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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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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州犁与伍举惊叹不已。他们确实应该惊叹,赵武说的这番话不是他自己的智慧,是整个西方历史学家数百年的集体努力。
在“马太效应”提出之后,整个西方历史学家都在思考历史上的强国是如何衰落下去的,他们明明占有了弱者的一切利益,但他们却依旧被其它人取代……历史学家最终得出了结论:当社会失去了公平,以至于各阶层开始板结,当官的永远是“官二代”,发财的永远是“富二代”,社会资源都被瓜分、划分好势力范围禁止庶民进入。于是“穷二代”只能继续做“穷三代”,庶民的努力无法获得相应的回报,如此,国中人才开始用脚投票,“楚才晋用”强者理所当然衰落下去了。
而所谓公平的机会,大约说的是“契约精神”。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按劳付酬。每个人付出了相应的劳动,就应该得到报酬,而不是“说你能行,你就能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而且不服不行!”
楚国的状况就是后者。面对赵武掀起的社会改革浪潮,楚国在生存竞争中逐渐落后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晋国会越发的强大,楚国将继续衰落,但直到它灭亡的那一刻,楚国依然要强烈的维护统治阶层的利益,所以屈原才会得到历史上的不公正待遇。逃亡到吴国的伍子胥曾尖锐指出:“楚执政众而乖”,意思是楚国执政更换的很快,每次换一个新执政,都选择无赖坐那个位子。
赵武说这番话时虽然细声细语,但神态当中却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他确实值得骄傲,当他说这话的时候,中原大地只剩下一个“王”了,楚国愿意媾和的基础是满足赵武的首要条件:楚王去王号。接下来进行的谈判是楚国这位封君的大臣,与伯主国大臣之间的事,即:卿与卿之间的会谈。赵武作为伯主国“冢宰(意为管家,当时称为执政)”出场,而楚国必须派出自己的令尹,才符合标准。
楚国前任执政是子木,子木不幸阵亡后,历史脱开了原先的轨迹。公子围(子围)成了新任的令尹。此时,子围头上还有另一个官衔:楚国大司马(三军统帅、国防部长)。但他这时拒绝出面,那么赵武不得不退下来,让符合级别待遇的其他人跟伯州犁、伍举商谈条约细则。
列国统帅在金顶亭上讨论一番之后,都认为对于楚国下一任国君来说,公子围是最凶猛的毒药,现在公子围政权与军权一把抓,今后楚国想不动乱都很难。基于这种觉悟,联军统帅对协议能否达成显得很不热心。他们个个归心似箭,准备等到晋国的援军到了之后,开始逐批开拔……在大家的殷殷期望当中,张趯与祈午走马上任,两人倒是不慌不忙,严格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很认真的洽谈着盟约中的每一个措词。
此时,历史已经严重的脱离了原先的轨迹,原来历史当中晋楚第二次“弭兵之盟”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赵武的“城下之盟”,而这份“城下之盟”是祈午与张趯通过艰难的谈判争取来的。
赵武本来期望一份“入盟”,但他也知道入盟杀伤力太大,浪漫多情的楚国人在国家灭亡之后,还发出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呐喊。面对这个不屈的民族,赵武还是稍稍做出了让步,他一路叫嚷着要得到一份“入盟”,最终得到一份“城下之盟”,他已经很满意了……怎么也得给楚国人留点面子,是吧!
张趯与祈午谈判的很艰苦。楚国方面,明知道将来要被牺牲的伯州犁与伍举态度严谨,几乎是寸步不让,条约上每一个词句的字眼他们都要争论,结果,条约的草案也大大脱离了原来的史实。
这份条约充满了赵武式的风格,在春秋人看来,它简直是一首饶舌歌曲,喋喋不休的将每一个字眼都陈列上去,以图堵塞所有的漏洞。中华民族的文字也因为这份条约而向前迈了一大步。一百年后的孔夫子时代,中国总共有一千三百个字词,这份条约上却出现了很多新词,使的词汇量突破了两千大关。
这年,春耕开始的时候,范鞅带着军队姗姗来迟,他抵达郢都城下的时候,张趯与祈午正在愁眉苦脸的送别伯州犁与伍举出营,两人苦恼的笑着,忧虑的说:“明知道是一份不会遵守的条约,这两人那么死心眼做什么?”
