到了鲍国身后,附和说:“元帅,请!”
赵丹虽然人小,他说的确是正理:我们是来与齐国军队会合的,论道理我们该与你们君主相见,然后才与臣下沟通。如今没见到你们君主,一个臣下拦在路边游说不停,是什么道理?外交官来,赶紧上前履行职责,引我们去见你们国君。
齐国处处想与晋国争雄,如今齐国正卿被一位晋国小孩训斥,不管对方说的是否有理,身为齐国正卿,鲍国都要维护齐国的面子。不过他脑筋迟钝,还没想出驳斥赵丹的话,赵武溺爱的轻声呵斥来了……鲍国只能忍下这口气,为了不让栾灶再跟晋人起冲突,他用身体遮蔽的了栾灶。而栾灶本来就不占理,鲍国的身体语言他领悟后,只能闪开道路,尾随在晋人身后。
赵武并肩走在鲍国旁边,随口问:“齐国大军倾巢而出,国内为什么只留下陈无宇,晏婴出使吴国做什么?”鲍国呐呐不言,栾灶也不敢乱插嘴了。赵武目光一闪,马上想到了答案:“是为了庆封!”
吴国国君余昧收容了庆封,并把他封在朱方(镇江附近)。齐国这是仗着与晋国盟国的身份,想跟吴国好好沟通一番,能不能讨回庆封暂且不说,至少不能让吴国被庆封利用。只可惜,吴国的行动不是齐国所能控制的,吴国实际上比楚国更桀骜。
同一时间,晏婴已经穿越了鲁国,进入钟离,前方不远便是大江(淮河),此时,晏婴也接到了子雅逝世的消息,他发出了与栾灶相同的感慨:“咦,又弱一个!可惜!子雅也不能够幸免。现在真是危险了!姜(齐国姜姓)族全都弱了,而妫(陈国公孙妫姓,这里指田无宇)姓必将昌盛。子尾、子雅存在,国君有所帮衬,田无宇还有顾忌,现在两人一起死了,姜姓危险了,齐国恐怕要变天了!”
晏婴身边的随从高寮不解:“难道无可挽回了吗?”
怎么挽回?大灾之年,田无宇在国内四处赈济,民心已经向田氏靠拢。与此同时,国内的贵族却限于内讧,无法对田氏形成制衡。而国君……即使国君想跟田氏争夺人心,国君有这个财力吗?即使国君有这个财力,喜欢穿黄金鞋的国君,有这个慈悲吗?
晏婴沉默片刻,突然对刚才建议的高寮说:“你回国吧!我不再需要你了”。高寮大惊,问:“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婴沉默片刻,回答:“我是个不中用的人,正如弯曲的木头需要墨绳来取直,斧头来砍,刨子来刨,才能作成有用的器具。高寮你在我身边三年,虽然做事谨慎小心,从未犯过错误,但你看见我的过错从来不说,这对我有何用?所以你走吧!我辞退你了。”
随从一片默然,高寮等了一会儿,看到晏婴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他跪下叩了个头:“主,吴人一向自大无礼,如今新胜楚国,恐怕愈发傲慢,主此去吴地,穷山恶水,臣下不能伺候你了,请主多保重。”于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例“老板炒鱿鱼”的先例出现了,高寮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辞退的员工。
高寮走后,有随从建议说:“寮本是高姓旁支,跟随主上三年,知道不少隐秘,比如主上刚才对田氏的担忧……现在主上辞退了他,我恐怕他会向田氏告密。”晏婴淡然回答:“若田氏因此警惕,我齐国姜姓也将拖延灭亡的命运,这不是很好吗?”晏婴猜错了,高寮并没有返回齐国,又羞又愧的他走到一条不知名的江边,觉得无颜回去面对父老,拔剑自刎。
稍后,晏婴继续前行,渡过淮水后,齐人的使节团从楚国昭关进入吴国,有随从担忧这支使节团被楚人知道行踪后,返程的路上楚人会找茬,晏婴不以为然:“我们在钟离的时候,听说楚君正在郑国求聘段叔的女儿,我猜想,等我们回程的时候,楚已经顾不上招惹我们了,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去楚国。”
随从讶然:“为什么?”
