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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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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而不实”这句成语说的就是齐景公与晏婴这场答问。齐景公描绘的场景很华丽,所用的修饰词,词藻缤纷……但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华而不实”。

赵武忽然提到“华而不实”,其实是嘲讽北宫陀马屁拍得过狠,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北宫陀马上反驳:“接下来,武子是不是要做“晏子之笑”?”

传闻齐景公到黄河边旅游,向北登临高山,眺望滔滔的河水,突然哭道:“人生怎么像奔腾咆哮的流水,从不停息的奔流,毫不留恋的离开这美好的山河而死去呢?”据说,齐景公的宠臣艾孔、梁丘据在旁边听了,马上陪着齐景公哭泣起来了。

晏子却在一旁发笑,齐景公怒了,问晏婴为何发笑。晏子回答:“如果使贤能的国君,长久地据守齐国,那么,太公、桓公将长久地据有齐国君位了;如果让勇猛的国君,长久地占有齐国,那么庄公、灵公将要长时间地享有齐国君位了!那么,您怎能得到国君的宝座而立身于世呢?而您如今坐在国君的宝座上,偏偏独自因此事流泪伤情,这是不符合仁义道德的(指齐景公占据君位后只想永远,不考虑替下一代经营),咦!就在刚才,不仁道的国君我看到一个,谄谀的近臣我见到两个,这是我私自发笑的原因啊!”

北宫陀说这话的时候毫不羞愧。反正春秋时代的小报记者鲁国人并不在场,我就是拍了你马屁了,又能怎样?你觉得我像齐景公的宠臣艾孔、梁丘据一样;或者像现代的那位倪大姐一样,从不给领导添乱,领导说啥都是真的,哪怕领导说一加一等于三,咱听后也赞颂领导“伟光正”,所以领导总觉得我最“代表” ……你觉得我谄媚,那么好吧!像晏子一样来嘲笑我吧!只要你嘲笑之余,不再企图肢解卫国,我忍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北宫陀身为国家左相,他都低声下气到了这份上,赵武也不好意思继续讥讽嘲笑。他反而有点羞愧,觉得自己当面撕破人脸,行为太不贵族。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问:“卫国今年的粮食够吃吗?”

北宫陀直起腰来,长长的松了口气,终于谈到国事了。瞬间,北宫陀恢复了政治家的表情,严肃而恭敬的回答:“元帅爱护我们卫国啊!竟然亲自询问卫国的粮食状况。说实话,卫国今年粮食不够吃,如果元帅今年继续要求我卫国参加对外战争,恐怕我卫国要饿死人了。”

赵武点点头:“那么,攻击代国无需卫国出兵,今年我已经减免了卫国的征税,想必卫国会因此减轻负担,现在我取消了你们的兵役,卫国会因此而安稳了吗?”

北宫陀点点头:“元帅新赐给我们一块河间土地,这块土地如果开发出来,我卫国的粮食状况会得到极大缓解……但我们卫国实在没有多余的劳力开发,只能期盼伯国的怜悯了。”

赵武也跟着叹了口气:“霸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如今在我们绛城,七十多岁的老人都承担军赋了,我们本国的男丁也缺乏的厉害,所以,我们今年发动的对代战争,只能是一场小规模战争,我们的本意,是想借此解除代国对我们海边领地的骚扰,保证我们渔盐运输通道的畅通……但现在看来,我们似乎低估了敌人。”

北宫陀深深吸了一口气,赵武赶紧在对方开口之前,郑重表态:“不过,战争的规模到此为止,我晋国需要休生养息,诸侯们也需要休养,所以战事虽然不顺,我绝不向代国增兵,绝不劳动诸侯国参战。”

北宫陀脸上这才露出真诚的笑容,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与刚才谄媚的笑完全不同。放下心事的北宫陀立刻发现卫献公的异状,他一眨眼,马上想通了卫献公恐惧的原因,赶紧半是安慰,半是解释的说:“若伯国没有增兵的需求,看来寡君是过于担忧了,我想请元帅许可,让寡君先回去,主持河间土地的开垦,使鹤壁明年就能有收获,这样才不辜负元帅赏赐的恩惠。”

