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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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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就是来看风景的,你们侧后的风景非常美,连个战斗人员都找不见,我军就喜欢这样的风景。宋郑两国士兵越走越轻松,越走“八”字扯的越开。

在他们“八”字的底端,是参战的鲁军。鲁军跟宋军、郑军不一样,鲁国是礼仪之邦,非常知道感恩图报,他们依赖晋国的保护在大国夹缝中生存下来,而且最近一场战役中,晋国人为他们大大的流血了一次,使得他们不仅把失去领土收了回来,而且新占领了许多齐国的领土,使得他们的国土面积反而超越了世仇齐国。鲁国人感受到这种恩惠。

战前的时候,赵武对鲁国的不思进取又非常不满,话中严厉的斥责了叔孙豹,叔孙豹回去后一把他所遭受的羞辱转告鲁军,鲁军上下全体感受到了这种羞辱。晋国对鲁国有大恩,鲁国普通百姓都能感受赵武对鲁国的倾力支持,如今晋国为鲁国的出工不出力而发怒了,他们感觉自己过去为鲁国流淌的鲜血白费了,鲁国人怎能忍受这种轻蔑。

临上阵前,叔孙豹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为了澄清晋国对鲁国的误解,为了挽回晋国对鲁国的失望,叔孙豹准备流自己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所以他上阵的时候,连铠甲都没有披,在楚国的初冬天气里,叔孙豹一身白色葛衣(在春秋时代,在吊丧才穿这种衣服),他连头盔也不戴,拎着宝剑坐在车上,吩咐自己的车右:“别为我挡箭,晋国人需要我鲁国的血,就让我替鲁国流血吧!只有我流了血,鲁国才能用更少的鲜血,换回晋国的尊重。”

吩咐完自己的车右,叔孙豹又叮嘱自己的御戎,“你其他的不用管,只管往楚军纵深冲击,我是去求死的,等我战死之后,你把我的尸体献给武子,这样,武子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更加的爱惜鲁国,我鲁国有了晋国的关注,今后五十年不用担心齐国的欺辱。”

一身葛衣的叔孙豹坐在战车中当先冲击,这种视死如归的气概极大地感染了鲁军,鲁军士兵相互谈论着:“执政这是想流自己的血,以便让我们安然回家。我等都是男儿,怎敢丢下执政,独自含羞忍辱的回国。就让我们战斗吧!但愿我们死在执政的面前,省得回国后遭受家乡父老的羞辱。”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在宋郑两国懒洋洋的攻击当中,不要命的鲁军一旦上场,立刻让战场的形势改观……

第二百四十九章 请允许我俘虏你

战场上,除了不要命的鲁军之外,还有更加凶残,更加不要命的吴军。这两支不怕死的队伍联手起来,在战场上横冲直闯,即使楚王最精锐的左广右广,见到他们的突击,也不得不回避其锋芒。

箭矢嗖嗖的从叔孙豹耳边掠过,叔孙豹的车右忍不住哭泣起来,他在战车上支着盾牌,无声的耸动着煎熬,热泪淌花了脸上的油彩,但他奉命不掩护叔孙豹,所以他只能支着盾牌无声的哭泣。叔孙豹的御戎也在抽泣,他奋力驾驶战车直冲楚军的纵深,恪于职守,他频频用马鞭抽打着驾驶战车的战马,一边抽打着战马,他一边哭泣,由于他位于战车的前方,脊背冲着叔孙豹,所以他哭的无所顾忌,哭的肆无忌惮。

这时的战场,已经不存在完整的攻击阵线,讲究纪律的晋国士兵以战车为战斗群,随时随地围杀着楚军,而楚军左冲右突,也离开了阵型的保护……

在这种情况下,战场的局面时刻在变化着,偶尔一小队晋国士兵截住了一伙楚军,双方战车奔驰,你来我往的剿杀起来;偶尔一队楚军四面八方的冲一个晋国战斗群聚拢过来,拼命的抢夺着自己的军旗或者阵亡将士的遗骸;偶尔结束战斗的晋楚战斗群又会被周围的战斗场面吸引,转而前去呼应旁边的战车组,或者夹击,或者包抄,或者进行野蛮的冲撞。