晏婴回答:“晋人与楚人争斗了两百余年,好不容易制服了楚人,如今楚人竟想走迂回道路,去秘密拉拢郑国 无论如何,晋人不会坐视自己失去郑国,所以,晋人的军队会来的很快……韩起修建盟誓台,大约已经建好了吧!晋人会点齐国内所有人马,再度兵临楚国。估算时间,晋国人抵达的时候,恰好我们返回。然后,我们可以用参加盟会的借口,直接进入楚国……”
此时,北方,博野附近。燕国的使者已经抵达晋齐联军本部,他们带来了针对性的丰厚财物:晋人不求财,他们就用两万燕国奴隶贿略晋国;齐人喜欢财富,燕人以珠宝鼎彝等厚礼贿赂齐国;齐景公除了爱财之外,还贪图美色,燕人送来一名皮肤奶白的“燕姬”嫁给齐景公。这一措施果然奏效,晋国军队止步于博野,齐军停顿于曾经的虢国旧土(今保定市高阳、蠡县间)。稍后,晋齐联军与燕国会盟于濡上(今安新、任丘间),承认了燕国拥立新君的现状,复立简公之事不了了之。
解决了燕国事件后,赵武向国内一路狂奔,同时,他派出使者通报列国君主,宣布晋国已经修建好了盟誓台,命令列国诸侯整军南下,盟誓与楚。
赵武回到新田的时候,晏婴已进入吴国请求面见吴国国君。
这天清晨,晏婴在吴国官员的引导下来到吴宫中,等候在阶下准备谒见吴君余昧。不一会儿,侍从从吴宫丘顶传下令来:“天王召见”。晏婴怔了!吴王什么时候变成“王”了?现在周天子虽已名存实亡,但诸侯各国仍称周王为“天下共主”、“唯一的王”。而且,最近连桀骜的楚国都被晋国打服,开始向周王称臣了。吴国原本是晋国人养大的一条狗而已,他也开始称“王”了。这年头,狗都可以称王,真是末世啊!
恍然间,晏婴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吴国在向他炫耀国威。想到这一点,晏婴又好气又好笑。齐国是什么国家,一流大国。连晋国人都不敢高声命令、随意指挥的一等强国。吴国不过是眼屎大的地盘,齐国曾灭过不少类似的国家,现在,他们居然……
于是,晏婴闭上眼睛,站在吴国宫殿的台阶下(陛下)闭目养神,吴国人嚷嚷什么,对他来说像是苍蝇飞舞,不值得关注。吴国侍卫再次高声重复:“天王召见”,晏婴依旧无动于衷。吴国侍卫没有办法,径直走到晏婴跟前,一字一顿地说:“天王请见……天王请见啊……啊!”
晏婴故意装作惊诧的样子,反问道:“臣受齐国国君之命,出使吴国,谁知晏婴愚笨昏聩,竟然搞错了方向,走到周天子的朝廷上来了,实在抱歉,请问,何处可以找到吴君?”
躲在吴宫丘顶的余昧听到侍从气喘吁吁的赶来报告,无可奈何传令:“吴君请见”。吴国的宫殿处处仿效中原建筑,也是一座数重山丘的丘城,侍从站在丘顶扯着嗓子一宣布,台阶下的晏婴立刻听到。他整了整袖子,正了正帽冠,特地仔细疏理了一下深衣上的玉佩,这才一板一眼,双臂举至齐眉,深鞠躬,用标准贵族腔调行礼:“姜姓吕氏,公爵杵臼,问候吴候。”
晏婴这是欺负人。齐国是姜太公后裔,吕氏,齐景公名叫杵臼,公爵。而吴国,按照晋国替吴国伪造的历史渊源,他们姬姓,是周太王次子仲雍和小儿子季历流浪到江南,自创的国度,最早叫勾吴、工吴或攻吾。等到周朝建立,周武王封吴国为侯爵,这才让勾吴改名为“吴”国。
比尊贵,齐国始祖是周武王的老师姜太公;比爵位,齐国是公爵,吴国是侯爵;比熟知贵族礼仪……余昧才从庆封那里获知了全套中原礼节,正感到学无止境呐,晏婴给他现场演示了一下标准版“炎黄礼仪”。晏婴行的是诸侯之礼,是外臣谒见诸侯时当行的礼仪,不是拜见“王”的礼仪。
春秋时代,两个人的便宜不能占,因为谁也不能从这两人身上占到便宜:一个是齐国晏婴;一个是郑国子产。
自命不凡的吴君余昧,本想利用刚学到的礼仪知识,难为一下能言善辩的齐使,结果自讨没趣,好不尴尬。但他仍不死心,便故意装作非常诚恳的样子,对晏婴说:“一国之君要想长久保持国威,守住疆土,该怎么办?”
