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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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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训起来,仿佛训导自己不听话的学生。

而如今的楚国算什么?联军一战再战,楚国一败再败,联军的大部队堵在楚国国都之下都数个月了,连楚国使臣进出自己的楚国国都,都要接受联军的搜身检查,在这种情况下,公子围的倔强算个什么?子产用看土豹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公子围,嘴角中讥讽的微笑仿佛在说:蛮夷就是蛮夷。

他语调平和,但公子围听的如芒刺在背:“楚国大概百多年没有参加会盟了,所以对会盟的程序不太了解,让我解释给你听……会盟啊!它就是一个坑,大家首先要挖一个坑,在坑中埋上盟誓与祭品。那个坑必须方方正正,所以称之为“方明” ……”

子产说的兴致勃勃,赵武在一旁不停催促:“简短点,简短点,你再拖沓,我今天就无法动身了。”

公子围让子产的疲劳轰炸弄得很窘困,在子产面前,他仿佛回到了幼年时代。公子围仿佛记得,即使地幼年时代,他面对父亲的拷问,也没有如此汗流浃背。

尴尬至极的公子围连忙转移话题,问:“听说伯国允许我们在盟约背面书写数个大字,你们的丹砂准备好了吗?”

赵武拍拍手,长出一口气:“总算完了,快点端上丹砂来,拿笔来,让我先签署盟约……只是一份草约而已,有什么可争论的?”

联军统帅们都嘿嘿笑了。按赵武原先说的,楚国人要争,应该早早的争论,都兵临城下了,一份“城下之盟”还有什么好争论的。无非是别人让你举手、你举手;别人让你拥护,你拥护,别人让你签字……那,公子围就签字呗!

盟约是书写在一份羊皮卷上的,这份羊皮卷用了整张羊皮,经过精心鞣制,羊皮表面涂抹了白砂作为书写的材料。盟约很冗长,很繁琐,不过,大家都没在意盟约说的什么,重要的是形式,重要的是:楚国认可了“城下之盟”的待遇。

仿佛,真实的历史上,第二次弭兵大会的盟约也没有公之于众。眼前这番历史,倒是与真实的历史产生了奇妙的重合。

公子围签署的名字在赵武之下。而后,是齐国执政庆封作为监督盟约的监誓人附属签字,鲁国、宋国国君是公爵,这两国的代表签名紧随其后,然后是春秋第一霸主郑国……楚国方面,现在没有其它的附庸国副属了。都被兵临城下了,他的附庸国们当然不会出现了。但这没关系,楚国令尹把那些附庸国的利益都“代表”了,公子围直接代表附庸国的执政签署……不一会儿,盟约终于签署完毕。

这还没有完。盟约是制作成卷轴半卷起来的,底下留了个人签署名字的空位,它现在卷着,上面写的具体内容,并没有展开让大家看。此时,当大家签名完毕后,赵武下令:“展开来,把盟约展开来,送上丹砂,让楚国人在背面书写。”

卷轴很长,公子围阴沉着脸,饱蘸丹砂,在盟约的背面书写了八个殷红的大字:“楚虽三户,亡晋必楚!”字,书写完了,晋国的侍从官殷勤的在字迹上撒上细白的沙子。此时他们掺沙子的作用,在于吸去多余的墨迹,以便字迹能更快的干燥。

等这些沙子均匀的洒在盟书的背后,几名侍者上前,轻轻的抖动着盟书,抖落那些字面的沙子,令八个殷红的大字展露出来。赵武命令侍者将这八个大字展示给楚晋两国的卿大夫,展示给晋国的中级军官,以及联军统帅:“看看这八个大字,把这八个字记在心里,要时刻提醒自己:有个劲敌正站在我们旁边,时刻等待着我们的失败,晋国人,警惕啊!”