纷乱的战场上,叔孙豹的战车经过的地方,形成一幅奇怪的场面……叔孙豹不像是在战场上,他像是驾驶着自己的战车在乡间巡游,战车上,叔孙豹白衣飘飘,神态安详的举着自己的宝剑,下巴搁在剑柄上,神情仿佛是在回忆童年的美好时光。而他的御戎长戈当空,车右默默垂泪,这奇妙的三人组穿过纷飞的箭矢,穿过杀戮的战场,穿过你奔我跑的场面,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安详,冲着郢都的城门奔去。

不久,格斗中的楚军注意到了叔孙豹,他们被叔孙豹安详的态度所震惊,几名楚军不自觉的脱口而出:“这是鲁国的义人吗?看他的神情,仿佛对死亡充满期望,伤害义人是不祥的,请让我们遮蔽他吧!”说话的楚军,最后一句话是对同伴说的。说完这句话,他手持着盾牌,走到叔孙豹战车边,用盾牌遮挡着飞过来的箭杆,由于过于急切,他的盾牌忘了保护自己,以至于眨眼之间,他身上连中数箭。这名楚军咬牙坚持着,他鲜血不停的流倘,随着他的前进,几乎是一步一个血染的脚印,但他依旧在坚持。

稍停,更多的楚军见到这番场景,不自觉的说:“这位公子满脸哀伤,难道他也是在鲁国受到逼迫的国人吗?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受到莫大的逼迫,不得不来战场上求死,这样的人,伤害他是不祥的,请让我们遮蔽他吧!”于是,战场上出现了一幅奇怪的场面,叔孙豹战车周围,围拢的是楚军,他们不为楚国而战斗,而为叔孙豹拼死遮挡着各种伤害。

战场上,局面已经乱了,赵武在指挥车上再也无法把握战场的局面,迫不得已,赵武亲自披甲上阵,带领殿后军提前加入了战场。殿后军的加入使得战况已无悬念。跟在鲁国军队身后,殿后军四处扫荡着俘虏,不停的有梦游一般的楚军士兵与赵武擦肩而过,那些楚军士兵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眼珠中毫无焦距,看见赵武晃动的身影,他们不自觉的靠了上来,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

经过一场刺杀的赵武,其身边的护卫格外敏感,不等那名楚军靠近,英触已经挺剑刺过去……奇怪的是。那名楚军毫无所觉,他脸上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容,丝毫没有察觉宝剑锋利的寒芒,仿佛襁褓中的孩子一样,温顺的依偎过来。

英触发觉状况不对,他及时一翻手腕,手中的剑上挑,闪过了那名嬉笑的楚军,而后用空出的左手,一拳击倒了这名楚军。但那名楚军似乎丧失了疼痛感,英触这个著名剑客猛烈的一击,对方滚到在地,连续翻滚了数米。期间,那名楚国士兵脸上诡异的笑容毫无变化,他毫无所觉的爬起身来,依旧带着那种傻傻的、像是襁褓中的婴儿带着憨厚的笑容一般,冲着英触依偎过来。

英触一脚踹倒了对方,他抡起了宝剑,比量对方的脖颈,准备一刀斩首。赵武及时出声阻止了对方:“算了,这人已经被吓傻了,放过他吧!”英触听到这话,手腕一抖,收回了宝剑,自嘲的笑了笑:“我英触手中的剑居然要砍向一个傻子,看来这些年我越来越没出息了。”

现场的傻子不止这一位,随着赵武继续前行,有许多楚军空着双手,脸上带着傻傻的笑容,毫无目的的在战场上游荡着,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赵武不得不屡次分兵,去抓捕这些失去意识的白痴兵。

