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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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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景公答:“对,对!那就有劳大夫代表寡君辛苦一趟吧!”

田无宇笑道:“不是微臣推脱,大夫晏婴,贤德忠孝,名动海内。各国的诸侯君臣,无不钦服,竞相结交。以小臣愚见,还是让晏婴大夫辛苦一趟吧!”

“好吧!晏婴,那你就代表寡君辛苦一趟吧!对了,你见到晋君姬彪,转达寡人之意,希望齐国能够继续与晋国公卿通婚,宗室之女,任其挑选,以此加强齐晋两国之间的关系。”晏婴无语,随即受命出了齐国宫城。

第二天,韩起果然送来了批准对乌馀动手的文件,晋平公看见这份文件,有点发愁:“元帅走的时候,反复叮咛我们要提防秦国,我听说秦国的军队参加了楚王的联军,但是没照面就撤走了。叔向,你不是因此谴责了秦国人,而且拒绝与秦国续订休战盟约吗?”

叔向点头:“这也是元帅的交代。他说:与秦国的休战条约已经毫无作用,现在不是我们怕秦国,是秦国怕我们,既然如此,那条约如果能有机会撕毁,就找借口撕毁吧!”

晋平公挠着脑袋,为难的望向叔向:“那么,我们从哪里抽调军队呢?你昨天还告诉我,国内的大军要准备随时南下增援,或者南下轮换元帅的军队,不能轻易动用。现在我们又要提防秦国,又要对付乌馀……再说,元帅不在家,而我听说乌馀也很能干,没有元帅在,国中谁能打败乌馀?”

叔向回答:“我们晋国作为盟主,遇见诸侯相侵,就有义务讨伐,并使侵略者归还他人的土地。乌馀占据的这些城邑,都是从各国掠取来的,如果我们不及早消灭乌馀,在列国看来,乌馀做为我们的臣子侵占他们的土地,等于我们在贪图盟国的土地,如此,我们还怎么做盟主呢?我想,元帅出战在外,还再三要求我们早日解决乌馀,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必须把乌馀占领的城邑归还给各国。君上问起谁能战胜乌馀,我认为胥梁带能不劳动大军而完成使命。”

这个“胥梁带”出身名门,是胥臣的后代,胥甲之孙,胥午之子。前几年,胥甲之孙,也就是胥梁带的堂兄胥童协助晋厉公杀三郤、劫持栾书、荀偃,事败后被栾书、荀偃所杀。胥家人从此离开晋国政治高端。胥午曾经是曲沃大夫,但因为帮助栾盈作乱而失败,也死于军中了。现在的胥梁带也只是一个大夫。

晋平公望着叔向,嘴角含着讥讽:“你刚才说,身为盟主“遇见诸侯相侵,就有义务讨伐并使侵略者归还他人的土地”我没听错吧?昨天我还要求鲁国归还杞国的领土,但你却拒绝了。”

叔向板起脸来,严厉的瞪着晋平公,责问说:“君上是天下霸主,您治理的国家可不是晋国一个。身为霸主,怎么能连基本的事理都不懂呢?鲁国占领杞国的土地,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时,鲁国是我们的盟友吗?杞国是我们的姻亲吗?现在,仅仅因为杞国最近成为我们的姻亲,就要求我们的最坚定盟友鲁国,让出百战辛苦获得的土地,这道理说得过去吗?

乌馀是什么人?他不过是齐国的叛臣。但他叛离齐国,所投奔的可是君上?没有,他投奔的是贪婪的范匄!此后,做为范匄的属臣,他比范匄还贪婪,肆无忌惮的进攻我们的属国,侵吞属国的领地做为自己的封地。他占领我们属国的土地,何曾使我晋国得到恩惠?我晋国如果默认了这样一位不受约束的叛臣,四处进攻我们的盟友,我们损失的岂止是霸主的声誉?然而,我们却什么收获都没有,因为所有的收获都是乌馀一人的。

乌馀如此大胆,如此肆无忌惮,现在他只攻击了我们的盟国鲁国、宋国、郑国、卫国,侵占齐国的领土,但等到他的领土以及实力足够挑战我们晋国了,那么,我们怎么会知道他不贪图我们南岸的土地,转而进攻我们晋国本身?我们有什么能力让他感到顾忌?他过去可曾顾忌我们霸主的存在?”