公子围绝望了,他本想通过这句巫咒般的誓言,用心理暗示术摧残联军的信心,但没想到赵武却用来激励自己的士卒,让他们对楚国保持警惕。

在古代,“兵”这个词既是指兵器,又泛指武备,还可以是战争,同时也是指士兵,四层意思相互递进又相互替代。孟子谈到战争时曾说:“内无法家弼士,外无敌国外患者,国恒忘。”人类乃至动物社会,战争根本就是不可或缺的“国家社交”要素,不但有其优胜劣汰的正面意义,而且根本不可能彻底消除。和平固然美好而珍贵,但真实的历史上,正因为各国弭兵,敌国外患的威胁减弱,大约20年后,各个诸侯国纷纷掀起了内部动荡的波澜,此起彼伏,不可终日。

孟子所说的话,其实是对士燮所说的话的继承。士燮曾说过,做为一个国家,不可能没有外部的敌人。一个国家只有时刻替自己寻找敌人,才能凝结内部力量对外拓展。否则,他们将陷于内斗。士燮的主张,再加上赵武的战略缓冲区理论,那就是完整版的“门罗主义”。

而门罗这位战争贩子所提出的:不断寻找外敌,以及建立战略缓冲带的思想,其实春秋人早已经提出了,但后来,人们对这一主张又都遗忘了,甚至包括原本门罗所阐述的战略观点,也被人刻意遗忘。现在中国人想起门罗,只是记起门罗提出的“现实手段”:胡萝卜加大棒。

且让门罗主义见鬼去吧!赵武的横空出世,使得综合士燮与赵武主张的晋国,现在有了完整的国家战略观念。这次战争中,赵武完美的构建了自己的南部战略缓冲带,忠实盟友郑国与宋国的强大,使得晋国能够依靠这两国的力量,彻底屏蔽来自南方的隐患。

盟约的签署意味着战略目标的实现,赵武心中很快乐,他毫不在意公子围的威胁,相反,他还把公子围的威胁当做一种警告,用来提醒晋国人永远保持警惕……

在场的各国卿大夫看到赵武的行为,他们感慨的无以复加,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赵武的这番举动。说赵武胸怀博大,根本不介意楚国人的威胁吧?但他最后让侍者高举着楚国人书写的八个大字,绕场展示一周,那时候赵武眼中分明透露着浓重的轻蔑,那股轻蔑姿态几乎要流淌下来,不仅联军统帅感觉到了,连楚国人也感觉到了。

不提楚国人怎么沮丧的走出晋国的军营,曾经的超级大国,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随后,赵武命令从人收起盟约,下令:“全军开拔!”

早已急不可耐的联军们开始逐步撤退了,最先出发的是鲁国的军队,齐国的军队尾随其后,然后是卫国的军队,再然后是诸侯小国的军队。等到他们都出营后,晋国的军队动了,由赵武带领晋国先驱鱼贯出营,整个队伍的后卫是宋国与郑国的军队。

中行吴与范鞅送走赵武后,两人回到军营才发现,赵氏家臣东郭离并没有随大军撤退,他依旧在军营忙碌着,见到他,中行吴诧异的问:“你怎么不走?”

东郭离露齿一笑:“元帅之前说要修建一座令楚国人印象深刻的建筑,那所谓的“塔吊”是糊弄其他联军统帅的,元帅真实的想法是,打算在江边修建一座巨型神灵雕像,这座雕像将兼做灯塔的用途,它将俯视郢都,作为盟约监督的神灵,以便让楚国彻底畏惧。”

中行吴耸耸肩,说:“盟约已经草签了,剩下就是双方商议盟誓的地点,以尽盟誓的细节了。既然双方已经签署了盟约,我们明天不免要开放楚都的封锁……既然你打算在江边修建灯塔,不如我们明天就撤到江边,大军沿你的建筑工地扎营,你看如何?”

