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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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械木痛罱ㄔ诔乔街稀9侄悴卦诘新ツ冢窘璨t望口,封锁敌军的进攻路线。
由于兴化城已经成为一座兵营,破虏军的斥候没能混进来,及时侦察到城内布防情况。所以攻势在内城墙根儿下嘎然而止。而城内守将也没预料到,他用以迟滞敌军,为内城防守争取准备时间的外围防线,崩溃得如此迅速。准备不足的双方都僵持在内城下,破虏军无法向兴化深处推进,左翼军也没能抓住有利时机,给对手迎头痛击。
“重甲兵,举盾,一字防御。弩手,封住他们的瞭望孔。传令兵,到后方去给老子催火炮。投掷手,给我把手雷塞到敌人屁股眼里去!”王老实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对方防御布置上的缺陷。在他的指挥下,一个营的各兵种迅速展开,摆出逐次攻坚的队形。
五十多名重甲兵走到了第一排,举起的包铁木盾。他们是军中第一批装备了改良式明光铠的士兵。这种由科技司综合了西域弧形板甲和锁子甲特点而研制出来的明光铠,通体由回火后的细钢丝编织而成,关键部位覆盖着经水锤冲压而成的龟壳型薄钢板,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弓箭手对他们的伤害。所以,在攻坚时,重甲兵当仁不让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明光铠和巨型木盾组成的人墙慢慢向敌楼靠近,破虏军弩手将身体贴在重甲兵身后,寻找着对手,将城墙和敌楼中敢露出头来的敌军放翻。在队伍的最后,是专职的投弹手,身上背着一个毛竹做成的简易弹射器,腰间挎着两个粗麻布包,隔着布包,露出一颗颗圆滚滚的手雷。
弓箭向雨点一样射过来,打在盾牌上,发出嘈杂的叮当声。破虏弓快速回射,发出的弩箭打得敌楼乱石飞溅。双方的弓箭手开始角力,慢慢地,躲在敌楼内得守军,凭借高度优势,渐渐占据了上峰。
几颗手雷扔出去,打在敌楼壁上跳了跳,爆炸。黑烟散去后,敌楼上出现了一排小坑,白色石头茬子露了出来,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惨亮的光。敌楼内的弓箭手顿了顿,迅速从惊慌中恢复过来。当他们发现砖石搭建的敌楼可以为自己提供庇护时,发出一阵得意狂笑,射下的弓箭更准,更急。
“啪”一支畜足了力的强弩从碉楼射出,射穿了木盾。将防线打出了一个缺口。垂死的士兵在盾和弩组成的三角架上挣扎,双手伸向黑漆漆的夜空。利箭紧接着从这个缺口射进来,把几个没有配备重甲的弩兵射倒。
“不要慌,举盾,补缺口。弓箭手,两伙一组,集中力量封一个敌楼。”王老实大声叫着,心疼得直冒冷汗。虽然第一标每个士兵都根据兵种的不同,配备了破虏军不同制式的铠甲,中了箭后不至于立刻死亡。但不断增多的彩号让士气受到很大打击。他这个营中有一半是从新附军中补充过来的兵,战斗力和士气都没有百丈岭上的老兵强。长期处于劣势,难免会出现全营崩溃的危险。
“王头,能不能让几个弟兄护住我,靠近点儿”一个憨憨的声音从掷弹兵队伍中响起。王老实闻声回头,看见刘大椿有些苍白的脸。
