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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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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享受楚国四处掠夺来的财富,他们的快乐建立在其它国家的痛苦之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楚国郢都的百姓已经享受了两百年,如今,该是他们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赵武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眺望着郢都城墙,继续慢悠悠的补充:“楚王关闭了谈判的大门,这位楚王是谁的楚王?当然是楚国人的楚王!楚国人在楚王的王旗之下,欺凌四周的小国,他们一向觉得这种欺压弱小的生活很快乐。

而我是晋国的执政,我是天王“伯君(霸主)”的元帅,我只为周王室名下的,炎黄部族负责,我为华夏负责,楚国人的哀伤与我无关。他们的哀伤是他们必须承担的责任,我在其中,没有任何义务替楚国人考量。你们也是如此!你们也是周天王的“臣下臣”,楚国的百姓从不向你们纳税,所以你们对他们没有丝毫义务。相反,你们对本国有义务,对天王有义务,诸位,请各自履行你们的义务吧!”

向戎紧紧闭住嘴,不再劝说。叔孙豹深深叹了口气,躬身问:“元帅,我鲁军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

赵武望了望后面的吴君余昧。在场的各国联军中,唯有吴国是由国君亲自带队的,因为他是一个君王,所以余昧的战车稍稍超前于列国正卿,在整个队列中显得很显眼。       赵武招招手,招呼吴国国君上前,而后冲吴国国君鞠躬:“敝国寡君感谢吴君的大力支持,使得晋国的军队能够兵临楚国国都之下,如今楚王闭门不纳,请吴君继续支持我国,直到楚王接受我们的条件。”

余昧也知道赵武这番贵族式的礼节蕴含着什么,他躬身施礼,回答了赵武的谦恭:“吴国是小国,全靠霸主的支持,才得以与楚国相较长短,元帅今后对我们吴国还有什么指使,我吴国上下怎敢不遵守您的命令。”

吴君余昧这番话,终于表现出像一名中原贵族了,赵武只能表现的更谦恭,他恭恭敬敬的发出请求:“我晋国能有今日,全靠了吴国浴血奋战,在南方钳制楚国的军队”如今楚王闭门不纳列国联军,楚国的南方就请吴君多多看顾了,寡君对此感谢不尽。”

余昧喜极而狂,赵武这话的意思是说:楚军的主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现在楚王躲在国都之内,整个楚国的南方空虚无力,而且群龙无首,接下来,郢都城下的战争已经没有什么大的悬念,那么,就请吴国享受胜利果实吧!楚国的南方任由吴国出兵侵占与攻掠。

余昧扭了扭身子,不好意思的说:“我吴国初次参加联军,如今楚王闭门不纳,我吴国单独撤军……不好吧!太不好意思了。”

赵武郑重的点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好意:“那么,就请吴君留下吴国战车一百乘,协助我晋国看管郢都城。”

余昧连一秒钟都等不及,立刻接住赵武的话:“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这话说完,吴君余昧很没有形象的向赵武拱拱手,扭过脸去便粗鲁的催促自己的御戎调转方向。紧接着,这厮连基本的贵族礼节都忘了,连声告退的招呼都不打,直接驾着战车狂奔而去。

接着,赵武转向了宋国与郑国:“蔡国、陈国刚刚灭亡,两国国内还不稳定……”

听了赵武这话,向戎与子产喜出望外。管什么道义,什么楚国人的悲哀,什么春秋礼仪,都去楚国人的娘吧!有了这场大胜,宋国与郑国就能无忧无虑、完整的吞下蔡国与陈国。如此一来,这两国的国土面积几乎扩张一倍。而且,有了晋国大军压迫在郢都城,宋国与郑国的新占领土就成了大后方,所以,晋国人围困郢都越久越好,他们围困的时间越长,楚国人的苦难越深,宋国与郑国才有更多的时间经营自己的新占领土。

不等赵武把话说完,两国正卿用力点着头,齐声响应:“我们两国与吴国不一样,不敢留下太多的兵车帮助伯国,且留下五十辆兵车如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霸主的心思很难猜