东郭离点点头:“在江边扎营,恰好可以方便我们沿江输送补给物资。但这样一来,楚国的都城就少了监控人员,我们扎下的这座大营不免要废弃了。不如,下军佐将军队分做两支,以小部队驻扎在郢都城下,大部队则退往江边。才是稳妥的处置办法。”

中行吴点点头:“东郭离,你虽然是个商人,但对军事也很在行啊……你的建议很好,不过,与其在郢都城下只驻扎一支小部队,不如将兵力平均分配,以便彼此呼应。范鞅,你和列国联军分别立营于郢都城下,我带领大部队驻扎江边。如果你们这里受到攻击,可以点燃烽火,以便我随时救援。”

所谓联军,就是各国派来的杂牌部队,他们将与晋国部队联手监控楚国都城,直到双方正式缔约完成,这也是“城下之盟”应该走的仪式。

范鞅立刻响应:“没错,这座大营现在对我们来说太空旷了,不如我与联军分别在这座大营左右扎下两个稍小的营盘,而这座营房干脆就出售给商人吧!咱今后的辎重物资全靠商人们承运,此时讨好他们一下,至少能让我们过的舒服一点。”“就这么定了!”中行吴击掌响应。

太阳落山了,赵武因为被楚国的横生枝节耽搁了行程,以至于,此时离第一天的宿营地还很遥远。暮色中,赵武不得不命令士兵点起火把,连夜赶路。

这条大路是由商人们承包新建的战备大道,碎石硬化的路面很平坦。车马粼粼,行进在道路上,既轻快又方便。队伍没有在路上停顿,等整个队伍全部亮起火把的时候,行进在路上,仿佛在银河中徜翔,向前望,一片灯海看不到尽头,向后望,灯海一片无边无际。游动的星河奔流不息,赵武在自己的战车上摇晃着,欣赏着前后左右的灯光。稍倾,渺渺的歌声响起,初时细不可闻,渐渐全军轰然响应。

士卒们齐声欢唱的是《诗经。小雅。出车》:“我出我车, 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这是《诗经》中少见的一首凯旋歌,歌词大意是:“我履行义务出兵(兵车),待命在那牧地。出自天王所居,让我来到此地。召集驾车武士,为我驾车前驱。国家多,事多难,战事十万火急。我履行义务出兵,集合誓师外郊。插下龟蛇大旗,树立干旄大纛。

鹰旗龟旗交错,何不招展挥摇?心忧能否歼敌,士兵行军辛劳。周王传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兵车战马众多,旗帜鲜明缤纷。周王传令给我,前往朔方筑城。威仪不凡南仲,扫荡狼玁狁(异族胡人)获胜。先前我去之时,麦苗青青夏初。今日凯旋归来,大雪落满路途。国家多灾多难,闲居那有功夫。

难道我不想家?恐有紧急军书。草虫咕咕鸣叫,蚱蜢蹦蹦跳跳。没见想念的人(未见君子),内心忧思萦绕(忧心仲仲)。见到想念的人(既见君子),心中郁闷全消(我心则降)。威风凛凛南仲,将那西戎打跑。春日缓行天宇,花木丰茂葱郁。黄鹏唧唧歌唱,女子采蒿群聚。押着俘虏审讯,高高兴兴回去。威风凛凛南仲,玁狁犹全被驱除。”

诗中,“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与《采薇》诗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几乎意境相同,但表达的情绪截然相反。两首诗同样说的是为对抗异族侵略而出战,《采薇》表达的情绪是厌战、不战,及思归,深受后世儒家所倡导。《出车》表达的是以战为荣,前者是儒家,后者则是典型军国主义,正适合霸主国晋国士卒来欢唱。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给面子的宋国执政

阵阵的歌声中,坠在队伍末尾的宋国左师向戎与郑国大夫良霄彼此面面相觑,停了许久,向戎感慨说:“就这样一个轻声细语说话的人,却让整个世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良霄,之前你能想到这点吗?”

良霄毫不犹豫的回答:“之前,任我如何大胆预测,我也想不到这样一位“弱不胜衣”的人、这样一位语气柔和的人,却让百年霸主楚国不得不低下横蛮百年的头颅,这大概就是所谓:有理不在声高的寓意吧!”

