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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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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杯借酒遮面,匆匆结束了这场宴席。侍从本打算将赵武的话汇报给山丘上的周景王,但刘定公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阻止侍者的行为。等赵武告辞离开,刘定公失望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王室不振,礼仪崩塌,这个世界,我到哪里寻找乐土?”

刘定公的喃喃自语中,赵武的仪仗登上了河边的船,船离开了岸向河对岸驶去。船上,随行的晋国大臣面无表情。说实话,这时在场的大臣们已经觉得,自己的国家为王室做得够多的了,赵武的拒绝也算是合情合理。

黄河北岸,叔向领着执政府的官吏迎接了赵武……

第二百六十九章 牛人到哪儿都是牛人

叔向带领官员出迎到黄河岸边,这个礼仪实在太隆重了。因为此地距离新田城数百里,叔向带着官吏们跋涉了十多天才赶到河边,已经不是通常“出迎十里”的概念了。

叔向鞠躬,开口:“元帅,我等已经在河边等了十多天,你可算回来了。”

赵武先公后私,询问:“副帅的军队集结好了吗?”叔向回答:“已经集结完毕,目前军队已在韩氏领地待命,只等元帅与副帅举行一个交接仪式,副帅便动身南下。”赵武点头:“楚国人反复不定,我们必须保持对楚国的压力……我马上去见副帅,让他提前南下。”

叔向拱手领命,马上又接着说:“元帅的行程比预定日期拖后了十多天,不知元帅耽搁在哪里?”赵武回答的很轻松:“回来的路上,我去宋国与郑国看了看,顺便也看了看智盈的新领地。”

叔向马上问:“宋国的政治稳定吗?”赵武回答:“宋国的子罕品行高洁,左师向戎尊重他的权威,我看宋国二十年内将政治稳定,从此不用担忧他们了。”

叔向歪着头,马上接过话题:“元帅只说宋国不提郑国,那就是说:郑国的政治有点不稳……这可不好,宋国与郑国将是我们的南方屏障,如果郑国要发生政治动荡,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不知元帅可曾把这猜测预先通知了智氏,或者,元帅不打算动用智氏的力量平定郑国,需要我们在国中预先准备?”

赵武回答:“前不久的大灾中,宋国与郑国的救援工作做得很好,郑国的罕氏甚至在平民借贷粮食时不收借据,使得国内因灾荒产生的危机很快过去。如今郑国的罕氏、宋国的乐氏(子罕)深受国内庶民爱护,恐怕他们将是两国最后灭亡的家族了吧?而且我认为,两家最终都将执掌国政,因为民众愿意归附他们。

两相比较,宋国的乐氏(宋国司城、执政子罕)不以接济他人为自己的恩德,似乎要更胜一筹,估计这个家族恐怕将与宋国同在。而郑国的伯有(良氏)骄奢,对待执政较为无礼,印氏其次,这说明两家族对执政心中并无尊敬,我猜,恐怕郑国的动乱就在眼前……叔向,你认为我们是该坐观动乱,最后收拾残局好呐,还是在动乱初期就让智氏插手,快速平定乱局?”

叔向表示同意:“宋国与郑国是我们伸向南方的两只拳头,如果郑国动乱,我们一只拳头就要瘫痪了,我认为应该尽快秘密通知智氏,让他们做好平乱准备。虽然,我们霸主国直接插手别国内政,不符合礼法,但郑国的事情事关我们南方边境的安静,我想,即使元帅不发话,智氏也不能坐观成败,所以我们还不如让智氏提早准备,以免智氏插手时,武力受到损害。”

稍停,叔向继续汇报:“元帅还不知道吧!我们与秦国的盟约又出了岔子,秦景公似乎又想反悔,他中途将使者公子缄召回了国都。好笑的是,公子缄回国后待了不到两天,马上又出逃了,他携带大量财物与家臣逃来我晋国。随着公子缄的到来,秦国有许多大夫也纷纷出逃,纷纷来到我晋国。”

赵武眼睛一亮:“好机会!”叔向老实的承认:“机会是好,但我们现在实在没能力两线同时开战。”

赵武沉思着问:“公子缄出逃的原因是什么?我记得上次签订盟约,秦景公不声不响,追随楚国向我们开战了。如今那份盟约只是一份休战条约,秦景公连一份休战条约都不肯给我们,难道他跟我想的一样,都不愿与邻国休战……难道这次他想先动手?”