范鞅听了这句感慨,笑嘻嘻的插嘴:“你们两个人也是死心眼,明知道条约不会被遵守,还那么认真干什么?”
张趯看见范鞅入营,熟络的开着玩笑:“上次你父亲、先元帅范匄主持与郑国的盟约,那份盟约也是“城下之盟”,当初定盟约的时候,大家也知道那份盟约不会被遵守,所以留下了一个“戏盟”的称呼。这次我们也在做同样的工作,但先元帅范匄并不因为“戏盟”而松懈了自己的职责,有他做榜样在前,我们怎敢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给列国留下笑柄。”
张趯这是顺嘴夸奖范鞅的父亲,范鞅听了格外亲切。国内人都说他父亲贪婪,简直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难得有一个人夸奖父亲做事认真。范鞅上前拉着张趯的手,亲切的说:“我南下的时候去见了智盈,如今那片项、养、顿三县之地被人称为“新智”,你们二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二百六十二章 他骂我了,两次
祈午刚才没说话,这时快如闪电的插嘴:“我们只知道遵守元帅的命令,看元帅马头所指而前进。”
张趯笑而不答……但范鞅是谁,他父亲是晋国第二才子,范鞅的智慧也不简单,他眼一眨,假装没注意眼前这二位疏离的态度,煽风点火说:“如今智氏离开了国内,元帅又有意让国内每个大家族只保留一个卿位,那么智氏留下的卿位空缺会让哪个家族继任?国内的中小家族都摩拳擦掌。张氏、祈氏能在这场谈判中恪尽职守,我看下一个崛起的家族,必定是你们两人当中的一个。”
张趯与祈午目光相互碰撞了一下,立刻躲避开来,两人不约而同的冲范鞅拱手:“下军将说笑了,我们身在军中,只是听从元帅的吩咐而已。”
范鞅拍着大腿大笑:“叔向在国内反复说:元帅确立了军功授爵制,是在确立规则,是在确立标准,这份奖赏制度告诉人们成功的标准,只要你达到了这个标准,那么就应该获得相应的酬劳。如今,经过持续多年的战斗,士族阶层逐渐充实起来,大家都仰望着执政府,说:目前卿位出现空缺,大夫阶层应该向上升一升吧?大夫升位而腾出的位置,应该由士族向上迁升一下,这样才能显出公平来。
我看,今后智氏常年在外,国内的事务无法关注,虽然它还可以挂一个正卿的名义,但这个名义只是给了智氏相应的级别待遇,国内的相应事物,终究要有人处理。你们不知道吗?这次我们晋国三卿常年出战在外,国内的事务几乎瘫痪了,幸好执政府推出了所谓“联合办公”的办法,才让国中事务没有积压如山。
但我想,这种状况终究要改变,而这次战争中暴露出的种种问题,以元帅的智慧,他回国后必定会想法解决。我准备进去跟元帅说:如今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时间跨度越来越长,我晋国身为天下唯一的霸主,身为天下唯一“王”的管家,不能只有三个军六个卿。比如这次两军出战,三卿常年在外,国内就显得运转不灵……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啊!”
祈午反问:“元帅每次向南推进战线,总关注着交通、创利。我们走过的土地上,无数的商人承包着道路的修建工作,所以我们通向晋国的大路非常快捷,晋国的消息我们无有不知。没听说国内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因这场战争而耽搁了。”
张趯笑着补充:“……反而因为这场战争而获利无穷?”