向戎叹息:“这是个乱世啊!人人都说这是一个末世,在这样一个末世里,武子的行为却像一缕阳光刺穿了无尽的黑暗。原本这世界以力服人,力大者、嗓门嘹亮者,别人不得不倾听他的话。但武子却用他的行为告诉我们:如果所行所为依据规则礼仪,即使轻声细语,别人也得服从他的话语,因为他的话语是代表规则(礼)。所以,那不是他在说话,是规则在说话。”

向戎想表达的意思是:中原之地与南方楚国争霸许久,昔日晋文公虽然也打出了“尊王攘夷”的旗帜,但却从来没有像赵武这样,把争霸战争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国家战争高度,上升到华夏与蛮夷之间的正统之争。

更早前,齐桓公称霸的时候也曾伐楚,责备楚国“苞茅之贡不入”。齐桓公是在谴责楚国不向周天王纳贡,但出于中原贵族的含蓄与婉转,齐桓公并没有直白的说出楚王妄称“王”号,不以臣子身份自居,而其战争诉求,也不是要求楚王去掉王号。齐桓公以“不纳贡”责备楚王,最终却没有要求楚王去掉“王”的尊号。

唯有赵武,撕开了温情含蓄的面纱,直接吼出:纳贡纳贡,不称臣如何纳贡?此战,必须以楚国称臣为目的,至于纳贡的事儿,只是在称臣之后的顺理成章。到了赵武这一次南征,唯有赵氏孤儿头一次抛弃了春秋贵族的含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地、直爽无比地直指楚王是华夏的对立集团,不仅要求楚王去掉王号,而且第一次明确提出:楚王必须向华夏集团“称臣”。春秋之间的战争讲究一个“理顺”,赵武这次可算占足了道义的制高点,他轻声细语的鼓舞起联军死战不休的意识,直至楚王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其实,向戎错了,他说赵武轻声细语用道义降服了楚国,这话也不确实。国与国之间的争斗终究要靠实力说话。赵武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使他说话再凶恶,也没有用;如果他实力足够了,即使他态度温柔,在楚国人看来,也足够凶恶了。这世界,归根结底要靠实力说话。

不过,向戎没有意识到这点,他把赵武轻声细语降服楚国的成就,归之于赵武站住了礼法的制高点,这种观点出自于他从小所受的教育。对于一个春秋人来说,这观点没错,良霄也为此频频点头。这两人都忘了,如果联军的实力不够,在战争中没有占据压倒性优势,即使赵武占据了礼法的制高点,也没有用。这终究是末世,是个一切靠实力说话的时代,是个丛林世界。

向戎与良霄一路慨叹着赵武取得的成就,等到了宋国的萧鱼,向戎决定隆重款待赵武。酒席之上,宋国国君亲手持酒爵,吟唱诗经的《牧野》篇,赞颂赵武取得了不亚于周武王伐商所取得的功绩。

论起来,楚国从商代起就桀骜不驯,与商王国征战不休。随后,南北方的正朔战争,贯穿了整个周王国存续的时代。而在原本的时空中,这场争斗还将延续到战国终结,秦王国王朝建立,并灭了楚国,而后才是终结。

但现在的时空中,楚国游离于华夏的历史由赵武一手终结。周王国因此而扩展的行政管辖区域,甚至比周王室原先的疆域还要大。它南至越南,北至日本的越中国(越国此时是楚国的附庸,越人此时已经渡海抵达日本越中、越前、越后地区)……

然而,春秋毕竟是个尊卑分明的世界,宋国国君亲手持爵吟唱《牧野》,以赵武的爵位,当不起。他连忙避席,谦逊的辞谢宋国国君的祝酒。原本的时空中,赵武因为在第二次弭兵之会,对楚国大踏步的退让,以至于和平协议虽然缔结,但华夏的尊严因此丧尽,所以赵武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厌恶情绪,他的回答是:我每天朝不保夕,日夜忧虑,能够保全尸首葬入九原公墓,已经足感欣慰了,哪敢担当宋君如此隆重的颂祷。“朝不保夕”这个词正出于赵武这句回答。

现在的时空中,赵武举杯逊谢:“我赵武怎敢享用王者的颂祷词,宋君太过客气了,令我赵武惶恐不安,请停了这祷词吧!”

