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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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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龟流就是乌龟流,赵武打猎的时候也充分体现了乌龟本色。他的右手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神箭手阳党,也就是潘党,这位魁梧的大汉懒洋洋的眯着眼,但他的弓箭竖立在眼前,弓的下梢被阳党踩在泥土里,固定住整张弓。这位“天下第二将”现在仿佛一座大卫雕塑,他眯缝着眼睛,左手扶着弓臂,右手指缝里夹着一杆长箭,弓身附近插着十余支箭。按潘党的速度,他会在一口气之中,将满地的弓箭全部射出去。

右手的潘党并不是赵武右方唯一的保护者,潘党下手还站立着憨厚的林虎。林虎身材与潘党相似,他虽然手上没有弓,但脚下蹲着弓箭步,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钉锤,一副全神戒备的模样。赵武的右侧已经有两大杀神了,但他的左侧也不空虚,最外稍是卫国第一神箭手公孙丁的亲传徒弟卫敏,这家伙也与潘党一样,张着弓,做出一副警戒状态。而近程防御则是英国贵族英触,他手里拿着锋利的斩马刀,也蹲出弓箭步,警惕着森林中野兽的攻击。

赵武正面,是齐国著名的剑手齐策,被誉为“齐国第一兵法家”的齐策手里没有拿着剑,他端着一张弩弓,这张弩弓造型非常完美,简直是一个工艺品:黑色的木材做成的弩架,青铜做成的弓臂,金属铁丝编织成的弩弦……整张弓的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非常精美。如今这张弩弓上张着弦,上面安放着一只全金属的弩箭。

齐策拿的这种弩是赵氏新近定型的燕翅弩,这种弩是赵氏的高端产品,全金属弩臂,全金属弓弦,使它能在三十步内,射出的弩箭钉入木头两寸。这种弩弓不对外销售,只有与赵氏比较亲密的韩氏有少量配备,剩下的全装备赵氏高级军官。

齐策将这柄上好弦的弩弓转身递给赵武,赵武接过弩弓,略微瞄了瞄,扣动了扳机,嘣的一声,弩箭射出了……卫献公见到赵武的射击技术,禁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天下第一将呢?用的是天下顶尖的弩弓,射击的精准度居然不如我用弓射出的箭。而我算啥,我在天下的排名,要从后向前数。”

赵武射完这一弩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把弩弓向右手传递过去,在赵武右手侧下方,站立的是吴熏,瘦弱的吴熏低头检查了一下弩弓,恬不知耻而又罔顾事实的砸了砸嘴,说:“又不合格,唉,如今他们做活越来越不精心了,瞧,这把弩弓也不合格。”

吴熏话音刚落,阳党拨了一下弓弦,一支箭离弦而出,那头被赵武骚扰的不胜其烦,正怒气冲冲向赵武奔来,打算找点麻烦野猪长声嘶叫,潘党射出的那支箭正插在野猪的眼眶里。疼痛难忍的野猪不辨方向,横冲直闯的拐了个弯,一头撞倒了一棵幼树,尖利的树杈划过野猪那沾满松香的厚肚皮,发出类似刀刮砂纸一样粗糙的声响。

紧接着,左侧卫敏的弓弦也响了,一支箭离弦而出,扎在野猪的前蹄关节部位,那头野猪腿一软,身体不由自主的调转方向,在地下打了几个滚儿后,它再也爬不起身,躺在地下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齐策随手又操起一把新的燕翅弩,随手一扣弦,弩箭离弦而出,神奇的飞进野猪嘴中,将野猪的叫喊化成一阵难听的哼哼声,而后齐策举起弩弓,郑重其事的推荐:“主上,这柄弩质量可以。”

赵武手悬在半空,皱着眉头回答:“质量太好的弩弓,我一般不喜欢用。”齐策微微一笑,把射空了的弩弓转手递给吴熏,吴熏无声的咧嘴一笑,随手又将弩弓扔到一边。

卫献公刚才目光盯在赵武身上,许久他才发觉口干舌燥他嘴巴张得太大,也太久了。赵武左右的家臣连番动作,吸引着卫献公的目光,令他看向赵武左右。等他看清了赵武左右的情景,他只想捶胸顿足:“没天理啊!燕翅弩,多么昂贵的东西,赵氏竟然拿它当弹弓用。”