赵武看了一眼卫献公,他这一眼,令卫献公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而赵武略无所觉,他稍稍想了想,回答北宫陀:“卫君不如与齐国的田无宇结伴同行吧!田无宇即将带领我雇的劳工抵达河间,卫君回去的时候与他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赵武谈到齐国人的出现,虽然齐国人跟卫国人并不怎么对付,但有其他国家的正卿在场,这让卫献公怦怦乱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随即,他明白了:赵武让齐国人与他结伴同行,就是为了免除他的担忧。真要让他自己带领百余名随从回去,卫献公还不敢迈开步子,他怕在丛林中被狩猎部队“误伤”。

卫献公腰不酸了,腿不痛了,他从北宫陀身后站出来,恭恭敬敬的向赵武施礼……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名赵氏家将急匆匆的来到赵武身边,低声汇报:“宗主,齐国的军队顺路灭了莒国,莒国国君已经出逃到了鲁国,通过鲁国向我们执政府申诉。新来的快船带来了执政府的消息,常务官叔向询问执政的意思。”

赵武看了齐策一眼,乐了:“怎么人人都来挑衅我,难道真把我当做一棵葱,以为我是不会发脾气的病猫啊!”

此前,赵获分散士兵劫掠,横扫了代国东部,他这样做是为了最大限度的获得战利品。而在分散兵力之前,赵获竭力宣扬赵武的到来,企图把代军的注意力引向赵武,然后自己躲在一边闷声发大财……最终,赵获失算了。现在,齐国人打着给赵武输送劳工的旗号,发动大军顺路灭了莒国,而莒国实际上是齐国最铁杆的跟班,齐国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居然向自己的盟友、附庸举起了屠刀,让赵武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来报信的赵氏军官又低声补充:“南岸传来消息,灭莒国的军队是由齐国执政庆封亲自统领的,他灭了莒国之后,在莒国停留下来。而田无宇则带领放下武器的齐军,假充送给我们的劳工,继续向河间前进,据说他们已经抵达了黄河南岸,前锋已经开始分批渡河。”

赵武挠挠脑袋,一脑门愁绪。

旁边的齐策适时插话:“这事不如先放一放,执政府送过来的是快报,一定只诉述简单的经过,我们无法从中了解详情,不好做出处理。不如暂且放一放,等元帅回到新田城后,再主持裁判。”停了一下,齐策若有所思的提醒:“虽然我们曾经设立过“大毋侵小”的盟约,但那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这份盟约元帅当初并不赞同,而莒国本来就是齐国的附庸,这次灭莒是诸侯本国内部的事务,莒国国君虽然提起申诉,我们却不好随意插手。”

北宫陀叹了口气,卫国现在是个小国家了,身边一个附庸都没有,但北宫陀想了许久,还是说出当初与郑国子产伐陈的时候,相同的理由:“虽然说“大毋侵小”,但现在的强国都是依靠欺凌弱小吞并弱国而强大起来的,如果真要做到“大毋侵小”哪有如今的晋国、齐国?莒国与齐国之间的事情是一笔糊涂账,齐国是莒国的宗主国,它与附庸之间起了什么纠纷,他国的诸侯怎么好干预?况且,齐国既然是宗主,他会有大把的理由指责莒国。如果伯国干涉诸侯国行使自己的宗主权,那么,其他国家恐怕要恐慌了。”

这正是赵武发愁的原因,齐国灭莒,是宗主国与附庸之间的内部事务,如果晋国接受了莒国的申诉,强逼齐国归还莒国的领土,那么,是不是代国国君也可以跑到晋国的法庭申诉,声称晋国违反了“大毋侵小”,的盟誓,侵犯了代国的国土,然后顺便要求晋国归还占有领土。弱肉强食,这中间没有道理可讲,莒国的申诉像一块烧红的火炭一样,让赵武拒绝不是,接受也难堪。这是一个丛林社会啊!