原本的时空中,赵武说出朝不保夕的话,一旁的宋国执政、司城(首都警备司令)子罕马上对从人叹息说:“元帅要死了,他年纪轻轻,竟然说出这样沮丧的话,仿佛是个垂暮的老人,他怎么能不死?”“垂暮”这个词出于子罕的私语。

现在的时空中,子罕叹息:“泱泱乎,大人哉(气度恢弘,进退有节,赵武子是个大人物啊)!他胜不骄败不馁,晋国此后要想不兴旺,恐怕很难啊!”向戎在旁边接话:“我看是:赵氏想不兴旺恐怕很难。然而,赵氏兴,晋国得兴,不正是我宋国的福气嘛?”

子罕欠身,他本来做出的是离座避席的姿势,但因为赵武避席到了台下,身为主人,子罕不能再站在场中央与赵武并列,所以他只是欠了欠身,做出避席动作,而后严肃的回答:“我宋国哪里有什么福气,这只能说是我们的幸运。”

其实,赵武在春秋那么久了,他还是没有适应春秋时代人的思维模式。在春秋时代,虽然格外讲究尊卑秩序,但春秋人从不拿超越前人当作一件禁忌的事情。春秋之后,或者说宋以后,中国人才开始画地为牢,处处模仿着过去,重复着过去。比如,书法家以重复前人为最高标准,诗人以写得像唐或者像宋而沾沾自喜……

赵武回避宋国国君的祝祷,他是出于对先贤的尊重,但在春秋人看来,超越先贤才是他们这一辈人应当做的。细论起来,赵武在为周王国开拓疆土这件事上,功劳确实超越了周王室所有的先贤,并且赵武这次压迫楚国低头,实际上他打破了其后中国诞生的一个恶劣习惯:词语弱化的习惯。

在春秋早期,一直到赵武现在所处的时代,“王”这个词都是神圣的,是天下共主的标志。而真实的历史上,第二次弭兵大会造成的一个恶例就是“王”不值钱了。赵武默许了楚王以周王之外另一个“王”的资格称霸天下,使得“王”这个词语的神圣受到践踏,于是,后来人们只要觉得自己国力强了,便纷纷想要称王。

到了战国时代,首先爆发的是“五国相王”事件。连中山国这样的一个小国,都觉得“君”的称号与自己的国力实在不相配,必须称王才能显示自己的国家地位。于是,战国时代,各国纷纷称王,“君”的称号成为一个普通尊称。再到最后,“王”的称号泛滥成灾,以至于现代社会里,一个小流氓在一条街道上无人敢惹,就敢自称“霸王”。

赵武这次让楚国称臣,只是其中一个成就。而他压迫楚王去掉王号,从此以一位国君自居,这一举动维护了“王”的神圣性,使得词语弱化的恶例因此推迟了很多年。所以,他这次“城下之盟”对于文化上的贡献,其意义远远超过开疆拓土。

宋国两名重臣说话间,他们的国君已经拱手招引赵武重新回到座上。作为“诸国之伯(霸主)”的“冢宰(执政)”,赵武的行政级别是与小国国君相等的,在正式的场合中,招待赵武的工作必须由国君出面,而宋国两个执政就显得级别不够了。赵武在宋国国君的引导下,重新回到座位上。

向戎舔着脸,出列向本国国君祝酒。他先是长篇大论叙说了一番自己的劳苦功高……没错,他确实劳苦功高,真实的历史上,向戎的外交斡旋,促成了第二次弭兵大会,使得宋国从此摆脱了楚国的侵略威胁。而现在的历史当中,向戎的功绩更大,他使宋国的国土面积扩张了一倍,并鞍前马后、寸步不离的尾随赵武,迫使楚国去掉王号,彻底向周天王称臣。因此,宋国不但获得了长久的和平,更获得了丰厚的战利品。