“我,我,我放过羊!”刘大椿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他是进攻邵武的新附军起义者,因为阵前倒戈,及时向破虏军通报了页特密实的突围计划,所以被授了个都头的职务。但在王老实等破虏军百战老兵眼里,他们这些新附军很受歧视,冲锋陷阵全部放在队伍中间。既不让当前锋,又有人在后边监视着,避免他们崩溃时逃跑。
王老实狠狠瞪了刘大椿一眼,不太想接受对方的建议。对于这些补充兵的能力和士气,他心里没有多大把握。但眼前胶着的战局又令他没有别的选择,犹豫了好半天,终于点点头,吩咐几个重甲兵用盾牌护住了这个主动请缨者。
在破虏军弓箭手的掩护下,刘大椿一行慢慢靠近了前方的城墙。冒着头顶的箭雨,刘大椿抬起头,从腰间拔出了手雷,在把引火头在鞋底上擦了擦,点燃了,待药线还剩下一寸多长时,扔了出去。
涂过白磷的药线在半空中冒出蓝色的火苗,顺着导火绳钻进了手雷内。在敌楼瞭望口处,空炸出了一朵漂亮的花。缤纷的花瓣落地,敌楼里冒起了青烟,几支手臂,无力地从瞭望孔处耷拉下来。
“好小子,够种!”王老实大叫着,指挥弓箭手掩护着刘大椿向另一个敌楼靠近。敌楼里的守军显然也发现了危险的来临,放弃正面的对手,把羽箭连珠般射向刘大椿,片刻间,两个重甲兵受伤倒地。失去了庇护的刘大椿被压到了角落里。
“重甲兵,给我压过去。掷弹手,跟老子上去亮绝活!”王老实被彻底的激怒了,抱起几颗手雷,一个箭步窜出了队伍。身子三晃两晃,消失在城墙根儿底下。他麾下的几个队长见状,赶紧组织人手掩护,十几个重甲兵冒死冲出本阵,在敌方的射击范围内以尽可能的速度移动,尽力吸引对方的注意。
敌楼中的弓箭手注意力被重甲兵吸引了,弩箭乱纷纷射在明光铠上。有的被板甲弹射出去,有的蒺藜一般扎在锁子环扣内。受了上的士兵哼也不哼,强忍着疼痛跟上队形。在平日的训练中,教导营曾经用草靶为他们演示过,在箭雨下组队防御和独自逃生的生存几率差别。团队即是生命的原则和初级识字本上那些为尊严而战的道理一样深刻地印在了这些士兵的脑海里。
墙角处,扑捉到机会的刘大椿鱼跃而起,身子在半空中,手雷贴着后脑勺飞了出去。导火绳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扎敌楼的瞭望孔,轰的一声,半边敌楼被掀开,浓烟和碎木一并冲上了云霄。
借着混乱,王老实围着另一个敌楼绕了个圈,晃了几晃,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还没等对方的弓箭手瞄准他,剧烈的爆炸声在敌楼根部响起。五枚手雷在不同方位同时炸开,砖石搭建的敌楼歪了歪,向一边倒去。
受了惊的蒲家军弓箭手发出一声大喊,扔掉弓箭,顺着楼梯向下跑。没等他们跑到地面,敌楼轰然倒塌,将里边的人全部盖在了瓦砾堆中。
几个投掷手学着王老实的样子冲了出去,有人倒在半途中,也有人攻到了敌楼下。爆炸声接二连三,一个个精心搭建的敌楼,摇摇欲坠。
内城中突然传出一阵战鼓,几百名守军在将领的驱赶下,从城门口杀了出来。没等他们排好阵形,兜头一阵箭雨,把守军射了个七零八落。在付出了数十条生命的代价后,终于有人冲到了破虏军跟前,双方白刃对白刃,不到两个回合,残余的士兵已经全部被王老实带人剁翻在地。
“跟老子玩刀子,老子围着山兜圈圈的时候,你还躺在女人被窝里呢!”王老实向面前的尸体吐了口吐沫。平时训练的成果在短兵相交那一刻充分体现了出来,破虏军以极其轻微的代价,就取得了白刃战的完胜。