明知道被齐国人利用了,赵武还要陪着笑脸迎接齐国的队伍。齐国这次交出来的数万劳工,个顶个都是青壮劳力,这些人刚刚放下武器,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有擦去,眼下这伙得胜的士兵们自然精力充沛,情绪饱满。而拥有足额的劳动力后,赵武也有能力在这个冬天完成对河间的开发规划了。

“感谢田氏的厚爱,令我赵武能够在河间越冬……”哈哈,只是齐国对我这么好,让我有点恻隐,为他人流浪失所而侧隐”,赵武脸上堆着笑,不阴不阳的回答。他话里只提田氏,却不提齐国,是想把田氏给予他的帮助,与齐国的国家行为撇清楚,以免在今后处理齐国事务的时候,受这次情谊的牵制,下不了狠手。

这次带领队伍的是齐国的田无宇。田氏宗主亲自带队,表明了对赵武的尊重与重视。田无宇假装没听出赵武话里的含义,他仰天一笑,回答:“其实,这次来的劳工多数是出于庆氏,我田氏只占甚少部分。不过,我们派遣的都是族中精英。赵氏垦荒的技术闻名列国,我田氏早对此有耳闻,我们一直想从赵氏学一点技巧,这次幸好有了机会,请武子不要离弃我。”

赵武话里有话:“齐国的土地还少吗?”

田无宇还是假装没有听出赵武的讽刺。他打着哈哈回答:“齐国原先最肥沃的土地,都在黄河沿岸,如今那些开发好的农田都姓赵了,我们齐国只好去开发东海与东南之角。我听说侯晋对东海之滨的开发很有特色,请武子教授一下秘诀吧!”

田无宇的话锦里藏弓:好吧!你说我们齐国丧心病狂也罢,说我们饥不择食也罢,我们齐国现在的状况都是你赵武子一手造成的。齐国最肥沃的农田已经到了你兜里,我们怎能不另想办法?所以,别怪我们灭了莒国,虽然我们不久之前曾灭了一次莒国,现在的莒国国君是你们重新扶立起来的,但我们也是没办法……要不,你赵武归还一点我们齐国的领土?要不,请你无视莒国国君的投诉!

第三百零一章  我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剑

赵武望了齐策一眼,齐策微微摇头,示意赵武避开这个话题,别在这方面纠缠下去。晋国正在进行灭代战争,所以没法指责齐国对莒国进行的灭国战争。田无宇已经开始反击了,不如先把拿到手的东西利用起来,十万劳工,会让这片河间的土地大变样。

赵武苦笑了一下,转移话题:“田卿来得正好,再等一日,我次子赵午带的增援部队就到了,他带来部分今年毕业的学宫学子,我听说齐国的“稷下学宫”非常有名,田卿当见一见我赵城学宫出来的人,给我一点教学指导如何?”

赵武就这样轻轻放过了灭莒的问题。齐国这次偷袭得手,心里未尝不捏着一把汗,所以派给赵武的劳工,唯恐赵武不满意。如今见到赵武默认的态度,田无宇放心了,转而说了几句马屁话:“如今赵城学宫的名气,可是比稷下学宫大多了。不说别的,只赵城学宫的制造专业,以及绘画与音乐专业,那都是天下闻名,其水平远远超过了稷下学宫。我田无宇能有什么经验介绍,没准我还想学一学赵城学宫的教学方法呢?”