向戎仗着赵武在侧,絮絮叨叨的叙说了自己这两年的功劳,而后恳求宋国国君赐予“免死之邑”。这个“免死之邑”大约类似后世的“免死金牌”。但实际上,后世的“免死金牌”都是作家的虚构,其意思是从“免死之邑”引申而去的。在正常的历史上,春秋之后,历朝历代正史中从来没有记述过“免死金牌”的存在。春秋时代的“免死之邑”,其意思是永远不被剥夺的封土。哪怕子孙后代犯了叛逆大罪,这块“免死之邑”也不能被国君夺走。

此时,赵武还在场。赵武是谁?天下第二人!他现在打服了楚国,让楚国去掉王号,正式向周天王称臣,所以他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二人”。嗯!如果算上自己的国君,再加上国君之上的周天王,其实赵武只能算是“天下第三人”。但现在周王室衰微,诸国国君公认的天下老大是霸主,所以称赵武为“天下第二人”也不为过。

有天下第二人在场证明左师向戎的功绩,宋国国君也显得很爽快,他随手取过一份竹简,在上面记录下自己的命令:封赏向戎免死之邑六十三郡。春秋时代,县比郡大,郡的意思在春秋等同于一个村,然而封赏给向戎六十三个村,也算是大手笔了。向戎屁颠屁颠的拿着这份封赏书,转手递给子罕,寻求他的确认。

子罕是执政,一旦他确认了国君这份封赏,那么对向戎的封赏,才算正式落实了。

当时,赵武坐在宋国国君身侧,笑盈盈的看着子罕,他冲向戎频频点头,表示肯定向戎的功绩。子罕接过国君封赏的书简,面无表情的招呼身边的侍者:“哧,免死之邑,图的是什么?谋反之后依然身家安全?我为宋国执政,绝不允许国内出现如此叛逆的举动。来,给我拿小刀来,把国君的封赏全部刮去。这卷竹简质量尚好,刮去国君的字迹后,还可以用来书写别的文告。”

向戎目瞪口呆,向戎左右,其亲族目露怒色,拍着膝盖咆哮,边咆哮边瞥向赵武:“执政这是欺负我们吗?国君都已经封赏了,你却否定国君的封赏,你眼里还有君主吗?”

子罕淡淡的说:“我眼里有君主,所以才不允许这份叛逆的封赏流传下去。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五材:《周礼。考工记。总目》注:“五材:金、木、皮、玉、土也”;《六稻。龙韬。论将》注:(姜)太公曰:“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

子罕说的意思是:对我们这些中小国家来说,外部有晋国楚国这样强大的军事威胁,我们就会害怕,怕了就会内部团结,团结就能安定国家,同时想办法讨好大国、依存大国,从而使我们国家得以生存。如果我们外部没有威胁,就会骄傲放纵,骄傲放纵就会动乱,动乱就会灭亡。天生五种才能:勇、智、仁、信、忠,我们都要用到,缺一不可。其中,武力也是上天给我们的一种社会交往手段,谁能够废除它?

战争由来已久,就是用来警示各种越轨行为并且弘扬各种文治德政的。圣人因此而崛起,坏人因此而灭亡,国家的兴衰存亡,君主的贤明昏庸,都是战争决定的。而你竟然要消灭战争缔结永久和平,不是自欺欺人吗?你用骗术忽悠诸侯,还有比你更大的罪恶吗?你这样的罪恶,不惩罚你算是走运,还好意思要奖赏?”