晋平公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拱手回答:“寡人知错了,就按叔向的意思办吧!”叔向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出了宫城。

在叔向走出宫城的时候,齐国执政崔杼也摇着头走出了宫城。

晏婴出使的事情,田无宇与国君两个人就决定了,崔杼身为执政却毫不知情,这让他有点恼怒。但转念一想,据说晋国的执政赵武很看不上他这位“齐国第一绿帽”,而且在他崔杼执政的时候,没少做过惹怒晋国的事情,如果由他出面出使晋国,那简直是“肉包子送给狗”,没准赵武见到他会乐开花……

所以,刚才崔杼冲入宫城内,怒气冲冲的训斥了齐景公一通,没等齐景公认错,他便摇着头走出宫城,心里想:“这小子一点国君的觉悟都没有,好在还算听话,还算乖巧……”

才走出宫城,左右赶来汇报:“执政,您的两个儿子打起来了,他们各自带领家兵家将相互攻伐,家臣东郭偃和棠无咎已经被杀,家族军队伤亡惨重。”崔杼跺脚,赶紧问:“谁胜利了?”左右回答:“嫡子崔成势力大,目前您的二子崔疆已经败退,崔成耀武扬威,带着家将已经回府。”

崔杼一阵气闷。他从心里希望二儿子崔疆取得胜利,但没想到二儿子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不管崔杼如何扶持,崔疆连一次上风都没占上。没错,崔杼两个儿子相互攻击,是崔杼一手挑拨出来的。

他的嫡长子崔成是棠姜所生,长的有点像齐庄公,崔杼拿不准夫人是多会儿跟齐庄公发生通奸行为的,连带着,他高度怀疑嫡长子不是崔家的骨肉。与之相反的是,他侧妻生的二儿子崔疆,除了智慧外,其他方面都特别像崔杼,比如相貌啦!身材啦!口味爱好啦!……于是,崔杼决定大力扶持二儿子,在兄弟间挑起矛盾,最好崔疆能把兄长干掉,这样,崔杼又可以像杀齐庄公一样,假意置身事外,完成废长立幼的心思。

可惜,二儿子崔疆唯独缺少父亲的智慧。有时候他所做的事情,简直让崔杼怀疑二儿子是继承了齐庄公的大脑:他总是每次挑起事端,总把事情弄砸。有时候崔杼亲自上阵,明明背地里给他计划好了每一步行动步骤,崔疆偏要如同齐庄公一样,事事拧巴着来,结果每次失败,又从不接受教训,下次继续拧巴着干,结果继续失败……”

就这样一位在兄长面前屡战屡败的家伙,按理说屡次得到深刻教训之后,也该长一点经验值,知道不要轻易招惹自己的兄长。可惜崔疆在胆大妄为上面,也几乎与齐庄公相同。他从不考虑自己的实力,总是想到哪出戏唱哪出,结果每次行动,总收集一堆杯具、餐具,把自己变成了橱柜。

这次,显然崔疆又成了一个“橱柜”了,这让崔杼伤心欲绝。

第二百五十三章“齐国第二绿帽”上位

此刻,站在街头,想到回家以后还要看两个儿子那俩张脸,崔杼一阵心烦意乱。他站在原地思量半天,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副手,右相庆封。随即吩咐左右:“去庆封家里。”

庆封虽然与崔杼共同完成了弑杀齐庄公的活儿,但庆封一直躲在幕后,结果齐国太史记录那段历史的时候,把处于从属地位的庆封给忽略了……崔杼执政之后,为了酬谢庆封在弑君大事上对自己的支持,特意将右相的职位授予庆封。但庆封知道崔杼独霸权位的欲望超出常人,自齐景公登位以后,他压根就没有上过朝,整天躲在家里与自己的家臣密谋。

接到崔杼上门的消息,庆封还很纳闷:“这头老狐狸,怎么终于想起我了?三年了,他对我的记恨消除了没有?难道说他这次上门,是想找茬子收拾我……快快,孩子们,你们赶紧悄悄集结家丁,分发武器与铠甲,听我的号令。”

等院中一切都安排妥当,庆封微笑着,领着自己的儿子庆舍,笑眯眯的迎入了崔杼,口气亲密而热情:“执政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来我这个闲人府上?”