“接着炸,把他们全部闷死在敌楼里边!”刘大椿带着自己的弟兄冲在了最前头。终于找到了给自己正名的机会,补充兵们嗷嗷叫着,如出柙的老虎般冲向了对手,浑不畏死。当兵吃粮,他们怕的不是死,而是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当看到胜利向自己招手时,每个人心中都鼓起莫大的勇气。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手雷爆炸声宣告了兴化防线的崩溃。北面、西面、南面,各营主攻方向都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炮营的弟兄们赶来后,更加速了守军的灭亡脚步,千斤重炮一次平射,炮弹直接就能把敌楼送上了天。
兴化城外线的防御阵地迅速崩溃,这种情况让事先准备了多时的破虏军火炮都没能派上用场。正当炮营营正吴靖跺脚兴叹的时候,后方接到了王老实送来的攻击受阻消息。第一标统领张唐当时就发出了红色令箭,命令炮营火速将阵地前移。
接到紧急征调令,吴靖不敢怠慢,亲自带人推起了炮车。自巧夺福州以来,破虏军中的开销,大部分都花在炮旅身上。如今破虏军的一个炮营,已经从原来的不分轻重的几门小炮,发展到重炮、远射炮和轻炮三个种类。临阵时,可以针对不同的任务,随时调整火力的使用方式。
当重炮车被士兵们肩扛手推赶过外城的土堆,拉到内城下的时候,兴化攻防战已经失去了悬念。在重炮面前,泥砖和石块垒成的敌楼成了守军的活棺材。冲在前面的破虏军士兵有组织地后退,让开敌楼前的空阔地,然后,随着炮弹出膛的轰鸣,敌楼如纸糊的一般,飞向了天空。
失去看家法宝的守军瑟缩着,从破碎的城墙后爬出来,高高地举起双手。破虏军战士在各自都头,队长的带领下,从内城墙豁口处跃过,不断将战线向前推移。半个时辰后,县衙门口的蒙古羊毛大旗被砍翻,一面血染的破虏军战旗高高地飘起。
同一个时刻,沉默了几个月的破虏军发起了全线攻击,德化,永春、安溪,泉州外围的城市同时受到攻击,只有南方的同安县没出现破虏军的身影,明白地告诉蒲家兄弟,那里是陆地上唯一的逃命之门。
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蒲家兄弟在泉州外围布置了大量的兵马。仿制破虏弓失败后,利用泉州城充足的财力,蒲寿成花重金加固了各地的城墙,还为各级别将领配备了价格高达数百贯的蒙古铁甲。
只是,破虏军的优势不仅仅体现在装备上。通过百丈岭、邵武一系列规范的练兵和夜校、教导队的培养,士兵素质和低级军官素质,和蒲氏兄弟的私兵已经完全不属于同一个档次。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将领能做的,往往是指出一个大概方向,具体战略意图实施,极大程度上依赖于低级军官和士兵素质。当左翼军的百夫长、牌头在突发情况面前乱做一团,等待上司的命令时,破虏军士卒却在各自都头、队长的指挥下,及时弥补了将领们布置任务时的疏忽,堵住了战场上可能出现的漏洞。
一方各自为战,一方彼此协调。无论是在攻城战,还是城破后的巷战中,蒲家的左翼军都变成了任凭对手宰割的鱼腩。而对于火器的无知和畏惧,更加剧了他们崩溃的速度,往往几颗手雷过后,一个冲锋,守军就完全垮了下去。
当对手防线出现漏洞后,破虏军立刻以队为单位,从缺口处渗透进去。远处用弓箭,近处用手雷,给对手以致命的杀伤。当对撞到一起后,他们又快速分散成伙,以六到十人的小圆阵,彼此配合着,将对手搠翻于地。
不砍首级,破虏军只以是否实现战斗目标为记功方式。也不捉俘虏,放弃抵抗的敌军,自然有专门的收容队负责收容,密切分工配合,极大增强了攻击效率,挡者披靡。
战场上,左翼军狼狈逃窜着。几千人,不敢回头迎战背后的几百名破虏军士兵。而那些追击的破虏军士兵一个个兴奋得脸色发红,局势得顺利发展,让他们忘记了冲锋的疲惫。往往刚解决一股敌军,立刻跟着各自的将领,向敌军的下一道防线攻去。