赵武与齐策、吴熏三人站在两辆战车之间,齐策左手的战车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数排层层叠叠的燕翅弩,这些燕翅弩全簇新簇新的,许多弩弓的周身泛着一层蜡光,那是为了防诱涂抹的鲸油。

这些防锈油都没有擦去的燕翅弩全部已经上好了弦,齐策只需要稍微躬躬身,拿起一张上好弦的弩弓,给他在滑槽内安装好弩箭,转身递给赵武,就算完事。而赵武射完箭后,会把射空的弩弓随手递给吴熏,吴熏则将这些弩弓像扔抹布一样的扔在他右手的战车上。无论是齐策认为品相好的弩弓,还是赵武认为不精准的弩弓,都如同抹布一样,随手丢弃在战车上。

卫献公一行人渐行渐近,齐策发现卫国君臣的队列,他随手从车中捡起一柄弩弓,安装好弩箭,递给赵武,然后拍拍手,迎着卫献公走来,他先冲卫献公行了礼,依据礼仪祝祷:“卫君怜悯我,知道我围困在棘蒲,集合起全国军力赶来救援,武不甚感激,请让我以五十里方圆的土地,酬谢卫君的情意。”

齐策这是用赵武的口吻感谢卫国国君。赵武现在威权日盛,一个两城之国的国君,已经凑不到他跟前献媚了,而齐策作为赵氏的首席家臣,行政级别刚好与小国国君相当。

卫献公还没来得及感谢赵武的欢迎,只听到连续的嘣嘣声,一左一右,卫敏与阳党连续射箭了。林虎与英触也拔出了随身的武器,紧接着,吴熏跳到赵武左手,连续不断的向赵武递上上好弦的弩弓,赵武双手不停,左手接过上好弦的弩弓扣动扳机,右手扔下射击完后的空弩,而后左手弩弓交到右手,重新射击,扔弩。

丛林正前方,传来擂鼓一样的响声,夹杂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叫,一只双眼赤红,牛角尖利,两只耳朵直竖,使其头上仿佛长了四只牛角的野牛,鼻息喷着白气,狂野的冲赵武这撞来,左右的潘党与卫敏拼命的发箭拦阻,左侧的英触抡起了大斧,右侧的林虎举起了铁锤,准备迎接野牛的正面冲撞……

野牛的脚步声像擂鼓,潘党与卫敏两位神射手的弓弦声像在弹棉花,连续不断。弓弦伴奏中,林虎一声大喝,抡起了手里的大锤,冲着野牛迎头砸过去。那野牛见到锤子迎风而至,它猛的一个腾跃,这一跳让它闪过英触抡起的长斧。原本英触斧子抡起来,是冲牛的前腿去的,现在这一斧只是刮伤了牛蹄。而野牛跃起的动作,恰好又避过了林虎锤子运动的方向,那两只牛角反而变成从锤子底部上挑的角度,巨响声中,牛的一只角崩坏,而林虎手中的大锤也脱手而出。

野牛轰隆一声,脚落实地。伤痛再加上跛脚,让野牛怒火万丈,它压低了身子,冲势不减地把牛角冲赵武奋力挑去,野牛一吨多重的身体带着一股狂风扑向赵武。齐策见到事情紧急,他提起了剑,抢先一步冲牛眼扎去。这个齐国著名剑手在此电光火石中,双手依然很稳,他那一剑把握的方向很稳,毫不偏差的扎向了牛眼。

吴熏是匠人出身,见到这番凶险,他已经吓傻了,脚步下意识的闪动,退缩到赵武身后,接下来,在吴熏紧张的双眼中,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仿佛缓慢下来:他看到赵武一个箭步上前,用肩膀轻轻一扛齐策,齐策立刻手舞足蹈的飞向半空,而齐策的身影刚刚飞起来,两只牛角便出现在齐策身体原先的存在。

紧接着……紧接着的一切,吴熏事后都不敢肯定,仿佛赵武撞飞齐策之后,原地转了个圈,身体在转圈当中恰好避过了牛角,紧接着,他的大手向牛头部位一拍,牛头借着那股冲势猛烈的撞在赵武身后一辆战车上。巨响声中,战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的燕翅弩满天乱飞,车轮断折,车框散架,炸开的木刺擦过吴熏的脸庞,让他觉得脸上一阵刺痛……