崔杼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我那两个儿子,唉!一个都不替我省心。如今这两个孩子竟然闹到见面就打,彼此的家丁家将将对方当作仇人,以至于府内每日流血不断。真让人烦闷。”

庆封咧开了嘴。心说:“如今这局面难道不是你造成的?按规则,嫡长子完全可以管辖崔氏的全部家将,你的次子如果没你的许可,怎么会获得自己的部属?没有部属的崔疆哪里有爪牙,怎敢冲自己的兄长伸爪子?”

庆封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得充满惊诧:“这两个孺子,怎敢这样目无长上呢?……执政若想家宅安宁,不如由我出面吧!我好歹是长辈,以长辈的身份出面教训一下两个孩子,也算是为执政出了点力。”

崔杼感动的快要哭了:“如果你能为我教训一下这两个逆子,以安崔家,我就叫宗子崔明拜你为父。”所谓“宗子”指的是嫡妻生下的儿子,'。hu。'他不是嫡长子,但身份地位要比庶子高。

庆封一拍大腿:“行,执政请先入府安歇,我让人摆上酒席,你只管在我府中喝点小酒,听着音乐,欣赏歌舞,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回来向你汇报。”

庆封这么说,脚下却没有挪动。崔杼也是聪明人,看到庆封光嘴上说却不动身,他想了想,一咬牙掏出了崔氏的令符,递给庆封:“你拿着这个令符去,我的家将们必然不敢违背你的命令。你替我好好教训一下两个逆子,我等你的好消息。”

庆封笑眯眯的接过令符,赶紧招呼自己的儿子亲自侍奉崔杼,等崔杼跟着庆舍走进庆封的宴会厅,庆封慢慢的收起了堆在脸上的笑,他转身问家将首领卢蒲嫳:“你集结了多少武士?”

卢蒲嫳是庆氏的管家,主管庆府的伙房。古语“卢”同“垆”是酒家安放盛酒器的土墩子,蒲的意思是草席和扇子,在这里是“使动词”,卢蒲嫳的含义是:府内伙夫头领及铺草席打扇子的管家“嫳”。这样一位身份地位的奴仆原本不该入庆封法眼,根本不该统领武士,但这位管家有一位非常美丽妩媚的妻子……

卢蒲嫳躬身回答:“府内一千名武士集结待命。”庆封摇着头:“太少了!你让家中的奴仆都跟过来……也无需人人带武器,没武器的人只管拿一些口袋就行,让他们跟着队伍走。”

大堂内,崔杼在庆封孩子的招呼下安坐高位,开始欣赏音乐。坐在庆封的殿堂内,他有点心神不定,但想了想,又捏了捏怀中另一块信符,他终究放下心来。另一块信符是执政信符,有了这块信符,崔杼可以调动整个齐国的兵力。

许久之后,庆封府内一片喧闹,似乎是庆氏的家族武装回来了,崔杼听到喧闹声,放下心来,他将注意力转到歌舞当中,心说:“终于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庆封领着家族武士走进歌舞的殿堂,那些家族武士手里拖着两个托盘。庆封脸上显得得意洋洋,他命令武士向崔杼献上两个托盘,邀功说:“执政,按照你的命令,我已经替你教训了两个逆子,这是我教训的成果,请你验收。”

崔杼鼻子里已经提前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那托盘上面蒙着布,有淡淡的血迹渗了出来,崔杼满意的点点头,心说:“原来庆封也知道杀鸡给猴看,他一定是斩杀了两位桀骜的家臣,以此震慑那两个逆子,使得他们不敢再乱斗……嗯,这两个头颅是谁的?我两个儿子手下跳得最欢的武士是何人?不会是某某与某某吧?”