晏婴不加思索地答道:“先人民,后自己;先施惠,后责罚;强不欺弱,贵不凌贱,富不傲贫;不以武力威胁别国国君,不以势众兼并他国,这是保持国威的正当办法。否则,国家就很危险了。”
吴君余昧毕竟第一次接见中原大国的高官,心里有点怯场。晏婴说的冠冕堂皇,却处处与吴国现在实行的国策不相符,吴君不知道该如何挑刺。他其实没完全听懂晏婴的话,他从师庆封不久,中原语言,尤其是中原贵族语言那种隐晦、婉转,他还没学会,所以晏婴把他说愣了,他张嘴结舌,说不出答词来。其实,他只要反问一句,就可以让晏婴哑口无言:你们齐国是这么强国的吗?你们齐国不以武力威胁别国国君,不以势众兼并他国吗?
在这个春秋末世,谁都不清白,都别故意装13!
可是晏婴就是来装的,依仗自己文化底蕴深厚,晏婴继续说:“《诗》云:訏谟定命,远犹辰告。敬慎威仪,惟民之则(把宏伟的规划审查制定,把远大的谋略宣告于众。尊敬的使用合适的礼节,让百姓效仿)……”晏婴最后哪句话,意指吴国国君使用了不符合自己身份的礼节,要求外国使臣觐见,吴国没有把阶级区分清楚,以后必将陷入内乱……
但可惜,吴国国君听不懂这样的弯弯绕。被晏婴的滔滔不绝训斥的昏昏沉沉余昧,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挡,赶紧问:“卿言甚佳,余昧受教了……你出使吴国,所为何来?”晏婴昂然回答:“外臣为吴国的强大而来!”
“吴国怎么强大?……哦,好像吴国现在已经很强大了,你们中原人无可奈何的楚国,现在被我们打得直喘气,我们吴国这样,算不算强大?”“不算!如(齐)桓公尊王攘夷,帅诸侯朝贡,这是一种强大;如晋国,自文公称霸以来屡次盟会天下,那时诸侯如果有纠纷,必然想到晋国会替我们伸冤,这是一种强大;如(周)武王举兵伐纣,建立大周,这是一种强大!”
晏婴连续举了两位霸主、一位开创周国的“王”来表述强大的概念,这三位人物都是吴君余昧只能仰望的人物。余昧咽了一口唾沫:“盟会……啊!我明白了,等到有一天,我也弄一场盟会。”
晏婴马上问:“诸侯伐楚,吴君也参加了,如今盟誓台已经建好,晋国正在召集天下诸侯盟誓,吴国会参加吗?”
第三百二十四章 富裕,也是一种天罚
吴君余昧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回答:“有楚无我,有我无楚,既然楚国是盟会主角之一,那我们绝对不会出现在盟会上。”晏婴满意地点点头:“我们齐国是要参加盟会的,我们是监督誓约的大国之一……另一位监誓国是秦国。”
余昧听到这话,稍稍一怔。晏婴拱手:“寡君欲通好吴国,今晏婴已经完成了使命,请吴君允许我离开。”余昧还在愣着,傻傻地随口应了一句:“上卿这就要走啊!寡人还有很多问题要问……”突然间,余昧眼睛恢复了清明,问:“上卿准备什么时候走?”晏婴答:“明日一早!”余昧稍稍想了想:“上卿来去匆匆……寡人知道上卿忙碌,明日便派我的儿子僚前去送别。”
晏婴拱手告退,走出吴国宫门,随从惊愕的提醒:“主上,我们千里迢迢来吴国,你还没提到庆封就告辞,这……”晏婴微笑,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已经提到了,吴君已经听到了,我们的使命完成了!”
随从很纳闷:“主上何时说了?我们怎么都未曾察觉?”
“我说诸侯会盟,齐国是监誓国,这是告诉吴国国君,我们齐国的实力。同时警告吴君:天下诸侯都参加了这场盟会,盟会过后 楚国人就能腾出手来,而吴国此后不免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即使他们再危险,晋人也不会来救援,在这个时候,招惹我们齐国这样的大国,对吴国来说不是好事!吴君听懂了我的意思,即使他当时听不懂,但我的话他听进去了,事后他会回想一下,左右会提醒他注意。另外,楚人也会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那时候,吴国就真的无暇顾及庆封了!”
随从依旧不懂:“主上难道不担忧,吴君听懂之后要求参加会盟,最终成了我们的盟国,那我们今后反而不方便动手了!”