范鞅虽然抱着挑拨离间的心态过来,但春秋人终究朴实,他点头承认:“没错,当初元帅率六个师出战,国内的卿大夫们都很恐慌,想着大灾之后执政领军出战,万一不顺利,我晋国要大祸临头了。没想到战争进行的如此顺利,更没想到这场战争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持久,当然,缴获也越来越多。国内因为你们丰富的俘虏、粮草,以及财富,竟然奢华而轻松的度过了大灾之年,这一点大家都没有想到。
然而元帅常年出战在外,国内终究是顾不上。比如这次齐国执政相残事件,还有乌馀事件,还有秦国要求媾和。这些都是大事,叔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求元帅回国主持事务……你瞧瞧,我一路前来,叔向络绎不绝的把信送到我的军中,我现在手头有十多封信,都是要求元帅回国的。”
张趯与祈午听到情况如此严重,赶紧说:“那还等什么!我祈午领你军队入营安歇,我张趯带你直接去见元帅……”
范鞅神情活像一只哈巴狗,他乖顺的将十多封信件递给赵武,带着讨好的笑,等待赵武的夸奖。但赵武并没有拆开信,他将信扫到一边,先是询问了范鞅几句,而后沉下脸来,责问说:“从你刚才的话里,似乎信里的内容你已经知道了,谁给你的权力拆开我的信?你说叔向把信送给你……嘿嘿,不要侮辱我的智力,叔向的信肯定是通过驿路快递给我的,叔向的智商没有那么低,不会让你转交这些信函。
不要狡辩了,我知道你引领着大军一路南行,想必你走过的路上,完全控制了驿路的交通,所有传递到军前的信都被你截留了,而且你把这些信件全部拆开了。你知道不知道,东郭离在你之前已赶到了军营,他告诉我叔向有急事让我回国,但因为你的援军迟迟未到,我又在这郢都城下,白等了你七十天。”
范鞅面红耳赤,他还没来得及辩解,赵武从信函当中拿出第一封信来,那封信上沾着三根羽毛,表示这是一份急件:“这封信应该在四十天之前送达我这里,叔向是急着询问我对秦国的态度,以便他在与秦国的谈判当中把握方向。而你的截留信件行为,却让它迟到了四十天。”说完,赵武细声细气的继续说:“竖子(骂人的话,相当小子),如今你也到前线了,你身后的驿路将由别人管辖,难道你希望别人也像你一样,截留你的信件吗?”
范鞅一下子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满头冷汗的匍匐在地,嘴唇哆嗦的说不出一个字来。范氏与赵氏不同,赵武这几年四处栽花,广结善缘,而范氏这几年四处受敌。赵武一出战就是两年,范鞅可不敢想象,自己出战两年后,范氏在国内是什么处境。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还截留通向范氏的信函,那么范氏哭都来不及了。
赵武挥袖一扫,桌案上的信函散落到地上。赵武扫信的动作并不激烈,许多信函只是轻轻飘落到地面上,但信函的落地声却像一柄重锤,敲击在范鞅的心上。赵武慢慢的站起身来,继续轻声说:“竖子,这些信函因你之故,都成了无效信息了,你身在前线,请记住我的一句忠告:规则的设立是为了保护所有人的,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生存环境,当你践踏了规则,公平就离你远去,不要指望今后、被你践踏的规则还能保护你,而造成这一切局面的,是你自己。”说完,赵武背着手,悠悠闲闲的走入后堂。