第七十三章 迷局(六下)
第一标、第四标、第五标、第六标,四个巨大的箭头,在地图上冲破阻拦,直刺泉州。失去外围城市的泉州,就像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摆到了文天祥面前。
零星的炮弹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将桌案上的蜡烛震得来回颤抖。前方的战斗还在继续,泉州城内的左翼军主力组织了几次大规模反扑,都被破虏军给赶了回去。各路人马按照预定方案,有条不紊地向泉州城迫近。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内,参谋们兴奋地忙碌着,不停地根据各营的推进程度,调整着地图上的标记。
一战取泉州,这份战绩,让老惦记着破虏军装备的那些人,羞也羞死。几个参谋无法无天地议论着,高兴得简直要击鼓而歌。朝廷以为破虏军的胜利,凭借的完全是强弓利炮,但忽略了操纵武器的这些人,才是左右战局的决定因素。待拿下泉州后,丞相府就以打通广南和福建通道为名,要求行朝出兵夹击漳州,看那时,朝廷上那些见了蒙古人就逃的将军们,还要什么借口推辞。
如果不出一分力,就想从破虏军这里取得装备。没门儿,文丞相即使答应,大伙也不会答应。
“我军全线获胜,俘虏敌军两万余,阵斩并击溃预计超过三万!”参谋统领曾寰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报,高声喊着,冲进中军帐。看看周围的将领,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放慢脚步,来到文天祥面前。
“不妨,军中之事,不要讲那么多虚礼。我们自己损失如何,将士们能坚持得住么,特别是第六标的弟兄,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文天祥笑着问道,情绪也被曾寰所感染。练兵千日,用在一时。福建北部多山的地形,和丞相府紧张的财务状况,让破虏军不可能养太多的兵。但在每个士兵走上战场前,教导队都为他们提供了最大限度的训练。几个月的磨合情况;编入破虏军中的新附军能不能融入破虏军原来的战斗体系;还有保持着一定独立性的杨晓荣部,能不能与其他几个标齐心;重重问题,都需要通过这几天的战斗来检验。
“各标损失甚微,战死人数都没过三百,兴化方面遇到些突发状况,彩号有点多。但随军医官已经尽力在救治。现在将士们心气很高,第五标攻下永春后,已经准备向南安靠近。第一标也开始进攻仙游和。杨将军的第六标和教导营一同攻下了安溪,正在修整,随时可以补上去,与第五标汇合!”曾寰一口气汇报道,脸色因兴奋而变得潮红。两脚不停交错,在地上走来走去。
令人新潮彭湃的除了不断的胜利,还要破虏军将士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精神。在大宋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一支军队的斗志如此之高。不待主帅发令,就主动请缨。支撑着将士们必胜信心的不仅仅是优势的武器,实际上,因为自身生产能力局限和满足外界庞大的需求,破虏军的装备远没达到齐全。除了张唐的第一标和各标负责攻坚的先锋营,很多士兵依然拿着原来武器,披着当新附军时的纸甲。被某个将领驱赶着而战和为国而战时的感觉不一样,习惯了选择朝廷的士兵,也许还没完全理解夜校中教导他们读书、识字的那些书生们口中的国家是什么概念,但对发到手中的凭之可见官不拜的守土证,还有因伤退役后三十亩地的抚恤深有感受。