“楚国毕竟是超级大国,怎么楚军士兵已经忘却了杀戮?怎么这种程度的杀戮,就使楚人完全吓傻了?”赵武感觉到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晋军的三次攻击展现了三种不同的攻击手法:中行氏的正攻法虽然很古典,但他使用的新式铁制武器,在单兵较量中,摧毁了楚军对自己武艺的信心。他们从幼年起就开始打熬筋骨,锻炼体力,学习各种屠杀技巧,但面对晋人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仿佛是一群拿着木棍抗击专业武士的农夫。中行氏的攻击是狂烈的,压迫着楚国人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晋国启军的攻击非常舒缓,但造成的伤亡更加重大。掌握了先进弩弓的晋人,纯粹是用军械物资来摧残楚人。面对这群晋国人,楚国人感觉自己很穷困,穷的只剩下人命了。而晋国人则像镰刀割草一样,毫不怜惜的用先进的武器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接下来,楚王派出了自己最后的希望,原先左右两广是楚国人的骄傲,但在武卫军面前,那些武卫军士兵仿佛一只只仙鹤,左右两广士兵则像一群小鸡。所谓“鹤立鸡群”大概说的就是武卫军遭遇左右两广的情景吧!

接下来楚王不停的投入兵力。此刻晋国联军兵临城下,楚国人四处搜罗能战斗的士兵,此前他们连健壮的妇女都用上了,如今,郢都城中所有的男子都拿起了武器,这群曾经的官二代、富二代,生活在穷奢极欲的国都之中,平常与人比较的是谁的爹更有钱更有势,上了战场才知道,大家的血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鲜红,再有能耐的爹,也不能让他的血液变成蓝色。

因此,战斗到日暮时分,楚国国中的勇士虽然还在竭力的拼杀,但大多数国都百姓组成的杂兵已经崩溃了。他们是彻底的崩溃,这种崩溃不仅仅在体力上,连他们的精神也彻底崩溃。据说,事后,许多楚军眼睛中全是血色,他们看一切都是红色的,看到肉时,就想起战场上的残肢断臂;看到面时,则想起战场上被战戟剖开肚子,流淌出的肠子,以至于战后十几天,有许多楚军吃不下一口饭,喝不下一口水,活活的被饥饿折磨至死。

日暮时分,赵武带领亲军行进到郢都城下。城门口,叔孙豹依旧悠悠闲闲的坐在战车上,他的战车周围,横躺着无数楚军,这些楚军躺在地上,大多数不是因为伤势沉重,他们是累了。春秋时一天只吃两顿饭,激战一天,到了傍晚,大多数士兵已经累的抬不起腿,所以他们干脆东倒西歪的躺倒在叔孙豹的战车左右。

赵武见到叔孙豹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羡慕:“打仗能打到敌人都来保护你,叔孙穆子可算是千古第一人,我怎么没有这种幸运,能够感召敌人来保护我。”

正感慨间,吴国国君余昧夹着两杆大旗兴冲冲的跑了过来,他听到赵武的感慨,赶紧拍马匹:“武子你说什么呢?你是天下第一将啊!这次带领各国联军攻击到楚国国都之下,如此战绩,不知道今后多少人要仰慕你。我听说你曾冲击到养由基面前,却与养由基彼此都不敢动手,以你这样的威风,楚国有哪位将领敢在你面前站得稳?”

余昧说的是大实话……嗯,也怪赵武对自己的保护看得太重了,此次南征,虽然潘党没有跟过来,但赵武身边的保护力量一点都不薄,那些侍卫们唯恐赵武再遭遇什么刺杀,情绪非常敏感,所有在弓箭射程里手持武器的楚国人都被他们提前定点清除,等到赵武的眼神观察到了,他看到的楚国人要么是死人,要么就是被吓傻的白痴。

这时,叔孙豹也从白痴状态回过神来,他左右扫了一眼战车周围躺倒的楚军,拱手请求赵武:“元帅,我鲁军奋力拼杀,应该拥有一点点战场的权力,凭借这点权力,我请求元帅许可,将我战车周围这些楚人算作我叔孙豹的俘虏。”

赵武一竖大拇指:叔孙豹不愧是礼仪之邦出来的人物,他停留在郢都城门之前,不首先进入楚国城市,是遵守战场礼节,是“礼”;而他要求把身边的、曾经保护他的楚人当作自己的俘虏,是“义”,是报答这些楚人的庇护,转而庇护这些楚国俘虏。