身后,范鞅满头大汗,他看着旁边微笑的张趯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听到消息的祈午也赶来了,他见到范鞅仍处于震惊当中,劝告说:“范鞅,元帅最后的忠告你要谨记在心,至于其它的,你不用操心,军中自有律令在,我去劝告元帅回心转意。”
范鞅喃喃自语:“元帅骂我了,他平心静气的骂了我,两次,我记得他骂了我两次。”
张趯怜悯的看着范鞅,催促说:“走吧!鞅,祈午进去了,你先跟我去帐外等候。”
祈午走入赵武的私人房间。郢都城下联军的军营,各个房间虽然按照军中传统称之为“军帐”,但实际上,因为拥有了赵武这个追求舒适的人,如今联军的军营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城市,没人再住进帐篷里,大家住的都是砖石修建的屋子。赵武的私帐(卧室)是一套大型的四合院,春日的阳光里,赵武正坐在天井里欣赏歌舞。
这座天井的地面是由光滑的大理石铺设而成的,大理石是用的“山西红”大理石,这些出产于晋国的石头铺设的地面像朝霞一样灿烂。在光如明镜的石板上,赵武宠爱的楚姬,以及赵成宠爱的楚姬,一个舞蹈着,一个歌唱着,赵武在上面打着拍子自得其乐。而赵成则坐在赵武的肩下,一边品尝着一种青绿的汤水,一边与赵氏首席家臣齐策与东郭离低声交谈着。
祈午也不管歌舞的场面,他旁若无人的穿过了歌舞的队伍,整了整身上的军服,以军礼参见身穿便装的赵武:“中军司马、领“寇佐(首都警察局长),祈午参见元帅。”
赵武眼睛扫了一眼祈午,如今在政坛混迹多年的赵武,已经成了一个堪比韩厥的政坛老狐狸,祈午屁股一撅,他就知道对方拉的什么屎,所以赵武打断了对方的表演,直接了当的问:“那些婉转的预言就不要说了,大道理我比你懂得多,有什么事直接表态。”
祈午再度行了个军礼:“范氏虽然被全国厌恶,但范鞅这次是代表晋国出战的,元帅身为军中统帅,怎能在范鞅前来增援的时候恶语相向?”
赵武平静的反问:“我责备错了吗?范鞅做得对吗?”
祈午再度行了个军礼:“我听说元帅主张法律充满钢性,一件事情的处理决不能危害其余的事情。范鞅有错,未经审判,别人不能定他的罪,即使是元帅也一样。如果范鞅经过审判之后,果然有错,也应该由我这个军司马出面惩罚范鞅。而元帅在范鞅援军刚刚抵达的时候,便出言辱骂援军统领,这就是元帅错了,我祈午身为军司马,不得不前来责怪元帅。”
赵武扭了扭身子,反问:“他私自截留了我的信件,未经我许可拆阅,难道我就无权表达自己的情绪吗?”祈午恭敬的回答:“那么我祈午要问,元帅表达的这份情绪,是否触犯了刑律,是否危害了我晋国?”
赵成瞪大眼睛看着场中这场辩论,在这场辩论中,一向牙尖嘴利的赵武居然步步退让,最终还低下头来,老实的承认:“既然军司马做出裁决,那么我赵武愿意服从这一裁决。”
祈午严肃的点点头:“援军士兵正在入营,元帅应该亲自接见他们,并对他们赶来增援表示感谢,并按照规定拨付他们应有的物资,安排他们住宿……军务事办完了之后,我希望元帅亲自向范鞅道歉,当然不是为元帅的指责道歉,元帅的表态以及对范鞅的指责并没有错,只是时间与场合错了。为此,元帅必须求得范鞅的原谅,至于范鞅本人的错误,将由我在三天后进行公开审判,以警示后来者。”
看着不甘心的赵武,祈午继续补充:“我晋国的军队现在都交在范鞅手里,为了我晋国将士们的安危,身为元帅,你不能让下军将带着情绪独自戎守在这里,这是你元帅当然的责任。至于范鞅的罪责……我们应该给予范鞅一个公正的机会,让他知道,即使他身在郢都城下,他依然能获得我晋国的公正。犯下错误,他会得到公正的惩罚;立下功劳,他会得到公正的奖赏,这一点,从不会因为元帅的个人好恶而改变。”