崔杼得意洋洋的一挥手,两名武士立刻掀开了上面蒙的布,崔杼仰头喝下一杯酒,放下酒杯,视线已经没有了遮挡,他望向托盘上的两颗头颅。顿时,崔杼说不出话来。稍后,他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再次仔细端详……没错,那两颗头颅,其中一颗是他的嫡长子崔成,另一颗是他的二儿子崔疆。

崔杼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嘴唇哆嗦。想责骂庆封吧!但是又嗅到了庆封身边武士透出的血腥味,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是如此刺鼻。崔杼想了又想,逐渐收起哀伤的表情,勉强说:“教训的好!教训的好!这两个逆子,竟然不顾亲情,相互之间动起了刀枪,幸亏有右相出手,如今我崔氏可算去了心病。”说完,崔杼慌忙起身,拱手告辞:“既然我家中已经无事,请允许我告辞!”

庆封皮笑肉不笑:“恭送执政。”

崔杼慌慌张张的离开了大厅,走进院子里,发现庆封的武士个个兴高采烈,他们身上装的鼓鼓囊囊,不时的还相互拿出来东西彼此攀比。那些东西都是崔杼家的,崔杼认识,其中也包括崔杼非常喜欢的一个鎏金青铜香炉。

庆氏的武士见了崔杼也不知道回避,他们一边比较着彼此的战利品,一边斜着眼睛瞥向崔杼,看见他们的眼光,崔杼觉得一股冷气从尾椎骨冒向头顶。那目光别提有多凶恶,分明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崔杼不敢停留,他匆匆的走出庭院,到了外院,他看见庆封家的奴仆脚边都堆着麻袋,麻袋里装的鼓鼓囊囊的,一位庆氏的管家正吆喝着奴仆排队,登记着这些奴仆的收获。没错,奴仆麻袋里装的也全是崔家的物品,其中有一件物品崔杼认得,是自己的夫人,曾经的“齐国第一二奶”棠姜屋中的东西,那是一只铜鹤,这玩意还是“齐国第一奸夫”齐国前任君主齐庄公赏赐给自己的二奶的。

崔杼失魂落魄的走出庭院,他走到大街上,发觉临淄城的百姓像过节一样兴奋,彼此都在窃窃私语交谈着。看见崔杼的战车走过,他们诡异的停住交谈,没事找事的忙碌着,但等到崔杼的战车驶过,他们又凑在一起低低的交谈着什么。

越靠近自己的府邸,人流越密集,到了自己府上所在的街道,崔杼已经麻木了:怎么从街口跑出来的百姓,个个都肩扛麻袋,没有麻袋的百姓则干脆怀里抱着、肩上扛着,甚至嘴里咬着……全是他崔家的东西。崔杼已经出离愤怒了,他像梦游一样走进自己的府门,院中四处都是游荡的齐国市民,见到崔杼出现,他们一轰而散。崔杼木然的任这些人与他擦肩而过。

等府中恢复了宁静,崔杼吩咐自己的车夫:“把府门关上。”崔府恢复了宁静,不,不是宁静,是一片死寂。空气中透着浓厚的血腥味,另外有一种烟熏火燎的烧烤味,崔杼心情沉重的向府内走去,沿途,他看到倒卧的崔府家将,以及崔府的奴仆。

崔杼走了几步,他像一个才踏上社会的小青年一样,担心着什么事发生,却又总期望自己的担心不要是现实,忐忑的崔杼止住了脚步,吩咐自己的车夫:“去府中看看,叫仆人过来迎接我。”

车夫四处转了一圈,许久,车夫沉默的走过来,站在崔杼身边不说话。许久,崔杼小心的问:“怎么了?”车夫小心翼翼的回答:“全死了,没有一个活人,包括夫人棠姜。另外,所有车马服器,也都不见了。许多门户房屋被烧毁,屋里空空荡荡,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崔杼长嚎一声,昏倒在地。

等他醒来,连他的车夫也不见了。此时,已经进入了深夜,整个崔府寂静无人,崔杼想了想,解下自己的腰带,自言自语:“我如今家破人亡,已经成了孤家寡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且让我寻求一个安宁吧!”当夜,崔杼上吊自杀。