第二百九十九章 明明是个牛人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刹那,也许是一个世纪,齐策才从空中坠地。这位名剑手在空中已经调节好身体平衡,落地时他手中虽已丢失了佩剑,但在空中飞舞中,齐策的手抓住一根枝条,借助枝条的弹性,身体像猴子一样在空中荡了一下,紧接着,他一松手落到地下,随手从草丛中捡起一截枯树枝,抬脚冲向野牛。

在这一片纷乱当中,武将的素质立刻呈现出清晰的高低上下:潘党最先反应过来,他动作敏捷的抽出腰中的佩剑,一个大步跳到野牛身旁;在潘党脚步落地的时候,齐策刚刚捡起枯树枝;卫敏刚刚想起寻找佩剑的剑柄;林虎的大锤刚刚坠地,而锤子的主人浑身上下摸索着,似乎想寻找备用的武器;英触的大斧则抡了一圈,刚刚把斧子收回,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吴熏则刚刚想起抚摸脸上那木刺留下的划痕……

一眨眼的工夫,时光的流逝恢复了原来状态,吴熏手落到脸颊上,发觉伤口湿漉漉的,但没等他的思维转过来,潘党已经将手中的佩剑扎到野牛的脖子上;齐策已经窜出,手里的枯木高哥举起,准备敲到野牛头上;而卫敏与英触也想起自己的职责,两人发出愤怒的与羞愧的吼叫,扑向了野牛。

等这些人扑到野牛身边,潘党伸出一只手来,阻止其他人的动作,他冲赵武翻了个白眼,说:“明明是个牛人,却偏要装出一副乌龟相。”潘党话音刚落,齐策手中的枯木敲在牛头上轰然作响,他这一敲击用尽了全身力量,以至于枯木应手断折了。但敲击过后,齐策嘎然止住了动作,他手中的半截断木悬停在牛头上,诧异的说:“竟然……早已死了?”

林虎与英触已经扑到了牛身边,英触首先停住脚步,林虎刹不住身子,一脚踹在牛肚上,牛肚弹动了一下,让林虎差点失去平衡,他用力稳住身子,傻傻的感慨:“好幸运!”

表面看来,确实是好幸运:牛一头撞散了车架,其中一根断折的木头直接冲牛嗓子扎了进去,如今牛已经瘫倒在地上,虽然还没有完全死透,但只剩下临终前的痉挛了,嗓子被戳破的牛喘气如同拉风箱,发出的声响简直是超重低音喇叭。

齐策在牛身边看了看,马上也鄙视的说:“明明是个牛人,偏偏还要做出“弱不胜衣”的样子……鄙视之”。

稍远处,卫献公刚见野牛奔腾的情景,马上吓得停止了脚步,卫献公随行的勇士们已经吓软了脚,他们的脊背紧紧贴着卫献公的战车,想从战车的车架上寻找支撑……此时,见到事态平息,惊魂未定的卫献公转身问自己的左相:“仿佛,赵氏的家臣对武子并不尊敬?”

北宫陀羞愧地回答:“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赵武是干大事的人,不会为小事分散精力。你瞧,赵氏家臣虽然嘴里抱怨自己的主子,但主子稍有危险,救援起来个个恨不得以身相代!

北宫陀的羞愧是替卫献公所羞惭的,他恨不得以头撞墙。眼前这位卫献公看问题太偏颇了,明明是场争先恐后的救援比赛,他却只看到家臣们事后的抱怨;明明看到家臣抱怨后赵武丝毫不觉冒犯,却感觉不到赵武的包容与赵氏家臣的开朗蓬勃,他把注意力都聚集在旁枝末节上……

北宫陀急促喘了几口气,提醒卫献公:“君上,你看,牛的脖子歪成什么样子?”