赵武点头答应叔孙豹的请求。另一旁,余昧丝毫不在意叔孙豹说了什么,他连忙从腋下取出携带的那两面旗帜,不客气地请求赵武:“元帅,我吴军缴获了楚军左广右广的军旗,我请求元帅允许我保留这两面军旗。我愿意制作两面复制品,用复制品向晋国献俘,至于这两面旗帜,我打算带回国去,敬献于我国的太庙。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我吴国从来没有取得如此大的成就,请允许我保留这两面军旗的荣誉,同时也让吴国的列祖列宗分享这一荣誉。”

楚国左广右广的朱雀旗与凤凰旗很漂亮,吴国人觉得把它拿回家是份荣耀,赵武觉得不值一块金砖,而城中,则有大量赵武喜欢的、那种黄灿灿的小金属……他和蔼的点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射到城墙上。

城墙上,楚王面色苍白,嘴唇哆嗦。楚王左右,楚国那些贵族子弟沉默无语,他们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郢都的大门敞开着,晋军止步于城门口,随着战事的平息,越来越多的军旗聚拢在楚国的城门口,战场的喧嚣逐渐平息,暮色苍茫之下,只听到士兵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风中军旗的烈烈声。

吴王得到赵武的许可,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回报,见赵武将目光投射到城墙上,还在身上摸索着什么,他好奇宝宝似的问:“元帅在寻找剑吗?”

赵武头也不抬地回答:“现在已过了用剑的时候,我在找宝玉,我在寻找一块与楚王身份相称的宝玉,准备递给楚王……”

春秋时代,一名贵族在战场上向另一名贵族递上宝玉,意思是:请允许我俘虏你!楚王是个王,赵武至少应该递上一块王级宝玉,但可惜赵氏经过下宫之乱,家族曾经拥有的财富都被人夺走了。而春秋时代,上佳的宝玉是身份的象征,有钱买不到,非经过数百年积累,才能拥有足够级别与数量的玉石,当然,这也是贵族间彼此炫耀家世的方法。

后工业时代来的赵武,对工业化的东西更感兴趣。几年来赵氏虽然富裕,但在收集宝石上不怎么上心,以至于现在准备向楚王递出宝玉了,却都是些低品玉块……

“我帮你”,吴国国君余昧悄无声息地解下腰间配饰,递上去:“在我吴国极南出产一种绿色宝玉,非常坚硬与温润,向楚王递上宝玉,怎能不用吴国的玉石呢?这份荣誉属于我吴国。”

赵武摸着手中的玉石才要递上去,忽然觉得这块玉石确实温润,手中的感觉很不一般,他眼角一瞥,脱口而出:“翡翠?!云南翡翠?缅甸冰地?”“翡翠!这个词好,今后这种玉就叫翡翠了”余昧欣然回答:“元帅若喜欢,我回头送你几船。”几船!吴国的翡翠都论船称量,好得很,来几船!

此时,中行吴赶到了,他亲手持着晋国的将旗,嘴里大声吼着:“这份执旗的荣誉属于我中行氏!”

齐策也赶到了,他手持着一面绣着“赵”字的军旗,这面军旗既是赵氏的家族旗帜,也是晋军的元帅旗,也是晋国的执政旗,齐策恋恋不舍的手摸着旗面,轻抚着“赵”字的纹路,喃喃自语:“我齐策一手将赵氏推向辉煌,此生值了。”说完这话,齐策将手中的旗帜塞给随后赶来的赵成,吩咐:“去,替你父亲执旗!”

赵成接过了赵氏的旗帜,吴国国君余昧、鲁国执政叔孙豹见状,立刻命令战车退后,紧接着,宋国左师向戎、郑国司寇子产也赶到了战场,他们与诸国联军统帅一起将战车横成一排,心情激动的仰望着城头上的楚国王旗。

烈烈的风声中,赵武坐在战车上,轻轻的冲自己的御戎点点头,他的御戎林虎立刻甩动了马鞭,驾驶着战车缓缓前进。在他的左方,中行吴高举着晋国大旗,在他的右方,赵氏嫡长子赵成高举着赵氏家族的旗帜,三辆战车成“品”字型,缓缓进入城墙上楚军弓弩射程之中。