三十亩地一头牛,是一个农夫一辈子的奋斗目标。而丞相大人承诺,如果他们为国战死或者负伤退役,他们的家族不但可以领到三十亩水田,而且可以世代保留那块守土证。让世人永远记得,他们为国献身的荣耀。
简简单单,一块刻着“匹夫之责”四个字的铜牌,让百战老兵、新兵蛋子和投降过来的补充兵肩并肩走上了战场,他们中间大多数人注定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天。但他们知道,只要破虏军战旗没倒,他们的子孙就不会像他们自己一样流离失所。
“丞相,我们几个参谋,想到第一线看看!”曾寰把玩着自己的守土证,神色中有些扭捏。文天祥只点出了这次行动的战略目标,具体战术层次的细节规划,都出自曾寰和他麾下的参谋们之手。这么大的规模的会战,对包括曾寰在内的很多人来说都是第一次,所以每个人都渴望到第一线看看,检验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
“不急,咱们先把下一步部署完!”文天祥笑着拍了拍曾寰的肩膀,内心深处,他和曾寰一样兴奋。谈笑间破贼,那是千古明将身上才有的风度,他自认不是,甚至连名将的项背都望不到。但比古今名将多出来的优势,就是文忠记忆中那些经典战例。还要他自己关于火器时代战争与冷兵器时代战争异同的思考。
破虏军是第一支将火器成建制搬上战场的部队,所以,注定它的做战方式与以往不同。根据自身特长和缺点制订附和自身能力的战斗目标,这才是最切实的。至于那些羽扇纶巾的风雅,还是留给后人去发挥想象力吧。
文天祥将手扶在地图上,仔细考虑起下一步的动作。泉州会战的第一个目标,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第二阶段目标,还需要多作些努力。
手中没有可以瞬间传声万里的工具,部队一旦调动,则短时间内无法控制形势的走向。所以,每一步的考虑必须更周全,不但考虑到自己,而且要考虑到敌方。
左翼军已经被打成了残废,蒲氏兄弟智谋再高,手中无可用之兵,也折腾不出什么危险动作来。倒是南方的索都,当许夫人主动放开一段九龙江防线后,他反而停住了脚步,一心一意在漳州和潮州一带剿起匪来。
莫非他先知先觉,知道破虏军大举南下,是为了他?文天祥谨慎地想,摇摇头,否决了这种可能。破虏军刚刚开始在泉州附近发动攻势,索都肯定连泉州蒲家的求援信还没收到。可如果他收到求援信,也不肯冲进破虏军的陷阱呢?
文天祥的两道剑眉,皱在一起,如同墨一样浓。此时此刻,可能不但要用诡计,有些战场外的东西,需要发挥其作用了。破虏军的优势,就是比这个时代其他军队,多了很多军事层面外的优势,比如宣传,比如民心。
参谋们的议论声渐渐变小,他们也开始筹划,如何让这场战斗的结局更完美。但每个人都知道,调动自己的军队容易,让对手按你的设计方案配合,千难万难。
曾寰红着脸,在地图上把代表破虏军的几面小旗子向前推了推。泉州城外的局势登时一亮,文天祥冲着曾寰赞赏地笑了笑,随即开始布置:“传令各标,推进到预计目标后,立刻原地修整。切断周围州县去泉州的粮道,围而不攻。如果蒲家军队出城反击,坚决彻底的消灭,一个也别放回去。同时,曾寰,你以我的名义给蒲寿庚写封劝降信,找俘虏带给他。告诉他如果献城投降,我可以保证泉州除了他们蒲氏兄弟之外所有军民的生命。如果他想走也可以,封好库府,留下粮食财物,十日之内撤离。十日之后,如果他不降,不走,破虏军将直接杀进城去,到时候,参与过屠杀大宋皇族的人,和所有蒲姓的人,我都会送往崖山,由皇上亲自审理!”