“你看,这牛的脖子歪成什么了样子?”吴熏这时也走到牛的尸体跟前,他指着牛脖子询问林虎。吴熏这句询问引来一片白眼,还是林虎憨厚,他摸着脑袋回答:“啊呀!牛居然把坚固的战车撞散了,它的脖子当然断折了……你瞧这脖子歪的,不是一个正常的样子。”

林虎的回答让卫献公稍解谜团,但他依然不肯罢休的辩解说:“赵氏的家臣确实……”北宫陀气急败坏,赶紧打断自己国君的话:“牛不是自己撞上战车的,赵武子在旁边推了一把”。“哦……可是,我只觉得他仿佛顺着牛的冲劲,轻轻抚摸了一下牛。”

北宫陀伸手蒙上眼睛,呻吟:“君上,牛冲的速度如此迅猛,能连续避过赵氏两员大将,在这样的速度下,赵武先撞飞了齐策,还有机会抚摸了牛一把……你以为这样做,容易嘛?”北宫陀气急了,竟然用质问的口气跟自己的国君说话。

但卫献公却没有感觉到北宫陀的不耐烦,他毫不自觉的反驳:“赵武子可是“天下第一将”,我不曾听说武子的家将有什么名声,所以他比自己的家将敏捷,也不算什么,而我只看到家将对他的态度太不恭敬。怎么能这样,身为属下,怎么能不顾春秋礼法,对上位者语出讥讽……”

卫献公的抱怨还没有说完,那厢,吴熏首先反应过来,他赶紧跪倒在赵武面前请罪:“主上,臣有罪,危急时刻,我居然不知道以身相代,居然闪身,让主上直面牛的冲撞……”

这时,赵武正讪笑的看着齐策,刚要开口说什么,听到莫熏的请罪,他干脆用手指划了一个圈,将齐策与吴熏一起划在圈内,微笑的说:“赵氏如今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齐策与吴熏,齐策替我赵氏规划发展方向,吴熏替我赵氏制作各种工具,你们二人仿佛战车的两个车轮,缺一不可啊!熏,不要为自己的躲避而羞愧了,你是技术工人,临战时持刀上阵,不是赵氏对你的要求,你的躲避只是出于本能,要论错处,该是我的错,是我把你们带入危险之中。”

潘党听了这话,哼了一声,从牛脖子上拔出自己的佩剑,在牛身上擦了擦血迹,闷闷不乐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但他回到那守卫的位置后,却没有去摸自己的弓箭,只是懒洋洋的靠在旁边一棵树上,闭目打盹。

卫敏嘴唇张了张,见潘党没有表态,他也赶紧收起了佩剑,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英触站在原地想了想,叹了口气,冲赵武鞠了个躬,也赶回自己的位置上。这三人一走,吴熏也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哎呀一声,赶紧去整理被撞毁的战车上,四处溅落的燕翅弩。

现场只剩下傻傻的林虎与欲言又止的齐策,齐策嘴唇蠕动数次,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提起精神建议:“主上,有这一头牛做猎物,我们的猎物似乎够了。”赵武点点头,齐策马上行礼:“主上珍惜我齐策这条贱命,策在这里感谢主上的关爱……但今后,请主上不要这样了。”齐策说完,继续迎着卫献公走去,他边走边向卫献公行礼,以赵武的口吻说着欢迎的话……

林虎依旧留在现场,他歪着头观察着牛的尸体,似乎很难以理解:自己蓄满力量的那一记铁锤,怎么就没打中狂奔的野牛。研究了许久,林虎憨憨的说:“牛的脖子断了,似乎,早在它撞上战车之前,牛脖子已经弯曲成一个不容易受力的角度,结果它撞上战车,脖子立刻窝折了,其实牛在撞车前已经瘫倒……原来战车不是牛角撞毁的,是牛脑门撞上去的。”

这时,卫献公已经在齐策的引领下走到赵武面前,被林虎的话吸引,他很失礼的没有向赵武行礼,反而歪着头去观察牛尸。

林虎说的有道理,牛脖子在撞上战车之前,已经呈现出极度弯曲的状态,这头狂奔的牛是用牛脸撞上战车的正面,以至于牛脸部位的皮肤被撞得血肉模糊。这股剧烈的冲撞力,已让牛脸部位的皮肤从牛鼻子下的位置撕开,整个牛头脸部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而牛头因为受到剧烈的撞击,整个牛脖子已经被装入胸腔之中。所以林虎才说牛在撞击战车之后不久,脖子已经断了,然后冲撞力将牛脖子送入了胸腔。