真实的历史上,田氏篡夺齐国的君权,就是从把持“稷下学宫”开始的。在当时的齐国稷下学宫的清谈,意味着齐国舆论的最高点。在大旱之年,田无宇毫不吝啬钱财的进行救灾,相比国君的吝啬行为,田无宇在齐国读书人心目中,形象比较正面。这时候,稷下学宫的学生正在向田氏靠拢,而田氏依仗自己的富足,也开始对穷困学生的资助计划……多年之后,稷下学宫培养出来的人才基本上都多少接受了田氏的恩惠,这使得田氏篡夺的时候,国内连一声反对都没有。

田无宇对赵武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对资助“稷下学宫”的行为,已经从纯粹的慈善心理,转化成有意识有所图的策略性动作。此刻,他是真想从赵武那里学几手……但他的夸奖却没有引起赵武应有的响应,后者眨着眼睛说:“寡君喜好音乐,所以我赵城学宫对音乐研究的比较多。另外,天下著名的画师、擅长画龙的叶公在我赵城学宫,所以学生们不免对绘画稍稍感兴趣,有名师的指导,也容易出成绩……”

田无宇一声长笑,借机打断了赵武的话:“我听说赵氏崛起。是因为在器械制造上有自己特殊的心得。武子刚才只谈音乐与绘画,不知道这批来的学生里,可有制造行业的学生?”

说实话,这批学生当中没有一个是学艺术的。艺术这玩意是高尚学科,说得更直白点,是奢侈学科。晋国有一位爱好艺术的国君已经足够了。艺术专业出来的学生,都被赵武直接送到国君那里养活起来,这使得艺术专业毕业的学生容易获得官职,但只是小官,他们是国君的宠臣,也是弄臣,赵武不会让这些人向其他行业涉足。

而制造行业、组织管理学业、经济学业,是赵氏崛起的秘密武器,该行业一般不对外招生,学成出来的学生也不向外分配,基本上都由赵氏内部消化。赵午带来的这批毕业学生正是这种情况。往年赵武不在国内,但只要赵武回国了,无论他在国内任何地方,按照惯例,学宫都会把这批毕业的学生送到赵武身边,由赵武发给学生佩剑(授兵),亦即承认学生士族待遇,是武士当中的一员。

而授兵仪式同时也意味着:国人可以通过赵城学宫的学习,获得类似战功一样的成为武士的机遇……当然,这种武士待遇是没有土地封赏的,因为在十八级军功授爵制下,唯有军功才可以授土。但“学宫武士”起点高,他们一进入军中,立刻被当做军官使用,进入地方行政,则直接为小吏。

这就是利益。为了维护这利益,学宫学子拼了命地提高赵城学宫甄选标准,以减少竞争者。在这种情况下,田无宇虽然竭力想打探赵城学宫的底细,但进入学宫的人打死也不说。在学宫外面的人则对学宫的了解支离片碎。对这种现象,赵武是乐见其成的,他也打死不说。田无宇追问的紧了,赵武招手唤来士兵,吩咐士兵准备夜宴,用丰盛的美食堵住田无宇好奇的嘴……

第二天,赵武起的太早,早晨的气温有点寒冷,侍从们递上来一件棉袄,赵武随手披在身上,询问齐策:“快要下雪了吧!我们的船只要尽快驶回去,避免被冻结在冰上。”

齐策哈了口气,回答:“天气越来越冷,恐怕河面畅通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了。不过我们已经制作了足够的冰划子,只要河面一结冰,就将冰划子推入河中,无论什么状况,我们与对岸的联系不会中断。”

赵武又问:,“棉衣都发下去了?”齐策回答:“连齐国劳工的棉衣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们出产的棉花不够,虽然织的布匹很多,但棉花……很多棉袄里填充的不是棉花,是芦花、柳絮,或者羊毛。”

说到这,齐策眺望着河岸:“我们棘蒲的军队应该撤回来了吧!卫敏从肥城回来的时候,说代人几乎没有抵抗了。如今快冬天了,我们最大的敌人是严寒。棘蒲的伤兵已经休养好了,他们还在丛林中搜罗了不少代国溃兵。代人擅长牧马牧羊,等南岸领主支援的牲畜群到了,我们就有足够的羊皮跟羊毛御寒。”

赵武笑了:“代人的保暖状况肯定不如我们,所以等第一场雪下了,我们就可以移动了。我要带着军队赶往侯晋的领地,布置一下侯晋那里的防卫,并清点当地的领地状况。然后……”。