叔向解释:“公子缄的出奔,一方面是由于秦君曾撕毁了前一份盟约,使得盟约签订人公子缄很难堪,而这份盟约,秦君又再度想反悔,更让公子缄如坐针毡。但另一方面,公子缄的出奔却是因为秦国国君与他之间个人冲突……我已经打听了,秦国国内还没有集结军队的兆头,原本秦景公准备攻击巴蜀,这次因为公子缄的出奔,也暂时停顿了。”

赵武好奇的问:“不仅仅是因为反悔盟约,使盟约签订人公子缄难堪,那么,公子缄是为何而出奔?”

叔向咧嘴一笑:“元帅,你也是赢氏宗族的人,居然还不如我了解赢氏宗族里的事,此前那位赢颂是公子缄家族里的人。”

赵武晃了晃脑袋:“我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奥秘?”

叔向回答:“公子缄是国君的同母兄弟,因行为乖巧,深受秦君母亲宠爱。而赢颂是公子缄的庶生子,被公子缄扶持登上宗正的位子。赢颂沟通了我晋国,当然,主要是沟通了赵氏,借助赵氏的货物,公子缄在秦国积累起庞大的财富。因为手头富足,公子缄上下结交,以至于秦国卿大夫多出于公子缄门下。

某日也就是公子缄来晋国签订盟约前,秦君设家宴宴请弟弟公子缄,酒席就摆在秦宫城内的长寿亭里,这长寿亭位于秦国宫城后花园内,据公子缄说,长寿亭后有假山,前有湖泊,旁有参天古树和四季不败之鲜花,依山傍水,凉风习习,花香遍地,中人欲醉。

当时,秦君与公子缄高谈阔论,酒酣耳热,秦君见地上有一只爬虫爬过,便对公子缄道:“弟可知这是什么虫子?”公子缄细看了半晌,无法认出,只好回答:“弟不知。”秦君解释说:“此虫名叫蝜蝂(fuban这名字是秦景公杜撰的,后来柳宗元曾因此写过《蝜蝂传》,而现在人公认,这种小虫纯属杜撰,但其习性疑似屎壳郎),善负重,好攀爬,背上常累物而不下。而此虫又好爬高,不达最高处不罢休,日积月累,常常被压得爬不起来。如有人不忍替它拿下背上的重物,它必然还会再继续往背上背,直至疲惫而死!”

说完这话,秦君盯着自家兄弟,郑重说:“我们之中也有这样的人啊!他财富唯恐不多,官职唯恐不高,为积累财富与官职还常常采取一些歪门邪道,积之垒之,以至于丧家败命,遗臭万年!此虫正是我们做人的镜子啊!”公子缄当时冷汗直流,俯首回答:“哥哥的教训,弟一定铭记在心,绝不敢贪财!”

此后,公子缄回府,有好长时间不敢再继续积累财富。但时间久了,见秦君不再提起此事,公子缄自觉:“或许那只是巧合,大哥当时并不是说我的!”想至此,公子缄又渐渐开始松动,重新关心起家中店铺经营与货物往来。

这次来我晋国签约,公子缄携带了庞大的商队,他待在我晋国等待签署盟约期间,自家商队却没闲着,将携带的秦国货物销售一空之后,他派家臣采购了大量晋国的货物运回国中。没想到,商队才回国,秦君就召唤公子缄回国。

据公子缄叙述,他回到秦国找兄长询问消息,才到国君府门外,突然听秦君喊道:“终于抓到你了,你这个叛徒,竟敢私通外敌,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公子缄听罢,只吓得屁滚尿流,慌忙仓皇逃出。他直接逃到府内,收拾行李细软与金银珠宝,以及各种珍奇宝贝,带了家眷,连拉了一千辆车财宝,径直逃来我晋国……”