在场的人当中,除了林虎这个傻子与卫献公这个智力欠缺者还不明白,其余的人都已经清楚了赵武在侧身让过牛头的时候,他那一巴掌不是抚摸牛,是从上向下拍击牛头,牛头受到这股拍击的力量,头几乎垂落到地上……这才有了后续的效果。

北宫陀暗自感慨:“难怪人们说赵武子是天下第一将,我曾隐约听说武子手上有千斤神力,如今这么一看,赵武子论到身体协调性、敏捷性以及力量,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顿时,北宫陀明白了赵武家将的不满,阳党是谁,他虽不知道此人本是“天下第二”的潘党,但这位武将在一眨眼的瞬间,在北宫陀自己都没有觉察前,一眼看穿了牛死亡的原因,也看穿了“天下第一将”的打击手法,那么,此人一身本领至少要超过北宫陀……也要超越齐策。

赵武明明具有了“天下第一将”的实力,但他围猎的时候,却在努力表演着笨拙,不仅身侧左右排列着天下数得着猛将,还竭力做出射不准弩的童子模样,那种“弱不胜衣”的形象很成功,以至于危险来临时,家臣们忘了家主的身手,本能地舍生忘死救援……实际上,他等于让家将陷于危险当中,也难怪家将们事后醒悟,齐齐对赵武的表演表示不满:你明明是个能一巴掌拍死牛的家伙,见到牛冲来却唆使我们上前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的,这未免太狠了点吧!

武将是有武将的骄傲的,原本像赵武这种天下数得着的牛人,却丝毫没有春秋时武将的觉悟,召集一群天下数得着的牛人为自己舍生忘死,自己在那里射着空弩,悠悠闲闲地谋杀时间……这不是戏弄人嘛。

北宫陀这里想明白了,卫献公还想不明白,他围着牛尸转了几圈,直到齐策反复提醒,他才想起来冲赵武行礼:“卫国姬衎(衎音Kan,意为快乐、安定)听到元帅被代人围困,猖狂赶来营救,我军行程迟缓,匆忙间居然不知元帅已经脱险,看来,寡君有点不自量力了。”

赵武咧着嘴笑了一下,此时,赵武这一方的围猎人员已经移动了红旗,变换了阵型,将野兽驱赶的绕开赵武所处的位置。

春秋时的围猎。不讲究赶尽杀绝,一般来说,传承自炎黄二帝的狩猎习惯是一种军事训练,各部队按照各自划分的狩猎区域,分头讲行围捕,而每个部队的狩猎区域又分为“阴阳阵”两块区域,阳者为生,阴者为死。

围猎时,负责驱赶猎物的辅助人员在“阳阵”区域驱赶猎物,使猎物冲向指定的狩猎区域,而狩猎区域就是所谓的“阴阵”,阴者,主死,在这片区域可以放手杀戮。故而,埋伏在阴阵的狩猎人员会将闯入这片区域的野兽一一射杀。如果来不及射杀,让猎物逃向了阳阵,阳者,主生,那么狩猎人员就要放这些猎物逃出生天。

接下来,冲入阳阵的猎物会在辅助人员的驱赶之下,逃向下一个狩猎部队;而下一个狩猎部队,依旧按照阴阳阵划分狩猎区域,主管屠杀的人员守在阴阵里,等待送上门来的猎物;而侥幸逃入他们阳阵的猎物,则依然按照狩猎规则,听任它们逃亡下一个狩猎区域。春秋时代的“阴阳阵”设置,后来演化成“生死门”说法:逃入生门的猎物,人们只驱赶,不进行屠杀。而杀戮行为,只在死门进行。

齐策刚才说猎物够了,就是要求赵武变换阴阳阵,将自己所在的区域改为阴阳阵交界之处,于是,猎物们被驱赶着,与赵武这一行人擦肩而过,而赵武他们,只能背着手看猎物逃窜,规则如此!