晏婴答:“我突兀地告辞,吴君不加阻拦,说明他已经慌了神,明白楚人从北方腾出手来,压力将全部转移到吴国身上,所以他没有心思应付我了。但吴楚世仇,双方都不可能放下仇恨,把彼此当做盟友。再说,晋人也不会愿意吴人与楚人缓和下来。”随从明白了,马上添了一句:“郑国人恐怕也不会让吴楚休兵。”
此时,新田城,晋楚盟誓进入了最后阶段:双方讨论参加盟誓的成员国。
这次结盟,可算春秋时期规模最大的一次。尤其是晋、楚双方一起结盟,并有齐、秦两大国认可,更是空前绝后的。晋、楚之外,有资格参与结盟的还有宋、鲁、蔡、卫、陈、郑、许、曹等十余个国家。由于齐、秦两国地位特殊,对于晋楚两霸主并没有专门朝见和纳征义务,所以只是它们认可盟约,而不作为正式缔约国。
去除齐秦之后,宋国请求再度去除蔡国,因为蔡国现在已经是他们一个郡县了,对此,赵武爽快地答应下来。紧接着,宋国要求将滕国当做自己的属国,从名单上去除,赵武再次答应下来。与此同时,齐国要求从名单上去除邾国,因为邾国也成为了齐国的属国……赵武同意了;郑国要求去除陈国,理由跟宋国一样,赵武依旧同意。
这份名单到了现在,已与真实的历史大不相同了。名单上还增添了燕国,齐国接着要求从名单上去除燕国,燕人对此发出抗议,认为自己只是附庸,绝不是属国。赵武接受了燕国人的说法,拒绝了齐国的请求。
“幸好牵好!晏婴不在”,赵武拒绝齐国后,欣慰地将燕国划入名单。叔向也暗自欣慰:“不错啊!晏婴不在,齐国的鲍国呐呐不言,栾灶说话总说不到点子上。明明燕人刚刚贿赂完齐人才获得承认,齐人却在此问题上退缩了。”
刚好戚林父走进来,插嘴说:“接受贿略承认燕国新君,毕竟不是什么荣耀的事情,想必晏婴在此也不会把这个当做理由提出来……执政,楚国人的要求来了。”赵武微笑着补充:“晏婴在此的话,他会滔滔不绝,从三皇五帝开始说起,说燕国是齐国一手复国的,等等……好吧!楚人提了什么要求?”
戚林父回答:“楚人说:这次盟会,鲁国的地位应该向滕、邾两国看齐。滕、邾这两个国是别国的属国,不参与盟誓。而鲁国一向以来,相当于……嗯,简直就是晋国的属国,所以鲁国不能参加盟会。”“无稽之谈!”赵武冷笑:“鲁人在郢都城下表现的非常勇烈,楚人这是报复,是故意给鲁国,也给我们晋国难堪 拒绝他!”
“还有,楚国说:秦国既然不参加缔约,那么就不用到场了,秦君拒绝到场监督誓约。” “没问题!”赵武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告诉楚人:我正发愁怎么应付秦人,既然秦人不到场,正好!”叔向反驳:“执政,如此一来,楚国方面就没有监督誓约的人了;相反,我们晋国却有,这不是意味着我们将低楚人一头吗?”“没关系,楚人就喜欢在细节上玩弄小花招,无关大局,且让他得意去吧!”
戚林父翻了翻名单,补充说:“我们是否把许国从名单上划去,现在许国……”戚林父的犹豫是因为,赵武现在仍是名义上的许国相。“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许国无君,让我代表许国盟誓,太假了,不如干脆划去许国的名字。”
“那么,名单上的国家未免少了许多。现在名单上有:宋、卫、鲁、郑、曹、燕……曹国薛国国小,几乎起不上大作用,这样的话,加上晋、楚,总共……一二三,八国会盟,太少了!”
叔向听说,脸上也露出难受的神情:“昔日周王封国,天下何止千国,如今依旧存在的国家,竟然如此之少,姬姓的血脉稀薄到了这种程度,悲哀啊!”
赵武拿起了名单,面上虽无表情,心里在鄙薄:“如果你们知道,再过三五十年,天下只剩下七个国家,号称战国七雄,这里面晋国分裂出的赵魏韩还占了三个名额,不知道你们该如何悲哀?”
“但是,除了曹国之外,其余国家的分量增加了”赵武指着名单,细声细气的说:“宋郑两国,现在涵盖了蔡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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