“竟有这样的事?”赵武诧异的说。想了想,他也就理解了:“公子缄现在富可敌国,瞧那些追随他逃来晋国的秦国大夫,我就知道原因了!你不是说,随公子缄出逃的有很多嘛,想必秦国的国君觉得弟弟扶持同党,自己君位受到威胁,所以才指桑骂槐,敲山震虎的警告自己的弟弟……幸好公子缄觉悟的快,他要留在国内,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了。”

叔向回答:“随后逃来的那些秦国大夫,是害怕受到公子缄的牵连,所以才不得不出逃的。但据他们说,国君对弟弟的出逃很诧异,到现在不明白原因,所以对追随者的出逃丝毫不加拦阻。”赵武笑了:“他很诧异?怕是装出来的吧?”叔向点头:“我猜也是这样,没准秦君正偷着乐呢?所以他才不阻拦公子缄追随者的出逃。”

睿智的叔向这次真的猜错了,在公子缄出逃这件事上,秦君是真的很冤枉。当时,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原来秦景公养了两条硕大的藏獒,这藏獒状若狮虎,凶猛异常,景公非常喜爱。两条藏獒一雌一雄,雄者名啸天,雌者名吠地,均是纯种的喜马拉雅山獒种。这藏獒遂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在一起长大,但公獒啸天却似瞧不上母獒吠地,直到两獒都长到两岁了,公獒啸天还是对母獒吠地待答不理,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

秦景公养下这两条藏獒,一公一母,就是想让它们繁衍后代,为他生下一群纯种喜马拉雅藏獒,不成想这公獒却一直不发情,这令他非常着急。这一日,这公獒啸天却突然不见了,他动了秦国军队,找遍了他所想到的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这件事情让他很沮丧。没成想,过了两个多月,这公獒啸天竟然突然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给秦景公带回来一条母藏獒!这条母藏獒美丽高贵,浑身雪白,沉稳优雅,端得是让人喜爱!

景公见到啸天失而复得,真是又爱又恨,忍不住骂了它几句,却不想把自己的弟弟骂的跑到了晋国!当然这件事,秦景公到死也没闹明白,公子缄也一直蒙在鼓里。

既然这件事当事人都阴差阳错的弄不明白,也不怪赵武与叔向弄不懂。但是这样一来,赵武匆匆回国的目的也完全落空了,主持盟约的公子缄出逃,好面子的秦国人无论如何不会重谈盟约的事情了。而且秦国人是出名的倔强,即使现在楚国屈服了,秦国也不会重谈盟约。

想到这里,赵武叹息:“我虽然总想推脱与秦国的盟约,但现在……虽然达成目的,可时机不对啊!我们根本没有做好向西攻击的准备。这下子,倒让秦国人打乱了我们的手脚。”稍停,赵武叹息:“如此说来,收容公子缄,实在是件得不偿失的事。”

叔向笑了:“怎能说得不偿失呢?这位公子缄带来了很多秦国商人,而且公子缄本人才能卓著。他一到晋国,马上献策,建议修筑黄河大桥。我们赵城学宫研究了许久,筹备了许久,也不过修建了两座试验的桥梁,这位公子缄一入我国,马上献上一份详细图纸,打算在蒲坡夏阳津(今陕西韩城县南)替我国修建一座黄河大桥。”

“哦?”赵武感兴趣的询问:“图纸你看了吗?赵城学宫是否进行了论证,他设计的图纸是否可行?”