停止了围猎行动,赵武与赵武的护卫都闲了下来,面对卫国国君的致词,赵武笑着再度继续刚才的话:“武,感激卫君的恩惠,愿以五十里之地,替卫君增寿。”

卫献公面露微笑,他刚想顺嘴提一提朝歌的事,北宫陀见势头不对,连忙横过身子,躬身向赵武行礼:“卫国是小国,依靠霸主的雨露阳光逐渐发展,以至于我们新增了一座城市(指乌馀占据的那座城市),另外还增加了位于南方的领地。我们卫国如此卑微,也能得到霸主的青睐,伯君(指晋平公)的垂怜让寡君无以为报,今后怎敢在执政遇到危险的时候,背过身去,假装没有听到,没有看到。”

北宫陀说这番话,语气中已包含隐隐的抱怨,他到此时,方深切的感觉到了戚林父的悲哀。他卫献公就是一个混账,从不知道轻重,从不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如果卫献公当初夺位的时候,只是针对自己国内的贵族下手,把争权夺利局限于本国事务,不去屠杀那三百名晋国戎卒泄愤,那么,他也不会惹怒晋国,不惹晋国就不会招来晋国的肢解……

卫国先是二等国家,最近一段时间,只是听从霸主的安排,跟在霸主屁股后头跑跑路,就这样,卫国便平白获得了几块新增领土。如果卫献公早明白这个道理,早早采取当下的态度来侍奉霸主,卫国还会是如今这番可怜模样吗!然而,北宫陀也知道:没错,卫献公确实是混账,但他却是卫国的“国家混账”,而且这位混账是北宫陀的顶头上司,为了国家利益、自身利益,他北宫陀不得不把这位混账背负起来。

北宫陀的及时插话,避免了卫献公自不量力的出丑,而他几次强行插入,打断卫献公的表演,让卫献公有所察觉……察觉了之后,卫献公心里开始发怵。

当初卫献公屠杀的三百戎卒,属于晋国武宫的学员,当时的武宫统领是赵武,所以名义上那些武宫学员都是赵武的学生。武宫等于军校,武宫毕业者都是中层军官,经过这些年,也有学员爬上了高层。也因此,卫献公很不讨晋国军方的喜爱,军官当中不知有多少人背后恨不得捅卫献公一刀。

这次卫献公原本想着借救援的功劳,在赵武面前卖个关子,现在北宫陀反复打断卫献公的意图,突然间,卫献公后怕起来……左右都是赵武的部下,以及他的学生,你说赵武要是在这个地方把他宰了,顺便把他的侍从,甚至连同北宫陀一起挖坑埋了,会有人记录下赵武的屠杀,会有人替他喊冤嘛?答案是否定的。卫献公想明白了,心中越来越害怕,脚下不自觉的移动,慢慢的躲在北宫陀身后。

北宫陀感觉到卫献公的恐惧,但他依旧在与赵武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说着一些官场套话:“我听说卫敏大人曾留守肥城,不知肥城现在在何人手中……什么?你们已攻占肥城,好得很,晋军兵锋所向……哦,不是你们攻占的,肥城是代人放弃的。好得很,代人摄于晋国兵锋,连肥城都放弃了,如此一来,驼河南岸估计找不到代人了……武子还是威武,代人弄得赵获灰头土脸,武子一出手,代人回避千里,这就是威风……”

说话间,几名赵氏武士走上前来,抽出随身佩戴的匕首,开始肢解地上那头野牛……卫献公越想越复杂,看到赵氏士兵亮出了小匕首,他的双腿哆嗦起来,情不自禁的想到:嗯,赵武子如果把我跟北宫陀都宰了,那么孙林父就可以顺利上位了……这事对赵武子有好处啊!大大的好处。

第三百章 马屁话可不能当真

赵氏士兵随身的匕首非常有特色。如今赵氏士兵佩戴的个人器械越来越专业化,比如商匕这种作为餐刀与勺子的存在,现在已经逐渐的功能分离,专业的汤勺已经出现了,而匕首则变成完全用来切割的工具,刀刃的一侧还专门配有锯齿一样的不规则齿痕,使得切割食品更加方便。

那位赵兵手头的匕首活像女人的眉毛,细长而弯曲,因此有士兵戏称它为“解腕眉间刀”。说它是“解腕”是因为匕首刃部只有十几厘米长,整体形象像一枚蟒蛇的蛇牙,尖齿锋利,它只比手腕略长,因而得名。这柄刀是钢刃,细长的刀刃宽度约四五厘米,像女人峨眉一样呈现自然弯曲。刀柄则常常铸造成蛇体,或者牛尾、马尾造型,柄部还经常带有鱼鳞纹、或者马尾牛尾编成的防滑把。整柄刀放到桌子上,像一位女人娇媚地皱起眉毛,所以又称之为“眉间刀”。