赵武的战车正对着郢都的城门洞。这时,楚国的城门洞依旧敞开着,在城门洞的阴暗处,还可以看见慌乱奔跑的楚军士兵。赢得战场主动权的赵武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下抬起头来,对着城墙上的楚王露出了八颗牙齿,展示了一个现代营销员的标准待客微笑。

战车上,赵武微微鞠躬,并冲楚王微微上举手中的翡翠玉玦,玉玦苍翠欲滴,品相极为难得,这块玉要搁现代,至少价值数千万,这还不算它的古董价格,仅仅是玉价就值千万。赵武有点恋恋不舍,他为难地、冲着宝玉连连咽着唾沫,说:“大王,外臣与二三子相戏已经结束,大王觉得这场角力能否愉悦你,若大王觉得余兴未止,外臣束装以待,愿与楚臣继续相搏以乐大王!”

赵武这话的意思是:你楚王要求一场公正的会战,我给予你了。现在会战结束,你自己说结果是谁胜谁负?如果你还想打下去,好得很,我在城外等着你,你手头还有兵力吗?

楚王无言以时……

正在这时,郢都的城门开始移动了,不是在打开,那扇巨大的大门正在徐徐关闭!赵武见了这突发的状况,惊得目瞪口呆。赵武身后,诸国统帅见到这番场景,齐齐张大了嘴,下巴脱臼了。“楚王,流氓一个!”赵武不顾贵族形象,在城下破口大骂。

第二百五十章 比无耻更无耻的

按照春秋规矩,赵武推进到楚国国都之下,楚王要求一场“城下之战”,那么,按照规矩,严格遵循春秋礼仪之后的赵武,在“城下之战”获得全面胜利之后,可以要求获得一份“入盟”,楚王无权拒绝。他刚才跟楚王那番交谈,就是让楚王承认谁是胜利者,接下来顺理成章,应该由双方洽谈入盟仪式,以及程序了。

战争结束后,楚国并没有着急关闭国都大门,这是符合战场礼仪的;叔孙豹追击到城门口,便停止了前进,把第一个接近城墙的荣誉让给赵武,这也是符合战场礼仪的;赵武上前与楚王交流,也是严格遵循了周王室制定的、炎黄集团一贯遵循的春秋礼仪。但楚王关闭了谈判大门,这就不符合春秋礼仪,所以他是无赖。

赵武身后,初始的惊愕平息,宋国的向戎与郑国的子产彼此在战车上相视一笑,子产稍微年轻点,动作敏捷,他首先用手拍着额头,庆幸说:“我郑国从此无忧了!”向戎紧接着感慨:“没错,我宋国也从此无忧了!”

这两人说的话春秋人都明白。在春秋这个时代,人们还不把无耻与卑鄙当作伟大光荣、英明正确的行为,当作人们学习的榜样。楚王处处要求别人做到遵守礼仪,最后关头,他自己耍了无赖,在这个讲究荣誉与尊严的时代,楚王这种行为必将受到列国君主与贵族的鄙视。今后,追随楚国的人出门恐怕不敢以人类自居,因为他们已经突破了人类的道德底线,行为等同于毫无廉耻的禽兽。

宋国与郑国位于北方集团的最南线,南方集团的进攻由这两国首当其冲。楚王卑劣的行为必将受到天下人的鄙视,在这种情况下,楚国还有多少追随者?那是很难说的事情,没准连楚国国内的贵族,都觉得在面对宋国与郑国的华夏集团的时候,没脸抬头见人。

但他们毕竟是二等强国之首,地位类似于现代的英国。而宋国的不屈是闻名的,楚军的围困使得他们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依然不肯向楚国低头。这两个国家联起手来,以楚国被大大削弱的国力,想要如同过去一样随意欺凌宋国与郑国,那种状况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众叛亲离的楚国如果单独面对宋郑两国联军,谁欺负谁还是不一定的事情。而晋国最近又获得三国之地,并将两国交锋的前沿阵地推进到了沈国。如此一来,宋国、郑国岂止是“无忧”,简直是获得了莫大的机遇,可以随心所欲的向南方扩张。宋国与郑国的两位正卿想到得意处,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前方的赵武听到背后如同公鸡打鸣一样的笑声,郁闷的想要吐血。他望了望左右,赵成垂头丧气,旗帜已经恹恹的放下,中行吴怒不可遏,他使出浑身力气,上下翻飞的挥舞着旗帜,冲着楚国的城墙大声吼叫:“怎么能这样?春秋法则呢?王权神圣在哪里?一位大王,竟然像街头的泼皮无赖一样,这世界怎么了?”