子罕把向戌一通臭骂,骂得狗血喷头,然后拿出刀来,把那片竹简削成几段,扔在地上。缔结协议的是赵武,子罕这么说其实是在变相警告赵武:要警怯楚国,更要警惕本国内部。战争平息了,内斗即将开始,你赵武费尽心力想消除楚国的威胁,那么,今后威胁你的将会是你本国之人。

子罕说的话很严厉,当着赵武的面说这些话,他说的其实还是“门罗主义”,但让人很下不了台。顿时,台底下群情滔滔,全是想替元帅出气的晋国将领。

赵武笑而不语,宋国左师向戎赶紧伸手阻止左右的咆哮,打圆场说:“是我酒喝多了,竟然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古人说要防止小错误,以免造成大的祸害(防微杜渐),执政这是提醒我向戎的家族要常保谨慎为国的态度,避免我家族遭到灭亡的灾害,这是爱护我向戎啊(何以恤我,我其收之)!你们怎能不理解执政的行为呢,快来拜谢执政。”

赵武离开座位,向宋国国君祝贺:“我得胜而归,最担心宋、郑两国守不住胜利果实,如今看到宋国文武和谐,深感欣慰,我晋国的南线就此安宁,宋国由此可以得到埋头发展的机会,在此,我赵武为宋君祝贺,为宋国百姓祝贺,愿宋国经常保持这种公平公正。”

宋国国君大喜,举杯邀请宋国群臣共同拜谢赵武的祝祷……”

赵武在宋国停留了五日,等军队休整完毕,他不再北行,横向向东移动,进入了智盈的领地:新智。所谓智盈的领地新智,也就是智氏新获得转封的顿、养、项三县之地。这片领地肥沃,有赵武带领联军在前面征战不休,智盈在后方获得了喘息之机。不得不说小智盈也是个人才,春秋罕见的人才。赵武把他的领地当作晋军南征的物资中转站,智盈充分利用了这一点,经过一年的喘息,在晋国举国之力的支援下,智盈已经将自己的新领地修建成一块合格的晋国南下基地,物资转运中心。

此时,在地图上,宋国、郑国的新领土仿佛两支向前探出的羊角,而智盈的领地就是两只羊角之间的三角地带。因为晋国的霸主地位,智盈这块三角地带更像是羊头,两支羊角在它的带领下,成为向南侵略楚国的利器。

赵武抵达的时候,正巧一批赵氏军用物资正在向南方转运,这其中许多物资是送给赵武享用的,包括很多生活物资。赵武这位正主到了,物资不用继续南移,打开行李包装,赵武在智盈的领地举行了“千灯之会”。

第二百六十七章 没有这个人,怎么能行

所谓“千灯之会”就是用一千盏灯具照亮聚会的场所,诸将夜饮通宵达旦。

春秋时不提倡夜饮,师旷曾因此责骂过晋悼公,但现在赵武做为大战的胜利者,再加上侯晋的捕鲸活动使得蜡的价格直线下降,并成为一种普通日用品,因而赵武也就无所顾忌了。现在举行夜宴,想必师旷即使复生,也无可指责。

夜宴所用的灯都是准备运往楚国,并销售给楚国贵族的奢侈品。社会阶层板结的另一种特征就是:平民穷死,他们把所有的一切奉献给贵人,而贵人即使在国破家亡之际,也不忘穷奢极欲地追求奢侈品。这场战争带给晋国的另一个收获是:楚人已彻底畏惧晋人,连带着,贵族们对晋人的生活方式也充满叹服,凡是晋国的奢侈品,甭问价钱,楚国贵族就一个字:买!

这些销往楚国的灯都是采用与“随侯珠”小相同的玻璃工艺,制成的“浑浊玻璃”油灯,这种玻璃不透明,用在灯火上,反而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磨砂玻璃的感觉。而这种玻璃工艺,原本是用来假冒玉器的,所以满地的灯火,给人的感觉就是满地都是宝玉研磨的琉璃灯。当然,春秋时,玻璃比玉还贵。

举办夜宴的地点是智盈新建的高台。智盈从小在赵氏长大,智氏与赵氏关系亲密,因为智娇娇的存在,智盈学了不少赵氏独有的知识,其中也包括赵氏独特的石梁建筑技巧(水泥混凝土建筑),他修建的这座高台充分采用了从赵氏学来的技巧:先借助一座不高的土丘,削平土丘四周,而后依靠土丘的地势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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