赵武立起身子来,拱手向祈午拜谢:“我晋国有了叔向与祈午,这才是今后晋国强大的保障。我错了,现在我确实感受到了自己的错误,请让我向军司马道歉。军司马,请把范鞅喊过来,我将诚恳的向他道歉,并求得他的原谅。”
不一会儿,范鞅被叫了过来。赵武想了想,又觉得意犹未尽,顺便也将联军中各国统帅叫了过来,于是,这场道歉变成了一场正式的道歉大会。在各国统帅的鉴定下,赵武郑重向范鞅道歉,他做的态度诚恳,让范鞅心惊肉跳。细论起来,这场冲突谁都有错,范鞅截留了军中信件,即使是范氏武士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心中怨恨。因为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们将戎守在前线,如果范鞅继续做下去,被截留的信件可能是他们当中每个人的家信。
说实话,连范氏士兵都觉得赵武没有错。他身为元帅,指责范鞅的行为错误,那是理所应当,他的指责制止了范鞅今后采取类似的行动……范鞅是聪明人,赵武越是把他的行为曝露在公正之下,并当众向范鞅道歉,这意味着,随后他扣押信件的行为,受到的惩处越严重。你想,元帅都因为自己谩骂的场合不对,如此公开道歉了,现在连他领下的家族武士都倒向了元帅方面,那么等他接受审判的时候,谁会替他说一句好话。
范鞅被吓的直不起身来,他汗如雨下,不一会儿,他站立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小洼水迹。等赵武把他道歉的话说完,范鞅恐惧的已经站不稳身子,他匍匐在地上,惊恐万分的回答:“元帅,范氏有罪,理所应当受到斥责,而元帅显露出的公正,令我范氏无以立足。鞅知错了,请元帅不要再说下去,你再说,我范氏只能自杀以谢众人。”
范鞅这是哀求:您高抬贵手,放我范氏一马吧!
赵武对这个问题没有回答,他转向中行吴平静的交代:“我们的援兵到了,这就意味着我要立即起身回国了,下面的军务由你主持,祈午与张趯也将随我一同回国,但与楚国谈判的事情不能停手,为了让楚国人安心,你可以着手修建盟誓台。”
旁边的向戎厚着脸皮站了出来,仰天干笑一声,插嘴说:“盟誓台如果修建在楚国境内,恐怕楚国人会觉得羞辱,更况且等我军撤走后,这座盟誓台不免要归楚国人享有,我联军劳心费力,白白便宜了楚国人,这可不行。”
赵武低下了头,亲切的问:“左师的意思是什么?”向戎舔着脸回答:“不如在我们宋国境内修筑盟誓台吧!楚国人听到盟誓的地点选择在宋国,也许就不会在这个细节上纠缠。”
向戎知道赵武建筑大师的名气,他也曾亲眼观察过武昌城,以及荆门附近的碉楼群。宋国新近吞并了蔡国,蔡地百姓情绪不稳定,既然赵武打算修建一座宏伟的盟誓台,那么不如把地点选择在宋国境内,向戎所说的宋国境内,其实指的是宋国新占领的蔡地。有这样一座盟誓台竖立在蔡国地盘上,既可以警示蔡人,告诉他们连楚国老大都屈服了,他们的反抗已经毫无价值,还是安心接受宋国的统治为好。
另一方面,赵氏留下的建筑一向都以精美著称,赵武这座盟誓台,事后只要稍加修缮,没准也能成为宋国的一座军事堡垒。宋国地处南方,紧挨着楚国,有这样一座堡垒存在,尤其是这座堡垒还是双方缔结和平条约的地方,想必楚国人也会刻意回避,不会轻易攻击盟誓台所在的方向。
对此,赵武也没深究,他遗憾的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将盟誓台修建在郢都城下,让楚国人永远记住“城下之盟”的教训,既然宋国这么说,那么就便宜了楚国人,不甘心啊!”