于是,齐国的右相成了唯一执政:庆封。庆封上任第一件事,是召唤来自己的儿子,以及武士统领卢蒲嫳。

他先对自己的儿子说:“这么多年来,我在官场天天勾心斗角,每天夜里都被惊醒,总担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如今总算是舒心了,崔氏已去,我无忧矣。晏婴执政能力很不错,但可惜晏婴家族势力弱,也从没见的他执着地反对过谁。而田无宇一心想着赈济百姓,不足为患。从此,齐国就剩我庆氏一家独大了……但可惜,我已经年纪大了,勾心斗角前半辈子,我已经厌烦继续处理国务了。儿子,你早晚要执掌庆氏家族,我就把执政的信符交给你,由你学着处理国务,父亲在后面支持你,万一你出了纰漏,由我替你善后,所以,你只管放心去干。”庆舍满脸喜色的接过了崔杼遗留下的执政印玺。

庆封又转向了武士首领卢蒲嫳,笑眯眯的说:“我年纪大了,也是该享受的时候了。你妻子的貌美,我很欣赏。我打算今后搬到你家去住,把庆氏的府邸给儿子腾出来……你准备准备,我三两天后就搬去你家。”于是,卢蒲嫳成了“齐国第二绿帽”,他的老婆由此成为“齐国第二二奶”。

卢蒲嫳认为此事很光荣,他出门之后,有武士谦恭的询问他:“男女婚嫁,应当辨别姓氏,你出于庆氏,你老婆也是庆氏之妻。再说你是臣子,主上怎么能欺凌臣妻呢?刚才你也不抗辩几句,你只要一抗辩,我们立刻帮助你劝说主上。”卢蒲嫳得意洋洋:“领导看上了我的老婆,那是我的荣幸,也是我老婆的荣幸。领导都不以同宗、同事避讳我的妻子,我何必独独去避开呢?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不必顾忌那么多了!”

于是,庆封带领妻妾财帑,搬到卢蒲嫳的家里,共在一处,饮酒欢谑。两家妻妾,彼此相通,从此关系更加密切……

齐国发生这段政治动荡时,晏婴刚才进入鲁国。本来,前往晋国的路有两条:一条是通过乌馀的领地抵达赵氏位于黄河南岸的领地,然后或者南下卫国,从卫国渡过黄河,或者直接从赵氏领地过河,进入赵氏的甲氏地区,然后就是通渠大道直通晋国都城新田。但晏婴是身负外交使命出访的,为此他不惜多绕一点远路,先进入鲁国,与鲁国的君臣沟通一番,安抚鲁国警惕的心理。然后前往卫国,与卫国国君做出沟通。而后前往许国,再转向赵氏的领地。

才进入鲁国国境不久,听到国内政治动荡,晏婴默然许久,叹息说:“完了,田氏的崛起不可遏制了。原先田氏上头有崔杼与庆丰,现在崔氏灭亡,庆氏又犯下如此罪恶,而田氏广收人心,在这种情况下,庆氏想不灭亡,都很难啊!”

晏婴心情沉重的进入牟(今莱芜附近),这个地方离长勺不远。百余年前,这里是齐鲁交战的战场。原本齐国经过连番的苦战,已经将这片地方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半个世纪了,但现在,它重新回到了鲁国的怀抱。这片土地也是鲁国进行改革的试点。因为“三分公室”之后,鲁国国君的影响力急剧下降,所以鲁国在战后犒赏战利品,这片土地被分在三桓名下,直属叔孙豹所有。

当时的鲁国,按现在的话说是“一国两制”。直属贵族的土地是封建制;直属国君的土地是“郡县奴隶制”,也简称“郡县制”。老百姓到了贵族的名下,可以采用租庸制,租种贵族的土地。但到了国君名下,则是需要无私奉献,成为所有权益都被国君“代表”的农奴。

因为这里是封建体制,所以牟城虽然重归鲁国,当地百姓的待遇反而比原先身在齐国要高。因此,所属国度的变迁在当地并没有引起大的社会动荡,反因叔孙豹的竭力模仿晋国,让百姓感觉到,生活稍稍有了一点点快乐。