“是!”曾寰一挺身,大声回答。心中涌起一股为知己者谋,此生无撼的感动。暂缓攻势,围而不取,是他刚刚想到的一条毒计。而文天祥在他提出来后,立刻完全采纳,并且着手补充了其中的不足。当初蒲氏兄弟杀赵姓三千余人向蒙古人邀功,如同把他们送往崖山,这笔帐,行朝一定会仔仔细细跟他算。所以,蒲家兄弟肯定不会投降。而对城里的商人来说,只要能保住他们的生命和财产,把谁牺牲掉,大伙并不十分在乎。上次,他们牺牲了三千赵宋皇族,这次,不肯投降的蒲家兄弟,难免不成为城中各商会共同的敌人。
“白旭,你带我的令箭,去杨晓荣将军那里,对第五标通令嘉奖。说全体福州父老,都为他们的战绩感到震惊。此战后,我会亲自去给第五标的兄弟敬酒。完颜靖远,你乘快马,给陈复宋将军送信,告诉他水上行动可以开始,请方家执行和我们之间的约定……”文天祥想了想,又下达了几条命令。反正过来的新附军这次在侧翼打得不错,所以要加倍鼓励。当士兵们知道了身上的责任与荣誉后,将领们想带,也未必能带得走。
自信的声音在军帐里回荡,一切任务仿佛背熟了般,从文天祥口里井井有条的安排出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他已经与目前的身份融和在一起。不再是那个光会疾呼奔走的书生,而是慢慢变成了一名合格的武将。
“夫子,你派人速回福州,把我军在泉州外围大捷的消息,印成报纸,采用一切渠道散发出去。记得,把蒲家情况说得能多危急有多危急,顺便提一句,蒲家和左翼军和破虏军已经停止激战。泉州可能不战而降,重归大宋!”文天祥将目光转向陈龙复,现在,是争夺民心的最好时机,虽然这样会过早暴露破虏军实力。但每一次胜利,都会鼓舞各地抵抗者的士气,并且让那些不甘心做蒙古人奴隶的人,对朝廷和破虏军的作为,有个切实的比较。
“是!”陈龙复兴冲冲的答应,白胡子随着回答声飞起老高。
“我建议加一句,说索都畏惧破虏军,对蒲氏兄弟见死不救!”参谋曾寰放下笔,坏笑着提醒。索都嗅觉敏锐,但畏战的名声,和弃泉州不顾,保存实力的罪责,他都受不了。
即使他看出前面是陷阱,破虏军也要通过各种手段,让他跳进去。诱骗,是阴谋的一种。比诱骗更高明的计谋,让对手除了这一条路,没有其他选择。
“再加一句,说破虏军愿意支持一切反抗蒙古人的力量,为中国而战!”文天祥的话,将已经走到中军帐门口的陈龙复又拉了回来。“告诉所有人,这个中国,不是指的中原。而是不愿意当四等奴隶,生命值一头驴价钱的所有人,共同的家园!”
“是!”陈龙复再次将身体挺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朝廷上的人将无法再打着皇帝的招牌来阻挡破虏军的脚步,因为他们效忠的对象,已经从大宋,偷偷变成了中国。
此战过程中,为了顾全大局和不承担扯破虏军后腿,导致后者无法为皇室付复仇的责任,一些名流们会明智的保持沉默。
而此战结束后,中国这两个字,将印在所有关注着这次战斗的人心里,擦也擦不去。
第七十四章 光明之城(一)
李芬利蹒跚在万寿街上,两眼露出一片茫然。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垃圾场般的城市,是他曾经生活过的泉州。
不过是随着自己的雇主德安科纳先生去了一趟巴士拉,看了看那里的清真寺。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家乡,这座传说中“地上生金子,树上结宝石”港口,每天有上万艘海船进出的财富之城,竟萧条成了如此模样。
这是我的泉州么。李芬利用力揉着青灰色的眼睛。不远处那片漂亮的刺桐树为他所熟悉。这里是城内官员的住宅区,原来最受敬重的学者和商人白老夫子的府邸,就隐藏在刺桐树的浓荫后。只不过,眼下曾经令城中所有人羡慕的白府,已经成了一片瓦砾堆。因为大儒白夫子坚持凭城固守,以卫国家,所以被原大宋福建安抚使,现大元昭勇大将军蒲寿庚抄了家,顺便,白氏家族名下的一百多艘商船,也成了蒲家兄弟的私产。
一切罪恶,都假天命之名进行。号称“苍官影里三州路,涨潮声中万国商”的古城泉州,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内,由繁华迅速走向了萧条。