正在此时,晨曦中,一声军号渺渺地传来,赵武冲身边挥了挥手,他身边司号员赶紧将军号举到唇边,吹响了一声悠长的号角。号角声过于响亮,赵武身边的齐国人与卫国人情不自禁的转过脸去,躲避凄厉的号角。这声号角吹响之后,对岸丛林中立刻又响起一阵号角声,晨曦中,对岸传来的号声充满了欢喜,仿佛久别的游子找到了故乡。

听到这阵号角答问,晋国军营中匆忙跑出一队鼓乐手,不用军官提示,鼓乐手在岸边排好了队列,隆隆的敲响了鼓声。对岸的号声越来越近,江面上的渔船听到号声,开始向这个方向聚集,不久,薄雾中露出了一队黑色的队列,来的人一身黑衣黑甲,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江边挺进。

河对岸几名将领打扮的人朝着赵武这边鞠躬致敬。稍后,那几位人登上了小船,向着江边驶来,赵武站在江岸,心里说不出的喜悦,等小船靠了岸,他张开双手欢迎对方:“我的儿子长大了,见到父亲再也不会撒娇了。”其实,赵午与赵成是同一天出生的,只是在封建社会,嫡长子的义务比较沉重,所以,赵成早早当家,开始学着像大人一样处理事务。而赵午则因为身上的责任少,在荀姬与中行姬的宠爱下,多少有点不务正业。这次出战,是赵午第一次担当家族中人。

赵午身边,三儿子赵丹不过十几岁模样。他穿着小一号的铠甲,手里拿着小一号的宝剑,感觉像是玩具,而赵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似乎把上战场当做了一次玩耍。他哥哥赵午被赵武的话感动,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赵丹则挥舞着短短的宝剑,学着大人的口吻,傲气十足的问:“父亲,敌人在哪里?我们一路行来,只见到因饥饿投靠我们的代人,却没有找见一个手持武器仍在战斗的敌人,父亲已经征服了代人吗?”

小孩的话让赵武颇有感慨,他俯身抱起了赵丹,而披甲持剑的赵丹感觉父亲这一抱,似乎损坏了自己英武的形象,他在赵武怀中不停的挣扎,嘴里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赵武欣慰的笑了:“我儿已经长大了!遗憾的是,代人还没有屈服,我们的上军佐还在继续与代人战斗。”

说到这,齐策赶紧插话:“二少主,江面眼看要结冻了,你带的士兵无需渡河,让他们在江对岸扎营即可。”齐策这么一说,赵武赶紧放下赵丹,补充说:“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江面上已经开始飘着冰凌。一旦开始下雪,这条江会飘满冰块,船只难以行使,所以,你明天就动身返回江对岸,然后直接去增援中行吴。”

赵午露出为难的表情:“父亲,我还带来许多赵城的毕业生……”赵武马上回答:“让他们渡江,我这里正在大规模基建,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

赵午鞠了个躬,补充说:“我们还带来了大量的机械与补充物资。”齐策马上插话:“秦后子修建的两座大桥即将完成,我们可以通过大桥运送物资,如今黄河即将结冰,再从河面上运送,比较危险。”

赵午鞠躬,表示接受安排,齐策侧了侧身,引领说:“二少主请入营塞中安歇……”赵午赶紧冲赵氏首席家臣齐策行礼,一边跟随着齐策向军营里走去,一边随口跟父亲交流:“父亲被围的消息传来后,举国震惊。母亲本打算让家族军队全部过来救援,但田苏说……”

赵午一举步,赵武又躬身抱起了赵丹,边走边跟小儿子闲扯着。历来最小的儿子都受父母的宠爱,这是因为着小儿子出生的时候,父母的事业已经进入上升阶段,当小儿子长大后,父母通常有钱有衔,也有足够的精力宠爱幼子,所以赵午虽然嘴不停,他父亲却只顾与小儿子交流,对二儿子的话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赵午说着说着,已经变成了他对齐策的叙说。齐策仔细的询问着家族内部的动态,以及国内的政治状况,听到魏舒曾企图抢班夺权,他点了点头,回答:“少主赵成应付的很得当,是该强硬应对魏氏……论起来,家主这段时间不在国内,做的真对啊!”