城墙上,楚王并没有回答中行吴,王旗逐渐移动,渐渐的没入城墙后方。

赵武气得双手发抖,他冲空无一人的城墙上发了半天呆,突然噗哧一乐,说:“今天,我赵武居然被一个流氓耍了!好笑啊!从不讲究春秋规则的我,偶然间讲究一次春秋礼仪,跟人正儿八经的打了一场春秋式的“城下之战”,结果,胜利的我却被晾在城外喝西北风,好吧!既然你不讲规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论起卑鄙来,我赵武自称天下第二,天下间没人敢自称第一。”

说完这话,赵武转向中行吴:“既然楚国人关闭了城门,这说明他们的城门已经没用了,你去把楚国的城门都给我用混泥土浇筑了,只给他们留下三座城门自由出入……嘿嘿,我这里说的所谓“自由出入”就是说楚国人出入楚国的国都,必须获得我晋国人的允许,并接受我晋国人的检查,只有我晋国人满意了,楚国人才能进出楚国的国都。”

赵武这种方式极其无礼,春秋的战争是封建之战,很少有人彻底封闭城市的所有出入口。自周朝建立数百年间,做下如此恶行的唯有楚国,而楚国人是在围攻宋国的时候这么做的。

当时,宋国人不肯屈服,楚国人因此觉得心里很受伤,觉得做为一个超级大国,他们动用倾国的力量攻二等国家,连续数年屡攻不下,所以受伤的楚国人丧心病狂,围困了宋国所有的城门,禁止宋国人出城打柴,或者取得粮食等补给,以至于宋国人最终到了“易子而食”,拆解尸体的骸骨做为柴火的地步。但宋国依旧不肯屈服,最终他们在晋国的救援下,击退了楚军,而楚国人也因为这一反人类、反社会的战争恶行,在整个春秋时代臭名昭著。

现在赵武也要堵塞楚国国都的城门,另然他留下了个小缝隙,允许楚国郢都的人经过晋军的检查以及许可,才能从仅剩的三座城门出入……但这依旧超出了春秋人的道德底线,连饱受楚国摧残的宋国也不忍心。这个昔日曾因宋襄公的仁义,而差点亡国的国家,对于所有的“反人类行为”都有一种出于直觉的抵触。

左师向戎捂住眼睛,露出惨不忍睹的神情,弱弱的问:“元帅打算围困郢都多久?”向戎这是变相的提醒:如今快到冬天了,人家郢都有十数座城门,你给郢都只留下三个出入的门缝……数九寒冬里,不能让楚国人连取暖的柴火都没有。如果你只是短期围困,那么我们宋国也没有异议,如果要长期围困……这未免太过分了。

郑国的子产与楚国没有那么强烈的仇恨,郑国曾在楚国与晋国之间摇摆不定,听到赵武打算长久围困楚国郢都,还要阻塞郢都的城门,子产用手捂住双眼,哀伤的说:“如此一来,百姓何辜?竟然要在这个冬天连取暖的柴火都无法获得。”子产说的是:元帅,你犯下反社会的罪行了,你长久的围困楚国都城,使得城市里的百姓无法取暖,无法从外界获得食物,以至于陷于饥寒交迫的状态,宋国易子而食的惨剧将要在楚国重演,这将是“反人类”的罪。

中行吴接到赵武的命令,只感觉到心头一松,他刚才挥舞着大旗,正得意洋洋的准备接受楚王的投降。在他想来,按照赵武一向不喜欢与人争夺的脾气,只要他稍稍争取一下,进入楚国国都,与楚王签订“入盟”的荣誉将归中行氏所有。所以,中行吴在挥舞大旗的时候,肚子里已经盘算着面对楚王时的贵族式问答。

他心里倒是还牢牢记着赵武的战争目的,反复提醒自己:嗯,先要求楚王去掉王号,承认天王“天下共主”的身份,愿意屈服于周王之下,然后再谈论那些细节问题……听说元帅喜欢黄白之物,我该索要多少黄金与白银,才能让元帅满意?