赵武并不知道,这位公子缄是“中国第一造桥人”,他建造的黄河大桥被誉为“世界第一桥”。而他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史可考的、在黄河上建造大桥的造桥大师。他建造的蒲津桥,随后屡经修缮重建,使用年限一直维持到了1827年,堪称为“世界第一长寿桥”。这样一座在现实世界中就存在的造桥方案,自然,比赵武凭空想象出来的造桥方案更符合当时的春秋生产力,而且更是低成本运作。

叔向回答:“赵城学宫的学者很是夸奖公子缄的造桥方案,他们已经开始筹备材料,打算动工兴建……”

蒲津桥是一座铁索悬浮桥,它的形状就是万里长征中那座著名的沪定桥。而事实上,沪定桥就是仿照春秋时代的蒲津桥修建的,这份蒲津桥造桥方案属于春秋独创,从春秋这个科技大爆发的时代之后,我们的造桥技术再也没多大的突破。公子缄献出的这份造桥方案,其技术一直延续到民国时代,由此可见其实用性。

赵武欣然点头:“那就让他们尽快动手吧!如果造桥方案切实可行,按照我们的规则:谁发明谁受益,这座桥的通行费将由公子缄收取。另外,我还打算多多修建几座桥,过桥费由集资建桥人予以收取,但其中收入的十分之一,将交纳给公子缄,以奖赏他的设计。”

叔向笑了:“牛人就是牛人,到哪里都是!如此一来,公子缄即使到了我晋国,也不至于坐吃山空,依旧能成为一位富可敌国的大富豪。哈哈,公子缄当初献上造桥方案,曾表示要独立掏腰包建造蒲津桥,那时他还不知道我们有规定:谁建造的桥,由谁收取过桥费。当时,他献上的建桥方案,只是纯粹地想求取一席之地而已,没想到因祸成福。”

赵武笑着响应:“他获得的,可不止一席之地!”叔向马上回应:“我晋国获得的,又岂止一席之地?原来有说法:惟楚有才,晋实用之。现在,秦才也为我所用,列国闻之,怎么不争相朝晋,今后我晋国怎会不越发强大?”

赵武回首南方,补充说:“如果他的造桥方案可以实行,那么,我们南方的领地将不再是飞地。我们收获的,确实不止是“一席之地”,那将是整个天下!”

叔向长长松了口气,一脸开心的说:“有老师在,日子真好!至少我处理起政务,再不用提心吊胆,担心有所缺失。老师路上转去了郑国,恐怕还不知道吧,楚康王已经去世了,谥号“康”……对了,他现在应该叫楚康公了。”

赵武身子一倾,关切的问:“继位者是谁?”叔向笑了:“是楚康公的儿子郏敖。”

“敖”这个词在楚国是一种尊称,类似于现在的“先生”,从字面上翻译,它的意思是:酋豪,发音等同于“豪”,所以,楚君郏敖这个名字全部意思是:名叫郏的大首领,按现代意思表述,就是“郏先生”。

赵武微微一愣:“我听说楚共公(王)曾经立下规矩,要求楚国君位在兄弟之间进行传承,为此,他还在宗庙里埋藏了一块玉璧,搞出垮璧、当璧、肘璧等等把戏,怎么康公的儿子继位了,公子围有什么表示?”

叔向微笑的回答:“中行吴曾去楚君宫中,参加了新君继位的典礼。他汇报说:楚国新君继位的时候,公子围站在台阶之下,对楚国的卿大夫说:自古道兄终弟及,我兄弟为楚国立下如此功勋,却让一个黄毛小儿抢去了,我哥哥真是糊涂。”

赵武急忙问:“楚国大臣如何应对?”叔向回答:“中行吴记述说:当时楚国大臣漠然以对。公子围愤愤良久,才在司马子皙的劝解下,向新君行礼。楚国大臣见到公子围行了礼,对让郏敖坐楚君并无异议,也只好上前祝贺,且祝贺的比谁都热烈!”

赵武拍手称赞:“太好了!我原本担心郑国内乱,会让楚国占了便宜。现在看来,楚国也有一场内乱在等着他们,这下好了,我可以全心经营西方了。”

第二百七十章 着急着去挖坑

叔向摇着脑袋,神态轻松,但他说出的话却不是轻松的话题:“恐怕我们要歇几年了,这场大旱,各国广泛欠收,我们虽然发动了一场针对南方的战争,从南方掠夺了不少物资来救济各国,但各国也因此将粮库全部折腾光了,卫国、鲁国私下里已经纷纷表态,说是无力支持我们继续战斗。