吴国紧挨着楚国,他们留下一百辆兵车,粮草转运上不是困难,直接从诸舒国转渡就成。而宋国、郑国想要供应留守士兵的粮草,不免要担心楚国溃兵的骚扰,而且从本土千里迢迢运来,十斤粮食送到前线,光运送的士兵就要吃去八九斤,所以这两国只肯留下五十辆兵车。

但五十辆兵车就足够了,赵武连中行吴都不想留,他盯着中行吴,吩咐:“你出战也超过半年了,这次你带三个师回去,一路押送战利品与俘虏,回国后你立刻征召范氏与智氏出战。嗯,智氏待在三县之地,我已经留给他足够的时间整合自己的力量了,你路过那三县之地的时候,让智盈带着人先来吧!”

中行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元帅,楚军战俘还没有清点,诸军战利品还没有搜集完全,再说,你刚才不是还命令我阻塞楚国的其余城门吗?命令尚未完成,我岂能离开”。

中行吴扭扭捏捏,不肯说出真话来,赵武眨了眨眼,立刻截断了对方的话:“你不必着急回去,俘虏清点工作由你的手下负责,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边阻塞郢都的城门,一边四处去附近征集粮草,等你回去的物资足够了,再领人返回。”

中行吴扭捏不肯撤军回国,其实是嫌战利品不够丰厚。开玩笑,在千年难遇的旱灾过后,本来已经于曲沃之战中伤亡惨重的中行氏,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大肆掠夺的机会,而且这一战过后,天下谁还敢跟晋国叫板,所以,此战之后,或许终中行吴一生,都难得碰见类似的战争红利了。于是,中行吴觉的,这一战如果他不把油水捞足,就对不起自己的国家,对不起自己的家族,对不起自己的领民,对不起属下的武士、对不起CCAV……

赵武其实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给中行吴留下一个月的缓冲时间,并让对方去郢都附近“征集粮草”,这就是默许了中行吴在郢都四周进行劫掠……但中行吴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相比他刚才在心中盘算出的楚王的赔款,他中行吴即使掠夺再多的百姓,能有啥用?

楚国可是一个“阶层板结”的国度,平民百姓的所有权益都被楚国的贵族阶层“代表”了,包括他们的合法劳动所得。普通的楚国人从小被教育,只拥有无穷无尽的“无私奉献”的义务,他们活着就是为了奉献,绝不索取,无偿“索取”的事是“官二代”独享的特权。而楚国所有的收益与财富,都在眼前这座郢都城中,在那伙“官二代”与“富二代”手中!你说我中行吴已经到了郢都城下,还让我去郢都邻边,搜索绑架那群楚国“百姓”,那算什么收益?

中行吴扭了扭身子,拒绝说:“元帅,我晋国六卿中,智盈戎守三县之地,出战在外的只有你我……我中行氏历代受君王的重用,怎敢丢下元帅,自己独自回国!不行,中行氏绝不干这样的事情!我拒绝,请元帅另行发布命令。”果然,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前有楚王撒泼要赖,老牌贵族中行吴马上把自己的耍赖行为说的慷慨激昂,义正言辞,而且理由充足。

晋国六卿,现在战斗在最前线的只有两个卿,智盈等于是坐镇后方,替两人周转军械物资的后勤大队长。此时正是包围郢都的紧要关头,赵武让中行吴先回去,那么,前线只剩下他一位卿,而且他还是元帅、第一执政,军国主义国家的晋国,决不能容忍让自己的元帅孤身上阵,那是晋国所有武士的耻辱,中行吴绝不肯后退一步……他忘了,当初他来的时候,魏舒已经撤军回国,前线也只有赵武一位正卿支撑。

城下,一群人在大摇大摆的商议对楚国的处置,城上的楚国人正慌乱的布置着守城事宜,但他们不知道,联军此时压根没有攻城的心思,他们在意的是战利品分割。过去的事已经没法追究了,如今晋国正处于顺风仗,赵武出战快一年了,他的征程跨越万里,如今楚国人龟缩在国都之内,随便一个晋国人在国都郊外四处转悠一下,收获的都是战利品,这种情况下,晋国人谁肯离开?