齐策不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典故,但他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赵武不在国内,他就像一柄高悬在晋国各家族头顶上的宝剑,这柄剑不落下去的时候,晋国各家族都提心吊胆,猜测这柄剑会砍向何方。在这种情况下,赵成无论怎么做,各家族因为受头顶那柄宝剑的威胁,只能悄悄的,俯首帖耳。时间长了,各大家族也习惯了赵成仗势欺人,如此一来,赵氏家族也就顺利完成了新老班子交替。

当然,二公子赵午也不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典故,不过,齐策说的道理他能理解:“没错,当父亲脱险的消息传来,魏氏立刻开始收缩,他们甚至解散了部分在新田城的守卫武士。我出发的时候,母亲说:中行氏的安危不值得一提,只要父亲活着,我赵氏出兵的目的就达到了。”

赵武插话:“中行氏毕竟是我们的姻亲家族,所以必须救援,救援他的任务我交给你,你跟中行吴这次处好了关系,我赵氏下一代的安危就不用发愁了。”赵午点头应是。

稍后,赵城学宫的毕业生开始分批渡河,他们带来了大量的机械,因为这些专业人士的加入,赵武对河间地区的开发更加专业化、系统化。第二天一早,赵午趁着河面没有结冰,乘船渡过黄河,而赵丹则留在赵武身边戏要。赵午在河对岸稍适休整后,引领着大军继续北上,开始向中行吴所在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齐国的田无宇留下了部分人手,协助赵城学宫的毕业生管理齐国徒手兵,他自己则与卫国人结伴,向南渡过了黄河,返回齐国境内。这趟来,田无宇虽然贡献了十万齐国劳力,但这十万齐国劳力不是替赵氏做免费劳工,他通过派遣劳工缓解了齐国的粮食紧张状况,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晋国对齐国吞并莒国的默许。

齐国、卫国人走后不久,鲁国人姗姗来迟,他们抵达朝歌附近时,大雪飘飘荡荡而下,河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而这种状况行船最危险,因为不知道江面什么时候彻底结冰,不知道江面上冰层的薄厚,所以雪一下,整个江面上人际罕至,鸟兽绝踪。鲁国人不得不在朝歌停留下来,叔孙豹照旧是鲁军的统帅,闲下来的他打算上街走一走,顺便观察一下朝歌这座城市。

朝歌早先是商王国的国都,后来曾做为卫国的都城,再后来,因为戎狄的侵扰,周王室被迫迁都,卫国也不得不将都城迁到帝丘,以回避戎狄的侵扰与王室的威严。当然,也有回避齐国锋芒的意思。齐国终究还是将朝歌夺去了,齐庄公万里奔袭,占领了朝歌之后,他回军的时候,因为兵力不足,没在当地留下多少驻守人员,反而被赵武顺手摘了桃子。

现在,朝歌就是这样的状况。它本来属于卫国的城市,有着浓重的卫国色彩。但后来又被晋国管理,晋国人占据这座城市的时候,压根没有归还的意思,但名义上,他们绝不肯承认自己对朝歌的侵占,因为这种缘故,晋人对朝歌的管理比较松散,这种松散按现代话说,就是:尊重本土居民的生活习惯,严明法纪,与当地百姓和谐共处。

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晋国人没有对朝歌实行严格的晋国式军治管制,没有按照晋国的标准在朝歌划分一个个武装公社,也没有要求当地人像晋国本土一样,农闲的时候接受严格的军事练。只要当地人遵守晋国的法律,承认晋国人的统治,则一切活动均不干涉。在这种自由的气氛下,朝歌城凭借着它无以伦比的地理优势,只几年的时间,便超越虎牢,成为当之无愧的中原枢纽。