这还不算,据传闻,中山国境内不稳,有戎人部落向北聚集的谣传。传说北方今年大雪,戎人部落多有遭灾的现象,为了抢夺有限的食物。中山国以北的戎人部落相互兼并、厮杀的非常厉害,传闻有中山国后裔到了戎人部落里,那些戎人们正在筹划为中山国复国。如果纵容戎人兼并成一个大部落,我国的北方就不安宁了,所以如今我晋国的忧患在于北方,不在西方。

另外,齐国晏婴曾向我们表示,秦国是王室的西侯(侯在这里是保卫者的意思),当日周王烽火戏诸侯,犬戎曾攻击到王都之下,这几年幸亏秦侯阻挡住戎人的攻击,才有了中原的安宁。如果我们悍然攻击秦国,那么秦国被削弱之后,谁来阻挡西戎的攻击?”

赵武站在江边,低头想了想,回答:“晏婴这么说,其实是畏惧我晋国的强大,担心我们连秦国人都收拾了之后,从此天下没有制约我们的人。可他也不想想,打服秦国是很容易的事吗?我们跟楚国整整战斗了三百余年,才有今天的结果。秦国或许稍弱于楚,但也不是几十年能见到结果的,晏婴现在就为百余年后的事情绸缪,早了点吧?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与楚国敲定盟约……我们先去见副帅,让他立刻领军动身南下,威慑楚国。至于西秦的事情,等中行吴回来之后,再行商议。”

赵武压根就没有提中山国企图复国的事情。想当初,赵氏仅凭家族力量就灭了中山国。现在的赵氏与当初更无法比拟了,如今整个晋国三分之一强的领土,是赵氏的封地。而经过十余年的发展,以及战火的历练,赵氏的军械生产、骑兵战术更加成熟。这时候,中山国余孽想来捣乱,对赵氏来说,他们简直是送肉包子来的,求之不得啊!

赵武说完,转身向车马走击,叔向嘴唇蠕动了一下,转眼间,他也想通了这个道理,随即将中山国的事情抛到脑后,爬上了自己的战车,随着赵武向韩氏领地前进。韩氏领地一片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此际刚刚春耕结束,闲暇无事的韩氏武士几乎都参加了战争动员,而没有出战资格的国人与野人则投身到与动员相关的商业活动中。整条大路上你来我往的,一边是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一边是肩上挑着各种武器与铠甲的商贩,以及贩售与各类军事相关内容的商人们。

与“军事相关”的商品这个概念可就广了。春秋时主要是车战,所以连卖车轮的也能算上军火商人。许多农夫肩上扛着一个车轮,悠悠闲闲的走在大路上,边走边跟旁边卖菜刀的、卖水壶的、卖布的交谈,这些人都是“军火商人”。

背一个车轮怎么卖?没关系,在春秋战争频繁的状况下,列国都规定了统一的车轮大小。现代考古发现,遗留在地面上的秦国古战车车辙印子,数百辆战车,其车轮之间的间距大小误差在三厘米左右。三厘米,在现代人看来算是非常大的误差,但在古代、度量衡很粗略并且不普及的情况下,这种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秦国的车轮是这种状况,与中原很少交流,几乎处于中原文化末梢的燕国,情况也大致相同。考古发现他们遗留在山谷中的古战车车辙印,误差也没有超过三厘米。而三厘米相当于十分之一尺,这个误差大约是列国约定俗成的误差率吧!

晋国是霸主,晋国的战车是什么样?现代出土的韩侯墓葬说明了一切,墓葬中战车车轮的误差,也极其严格的控制在三厘米之内,这是正常的历史。

现在的历史,因为有了赵武的存在,晋国格外重视标准化下的“车同轨”。战车两个车轮的直径大小,在军械标准化思想的指导下,误差严格的要求控制在一厘米大小,所以晋国的车轮完全可以单卖,出战者买一只备用的车轮,一旦出现战争损耗,将备件更换上就能继续战斗……这就是军械标准化带来的好处。

叔向这时转到了赵武的战车上,陪着赵武在战车上摇晃着。大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见到第一执政的车马仪仗,行路的人纷纷避到路边,而后躬身向赵武的旌节鞠躬。而叔向则沿路观察着两边的行人,频频摇头叹息。