求战声响成一片,家主中行吴表态了,中行氏的武士都不愿当先撤退,他们语声噪杂。赵武被吵的手扶着额头,痛苦的说:“好吧!先让我们填塞楚国的城门。上军佐,你向国内传我的命令,命令范鞅与智氏前来增援,等他们的援兵到了,中行氏再行撤退。”

中行氏再次扭了扭身子,小心的提醒:“元帅,韩氏也参战了,怎备不让韩氏的军队前来轮换?”

赵武这话的意思是说:战争胜负已定,鲁国想要什么战利品,随便你开口,我任何要求都能满足。

这个条件太优惠了,叔孙豹目光一闪,知道自己的牺牲获得了相应的回报,他想了想,说出了两个字:“乌馀!”

乌馀就是那位能干的齐国叛臣。这厮能量很大,这几年东征西讨,连续攻击了周边的四国,简直是天下没有不敢惹的,但这样一来,他的领地扩张了许多。叔孙豹隐约察觉赵武的战略意图,而乌馀的存在,似平形成一面战略盾牌,很好的屏护了晋国位于黄河南岸的新领地,让叔孙豹很是担心乌馀继续作乱下去。鲁国现在已经被乌馀折腾的头痛不堪,当然,也对乌馀恨之入骨。

赵武诧异的看了一眼叔孙豹,反问:“就这些?”叔孙豹拱手:“鲁国受晋国的恩惠已经足够了,岂敢再让伯国操心,我鲁国别的不要,只要乌馀。”赵武点头:“我给你乌馀!”叔孙豹紧叮一句:“我愿意替元帅押解战俘回国!”

叔孙豹的意思是说:鲁国最近在晋国的支持下,扩张太快了,新占领的巨量土地几乎撑坏了鲁国的胃口,所以鲁国暂时没有扩张的心思。而这些楚国囚徒,鲁国人跟他们语言不通,生活习俗不同,携带回国毫无用处,所以鲁国打算放弃分享战利品的权力,只要求晋国把捣乱的乌馀替鲁国除去。为了确认赵武兑现承诺,叔孙豹更是紧盯一步,要求赵武立刻出示相应的公文,他打算借着帮晋国运送战利品的工夫,亲自携带赵武的公函去新田,督促晋国把碍眼的乌馀除去。

赵武被逼不过,他随手招过军法官祈午,当场写下相应的命令,而后将命令递给叔孙豹,一脸调侃的继续说:“宋国、郑国都不要战利品,鲁国也打算推辞战争所获,吴国国君跑得太快,也丢下满场的战利品,这样一来,眼前这份战利品实在太丰厚了,丰厚的我晋国都不好意思。”

军法官祈午书写完命令后,此刻满脸兴奋的插嘴:“据粗略统计,战场上我们已经俘虏了约十万楚囚,这些楚囚……”祈午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了,因为刹车的太急,他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众人都知道祈午为什么话说了半截,在场的晋国人眼睛亮了起来。鲁国与宋国、郑国统帅却把脸扭过去。之前说过,楚王为了集结起足够的兵力,连国内腰肢粗壮的妇女都派遣上阵了,这些妇女身穿铠甲,手持着武器像男人一样战斗,所以俘虏当中有很多是楚国妇女。

鲁国是礼仪之邦,宋、郑两国也自诩为文明国家,让自己的士兵与妇女战斗,这两国都觉得说不出口。所以,此前大家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或者故意屏蔽了相关的信息……祈午本来想说俘虏都是健壮的妇女,但他突然想到了那些禁忌,所以才紧急刹车。

晋国人也不愿落下欺负妇女的名声,所以此前的晋国文告中,也都刻意将楚军士卒的性别忽略。但健壮的妇女,是战争掠夺的主要资源,一群被摧毁了战斗意志的妇女,简直是将来人口增长的基础,所以在场的晋国将领听到这个数目,简直口水横流,当然,这也是中行吴再三要赖,不愿离开的原因。