香街、磁街、丝街和花街,这些代表着泉州富庶和繁华的街道依然在,但街上,再也不会有那么密集的人群。信奉不同神明的百姓,见了面,再也不会像兄弟一样打招呼,用生硬古怪的汉语,问一句“吃了吗,您!”。安抚使蒲寿庚在鞑靼人到来之前,铁腕镇压了城内汉人抵抗者,以投降的方式换来的基督徒、穆斯林和犹太人的财产安全,却从此在城内各族群之间,画出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我们曾用最好的酒来招待你们这些外来者,我们曾经让你们成为国家的贵族。但在最后时刻,你们这些色目人,却给了我们致命一击。”李芬利知道,城内那些汉人心中会怎么想,作为一个犹太人和当地人的混血后裔,他比别人更了解这片土地上原著民的思考方式。中国人把所有外来客,无论法兰克人、威尼斯人、波斯人和阿拉伯人,都叫做色目人,因为他们的眼睛与当地人呈完全不同颜色。但这个称呼不带任何歧视意思,包容的中国人,甚至默许了色目人相对怪异的习俗。色目人可以经商,可以与当地人通婚,可以为官,享受和当地人一样的法律和官员选拔制度。
汉人的友谊在蒲寿庚举起屠刀的刹那间,被切为两段。什么都敢卖的蒲氏兄弟,获得的北元的嘉奖和巨额财富,并且获得了泉州市泊司长达三十年的管理权。但他们却使色目人失去了作为商人整体最重要的东西,信誉。
汉人不再相信色目人,虽然在大元的法律中,他们的地位高出那些汉人(南方汉人)两个等级。但走到哪里,李芬利都能感觉到周围目光中的敌视。日常生活用品的价格悄然提高,香料、象牙、彩色玻璃制品的不正常积压,还有街道边突然飞来的石子,无不提示着李芬利,作为色目人的一员,他不再受这个国家的欢迎。他的身份,已经从原来的朋友,变成了和蒙古人一样的入侵者。
仇恨一旦在人心中形成,要多少血才能把他洗净呢。李芬利不敢去想。以他的知识,无论是《托拉》、(宋时泉州犹太教的经书)《圣经》还是穆斯林的《古兰经》,对背信弃义者的惩罚,都不存在宽恕这个词。
而此刻,宋军已经杀过了兴化,逐步向泉州逼近。走在泉州城内,经隐隐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轰鸣声。据消息灵通的人士说,那是宋军的新式武器,一种炼金术士发明的铁管子。这种仿佛施加了魔法的铁管子每次轰响,都能将五、六斤重的铁弹丸射出四里远。而那些铁弹丸只要落了地,就会轰然炸裂,里边的铁珠、铁钉、砒霜,可以让周边所有生命瞬间枯萎。
为了应付这种凶狠古怪的武器,泉州的管理者,蒲家兄弟在州府衙门,征召了城内所有“见识广博,并且出过远门的人”共同商议对策。作为被征召者之一,李芬利对这种没有效率的召见丝毫提不起兴趣。要不是从锡兰历尽艰难运来的那船香料还迟迟没有脱手,他早已扬帆逃离了这个城市。
泉州,距离宋朝的行宫崖山,只有十五天海程,距离宋朝另一支大军控制的福州,只有两天海程,距离大元朝的大都附近的直沽口(塘沽一带),路程不过是四十天。这样一个战略和财富要地,宋朝如果有机会夺回,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而蒲家兄弟手中的左翼军(蒲氏兄弟所控制的新附军的原来的番号),未必肯死心塌地为这两个不讲信誉的奸商卖命。
与会者大多数存着和李芬利同样的心思。在他们眼里,凑在一起谈论如何帮助左翼军防守城市,完全不如谈一谈如果把手中货物更快处理掉实际。蒲家兄弟获得城市的绝对控制权后,增加了很多大宋朝原来没有的税种。税率也比原来提高了近一倍。街市上纷纷谣传,多收到的钱全进了蒲氏兄弟的私囊,成了他们向大元可汗买封爵的投资。对于这种货色,大伙当然心存不满。再加上彼此之间宗教的差异,大殿里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肃静,肃静!”蒲寿庚用力拍了几下惊堂木,试图压制底下的吵闹。两旁的差役见大人生气,用水火棍敲打着地面,喊起了熟悉的堂威。
“威―――武―――”像是官府审案,又像商人赶集的会议,在一片堂威之声开了场。
“诸公,诸位,众父老相亲!”蒲寿成拱拱手,不伦不类地跟应召前来的商人们见礼,“泉州城危在旦夕,宋人已经打过了兴化,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
“投降吧,宋人又不会屠城!”有人在底下大喊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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