向戎微微一笑:“岂敢耽误元帅的计划,在我看来,“城下之盟”完全可以先一步达成,而后双方在盟誓台郑重立约,如此一来,什么也不妨碍了。”向戎边说,边把目光转向了子产,他的目光当中充满祈求,子产领会了他的意思,上前解释:“执政,按楚国现在的情况,楚王是不可能出城与我联军签署城下之盟的,毕竟他是一国国君,不可能与一位卿大夫签订条约。
一般来说,盟约的达成分三个步骤,首先要双方大夫商谈盟约细节,等到细节谈好了,由双方的卿正式签署盟誓,而后盟誓的卿各自带盟约回国,求得本国国君的认可。最后,再由双方各自派出自己的正卿,前往对方国都确认盟约的效果,这叫“莅盟” ……”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且让我跳舞吧
赵武听完这段介绍,惊讶了,这不是现代外交礼仪吗?两国大臣签署外交条约,而后各自回国求得自己的议会,以及国君的许可,等国君(总统)签署条约后,再派出外交特使,向对方正式递交“国书”……
赵武仿佛记得,人们都说这套外交礼仪是西方的外交礼仪,而满清时代,大清国的外交礼仪是:扣押对方进行外交谈判的使者,屠杀外交随行人员,殴打并监禁使者,以此示威……怎么远在春秋时代,中国人就实行了这套标准外交礼仪?如果,此时的西方世界也在使用与周王国相同的外交礼仪的话,那么这套外交礼仪是谁发明的?以至于整个地球各个民族,在信息交流不畅通的远古时代,不约而同的采用了这份礼仪。
子产继续补充着,他著名的博学,本是鬼学始祖,他一手创立的鬼学、灵魂学渊源博大,曾经依靠这套学问,训得晋国上下敬仰之心滔滔不绝,如今,他又找到了当初的感觉。
赵武满头冷汗,赶紧冲中行吴点头,打岔说:“既然这样,“城下之盟”就在我们的军营签订,也不需在军营里修建专门的盟誓台了。但我要你给楚国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留下一件宏大的,即使楚国人如何发挥想象力,也想象不出它如何建造出来的建筑,让他们仰望这座建筑,深深的对我晋国的创造力感到恐惧,从此再也生不出抵抗的心理。”
中行吴皱着眉头,拱手回答:“元帅的要求有点难度,建造这样一座宏大建筑花费很多,我晋国千里迢迢来攻击楚国,可不是想把战争收获都堆砌在郢都城下,白白便宜了楚国人,所以,臣下恳请元帅撤回这个命令。”
赵武一摆手:“其实,一直以来我们就在为这项建筑做准备。金顶亭以及金顶亭附近的码头就是我选定的地址,我要求你在江边修一道巨大而巍峨的防波堤,以及深入江心的装卸码头。而后,去郢都附近砍伐巨大的树木,在码头附近设立大型造船厂。我有一个设想,打算修建一座巨大的塔吊,作为造船厂的附属设备。这座塔吊要有十余人高,塔吊的两个支柱应该是巨大的雕像,雕像中空,便于人们对塔吊进行维护。
这样一来,我们修建的设施对自己也有用。江边建立的造船厂要尽量修建足够大的战船。等到谈判结束,这些战船将用来装载我们的战利品,以及随行的士兵。我打算撤军的时候,把军营里的一切全部打包带走,不给楚国人留下一片房瓦,唯留下那个规模巨大的塔吊,让楚国人仰望它的巨大吧!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中行吴砸巴了一下嘴:“如果是这样,修建塔吊的时候,还可以尽量偷工减料,比如我们可以用钢梁搭建起巨大的架子,而后外面用薄薄的木板雕塑,再一块一块拼接起来,糊在塔吊外层,装装样子就行了。最好这塔吊做的足够豆腐渣,等我们用完了,楚国人想利用,它的使用极限也到了。如果楚国人在使用的时候,塔吊突然崩塌,不知道楚国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赵武耸耸肩:“这就是你应当考虑的事情了,我的行李还没有打包呢……”说完,赵武领着卫队扬长而去,丝毫不管下面浑身发抖的范鞅。
倒是中行氏顾忌以前与范氏两代的交情,中行吴走上前去掺起了范鞅,安慰说:“祈午就要走了,元帅也走了,我保证你会受到公正的审判。但楚国这里终究需要你来主持,况且,元帅一向说:法无明令则为行。你私自扣押信件,是犯了错,可是该怎么惩处,还要等元帅制定出相关法律来。如今压根没有惩处的法律,你怕什么?”