语言不通不怕,不会干活也不怕,这群楚国妇女弄回国去,好好的配给功勋老兵,二十年后,中行氏的人口基数将大大增长,这才是家族发展的根本,这份好处不能让赵氏独享,中行吴说什么也要占够便宜才走。

“十万……!赵武砸巴着嘴,意犹未尽。他记得百年后的长平之战,秦将白起一战俘虏了四十万赵国士兵。现在虽然不是战国时代,没有百年的演变,但楚国好歹是个超级大国,它的实力应该比若干年后赵氏一个家族要雄厚,怎么,举国连妇女都上阵了,晋国才获得十万俘虏。赵武忘了这是春秋时代,他忘了吴国的存在。

想了一会儿,赵武自语:“看来,楚国两面开战,国力折腾的不轻啊!”

士兵们还源源不断的把统计结果报告给军法官祈午,齐策那里也有一份战果统计,看见赵武贪心不足的模样,齐策小心的提醒:“主上,楚国连续跟我们打了一年,从南线撤回的军队,又在水战中丧失,如今郢都城能搜罗出十万士卒,已经非常罕见了。”

赵武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下令:“太阳已经落山了,今天打了一天,大家都累了,但还要麻烦各军,堵好郢都的城门。我要求堵住楚王派出的求援使者,等明天,我军全力开始封闭郢都的城门。”

这个时刻,在晋国国都新田城,叔向正慢悠悠的走出执政官邸,他看着夕阳下的新田城,满意的点点头。赵武的改革方针进行到一半,刚刚把各项规章制度确立起来,就领军出战,所以,整个改革措施的一项项落实,都是叔向一个人的功劳。也正因为如此,叔向才被后人称为“四大法家之一”。

这座新田城焕发出新面貌,全是叔向一人的努力,在暮色下欣赏眼前这座独一无二的城市,让叔向很有成就感。他不着急的爬上战车,吩咐侍从尾随身后,背着手,慢慢的行进在新田城的街头。

如今,这座九城之城经过了大规模的改造,街道铺上了石板路,进行了重新的拓宽,拓宽后的街道甚至铺设了暗渠,以流淌雨天的溪水。而沿街的铺面,甚至专门规定他们必须在夜间点燃路灯,用于照明。最早这项措施只是在公卿家族中实行。夜晚门前点燃灯笼的府邸,除了商业店铺,就是财大气粗的贵族。但最近,被赵武打发到东海之边的侯晋,在获得部分吴国渔夫之后,终干开窍了,学会了捕获巨鲲的技术。

无中生有的创造是很困难的,让侯晋平白创造出捕获巨鲲的技术……侯晋再能干,也无从下手啊!然而,在积累许多血的经验之后,技术一旦获得突破,剩下的就是逐步发展问题了。随着第二头巨鲲的捕获,侯晋的船队捕鲲技术迅速成熟起来,大量的鲸肉运送到晋都,其中也包括鲸蜡、鲸骨、鲸皮等副产品。前期付出重大损失的侯晋因此赚得盆满钵满,而他的大量倾销也使得蜡的价格急剧降低,使得原先的奢侈品,变成新田城的日用品。

一头巨鲸体重百余吨,这年代巨鲸吃的很肥,即使是最小的巨鲸,身上也有几十吨肉,而一头鲸光脑部储存的蜡也有十余吨,三两头巨鲸的收获,足以让晋都家家户户夜晚点上蜡烛。因为点蜡的规则是从贵族当中兴起的,所以平民百姓有钱之后,便悄悄的仿效贵族,夜晚也在自家门前挂上几个灯笼……因此之故,新田城在春秋时代,就成为一座不夜城。

而真实的历史上,直到宋代,欧州的大多数城市夜晚一片黑暗,唯有宋代的城市一片光明,这也使得宋代被誉为“光明之国”。

在春秋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一座灯火不息的城市更是让人迷醉的。

叔向背着手,缓缓的走过街道,街道两边的店铺不时的有人出来挂灯笼,见到叔向走来,他们依次向叔向鞠躬致敬,叔向也一一谦和的还礼。

按照赵武的设计,政府官员是有制服的,制服的款式由政府规定,但服装不发放,而是发给官员服装费,由官员自己向店铺定制,这一观念纯粹是源自管仲的治国理论。叔向身上穿的就是官员的制服。