中行吴还没有盘算出一个结果,他反复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但稍加考虑后,觉得晋国大军兵临城下,流淌了太多的鲜血,已经打得楚国彻底没有脾气,所以原先的目标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一点,应该让楚王付出更多的代价……但每次中行吴设定了一个新目标,又马上觉得这个标准还是太便宜了楚国。

晋楚交锋超过两百年了,两百年间的仇杀,这次,好不容易晋国才取得了如此压倒性的胜利,而楚国在这个两百年间,灭国四十二,他们国内积累的财富是不可想象的,自己原先的胃口毕竟太小了,活像一个乡下的土财主。不行,得让楚王切身感觉到自己的失败。中行吴在刚才那一刹那,脑海中浮想联翩,但他还没有最终得出结论,楚王就关闭了郢都的大门。

这行为彻底激怒了老牌贵族中行吴。见过要无赖的,没见过如此无底线的。

你楚王要求一场“城下的堂堂正正的会战”好吧!我晋国给了你一场会战;虽然我们晋国有各种各样的攻城手段,虽然我们的元帅是攻城大师,但我们抑制了攻城欲望,很贵族的与你来一场“礼仪之战”;虽然战争中,我们的军队曾经攻击到你的城下,而你的城门洞大敞着,但我们却止步于城外,以等待你的邀请,举行“入盟”。我们满足了你的一切要求,最终你却表现的如同一个无赖,关闭了谈判的大门。做人没有这样的,做为一个君王,不能这样连道德底线都没有。

愤怒的中行吴听到赵武的命令,身为一个老牌贵族,此刻他只觉得心花怒放,连忙大声响应:“元帅,你放心,军中储存的石灰我都没舍得用,军中准备的投石弹我们也来不及抛洒,这次我都堆彻在楚国城门上,让楚国人知道什么叫“一报还一报”。”

赵武在子产与向戎的指责下很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叔孙豹,叔孙豹扭了扭身子,刚一张嘴,赵武马上举手告饶:“好啦好啦!你们别说了。这样吧!看在你们求情的份上,我替楚国多留下一座城门,以方便他们出入……中行吴,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留下一座城门,无须堵塞它们,但我要求在这四座城门口设置营垒,广设投石车,方便我们随时攻击。

命令:留下的四座楚国城门由各师轮流守卫,每次派遣一个旅上营垒,监控楚国人的进出。凡出入郢都城的人,必须向我晋国看守士兵交纳一个铜板的检查费,这笔费用由看守营垒的士兵收取,当作他们值勤的额外犒赏。

命令:凡出入楚国郢都的楚人必须接受我军的检查,拒绝接受我军检查的人格杀勿论;除了出城者必须交纳相应检查费外,入城者只能携带柴火,以及当日一人的口粮,超出份额者,我军将予以没收,并由各检查站自行处理……”

三位列国正卿一番努力让赵武增加了一个出入口,这让三位正卿有点不甘心。子产上前一步,再度劝说:“元帅,郢都城很大,城里居住的人怕不下二十万,哪怕每人每天烧一斤柴,城中每日也需要二十万斤柴,哪怕每人每天吃一斤粮,每日也需要二十万斤粮食输入,只留四个城门,恐怕太残忍了吧!”

赵武深吸了一口气,慢悠悠的说:“楚国在南方称霸了两百年,两百年来,楚国灭亡的国家,有记录可查的是四十二个,那些被楚国灭亡的国家可不可怜?两百年来,世世代代居住于楚国郢都的百姓们,可曾为那些灭亡的国家流过一滴眼泪?两百年来,郢都的百姓世世代代享受楚国四处掠夺来的财富,他们的快乐建立在其它国家的痛苦之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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