范鞅打着哆嗦回答:“就是没有相关的法律,我才害怕。如果有法律的明文在,我犯了罪,至少自己知道该受什么惩罚。如今连你也承认这是罪行,却没有相关的惩处条文,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无论我受到什么样的惩处,都是符合“有罪必罚”原则的。你想想,难道这还不令人恐惧吗?”
交代完军中事务,赵武开始准备撤离事宜。这次赵武已经将楚国国内的兵力打空了,所以他可以安心的带领武卫师以及家族本身的兵力全部撤回国去。范鞅此次带来了三个师的范氏家族武装,当地留下的有列国军队混编的一个师。等赵武撤回国内后,副帅韩起将带领三个师赶来增援,这样一来,面对楚国,晋国始终保持五六个师的力量进行压迫。对于楚国这种庞然大物,五六个师的兵力也许少了一点,但一败再败的楚国,还能凑出相等兵力吗?
与他共同撤离的武卫军兴高采烈,他们临回国的情景,仿佛就是“兄弟连”电影中的情景:无数士兵背着大包小包,找到负责专门邮递物品的商人,将带不走的物品邮递回国。当这时候,他们便越发痛恨曾经扣押军中邮件的范鞅。
三日后,赵武宣布了军中士兵准许随身携带的物品重量以及大小。撤军回国晋国士兵分两路进发,一路将通过水路辗转,进入黄河,然后渡过黄河进入晋国。坐船走的士兵因为舱位有限,除了士兵自己的铠甲武器外,其随身携带物品的体积进行了明令限制。而从陆路走的士兵,虽然很多物品可以自己扛在肩上,但万里迢迢的,军中运送补给物资的车辆有限,为了方便本军快速移动,他们随身携带物品的重量也给予了明确限制。
这样一来,士兵们再度掀起了邮递物品的狂潮,大包小包的物品川流不息的邮递回国,让承包邮路的晋国商人赚的眉开眼笑。这些士兵的举动,也引起了新到士兵的羡慕,他们刚来时那忐忑不安的心情,因为贪欲而显得蠢蠢欲动。十日后,这股邮递物品的风潮渐到尾声,剩下的都是些不方便邮寄的东西,比如晋军在前线缴获的楚女。
常年征战在外,春秋时的军队又不禁止妇女随军,所以很多晋国士兵寂寞难耐,纷纷在当地寻找心灵慰藉。他们找到的临时伴侣,有些是出于强势凌压,有些则纯粹出于两厢情愿,而后者听说晋国人准备撤军,担心楚国的报复,也打算随同相好的士兵一起前往晋国。
人这个物体,显然超过了赵武规定的随身物品的体积与重量,许多士兵愁的睡不着觉,彼此商量解决办法。走陆路回去的人还好说,大不了让那些人跟随在军队的后面,家境富裕的士兵甚至干脆购买了一辆牛车,用车辆装载那些愿意跟随的楚女。而从水路进发的人则限于体积的超标,只能转托从陆路回国的士兵,请他们负责护送(押送)自己的楚国相好回国。
士兵们的忙乱并没有影响到赵武,赵武有足够的战船运送自己的战利品。晋国的水军可算是他一手建立的,听说自己的缔造者准备回国,水军调拨了二十艘战船,专门从长江口赶来,运送赵武父子的战利品。
这二十艘战船远远不够,庞大的先行船队经过蒋县附近江面时,正在诸舒国奋战的吴君余昧听到这一消息,又调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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