因赵武的原因,扣子提前发明了,这也使得官员的官服更加贴身,更加节省布料。当然,赵武没有去摧毁“深衣”体系,在他设计的官服体系中,深衣褥裙属于“大礼服”,官员可以在隆重的典礼中穿这样的大礼服,而平常的时间,官员的制服,上身是类似现代的猎装款、这是一种有很多口袋的紧身夹克,而下衣则是长裤,完全是“胡服骑射”的提前版。

现在是冬天,叔向穿的礼服内还衬着一件薄薄的羽绒服,使他一点不觉的寒冷。他这套礼服是呢绒制的,料子非常挺括,制服上金亮的铜扣在灯光下闪出青幽幽的光芒。除了铜扣之外,叔向胸口还别了标志自己所属官衙的徽记。执政府的徽记,是一面盾牌上彼此交叉的一张犁与一柄剑,盾牌中心用阳文,采用浮雕法铭刻的三个字:执政府。

这个执政府类似后来的总理衙门,赵武的改革措施将原来晋国牧歌式的粗放式管理,变成了精耕细作的专业化行政体制,为了应付越来越庞杂的行政事务,于是有了“执政府”的诞生。许多从赵城学宫毕业的学生进入执政府中,协助叔向进行大量的文案工作。有了足够的行政人员,也使得叔向的各种改革措施能够贯彻实施。而眼前这座光明之城,也是叔向的得意之作。

最近,叔向琢磨着用治理新田城的经验,确立一部城市法案,规定城市所应具备的卫生状况,环境面貌,以及行政体制。这部法案将首先在国君直属领地内推行,然后责令各大家族仿效。因为心中存有这份心事,叔向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道两边的情形,推敲着法案中的疏漏。

“不行,新田城之所以能做到家家点灯,是因为这里是国都,是天下财富的汇集,列国来经商采购的商人,使得商人有足够的利润,在夜晚可以燃起灯火待客。但小城市就不行了,强令商人点灯,那是对商人的一种盘剥与压榨,如果由政府出面,那么这笔行政费用会让政府不堪忍受……”

叔向正思考着,眼角看见一个肥胖的身影摇摇摆摆的在前方晃荡,那胖子前呼后拥的,身边的侍卫显得非常警觉。如此肥硕的身材,在新田城独一无二。叔向赶紧扬起嗓门,拱手招呼:“副帅,怎么您也有心过来巡视街道?”

韩厥转过脸来,让侍卫们四散开来,命令叔向靠前,他笑着,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我哪有心思巡视街道,这种巡视的活有你们执政府的官吏就足够了,我是出来寻欢作乐的,因为看到灯火璀璨,所以让马车停在街口,四处遛一遛。”

叔向拱手行礼,憨憨的笑着。韩起一抖身上的肥肉,拍着叔向的肩膀,好奇的问:“我听说你今天又顶撞国君了,让国君好不郁闷。这可不好,国君喜欢玩乐,有时候不妨顺着他点。”

叔向微微拱手,谦恭的回答:“不能顺着国君,这次国君竟然要求列国筹集兵马,替杞国修缮城池。如今列国出兵帮我晋国征讨楚国,大军还没有撤回,君上又想劳动列国,这个口子可不能开……我还听说君上有意让鲁国归还侵占的杞国土的,这更加不行了,唯有严厉的打消君上的念头,才能维护我们霸主的权威。”

第二百五十二章 黄金鞋下不觉冷

杞国国小连鲁国都可以欺负他们,杞人日夜生活在忧患之中,所以才有了“杞人忧天”这个词,但杞人有幸,生了个好儿子,就是晋平公。

晋悼公在做公子的时候,娶了杞国国君之女杞姜。晋悼公中年去世,杞姜一手将晋平公抚养大,晋平公很尊重自己的母亲。如今晋国的霸业如日中天,杞国国君自然与女儿的联系密切起来,连带着,晋平公对这位外公也亲切起来。