叔孙豹是从南城门开始出行的。朝歌城位于江边,除了一条滔滔的黄河外,其余方向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这种地理状况让朝歌城难以守卫便于攻取,而占领这座城市的晋国人无心加固朝歌的城墙,他们仗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军事优势,自从占领朝歌后,就没有费心修缮过朝歌的城墙。

于是,朝歌城原本的城墙就成了老城区,邻江岸的区域则因为商贸的发达,成了一片更繁荣的新城。如今,老城区驻扎的基本上是晋国的武士,以及朝歌城当地的官员。即使这些官员,他们当中大多数为了图方便,也在码头区域修建了自己的私房,因为按照晋国标准来说,。朝歌城老城区的各项设施都是不完善的,定居于此,日常生活极不方便。

大雪飘飘荡荡而下,街道上很少有行人,叔孙豹的马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踯躅而行,偶尔有一两人在风雪中擦肩而过,那些人多数用厚重的皮裘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面目难辨。

晋国人占领朝歌之后,唯一对朝歌旧城做出的动作就是整修了朝歌的街道,如今朝歌城一水的青石板大路。狭小的朝歌旧城,不一会儿让叔孙豹从头看到尾,他的马车已经到了北城门,叔孙豹在车上挥了挥手,命令御戎:“出北城门,我要去看看码头区。”如果说旧城区是卫国的风格,也多少带一点商王朝的风格,那么出了城北门,城外的世界就是典型的晋国风格,更确切的说,是典型的赵氏风格。

第三百零二章 掏自家腰包,修别家院子

作为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朝歌城码头区非常狭长,它宽约四五里,长度绵延五十里上下。晋国人在这里修了大大小小林立的城堡,每一座城堡里面都居住了一个家族,这些城堡被当作仓库储存货物,而城堡外则是该家族修建的商铺、货栈。

每一天日出,林立的城堡就像怪兽一样吐出大量的人群,这些人会沿着石板硬化的道路,消失在城堡附近的各个店铺里。等到了傍晚,除少数娱乐设施外,其余的店铺则会关门闭首,无数人流像数不尽的小溪汇入城堡中,而后,厚重的城堡大门关闭,将这些人保护起来。这里毕竟原属于卫国,与齐国、郑国、宋国、交界,他们今天是同盟,不见得永远是同盟。

如今正是正午,雪越下越大,叔孙豹的马车驶过了路边一座小城堡,没有停留的意思。紧接着,前方出现一杆高挑的旗帜,这是一个赵氏风格的酒店。正是赵武首先把招牌的概念引入晋国的商业。早先,晋国的商铺没有打旗帜的概念,因为在当时,旗帜多用于军事目的,它是一种军械。东郭离在晋国新田城东郊修建店铺后,根据赵武的吩咐在每座店铺前树起了店旗,旗帜上面标明了店名与商铺的性质。

这世界缺乏原创者,从来不缺乏仿效者。赵氏在东郭的店铺越来越兴旺,多数人认为这是店旗带来的幸运。古代,军事上的东西向来被认为有辟邪作用,即使现代家庭,也有悬挂“仪剑”来辟邪的。于是,随着赵氏的崛起,店旗之风迅速刮遍大江南北,随后变成了天下惯例。

作为最早推行招牌的行业,赵氏风格的店铺,店旗很有特色。比如:大多数店铺打出的旗帜,还停留在招牌的意识上,赵氏店旗已经有了广告意识,它的店旗最花哨,而且最晋国,经常带有晋国那种严整的风格,对每种店铺的店旗的主色调都规定、细化、分门别类。比如酒店,规定的旗帜是黑色的,黑布旗面上可以用白绸绣上一个大大的酒字,然后再用各种花绸提醒酒店的特色,以及功能。

叔孙豹看到迎面飘展的酒字旗号,旗下还用黄绸拼出两行字:“精美菜肴,上等美酒,提供住宿,方便休洽”。叔孙豹停下马车,挥了挥手,然后自己跳下了战车,举步走进店内。店内炉火正旺,掀开门帘,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叔孙豹眯着眼睛,正在享受这股热气,店内的人喊:“快进来,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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