论起来,晋国算是春秋首位强国了,而韩氏的领地在晋国也算是一等的肥沃,全是开发完善的农田。一望无际的田野上,灌溉设施非常发达,这里所有的土地都历经开发百余年,韩氏一年生产的粮食,几乎相当于晋国一半的粮食产量。再经过前元帅韩厥、现在的副帅韩起父子两代经营,这片领地兴旺的,足以让中小国家的国君非常羡慕。但这些都是以前。

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叔向坐在战车上,情不自禁的向赵武感慨:“执政,看来管仲的学问真是深不可测,我晋国原先采用全盘齐化的策略,真是做对了,可惜做的还不够。”

赵武知道叔向为什么感慨,旁边跟随的张趯与祈午彼此看了一眼,抢着问:“常务为什么这么说?”张趯与祈午现在不得不表现。这两个人随赵武南下作战,如今军功是挣够了,眼看晋国将空出一个卿位来,这新提拔的正卿只能从他们两人当中选取,所以他们二人必须在赵武面前表现自己的杰出。此刻,这两人抢着提问,是在表现各自的求知欲。

叔向扫了一眼这二人,回答:“韩氏现在的状况,说明了一个简单真理:国家想要强盛,光是务农是不行的,是万万不行的。想必你们二人也曾去过赵氏的领地……算了,赵氏的领地我们就不要拿来类比了,因为差距太大,简直没有可比性,且让我们拿魏氏的领地来相比吧!比较起来,魏氏的农田不多,山地开发不完善,追随赵氏的脚步并不急切,所以商业的开发也不如赵氏那样穷尽,但魏氏以不多的农田,却发展出远甚韩氏的繁荣景象,你们二位知道为什么吗?”

张趯与祈午各自沉思,祈午首先疑问:“魏氏比韩氏还强吗?我却看不出其中的差异。论起来,魏氏现在拥有的武威城,还是元帅亲手修建的,而通向武威城的国家大道是战备公路,那是由国家出钱出力修建的,魏氏坐享其成而已。韩氏的领地虽然道路还是土路,但我看其繁荣似乎比魏氏要强很多。比如农夫脸上的表情,那些人个个都是满足而自信的笑容,魏氏的路人,脸上表情却是统一的凶厉……常务怎么说魏氏要比韩氏兴旺呢?”

张趯也马上追问:“我听说韩氏靠近虎牢,借助与王室做买卖,以及向虎牢输送货物,很赚了一些钱财。国中各家族都说韩氏富裕,仅次于赵氏……怎么常务说韩氏不如魏氏?”

叔向叹息:“你们刚才也发现了,农夫脸上全是满足与自信的笑容,问题就出在这里。农人喜欢小富即安,韩氏田地肥沃,农夫仅仅依靠耕作就能衣食无忧,偶尔做点小生意,换来点闲钱,就是小康生活,以至于农夫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这就是关键所在。看看吧!春耕刚刚结束,所有的壮劳力全部闲了下来,韩氏农夫闲下来卖的什么货,不过是剩余的农资产品。但如果二位现在在魏氏,你们会看到魏氏的商人,卖的都是什么货物?”

张趯与祈午闭目回忆,而后不约而同的回答:“魏氏尚武,最畅销的商品是各种武器与铠甲……常务的意思是说,韩氏商人卖的货物,价值不如魏氏的高,所以韩氏比不上魏氏。但,怎能用货物的价值来衡量这一切呢?”