这种刀确实锋利,刀刃侧方的鱼鳞齿让它切割起肉类来,显得非常轻快,常常一划而过,如同切纸。平常这柄刀当作士兵的餐刀使用,配合勺子就成了士兵的就餐工具。而它的刀尖因为像蛇牙一样锋利,又具备了某些叉子的作用,士兵们最喜欢用刀尖扎起小块食物,大胆地送入嘴中,然后欣赏别人惊奇的目光。

几个来帮忙的士兵,原先的职业肯定是屠夫,家中经常杀牛杀猪,所以对牛的关节部位非常熟悉,仅仅凭借一柄短短的眉间刀,完成了林虎没能完成的工作:肢解牛的身体。一眨眼工夫,牛皮被完整无缺的剥了下来,牛骨则从每一个关节部位卸开……这两人的动作很有点庖丁解牛的韵味,充满了艺术美感。但卫献公却不会欣赏,他站在旁边直打哆嗦。

当士兵开始给牛剥皮的时候,卫献公只觉得一阵阵皮痒,皮肤上面仿佛一千只虫子爬过,哪里都痒,恨不能抓挠几下;当士兵开始拆骨的时候,卫献公只觉得身上每根骨头都疼痛;士兵切下牛蹄,卫献公觉得自己的脚腕不能动了;当士兵开始肢解牛脖,卫献公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肯定是嗓子出了问题。

倒是北宫陀看到这两个士兵的动作,发出一阵阵赞赏:“我曾听说过庖丁解牛的典故,过去以为那是别人随口胡说,如今见了这两人的手法,我才相信,原来这世上真有“举重若轻”,有这样用一柄小刀分割牛身的专家。”

正说着,丛林中吹响了号角,号角声随即此起彼伏。这号角不是为了驱赶野兽而吹响,围猎的时候,吹响号角惊散兽群,常常意味着当天的狩猎活动结束了,此时,无论处在阴阳阵何处的猎手,听到号角都要放下弓箭,听任野兽逃生。

士兵的解剖动作仿佛一场大戏,看得人入迷了,时光因此悄然而过,眨眼就是太阳西垂。天色渐晚,大约再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太阳将要坠入地平线下。秋末的太阳,余晖时间比较短,一旦太阳落山,很快就会天黑,所以随着号角声响起,狩猎的人都在收拾行装,盘点自己的猎物,准备回营安歇。

正在整理猎物的士兵也停下了动作,他们将牛皮仆放在一辆完好的战车上,然后将分离的牛骨以及切割的牛肉,分门别类地整齐码放在牛皮上,而后拿来白布将猎物连皮带肉带骨,一块包裹起来。一个包裹就是一个猎获物,战车上摆满各类血色淋漓的包裹。

赵武一边随口应付着北宫陀的马屁,一边背起手来,向林子外走去,他边走边说:“你刚才说到“庖丁解牛”,说到“举重若轻”,我还听说一个成语,叫做“华而不实”你听说过吗?”

“华而不实”这句成语来自晏婴,齐景公曾对晏子说:“东海里边,有条河里流淌着古铜色水流。在这红色水域里有棵枣树,它只开花,不结果,这什么原因?”

晏子回答说:“从前,秦缪公乘龙船(龙意为巨大,此处龙舟是巨型船的意思)巡视天下,用黄布包裹着蒸枣作为旅行食品。龙舟泛游到东海,秦缪公抛弃裹枣的黄布,使那黄布染红了海水,而海水印染了黄布与红枣的颜色,所以哪里的海水呈现古铜色。秦缪公丢弃的枣子后来长成了树,那就是你看到的那棵枣树,但因枣被蒸过,所以种植后只开花,不结果。”

景公不满意地抱怨说:“我装着问,你为什么对我胡诌?其实,从来没有海水呈现古铜色,红色的水域里从来不生长枣树,我是胡诌的”。晏子说:“我听说,对于假装提问的人,也可以虚假地回答他。”

“华而不实”这句成语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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