等晋平公长大了,晋国的霸业在臣子们的努力下越来越稳固,再见到外公却日夜为国家存亡忧患不安,睡不着觉,晋平公觉得应该帮外公做点什么,所以才有了替杞国修城墙,迫令附庸国归还杞国故土的打算。但这些打算符合外孙的身份,却实在不符合晋国的霸业。

晋国虽然是霸主,但动用附庸国的力量,必须是为了抵抗外敌,必须是为扩张自己的霸业,不能连自家外公修建城墙这点小事,还要召集诸侯国,出动武士大军。而且更加错误的是,他还命令鲁国归还杞国的城市。

韩起想了想,点头赞同:“没错,诸侯国大军帮助我晋国出战南方,武子那里连绵不断的运回战利品,使得我晋国现在一点不为去年前年的大灾荒发愁,诸侯为了我晋国霸业不辞劳苦,帮助杞国国君修建城墙这点小事,确实不值得劳动诸侯的武士,不如我个人赞助一点吧!

嗯,如果我个人赞助一点钱,叫小武再掏出一部分钱来,它的家族看到我们的动作,多少也能出点钱……小武最近不是将修建南方道路的工程承包给商人了吗?我们几大家族私下里出点钱,把修建杞国城墙的事情承包给商人,如此,寡君减少了心事,也许能更加快乐一点了。”

叔向气得说不出话来。韩起这是做老好人,他想用家族赞助的方式,帮助国君减少烦恼。但这个口子不能开,有了这个先例在前,没准以后的继任国君会继续援引这个先例,随时随地的要求各家族赞助,那么,各家族承担的义务就永无止尽了。

叔向想了想,把话题跃转过去:“元帅又来信了,要求我们尽快处理乌馀的事情,如今列国为我们征战在外,确实不应该让乌馀这个叛逆使他们忧心。杞国的事情还是等元帅回来处理吧!副帅对乌馀有什么想法?”

韩起摸着下巴,神色犹豫:“这不好吧?乌馀是先元帅范匄接纳的,如今我韩氏、赵氏与范氏关系很僵,这时候处理乌馀,会不会让范鞅不快乐。”

叔向叹了口气:“副帅,你认为范鞅快乐了,我们的诸侯国就能快乐吗?”

韩起头疼的摇摇脑袋:“麻烦,算了算了,夜色晚了,我再不走,宴会就迟到了,别人还等着我开席呢!这样的事情,让阿武回来操心吧!”

叔向拦住韩起:“副帅,元帅屡次来信,就是让我们尽快处理乌馀的事情,这事不能耽误,还请副帅尽快许可。”

韩起晃了晃脑袋:“啊呀呀,我们的军队都出战在外,国内只剩下魏氏与范氏的军队可堪一战。但魏氏要防范秦国,我们无法调动。如果要处理乌馀,那只能动用范氏的军队,但范氏与乌馀的关系……头疼,你如果能不动用一兵一卒,拿下乌馀,我就许可你动手。”

叔向马上回答:“只要副帅许可,剩下的事由我办理。副帅这是答应了?请明天一定记得在我递交的申请文告上用印。”韩起急急忙忙的说:“没错,我答应了,条件是不许动用国内的兵力。”

同样的夜晚,临淄城已经雪花飘飘,晏婴夹着一大堆竹简前去见齐国国君。他进入宫城的时候,发觉齐国国君正站在宫城最高处,欣赏着临淄城内的灯火。侯晋捕鲸成功之后,蜡不再是一种战略物资,因此之故,晋国开始向齐国倾销蜡,以换取齐国的粮食与丝帛,齐国因此也开始学习霸主国贵族的风尚,在夜晚点灯以显示自己的身份,以及富足。

大雪飘飘,晏婴看到齐国国君脚上穿着一双金光耀眼的宝鞋,在灯火下显得非常夺目。这双鞋子足有一尺来长,用黄金做鞋底,上面镶饰着银花和珍珠,用上好的玉石做带钩。晏婴回身看着夜色中的临淄城,此时,雪越下越大了,街道上空无一人,马车驶过,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看着漫天无际的大雪,晏婴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想到那些受灾的百姓,他的心情更加的沉重了。