晏婴进城的时候,叔孙豹所属的几名武士也正在入城,见了地位比自己高的贵族,这几名武士谦卑的让出了道路,把自己的战车驶到路边,让晏婴先行。但晏婴却迈不动腿。这群武士身后押解着长长的奴隶队伍,有很多奴隶是妇女,也有很多健壮的男丁。现在是白雪飘飘的冬天了,这些奴隶却衣衫单薄,看架势,他们明显来自南方。奴隶们不习惯北方的寒冷,身上的皮肤被冻的赤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晏婴停下了脚步,问路边的武士:“是南方的俘虏吗?你们的执政叔孙孙豹大人是否回国了?”

齐国与鲁国是世仇,但因为现在同属一个阵营,所以那些武士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回答了晏婴的问讯:“上卿,敝国执政叔孙豹大人依旧在南方战斗,我们的主力并没有回国。”旁边一名武士马上意味深长的补充一句:“上卿,我们是轮换的鲁国武士,我军主力虽然没有回国,但伯国(霸主)执政大人已经答应,让晋国的军队渡过黄河,驻扎在黄河南岸。”

刚才那位武士承认自己国家的军队没有回国,旁边的武士怕齐国不怀好意,所以赶紧提醒对方:我们国家的主力虽然没有回国,但我们是为晋国而战,晋国人可看好我们了,他们愿意协助我们防守,为此不惜把军队移向黄河南岸,你们齐国人可不要打歪主意。

晏婴咧嘴一笑:“我不久前也是从南方回国的,当时我押运着一批晋国战利品,不过,我押运的是三县之地获得的战利品,我以为南方的战斗已经逐渐平息了,没想到,晋国人居然还在战斗。”

这句话引起了鲁国武士的同感。一名鲁国武士响应说:“是呀!我们本来以为教训一下楚国,然后晋国人会像往常一样撤军。没想到这个现任元帅,跟楚国大王是一对犟牛:楚王坚持不投降,那位元帅就坚持不撤军。现在双方越打越激烈。我们这批俘虏是从沈国押运回来的,当时我们走的时候,那位元帅已经催动军队,杀向了蒋县。

第二百五十四章 被选举上的“许君”

晏婴见到俘虏们冻的站立不住,不停的有人昏倒在地上,他摆摆手,示意俘虏们可以继续行动,而后关切的问:“天寒地冻的,怎么不让这些人穿一件厚衣服,要是冻死了,岂不可惜。他们好歹也是你们万里迢迢押运回来的。”

那些武士得到晏婴的许可,一边让队伍继续前进,一边恭敬的回答:“上卿,你不知道,今年大雪,国中的青壮全部随军了,国内的裘皮已被搜罗一空,我们虽然竭力拨购,但现在裘皮贵的价格惊人……”

晏婴指指那几名武士身上,那些武士身上或者穿着棉袍,或者穿着羽绒衣,他们服装的款式也是纯晋国式的“胡服”,大排扣、高衣襟、箭袖,腰身收紧,下身穿着长裤、皮靴……晏婴询问:“怎么你们身上穿的如此好,这身衣服不便宜吧?”

几名武士嘿嘿笑着,其中一名武士回答:“这是福利。福利,这个词是那位元帅说的,我们所有参战的士兵都获得了一套冬装,士兵是一身棉袍棉裤,军官加发一套羽绒大氅。说起来晋国人就是财大气粗,前线十几万号人,说发衣服,立刻人人一套。我等还琢磨着,数十万套棉衣棉裤,万里迢迢的运到南方,这需要多少人力搬运?”

晏婴随口问:“那么,这些俘虏也算是福利的一部分吗?”

武士嘿嘿笑着:“这次“我军”攻破沈国,前前后后俘虏了十数万人口,不仅晋国武士人人有份,我们这些参战的武士也能分上一份。不过晋国人比较死板,他们实行什么打分制,上过战场算几分,进行过战斗算几分,至于运送物资以及做辅助工作,获得的分数低的可怜。结果,唯有那些分数高的人,有份与晋人分享俘虏。后来,有人琢磨着,大家相互凑一凑,凑够购买奴隶的分数,也算不枉上了一堂战场……这些奴隶都是我们大家凑出来的。可惜,天寒地冻的,一路南行,路上死去了快一半,可惜呀!”