赵武插嘴:“他的意思是说:韩氏商人卖的货物,技术含量不如魏氏。”叔向欣喜的点头:“技术含量,对,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赵武继续解释:“虽然魏氏的道路比韩氏齐整,要归结于横穿境内的国家大道,但除了道路之外,诸位还可以看看韩氏的村落。魏氏这几年,半由魏氏家族出力,半由武士自己出钱,已经把居住的房屋翻新了,领地内土木建筑基本见不到了,农舍多数是巨大的石块,修建成堡垒状况。仅从居住条件上来看,韩氏不如隗氏。”

祈午点头:“这一点我承认,但魏氏紧靠前线,领地里多有山粱,石块容易采集,所以魏氏的人有改良住宅的需要。之前秦军两次入侵,烧毁的全是土木房屋,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当然有修建堡垒型石屋的需求。而韩氏从来没有受过外敌骚扰,加上他们地处大平原,采集石块不方便,修建石屋的需求并不迫切。再加上,他们现在的屋子都是祖先留下的,翻新一下也能居住,仅仅从这一点说韩氏不如魏氏,恐怕过于牵强了。”

叔向马上追问:“不管怎么说,修建一座坚固的石屋,也是需要钱财与人力的,韩氏的钱没有用在修建祖屋上,他们的钱用在哪里?你瞧,路边也有卖铠甲的商人,但他们的铠甲多数是皮甲,要比魏氏的铠甲轻薄。你瞧那位卖剑的,他卖的剑也要比魏氏薄而短……剑如此、铠甲如此、住房如此、道路如此,贩售的商品如此,韩氏百姓的钱在哪里?”

张趯犹豫的回答:“魏氏有力量整修房屋,修建道路,那是因为他们经过不断的战争,掠夺了大量的俘虏。而他们的兵器铸造技术,也是因为掠夺了别国的工匠,才获得普及与提高的。”

叔向拍手:“这就是原因!两位大夫计算一下,这些年来,韩氏出战的频率多,还是魏氏出战的频率高?韩氏因为先元帅与现在副帅的庇护,他们躲过了大多数对外战事,当然,他们也因此丧失了对外掠夺的机会。

两位想一想,我晋国凭借管仲理论,修改治国方略之后,我们是怎么强盛起来的?国虽小,好战必兴,忌战必危!我们是从(晋)文公打垮楚国,开始走向强盛的。人常说农夫是最好的士兵,韩氏空有数目广大的士兵,却因为身处于肥沃之地,农夫生活安定,而不愿对外开拓,以至于丧失了发展的机会。

现在如此,将来呢?魏氏雄心勃勃;智氏身在南方,眼中盯着整个楚国;而范氏贪婪成性,从不肯放过半点发展的机会;中行氏性格坚韧,好战如狂。除了韩氏之外,其他的家族都尝够了对外扩张的好处,再发展几年,韩氏还有出头之日吗?”

叔向用预言家的姿态说了这话,他预言的大部分情况都在以后的岁月里一一应验了:比如他说韩氏粮产量高,农夫因而容易满足,缺乏奋斗的欲望,这几乎是战国时代韩国处境的描述。在整个战国时代,三晋的土地上,先是魏氏咄咄逼人,而后是赵氏奋力抗击秦国……而韩氏,在战国的历史中,只屡屡记载着每当魏国与赵国缺粮时,不约而同地向韩氏借粮的记录。

韩氏粮食足,在战国是有名的,但韩氏士兵怯懦,在战国时代也是知名的。原因在于韩氏粮足,百姓容易满足,扩张欲望不强烈。反过来,因为他们粮足,想要诱惑他们放弃安逸而稳定的生活,走向战场搏杀,所要付出的代价也要足够大。这也就是韩起之后,历代韩氏宗主懦弱的原因。春秋早期,农兵是战场主力;但等到了战国,农夫成了配角,职业武士成了战争主力。也许,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农夫的容易满足性。

不过,叔向预言韩氏将衰落,但他忘了人世间还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叫做“运气”。韩氏士兵的怯懦在战国时代是著名的,但韩氏的狗屎运却让列国君主想起来,就恨不得以头撞破墙。在晋国诸家族中,韩氏是最软弱的,但正因为他们的软弱,韩氏跟各大家族关系都很好。真实的历史中,智氏想攻击赵氏,首先想起来跟韩氏商量;而赵氏想抗击智氏,在智氏包围晋阳城三年的情况下,也首先想起与韩氏沟通…

人缘好,没办法。老狐狸韩厥留下的生存技巧就是谁也不得罪,韩氏秉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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