晏婴回身,看着齐景公半天没有吭声,倒是齐景公首先开口说道:“哦,晏婴大夫,你说奇怪不奇怪,雪下了三天我也不觉得寒冷,现在的雪天很暖和啊!看来真是到了春天呀!”此时,齐景公身穿白狐之裘,手抱暖炉,他坐在柔软的羊皮蹋上,旁边是齐景公宠爱的燕姬。

“天不冷吗?”晏婴厉声质问。齐景公看着飞舞的雪花,笑了起来。晏婴怒气冲冲:“晏婴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饱食而知人之饥;温暖而知百姓之寒;安逸而知百姓之辛劳。如今天降暴雪,君上自己温暖,怎能不知百姓的寒冷。”

齐景公吓了一跳,忙说道:“寡人不知百姓之寒、不知百姓之苦,寡人知罪了。我这就命令官吏巡视乡里,了解百姓疾苦,发放赈灾棉衣和粮食。”

“如此,晏婴替百姓谢过君上了。”晏婴两眼看着齐景公的那双黄金鞋说道:“这双黄金鞋是鲁国的工匠给你打制而成的吧!晏婴听说,圣人之所以发明衣服和鞋子,是为了舒适保暖而已。故而冬衣轻而暖和,夏衣薄而清爽。

今天君上的这双鞋子,是重寒之物。鞋重而不能举足,它对人的身体是种伤害。鲁国的匠不知季节寒温的变化,不知轻重的考量,想以此祸害君上,其罪一也;穿着这样的鞋子接见诸侯,必定贻笑天下,此罪二也;用金玉之物作鞋,对百姓饥寒视而不见,使国君获怨百姓,此罪三也。请君上下令,逮捕那位鲁国的工匠,交给有司严加审理,并驱逐出境。”

齐景公说道:“这是寡人不聪明,以致犯了这样过错,一个做鞋的,他做出商品我来买,算啥罪……嗯,怪不得我脚有点冷呢?那就让我把这双鞋子脱掉,换上一双舒适的鞋子吧!”

晏婴冷笑:“既然君上觉得脚冷,那就不要脱了。我听说苦身为善者,上天的奖赏就丰厚;苦身为非者,其罪深重。如今百姓饥寒,君上穿上这双鞋,能确实感受到百姓的苦难,上天必定会奖励的!”这双黄金鞋脱了不行,穿上也不行,齐景公简直无言以对了。

正在这时,忽见齐国大臣弦章走了进来,汇报说:“天降大雪,连绵不断,上大夫田无宇已派人修缮了受灾百姓的房屋,并发放了粮食和衣物,百姓们都在称颂田氏的恩德呢!”

齐景公赶紧转移话题:“田无宇真是寡人的救世之臣啊!有了田氏一族,真乃百姓之福,齐国之幸也。”

晏婴正想说说田氏的事情,却见田无宇也紧跟着走进宫城,过来汇报:“启奏君上,小臣无宇已经委派官吏和家臣巡查乡里,查看受灾情况。已经以君上的名义发放了赈灾物品。百姓都在盛赞着君上的恩德,乞求上苍保估国君贵体康健、万寿无疆。”

刚才,大臣弦章汇报说“百姓们都在称颂田氏的恩德”,现在田无宇却说他是以君上的名义发放的赈济“百姓在称颂君上”。齐景公没有在意其中的差别,他心中大喜,连声说道:“好,好!只要我百姓无饥寒之苦就好。”

田无宇再度拱手,说:“启奏君上,微臣得到消息,晋国执政赵武已突击前进到了蒋县,大胜楚国水军,并汇合了吴国军队,即将进军楚国郢都……臣的小女少姜曾许配给赵武次子赵午,还没来得及举行婚礼,前几日在新田染疾辞世,各国使臣纷纷前去绛城吊唁,顺带恭贺赵武子大胜楚军,在此情况下,我国也不能不去啊!”

齐景公答:“对,对!那就有劳大夫代表寡君辛苦一趟吧!”

田无宇笑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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