晏婴好心的提醒:“竟然这样,你们干嘛不给他们置办上几套厚衣服?或者在这种天气里,干脆在南方多停留几天,等到寒冬过去再继续上路,也好让俘虏们适应一下北方的气候?”

几名武士憨笑着,解释说:“其实我们没有多么辛苦,这次我们是押运晋国物资回来的,从汝水一路坐船,没怎么辛苦。等过了汝水,我们在陆路上才走了一点点距离,到了黄河,又开始搭上晋国转运物资的战船……不久前,我们在朝歌附近上了岸,这才走了三两天的路,累不着。怎能不赶路呢?现在国内市场上已经买不到现成的冬衣,唯有某些人家中还存有几件不卖的旧衣,再说,眼看快过年了,赶回家里穿上暖和的衣服,吃顿暖和的饭,也好在家中迎接新年。”

晏婴装作不经意的询问:“南面还有什么军情?”

几名鲁国武士谦恭的回答:“我们在路上走得慢,传递军情的快马曾经数次越过我们,向国内传递快报。全是大捷,据说在蒋县附近元帅跟楚国人打了一场水战,最后吴国人也来汇合了,现在联军向楚国郢都开拔,估计后面的(鲁军)兄弟们会更加发财。”

晏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车夫启动战车,他又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趟回来,还打算南下吗?”武士们回答:“当然要南下,我们接到命令,回国后押运一批由鲁国贡献的粮草,年后继续动身南下。”

晏婴的战车启动了,他进入牟城,穿过城门洞的时候,自言自语:“这场战争还没有尽头啊!我们齐军回来的早了一点,这下子,鲁国人越打越富裕,越打越强盛,这可不是我齐国的幸运。”

晏婴在牟城稍适停留,继续动身南下,他越向南方走,列国返程的武士越多,带回来的俘虏以及战利品越是丰盛。等他进入卫国的时候,卫国的正卿北宫陀也打算前往晋国“听成”,并吊唁死去的少姜。他见到晏婴立刻忧愁的问:“你们齐国还有富余的粮食吗?”

晏婴想了想,回答:“我们齐国的田氏与赵武子关系密切,很早以前他们就彼此通商,这几年虽然早情比较严重,但田氏引进了赵氏的水车,以及新的稻种,他们的粮食产量很高,以至于大灾之年还有能力赈济我齐国的灾民……所以,真要论起来,我齐国倒是不缺粮食。”

北宫陀叹息:“田氏一个家族的存在,已经使齐国不缺粮了。那么晋国有了赵氏,还有与赵氏关系密切的韩氏,加上尾随其后的智氏、魏氏……这几个家族,想必也与赵武子一同采用了新式耕作方法以及新物种,那么细论起来,晋国也不应该缺粮食啊?

这场战争越打越没有尽头。赵武子当政以来,虽然不怎么劳烦诸侯国的军队,但他搜刮物资的本领,可比范匄要凶猛十倍。我们卫国损失了那么多的国土,如今哪有余力来供养晋国人。现在,推究起来,晋国人自身不应该缺粮,却频繁的要求我们这些小国替他们供应军粮。晏卿,这次去新田城“听成”,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卫国说一声,帮我们减免部分粮食额度,让我们卫国喘一口气。”

晏婴好奇的问:“我听说赵武子正在逐年减少你们征税的额度,难道他要求你们交纳的粮食,不在征税额度之内?”

北宫陀老实的点点头:“论起来,赵武子远比范匄守规矩,他确实每年在减少我们的征税额度,我们应该缴纳的粮草也是用征税额度抵偿的,可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小国,每年“听成”的时候是在年底。但去年底粮食是什么价格?当时,粮食折价换算成征税,我们卫国看似不吃亏,然而今年旱情严重,粮价涨得厉害,再用去年的价格换算,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们卫国又不像你们齐国,如今我们只剩下了一城之地,原本地少人少,如今国内青壮又多随国君南下作战,我们田里耕作的只剩下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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